“离婚?做梦!”
老婆一拳捶碎床头柜,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结婚三年,她打了我一千零八十天。
我叫陈默,一个被老婆骑在头上的窝囊废。
直到那天,一通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陈先生,恭喜您,您名下那块地皮,拆迁补偿款五十亿已到账。”
我看了一眼还在挥拳头的老婆。
笑了。
这一次,离婚协议,我说了算。
1
"离婚!必须离婚!“
我坐在客厅那张破沙发上,扯着嗓子朝卧室吼。
声音在这个六十平的出租屋里来回撞,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卧室里没有任何回应。
连个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青一块紫一块,像块调色盘。
昨晚又挨打了。
原因是我下班回来晚了十分钟。
就十分钟。
公交车堵在路上,我又不是能飞。
可她不管这些。
门一开,一个扫堂腿直接把我撂倒在玄关。
我后脑勺磕在鞋柜上,眼前金星乱窜。
还没等我缓过来,她已经骑在我身上,左右开弓扇了我四个耳光。
”说了几点回来?说了几点回来!“
我捂着脸,一个字都不敢吭。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顶一句嘴,接下来就不是耳光了,是拳头。
她叫林舒瑶,我大学时候的校花。
追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温柔劲儿。
那时候我天天给她送早餐,下雨天举着伞在教学楼底下等她,生日攒了两个月生活费给她买了条银项链。
她红着眼眶说,陈默,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男生。
我信了。
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结婚那天,我爸妈在老家摆了二十桌酒席,我妈高兴得哭了三回。
谁能想到呢。
婚后第一个月,我因为忘了买她要的那个牌子的酸奶,她一巴掌把我打懵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闹着玩。
直到第二巴掌、第三巴掌落下来,我才反应过来——她是认真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跆拳道黑带九段。
九段是什么概念?
全国拿过冠军的那种。
一拳下来,我这一百二十斤的身板,跟个布娃娃似的。
我想过反抗。
真的想过。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了了,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推开。
结果她一个过肩摔,直接把我从客厅甩到了阳台。
我后背撞在洗衣机上,疼了整整一个星期。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动过反抗的念头。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不丢人。
丢人的是,每次被打完,我还得哭着求她原谅。
”老婆,是我错了。“
”老婆,我下次一定注意。“
”老婆,你别生气了,气坏身体不值当。“
每次说完这些话,我都觉得自己恶心。
但不说不行。
因为她不消气,就会继续打。
我这小身板,真扛不住。
”邢——不对,陈默!你再喊一句离婚试试?信不信我把你的腿打断?“
卧室里,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冰冷的,平静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我知道,这种平静才最要命。
她真干得出来。
上个月我提了一嘴想回老家看看我妈,她直接把我的手机摔了。
说我是不是想跑。
跑?我能跑哪儿去?
户口本在她手里,银行卡在她手里,连我的身份证都被她锁在保险柜里。
我就是个囚犯。
一个连牢房门都摸不到的囚犯。
我缩在沙发上,不敢再吭声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给憋回去了。
男人嘛,总得有点骨气。
虽然这骨气也就剩下不在她面前哭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我瞄了一眼——
”陈先生您好,您名下位于城南的土地已被纳入市政拆迁规划,请于三日内携带相关证件至城南街道办事处办理手续。“
我愣了一下。
城南?土地?
什么土地?
我哪有什么土地?
我又看了一遍,确认收件人是我的名字,我的手机号。
没搞错。
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有了一块地。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个电话。
号码是本市的座机。
我犹犹豫豫接起来,压低了声音:“喂?”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对方是个女声,很职业,很客气。
”是我。“
”陈先生您好,我是城南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张姐,关于您名下那块地皮的拆迁事宜,想跟您确认一下。“
”我……我名下有地皮?“
”是的,这块地是您爷爷陈守仁先生在1993年以个人名义购入的,2018年过户到您名下。相关手续齐全,土地证编号我这边都有备案。“
我脑子嗡的一声。
爷爷?
