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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7:36:12

“离婚?做梦!”

老婆一拳捶碎床头柜,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结婚三年,她打了我一千零八十天。

我叫陈默,一个被老婆骑在头上的窝囊废。

直到那天,一通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陈先生,恭喜您,您名下那块地皮,拆迁补偿款五十亿已到账。”

我看了一眼还在挥拳头的老婆。

笑了。

这一次,离婚协议,我说了算。

1

"离婚!必须离婚!“

我坐在客厅那张破沙发上,扯着嗓子朝卧室吼。

声音在这个六十平的出租屋里来回撞,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卧室里没有任何回应。

连个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青一块紫一块,像块调色盘。

昨晚又挨打了。

原因是我下班回来晚了十分钟。

就十分钟。

公交车堵在路上,我又不是能飞。

可她不管这些。

门一开,一个扫堂腿直接把我撂倒在玄关。

我后脑勺磕在鞋柜上,眼前金星乱窜。

还没等我缓过来,她已经骑在我身上,左右开弓扇了我四个耳光。

”说了几点回来?说了几点回来!“

我捂着脸,一个字都不敢吭。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顶一句嘴,接下来就不是耳光了,是拳头。

她叫林舒瑶,我大学时候的校花。

追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温柔劲儿。

那时候我天天给她送早餐,下雨天举着伞在教学楼底下等她,生日攒了两个月生活费给她买了条银项链。

她红着眼眶说,陈默,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男生。

我信了。

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结婚那天,我爸妈在老家摆了二十桌酒席,我妈高兴得哭了三回。

谁能想到呢。

婚后第一个月,我因为忘了买她要的那个牌子的酸奶,她一巴掌把我打懵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闹着玩。

直到第二巴掌、第三巴掌落下来,我才反应过来——她是认真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跆拳道黑带九段。

九段是什么概念?

全国拿过冠军的那种。

一拳下来,我这一百二十斤的身板,跟个布娃娃似的。

我想过反抗。

真的想过。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了了,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推开。

结果她一个过肩摔,直接把我从客厅甩到了阳台。

我后背撞在洗衣机上,疼了整整一个星期。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动过反抗的念头。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不丢人。

丢人的是,每次被打完,我还得哭着求她原谅。

”老婆,是我错了。“

”老婆,我下次一定注意。“

”老婆,你别生气了,气坏身体不值当。“

每次说完这些话,我都觉得自己恶心。

但不说不行。

因为她不消气,就会继续打。

我这小身板,真扛不住。

”邢——不对,陈默!你再喊一句离婚试试?信不信我把你的腿打断?“

卧室里,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冰冷的,平静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我知道,这种平静才最要命。

她真干得出来。

上个月我提了一嘴想回老家看看我妈,她直接把我的手机摔了。

说我是不是想跑。

跑?我能跑哪儿去?

户口本在她手里,银行卡在她手里,连我的身份证都被她锁在保险柜里。

我就是个囚犯。

一个连牢房门都摸不到的囚犯。

我缩在沙发上,不敢再吭声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给憋回去了。

男人嘛,总得有点骨气。

虽然这骨气也就剩下不在她面前哭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我瞄了一眼——

”陈先生您好,您名下位于城南的土地已被纳入市政拆迁规划,请于三日内携带相关证件至城南街道办事处办理手续。“

我愣了一下。

城南?土地?

什么土地?

我哪有什么土地?

我又看了一遍,确认收件人是我的名字,我的手机号。

没搞错。

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有了一块地。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个电话。

号码是本市的座机。

我犹犹豫豫接起来,压低了声音:“喂?”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对方是个女声,很职业,很客气。

”是我。“

”陈先生您好,我是城南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张姐,关于您名下那块地皮的拆迁事宜,想跟您确认一下。“

”我……我名下有地皮?“

”是的,这块地是您爷爷陈守仁先生在1993年以个人名义购入的,2018年过户到您名下。相关手续齐全,土地证编号我这边都有备案。“

我脑子嗡的一声。

爷爷?

我爷爷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生前是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钱。

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那个……这块地,拆迁补偿大概是多少?“

我的声音在抖。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个数字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

”根据最新的评估报告和市政补偿标准——“

张姐顿了一下,翻了翻资料。

”商业用地,地段评估为核心区域,补偿总额为五十三亿四千万元。“

我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五十三亿。

我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来。

”陈先生?陈先生您还在吗?“

”在在在,我在。“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似的跳。

”那我需要带什么材料?“

”身份证、户口本、土地证原件。土地证原件应该在您家中保管,您爷爷当年办理过户时留了备注,说原件放在老宅的——“

”放在老宅阁楼的铁皮箱子里。“

这句话脱口而出。

我想起来了。

爷爷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

那时候我以为他在说胡话。

他说:“阁楼上有个铁皮箱子,里面的东西,以后会有用的。别告诉任何人。”

我当时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后来搬家、结婚、被打、被骂,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铁皮箱子。

土地证。

五十三亿。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卧室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正中间,像一道疤。