我爷爷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生前是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钱。
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那个……这块地,拆迁补偿大概是多少?“
我的声音在抖。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个数字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
”根据最新的评估报告和市政补偿标准——“
张姐顿了一下,翻了翻资料。
”商业用地,地段评估为核心区域,补偿总额为五十三亿四千万元。“
我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五十三亿。
我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来。
”陈先生?陈先生您还在吗?“
”在在在,我在。“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似的跳。
”那我需要带什么材料?“
”身份证、户口本、土地证原件。土地证原件应该在您家中保管,您爷爷当年办理过户时留了备注,说原件放在老宅的——“
”放在老宅阁楼的铁皮箱子里。“
这句话脱口而出。
我想起来了。
爷爷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
那时候我以为他在说胡话。
他说:“阁楼上有个铁皮箱子,里面的东西,以后会有用的。别告诉任何人。”
我当时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后来搬家、结婚、被打、被骂,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铁皮箱子。
土地证。
五十三亿。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卧室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正中间,像一道疤。
这道裂缝我看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天。
每一天都是在拳头和巴掌下熬过来的。
我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林舒瑶应该又睡了。
她打完人之后总是睡得特别香。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把窗户推开。
清晨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胳膊上的淤青上,有点疼。
但我笑了。
五十三亿。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我抬手摸了摸左边脸颊,那里还肿着,一按就疼。
没关系。
这是最后一次了。
2
我没有声张。
五十三亿这种事,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林舒瑶。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要是知道了,这笔钱一分都到不了我手上。
上午九点,她出门去了健身房。
走之前扔给我一张纸条。
”中午之前把家里拖一遍,衣服洗了晾好,冰箱里的菜准备好,晚上我要吃糖醋排骨。做不好你知道后果。“
我看着那张纸条,以前每次看到都会胃里一阵痉挛。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嘴角甚至翘了一下。
行。
最后一顿。
就当散伙饭了。
等她出门二十分钟后,我确认她确实走远了,立刻翻出一件长袖外套,遮住胳膊上的伤,出了门。
老宅在城东的棚户区,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爷爷走后,老宅一直空着,没人住。
我妈在老家,我爸走得早,也没人打理。
钥匙我一直揣在钱包的夹层里,三年没动过。
林舒瑶不知道这把钥匙的存在。
她只知道我是个孤儿一样的存在,没钱,没房,没本事。
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
公交车一路晃到城东。
下车的时候,我站在老宅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门上的对联已经褪成了白色,门把手上生了一层铁锈。
我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一股霉味。
灰尘厚得能写字。
墙角结了蜘蛛网,窗台上的玻璃裂了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我没管这些,直奔阁楼。
阁楼的木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踩塌了。
爬上去之后,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在一堆旧纸箱和蛇皮袋中间,找到了那个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比鞋盒大不了多少,表面锈迹斑斑。
锁是老式的挂锁,钥匙就挂在箱子把手上,用一根铁丝拴着。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锁。
箱子里面铺了一层油纸。
油纸下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本红色的土地使用证。
封面上印着国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几个烫金字。
翻开第一页——
土地使用权人:陈默。
坐落:本市城南区滨江路27号地块。
面积:12680平方米。
用途:商业。
我的手在抖。
第二样,一封信。
牛皮纸的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默儿亲启“四个字。
爷爷的字。
我认得。
他写字一笔一划的,跟他砌墙一样,规规矩矩。
我拆开信,里面是一张信纸,折得四四方方。
”默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应该已经不在了。这块地是爷爷年轻时候攒了一辈子的钱买下来的,当时那片还是荒地,没人要,便宜。爷爷一直没告诉任何人,怕被人惦记。2018年我托老战友帮忙,把手续过到了你名下。这是爷爷能给你的全部了。你这孩子从小老实,爷爷怕你吃亏。这块地,就是爷爷给你的底气。别让任何人欺负你。“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纸都快被笔尖戳破了。
”别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蹲在阁楼上,捏着那封信,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油纸上。
三年了。
三年的耳光,三年的拳头,三年的下跪求饶,三年的吞声忍气。
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一条狗。
可爷爷在十年前就替我留好了退路。
他知道我老实。
他知道我会吃亏。
所以他把一辈子的积蓄,变成了一块地,藏在这个铁皮箱子里,等我来拿。
第三样东西是一张存折。
户名是我的。
余额:三百四十七万六千二百元。
这是地皮这些年收的租金,由爷爷的老战友代为打理,每年存进这个账户。
我把三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装进背包里,拉上拉链。
下了阁楼,锁好门。
站在老宅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生锈的铁门。
”爷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去的路上,我给那个张姐回了电话,确认了三天后去办手续。
张姐说补偿款会在手续完成后一周内到账。
五十三亿。
一周之内。
我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钱到账之前,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该挨的打继续挨。
该认的怂继续认。
该做的饭继续做。
再忍三天。
就三天。
三年都忍过来了,还差这三天吗?
公交车到站了。
我下了车,往家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进去买了两斤排骨。
糖醋排骨。
最后一顿。
做好一点。
3
接下来三天,我表现得跟往常一模一样。
甚至比往常还乖。
林舒瑶让我拖地,我拖两遍。
让我做饭,我多炒一个她喜欢的菜。
让我给她捶腿,我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反倒有些意外,看了我好几眼。
”今天吃错药了?“
我赔着笑脸:“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她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觉得我又犯贱了。
每次被打完都这样,先闹一会儿,然后乖乖认命。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模式。
习惯了我的服软。
习惯了我的卑微。
习惯了踩在我头上的感觉。
第三天下午,她出门跟闺蜜喝下午茶了。
我等她走了十五分钟,出了门,打车直奔城南街道办。
张姐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戴着眼镜,说话干脆利索。
”陈先生,材料都带齐了吧?“
”身份证、土地证原件都在这儿。“
我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张姐翻了翻,核对了一下系统里的信息。
”没问题。户口本呢?“
我愣了。
户口本。
在林舒瑶手里。
”我……能不能用其他材料替代?“
张姐推了推眼镜,看着我:“按规定是需要户口本原件的。不过——”
她翻了翻文件。
”考虑到您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土地证上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且购入时间在婚前,属于婚前个人财产。我跟领导申请了特批通道,用身份证加户籍证明就可以办。“
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表格递给我。
”签字吧。“
我拿起笔的时候,手是抖的。
签完最后一个字,张姐把材料收好,盖了章。
”手续办好了。补偿款会在五到七个工作日内打到您登记的账户。五十三亿四千万,一分不少。“
”谢谢张姐。“
”客气什么。对了陈先生,我多嘴说一句,这么大一笔钱,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处说。“
我点点头:“我明白。”
出了街道办的门,阳光打在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五到七个工作日。
最多一周。
一周之后,我就是一个拥有五十三亿的人了。
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大学同学孟志远。
法学院毕业的,现在是本市最大律所的合伙人。
当年关系不错,毕业后联系少了,但我知道他一直混得不错。
电话接通了。
”陈默?稀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
”志远,我找你帮个忙。“
”说。“
”我要离婚。我需要一个律师。最好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终于想通了?“
他知道。
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有人看到过我脸上的伤。
传出去了。
大家都知道我被老婆打,只是没人当面说。
”是。这次是认真的。“
”行。明天来我办公室,我亲自接你这单。老同学,不收你钱。“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该多少多少。“
”行,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个号码我存了三年,一次都没打过。
妇联的家暴维权热线。
”您好,这里是市妇联维权服务中心——“
”你好,我要咨询家暴维权的相关事宜。我是受害者。“
对方顿了一下。
”先生,请您详细描述一下您的情况。“
我花了十分钟,把三年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每一次被打。
每一次被骂。
每一次跪下来求饶。
说到后面,声音有点哑了。
但我没哭。
不是不想哭。
是哭够了。
”先生,您的遭遇我们已经记录在案。建议您尽快保留伤情证据,包括拍照、就医记录、报警记录等。如果您需要法律援助,我们可以为您对接。“
”谢谢。证据我会准备好的。“
挂了电话。
证据。
其实这三年,我一直在留证据。
不是我有先见之明。
是我太害怕了。
每次被打完,我都偷偷拍下身上的伤。
用手机拍的,存在一个加密相册里。
林舒瑶不知道。
她觉得我蠢,觉得我怂,觉得我除了挨打什么都不会。
可她不知道,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会本能地给自己留后路。
三年。
一千多张照片。
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原因。
还有几段录音。
她骂我的、威胁我的、打我的。
都在。
全都在。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
天很蓝。
蓝得过分。
我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变了个样。
以前我走在路上,总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腰板挺得很直。
4
第七天。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我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才敢打开看。
”尊敬的陈默先生,您尾号8637的账户于今日收到转账人民币伍拾叁亿肆仟万元整。当前余额:伍拾叁亿肆仟叁佰肆拾柒万陆仟贰佰元整。“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五十三亿四千三百四十七万六千二百元。
包括之前存折里的租金。