这道裂缝我看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天。

每一天都是在拳头和巴掌下熬过来的。

我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林舒瑶应该又睡了。

她打完人之后总是睡得特别香。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把窗户推开。

清晨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胳膊上的淤青上,有点疼。

但我笑了。

五十三亿。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我抬手摸了摸左边脸颊,那里还肿着,一按就疼。

没关系。

这是最后一次了。

2

我没有声张。

五十三亿这种事,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林舒瑶。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要是知道了,这笔钱一分都到不了我手上。

上午九点,她出门去了健身房。

走之前扔给我一张纸条。

”中午之前把家里拖一遍,衣服洗了晾好,冰箱里的菜准备好,晚上我要吃糖醋排骨。做不好你知道后果。“

我看着那张纸条,以前每次看到都会胃里一阵痉挛。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嘴角甚至翘了一下。

行。

最后一顿。

就当散伙饭了。

等她出门二十分钟后,我确认她确实走远了,立刻翻出一件长袖外套,遮住胳膊上的伤,出了门。

老宅在城东的棚户区,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爷爷走后,老宅一直空着,没人住。

我妈在老家,我爸走得早,也没人打理。

钥匙我一直揣在钱包的夹层里,三年没动过。

林舒瑶不知道这把钥匙的存在。

她只知道我是个孤儿一样的存在,没钱,没房,没本事。

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

公交车一路晃到城东。

下车的时候,我站在老宅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门上的对联已经褪成了白色,门把手上生了一层铁锈。

我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一股霉味。

灰尘厚得能写字。

墙角结了蜘蛛网,窗台上的玻璃裂了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我没管这些,直奔阁楼。

阁楼的木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踩塌了。

爬上去之后,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在一堆旧纸箱和蛇皮袋中间,找到了那个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比鞋盒大不了多少,表面锈迹斑斑。

锁是老式的挂锁,钥匙就挂在箱子把手上,用一根铁丝拴着。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锁。

箱子里面铺了一层油纸。

油纸下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本红色的土地使用证。

封面上印着国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几个烫金字。

翻开第一页——

土地使用权人:陈默。

坐落:本市城南区滨江路27号地块。

面积:12680平方米。

用途:商业。

我的手在抖。

第二样,一封信。

牛皮纸的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默儿亲启“四个字。

爷爷的字。

我认得。

他写字一笔一划的,跟他砌墙一样,规规矩矩。

我拆开信,里面是一张信纸,折得四四方方。

”默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应该已经不在了。这块地是爷爷年轻时候攒了一辈子的钱买下来的,当时那片还是荒地,没人要,便宜。爷爷一直没告诉任何人,怕被人惦记。2018年我托老战友帮忙,把手续过到了你名下。这是爷爷能给你的全部了。你这孩子从小老实,爷爷怕你吃亏。这块地,就是爷爷给你的底气。别让任何人欺负你。“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纸都快被笔尖戳破了。

”别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蹲在阁楼上,捏着那封信,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油纸上。

三年了。

三年的耳光,三年的拳头,三年的下跪求饶,三年的吞声忍气。

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一条狗。

可爷爷在十年前就替我留好了退路。

他知道我老实。

他知道我会吃亏。

所以他把一辈子的积蓄,变成了一块地,藏在这个铁皮箱子里,等我来拿。

第三样东西是一张存折。

户名是我的。

余额:三百四十七万六千二百元。

这是地皮这些年收的租金,由爷爷的老战友代为打理,每年存进这个账户。

我把三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装进背包里,拉上拉链。

下了阁楼,锁好门。

站在老宅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生锈的铁门。

”爷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去的路上,我给那个张姐回了电话,确认了三天后去办手续。

张姐说补偿款会在手续完成后一周内到账。

五十三亿。

一周之内。

我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钱到账之前,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该挨的打继续挨。

该认的怂继续认。

该做的饭继续做。

再忍三天。

就三天。

三年都忍过来了,还差这三天吗?

公交车到站了。

我下了车,往家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进去买了两斤排骨。

糖醋排骨。

最后一顿。

做好一点。

3

接下来三天,我表现得跟往常一模一样。

甚至比往常还乖。

林舒瑶让我拖地,我拖两遍。

让我做饭,我多炒一个她喜欢的菜。

让我给她捶腿,我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反倒有些意外,看了我好几眼。

”今天吃错药了?“

我赔着笑脸:“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她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觉得我又犯贱了。

每次被打完都这样,先闹一会儿,然后乖乖认命。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模式。

习惯了我的服软。

习惯了我的卑微。

习惯了踩在我头上的感觉。

第三天下午,她出门跟闺蜜喝下午茶了。

我等她走了十五分钟,出了门,打车直奔城南街道办。

张姐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戴着眼镜,说话干脆利索。

”陈先生,材料都带齐了吧?“

”身份证、土地证原件都在这儿。“

我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张姐翻了翻,核对了一下系统里的信息。

”没问题。户口本呢?“

我愣了。

户口本。

在林舒瑶手里。

”我……能不能用其他材料替代?“

张姐推了推眼镜,看着我:“按规定是需要户口本原件的。不过——”