全到了。
我把手机锁屏,深吸一口气。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左眼角还有一块淤青,是三天前林舒瑶嫌我熬的粥太稠,用拳头打的。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
很难看。
因为嘴角还有点肿。
但这是三年来,我笑得最真心的一次。
冲了把脸,出了卫生间。
林舒瑶已经起了,坐在餐桌前,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早饭呢?“
她连头都没抬。
”做好了,在锅里。粥、煎蛋、小菜。“
她”嗯“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端。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的背影。
三年来第一次,我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她。
以前我看她,像老鼠看猫。
现在不是了。
现在我看她,只觉得陌生。
吃完早饭,她又出门了。
说是去武馆教课。
门关上的瞬间,我立刻行动了。
先给孟志远打电话。
”志远,材料都准备好了。照片、录音、就医记录,全在。你什么时候能递交起诉状?“
”今天下午就递。陈默,我跟你说个事,以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家暴事实认定没有任何问题。判离基本是板上钉钉的。而且——“
他顿了一下。
”你的所有财产都是婚前个人财产,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个案子,她分不到你一分钱。“
”好。“
”还有,我建议你今天就搬出来。你不安全。“
”我知道。已经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背包,一个充电器,一本爷爷的遗物——那封信。
我把东西塞进包里,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客厅墙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痕。
那是去年她打我的时候,我躲了一下,她的拳头砸在墙上留下的。
当时她骂我:“躲什么躲!站好了挨着!”
我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最后,我把一样东西放在了餐桌正中间。
一份打印好的离婚起诉书副本。
上面附了一张纸条,是我手写的。
”林舒瑶,法院见。“
然后我拎着包,走出了那扇门。
没有回头。
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了。
5
搬出来之后,我住进了城南的一家酒店。
不是五星级的那种,就是一个普通的商务酒店。
我不想太招摇。
五十三亿在账上躺着,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花。
或者说,我现在唯一想的事情就是——离婚。
干干净净地离。
让她付出代价。
不是报复。
是公道。
孟志远的效率很高。
起诉状当天下午就递交了。
法院那边也快,三天后就安排了调解。
我没去。
让孟志远去的。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出现在她面前,以她的脾气,大概率会当场动手。
在法院。
孟志远回来的时候,表情很精彩。
”你猜她什么反应?“
我说:“她不同意离。”
”何止不同意。她直接在调解室里拍了桌子,说你有种就当面来。调解员劝她冷静,她差点连调解员一起骂了。“
意料之中。
在她的认知里,我就是她的私有物品。
一个会做饭、会拖地、会挨打、会认错的工具人。
工具人怎么能自己跑了呢?
”法院怎么说?“
”调解失败,直接排期开庭。时间定在下周三。“
”行。“
”陈默。“
孟志远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有没有可能来找你?“
”不知道。“
”你要小心。你提供的那些证据,如果她知道了,以她的性格——“
”我知道。“
其实我不太担心。
因为她不知道我住哪儿。
她也没有我的银行卡信息。
她甚至不知道我有一块价值五十三亿的地皮。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穷光蛋。
一个穷光蛋能翻出什么浪来?
但我低估了她。
第二天晚上,我正在酒店房间里看电视,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陈默吧?我是林舒瑶的哥哥,林坤。兄弟,有些事咱们坐下来谈谈。“
林坤。
我当然知道他。
林舒瑶的亲哥,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在本市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初我跟林舒瑶结婚,林坤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我一次。
婚礼上他甚至跟我握手都不愿意,只冷冷丢了一句:“你小子好自为之。”
三年来,他每次来家里,都当我是空气。
林舒瑶打我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从来没管过。
现在倒来找我”谈谈“了。
”林坤,有什么事让你律师跟我律师谈。“
”哎,兄弟,别这么见外嘛。一家人的事,闹上法庭多难看。明天中午,国贸大厦的翠园酒楼,我请你吃顿饭,咱们好好聊聊。“
一家人。
真有意思。
三年里他什么时候把我当一家人了?
”行,明天中午。“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怕他。
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收场。
第二天中午,国贸大厦。
翠园酒楼。
这地方我知道,人均两千起步,本市最贵的饭店之一。
我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背着那个旧背包,走进去的时候,前台的接待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轻蔑。
嫌弃。
怎么这种人也能来这儿?
”你好,林坤先生订的包间。“
接待员脸上的表情立刻换了。
”这边请。“
包间里,林坤已经到了。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块绿色的表。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脸上挂着笑。
”来了,坐坐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菜已经点好了,满满一桌子。
我没动筷子。
”说吧,什么事。“
林坤笑了笑,给我倒了杯茶。
”陈默,你看,你跟舒瑶的事呢,说到底就是小两口吵吵架。哪有两口子不吵架的,对吧?闹到法院去,传出去多不好听。“
”吵架?“
我把袖子撸起来。
胳膊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淤青。
”这叫吵架?“
林坤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舒瑶她……确实脾气急了点。但她本质是好的,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
”林坤。“
我打断他。
”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他的笑容收了。
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虚伪的客气,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行,那我直说。这个婚,你不能离。“
”凭什么?“
”凭舒瑶不想离。“
我差点笑出声。
”她不想离,所以我就不能离?“
”陈默,你也别不识抬举。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月薪四千的小职员,离了婚你能怎样?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只要你撤诉,回去好好过日子,我出二十万,算是给你的补偿。二十万,够你花好几年了。“
二十万。
他拿二十万来堵我的嘴。
堵我三年的拳头,三年的耳光,三年的跪地求饶。
二十万。
我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放下。
”林坤,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对我做了什么?“
”不就是动手打了你几次——“
”一千零八十天。“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三年,每一天。轻则扇耳光,重则拳打脚踢。去年冬天她把我从阳台摔出去,我在医院躺了三天。前年她用皮带抽我,从后背抽到大腿,我一个星期没法坐下。上个月她因为我多买了两块钱的豆腐,把我的手掰到关节发出声响。“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林坤的脸色变了。
不是心疼。
是烦躁。
”行了行了,别说了。过去的事就别翻了。我跟你说,二十万你拿着,这事就算了。你一个大男人,被女人打几下又怎么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桌上。
”密码是舒瑶的生日。拿着钱,撤诉,回家。“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认识你们林家。“
我站起来,把那张卡推回去。
”二十万?你留着吧。我不缺钱。“
林坤的眉毛拧在一起。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缺钱。“
”哈。“他笑了,那种打心底看不起人的笑。”你不缺钱?你一个月四千块的穷光蛋,你跟我说你不缺钱?“
我没回答。
拎起背包,走到门口。
回头说了一句:“法院见。”
然后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林坤把茶杯砸在了桌上。
6
开庭的日子到了。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我穿了一件白衬衫,干干净净的,头发也理过了。
孟志远跟我坐在原告席上。
他今天穿了他最好的一套西装,胸前别着律所的徽章。
对面的被告席上,林舒瑶来了。
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扎着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她在生气。
因为她坐下来的时候,把椅子拖得很响。
她旁边坐着她请的律师,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林坤也来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一脸不屑。
审判长敲了法槌。
”现在开庭。原告陈默诉被告林舒瑶离婚纠纷一案,首先由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孟志远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陈默请求依法判决与被告林舒瑶解除婚姻关系。原告主张,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已严重伤害夫妻感情,双方感情确已破裂。“
林舒瑶的律师立刻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不同意离婚。被告认为原被告感情基础良好,所谓家庭暴力纯属原告夸大其词。请原告方出示证据。“
孟志远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
很厚。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影像证据。原告在婚姻存续三年期间,共拍摄一千零二十三张受伤照片,按时间标注,附医疗诊断报告十四份。“
他把照片打印件递上去。
厚厚一摞。
审判长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皱了。
”第二组,录音证据。原告提供二十七段通话及现场录音,内容涉及被告对原告的辱骂、威胁及殴打过程中的声响。现在播放其中三段关键录音。“
法庭里响起了录音。
第一段。
”陈默你个废物!我让你六点回来你几点回的!“
噼啪一声。
是耳光的声音。
然后是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婆我错了,老婆别打了——”
又是一声。
更重。
审判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林舒瑶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
第二段。
”给我跪下!跪下!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腿卸了!“
然后是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咚。
很响。
法庭里安静了。
第三段。
这段是我故意录的。
是她动手前的宣言。
”陈默,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你敢提离婚,我打断你两条腿。你信不信?别以为你能跑,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拽回来。你就是我的。听到没有!“
录音播完了。
整个法庭一片安静。
审判长放下了手中的照片,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对以上证据有何质证意见?“
林舒瑶的律师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审判长,被告对录音的真实性存疑,不排除经过剪辑——“
孟志远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方已委托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所有录音进行真实性鉴定,鉴定报告确认录音未经剪辑和篡改。鉴定报告编号在此,请法庭核实。“
他又抽出一份文件递上去。
被告律师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舒瑶终于坐不住了。
她霍地站起来。
”陈默!你录我!你背着我录音!“
审判长敲了法槌:“被告请坐下。”
她没坐。
”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被告请注意法庭纪律!再有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本庭将予以训诫!“
林坤从旁听席上站起来,冲林舒瑶使了个眼色。
林舒瑶咬着牙,重重坐了回去。
椅子被她坐得往后滑了半米。
审判长翻完了所有证据材料,跟两位陪审员交换了一下意见。
然后开口:“根据原告方提交的证据,被告长期实施家庭暴力的事实较为清晰。本庭将依法审理,择日宣判。休庭。”
法槌落下。
林舒瑶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冲过来指着我:“陈默你别得意!这事没完!”
法警上前拦住了她。
孟志远拉着我先走了。
出了法院大门,他长出一口气。
”稳了。以这些证据的质量,判离没有任何悬念。而且家暴事实一旦认定,她作为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上会非常被动。“
”我不需要她的钱。“
”我知道。但你也不会让她拿你一分钱。“
”对。一分都不会。“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三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
7
判决书下来得很快。
法院认定家暴事实成立。
准予离婚。
双方无共同财产需要分割。
林舒瑶婚前财产归林舒瑶。
我的婚前财产归我。
干干净净。
拿到判决书那天,我在酒店房间里坐了很久。
手里捏着那张纸。
翻来覆去地看。
上面盖着法院的红章,白纸黑字,写着”准予原告陈默与被告林舒瑶离婚”。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我没有哭。
也没有笑。
就那么坐着,从下午坐到天黑。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灯。
万家灯火。
我终于也是一个自由的人了。
手机响了。
孟志远发来一条消息:“兄弟,恭喜。晚上出来喝一杯?”
我回他:“改天吧。今天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发了个表情,没再说话。
其实我不是想一个人待着。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感觉。
三年了,每一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今天会不会挨打。
现在不用了。
再也不用了。
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钱有了。
自由有了。
然后呢?
我想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妈。”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哽咽。
“默儿?”
“妈,我离婚了。”
“好!好!”
我妈哭了。
“妈知道你受苦了。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没能护住你——”
“妈,别说这个。以后我来护你。”
“默儿……”
“妈,我有钱了。很多钱。我会回去接你的,咱们以后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气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也没再说什么。
就听着她哭。
听着听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三年。
三年没哭过。
被打的时候没哭。
跪着求饶的时候没哭。
签离婚起诉状的时候没哭。
在法庭上播放录音的时候没哭。
但现在,听着我妈的声音,扛了三年的东西,全碎了。
8
离婚之后的第三天,事情传开了。
不是我传的。
是林舒瑶传的。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说我忘恩负义,说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说我在外面找了律师算计她,说我不是个男人。
配图是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傻乎乎的,搂着她,一脸幸福。
评论区一水儿的“心疼姐姐”“渣男”“果然不能嫁穷鬼”。
孟志远把截图发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吃一碗面。
看完之后继续吃。
面有点凉了,不太好吃。
“你不回应一下?”孟志远在消息里问。
“不用。”
“她这么颠倒黑白你受得了?”
“受得了。五十三亿够我受的。”
他发了个”……“过来。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
没什么好回应的。
这辈子,我已经不想再跟她有任何交集了。
可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能不发生的。
第五天下午,我在酒店大堂。
刚跟一个房产中介聊完看房的事。
五十三亿,得有个地方住。
中介走了之后,我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喝了口水。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林坤。
他站在酒店大门口,扫了一圈大堂,然后看到了我。
大步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另一个是林舒瑶。
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化了妆,头发烫了个卷。
跟我印象里那个暴力狂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温柔、漂亮、人畜无害。
三个人直接在我对面坐下了。
林坤率先开口。
”陈默,上次是哥不对,态度不好。今天来是想正式跟你谈谈。“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林舒瑶。
她低着头,不看我。
手指绞着裙角。
”谈什么?都离了。“
”离了也可以复。“林坤笑了笑。
旁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陈先生,这是一份复婚协议草案。林小姐愿意在婚后财产方面做出让步——“
我没看那份文件。
因为我在看林舒瑶。
她终于抬起头了。
眼睛红红的。
不知道是真哭了还是故意的。
”陈默……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以前是我不好。我脾气太差了,不该打你。我已经在反省了,我报了一个情绪管理课程——“
”停。“
我打断她。
”林舒瑶,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看着我。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月薪四千的穷光蛋,你今天会来跟我说对不起吗?“
她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眼神闪了闪。
我就知道。
我转头看向林坤。
”你怎么找到我的?“
林坤笑了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查了我的财产信息,对吧?“
他的笑容凝固了。
我靠在沙发上。
”说吧,你们什么时候查到的?查到了多少?“
沉默了几秒。
林坤的表情变了。
不再装了。
”陈默,你挺行啊。五十三亿。一声不吭揣着五十三亿跟我妹离婚。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笑了。
”你妹打了我三年,现在知道我有钱了,想复合了?“
”你——“
”林坤,我把话跟你说清楚。“
我站起来,把那份复婚协议推了回去。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跟林舒瑶复合。五十三亿也好,五百三十亿也好,跟你们林家没有一分钱关系。你们以前看不起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一天呢?“
林舒瑶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但我分不清这是为我掉的,还是为那五十三亿掉的。
”陈默,你不能这样!我们毕竟是夫妻一场——“
”是‘前’夫妻。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对了林坤,你上次给我拍在桌上那二十万,留好。你妹以后可能需要。“
林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姓陈的,你别太过分了!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我面前横?我林坤在这个城市——”
”在这个城市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
”林坤,你那个建材公司,年营收多少?三千万?五千万?“
他的手指顿住了。
”我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是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你觉得,是你在我面前横比较合适,还是我在你面前横比较合适?“
整个大堂安静了。
酒店前台的几个服务员偷偷在看这边。
林坤的嘴唇在抖。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五十三亿面前,他那个建材公司连个零头都不是。
林舒瑶拉了一下林坤的袖子。
”哥,走吧。“
她的声音沙哑的。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委屈了。
是恨。
那种恨我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我”惹“她不高兴,她就是这种眼神。
但这一次,我不怕了。
”走吧。“我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法院的判决书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林坤一把甩开林舒瑶的手,指着我:“陈默,你等着!”
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穿西装的律师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塞回公文包,跟着跑了。
林舒瑶站在原地,看了我好几秒。
”陈默,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的语气平淡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唯一后悔的事,是没有早点离开你。“
她转身走了。
白色裙摆从我面前掠过,带起一阵风。
她身上的香水味还是三年前那个牌子。
但我闻着,只觉得刺鼻。
9
一个月后。
我在城南买了一套房子。
不大,三室一厅。
把我妈从老家接了过来。
我妈进门的时候,在客厅转了一圈又一圈,摸了摸沙发,摸了摸电视柜,摸了摸窗帘。
”默儿,这都是你买的?“
”嗯。“
”得多少钱啊?“
”不多。妈你别管钱的事。“
”你哪来那么多钱?该不会是——“
”妈,爷爷留给我的。“
我妈愣住了。
”你爷爷?“
”他年轻的时候买了一块地,过户到了我名下。拆迁了,补了不少钱。“
我没说具体数字。
怕把我妈吓着。
我妈站在客厅中间,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爷爷……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着。年轻时候苦了一辈子,到老了还在替你打算……“
我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
”妈,以后我养你。好好养。“
我妈抹了把眼泪,使劲点头。
安顿好我妈之后,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
五十三亿不能光在银行躺着。
我虽然不是什么商业天才,但我会学。
孟志远给我介绍了一个理财团队,很专业,口碑好。
我让他们帮我做了一个稳健的资产配置方案。
一部分投了政府基建债券。
一部分投了几个看好的科技创业项目。
留了一笔流动资金。
不贪心。
求稳。
第二件事,我去了一趟爷爷的墓。
在郊区的公墓里,一个很普通的墓碑。
灰色的石头,上面刻着”陈守仁之墓“五个字。
我蹲在墓碑前,擦了擦上面的灰。
”爷爷,地拆了,钱到账了。“
风吹过来,松树哗哗响。
”我离婚了。也不受欺负了。妈我接过来了,住得挺好。“
我把带来的酒倒了一杯,放在墓碑前。
”您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骑在我头上了。“
说完这句话,我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墓园的小路上。
林舒瑶。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你跟踪我?“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她的声音很哑。”我来看我奶奶。她的墓也在这个园。“
我没说话。
”陈默。“
”嗯?“
”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恨我?“
我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
脸上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了。
不化妆的时候,能看到眼角有一道细纹。
三年前,她是校花。
现在站在这里,灰头土脸的,跟个丢了魂的人似的。
”不恨。“
我说的是真的。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累了三年,够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重新开始?“
”没有。“
没有任何犹豫。
”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后悔——“
”林舒瑶。“
我打断她。
”你后悔的不是打了我。你后悔的是,打跑了一个有五十三亿的人。“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如果那个银行短信没有来,如果那块地没有拆迁,你今天会站在这里跟我说对不起吗?“
她没有回答。
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不会。
绝对不会。
如果我还是那个月薪四千的陈默,她现在大概还在家里打我。
”你走吧。“
我绕过她,往停车场走。
是的,我买了辆车。
不是什么豪车,就是一辆普通的SUV。
够我接我妈去菜市场就行。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陈默!“
我没停。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停下了。
回头看着她。
她站在风里,眼泪被吹得横着流。
我想起三年前,也是一个有风的日子。
她站在大学操场上,对我说:“陈默,我愿意。”
那时候的风是暖的。
现在的风是凉的。
”不会。“
我转过身,大步走了。
身后隐约传来哭声。
我没回头。
这辈子,回头的事,我做得够多了。
10
半年后。
投资公司运转得不错。
团队很给力,几个项目都有了回报。
我也开始学着管理,每天看报告、开会、做决策。
忙是忙,但忙得踏实。
我妈在家养花、做饭,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孟志远偶尔来家里坐坐,我俩喝酒下棋,聊聊以前大学的事。
日子平淡,但我喜欢这种平淡。
至于林舒瑶和林坤,再也没出现过。
听说林坤的建材公司因为一个工程项目出了质量问题,被甲方索赔了一大笔钱,公司差点倒闭。
他到处找人借钱,据说也托人想找到我,被孟志远挡了回去。
林舒瑶的武馆也关了。
好像是因为家暴的事传出去之后,口碑崩了,学员都退了课。
这些事是孟志远告诉我的。
我听完之后就翻了一页报告,继续看下一个项目的投资方案。
跟我无关了。
真的跟我无关了。
有一天傍晚,我在阳台上浇花。
我妈在厨房做饭,锅铲碰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陈先生您好,我是城南街道办的张姐,还记得我吗?“
”记得,张姐。什么事?“
”有个小事儿想通知您一声。城南那边的开发进度很快,您那块地皮上已经开始建商业综合体了,预计两年后投入运营。按照当时的协议,您除了拆迁补偿款之外,还保留了百分之五的商业分红权。以目前的规划来看,年分红预计在两到三亿左右。“
我手里的水壶差点掉了。
”两到三亿?年分红?“
”是的。这部分是在补偿协议的附件条款里注明的,您当时签字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我当时光顾着激动了,哪看了那么仔细。
”好的,谢谢张姐。“
”不客气。陈先生,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带着厨房里饭菜的香味。
五十三亿加上每年两到三亿的分红。
爷爷。
您到底给我留了多大一个惊喜。
我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天。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默儿,吃饭了!今天炖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排骨汤!“
我妈在厨房喊。
排骨汤。
不是糖醋排骨。
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清炖排骨汤。
我把水壶放好,把阳台的门带上。
走进厨房的时候,我妈正在盛汤。
热气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但我看得出来她在笑。
她笑起来跟爷爷很像。
眼睛弯弯的。
”妈,我明天带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买什么衣服,我衣服够穿了。“
”您那些衣服都穿了好几年了,该换新的了。“
”浪费钱。“
”妈,咱们现在不缺钱。“
她停下盛汤的动作,看了我一眼。
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我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排骨汤。
滚烫的汤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暖的。
这个世界上最好喝的排骨汤,不在什么翠园酒楼,不在什么五星级餐厅。
就在我妈的厨房里。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亮得像银河倒扣在地面上。
我吃完饭,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
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本相册。
是我妈带过来的。
翻开第一页,是爷爷抱着刚出生的我。
爷爷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门牙。
我也在笑。
虽然那时候我还不会笑,但照片上的小婴儿,嘴角确实是往上弯的。
”别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合上相册。
没有人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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