她翻了翻文件。

”考虑到您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土地证上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且购入时间在婚前,属于婚前个人财产。我跟领导申请了特批通道,用身份证加户籍证明就可以办。“

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表格递给我。

”签字吧。“

我拿起笔的时候,手是抖的。

签完最后一个字,张姐把材料收好,盖了章。

”手续办好了。补偿款会在五到七个工作日内打到您登记的账户。五十三亿四千万,一分不少。“

”谢谢张姐。“

”客气什么。对了陈先生,我多嘴说一句,这么大一笔钱,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处说。“

我点点头:“我明白。”

出了街道办的门,阳光打在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五到七个工作日。

最多一周。

一周之后,我就是一个拥有五十三亿的人了。

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大学同学孟志远。

法学院毕业的,现在是本市最大律所的合伙人。

当年关系不错,毕业后联系少了,但我知道他一直混得不错。

电话接通了。

”陈默?稀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

”志远,我找你帮个忙。“

”说。“

”我要离婚。我需要一个律师。最好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终于想通了?“

他知道。

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有人看到过我脸上的伤。

传出去了。

大家都知道我被老婆打,只是没人当面说。

”是。这次是认真的。“

”行。明天来我办公室,我亲自接你这单。老同学,不收你钱。“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该多少多少。“

”行,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个号码我存了三年,一次都没打过。

妇联的家暴维权热线。

”您好,这里是市妇联维权服务中心——“

”你好,我要咨询家暴维权的相关事宜。我是受害者。“

对方顿了一下。

”先生,请您详细描述一下您的情况。“

我花了十分钟,把三年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每一次被打。

每一次被骂。

每一次跪下来求饶。

说到后面,声音有点哑了。

但我没哭。

不是不想哭。

是哭够了。

”先生,您的遭遇我们已经记录在案。建议您尽快保留伤情证据,包括拍照、就医记录、报警记录等。如果您需要法律援助,我们可以为您对接。“

”谢谢。证据我会准备好的。“

挂了电话。

证据。

其实这三年,我一直在留证据。

不是我有先见之明。

是我太害怕了。

每次被打完,我都偷偷拍下身上的伤。

用手机拍的,存在一个加密相册里。

林舒瑶不知道。

她觉得我蠢,觉得我怂,觉得我除了挨打什么都不会。

可她不知道,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会本能地给自己留后路。

三年。

一千多张照片。

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原因。

还有几段录音。

她骂我的、威胁我的、打我的。

都在。

全都在。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

天很蓝。

蓝得过分。

我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变了个样。

以前我走在路上,总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腰板挺得很直。

4

第七天。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我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才敢打开看。

”尊敬的陈默先生,您尾号8637的账户于今日收到转账人民币伍拾叁亿肆仟万元整。当前余额:伍拾叁亿肆仟叁佰肆拾柒万陆仟贰佰元整。“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五十三亿四千三百四十七万六千二百元。

包括之前存折里的租金。

全到了。

我把手机锁屏,深吸一口气。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左眼角还有一块淤青,是三天前林舒瑶嫌我熬的粥太稠,用拳头打的。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

很难看。

因为嘴角还有点肿。

但这是三年来,我笑得最真心的一次。

冲了把脸,出了卫生间。

林舒瑶已经起了,坐在餐桌前,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早饭呢?“

她连头都没抬。

”做好了,在锅里。粥、煎蛋、小菜。“

她”嗯“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端。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的背影。

三年来第一次,我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她。

以前我看她,像老鼠看猫。

现在不是了。

现在我看她,只觉得陌生。

吃完早饭,她又出门了。

说是去武馆教课。

门关上的瞬间,我立刻行动了。

先给孟志远打电话。

”志远,材料都准备好了。照片、录音、就医记录,全在。你什么时候能递交起诉状?“

”今天下午就递。陈默,我跟你说个事,以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家暴事实认定没有任何问题。判离基本是板上钉钉的。而且——“

他顿了一下。

”你的所有财产都是婚前个人财产,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个案子,她分不到你一分钱。“

”好。“

”还有,我建议你今天就搬出来。你不安全。“

”我知道。已经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背包,一个充电器,一本爷爷的遗物——那封信。

我把东西塞进包里,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客厅墙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痕。

那是去年她打我的时候,我躲了一下,她的拳头砸在墙上留下的。

当时她骂我:“躲什么躲!站好了挨着!”

我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最后,我把一样东西放在了餐桌正中间。

一份打印好的离婚起诉书副本。

上面附了一张纸条,是我手写的。

”林舒瑶,法院见。“

然后我拎着包,走出了那扇门。

没有回头。

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了。

5

搬出来之后,我住进了城南的一家酒店。

不是五星级的那种,就是一个普通的商务酒店。

我不想太招摇。

五十三亿在账上躺着,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花。

或者说,我现在唯一想的事情就是——离婚。

干干净净地离。

让她付出代价。

不是报复。

是公道。

孟志远的效率很高。

起诉状当天下午就递交了。

法院那边也快,三天后就安排了调解。

我没去。

让孟志远去的。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出现在她面前,以她的脾气,大概率会当场动手。

在法院。

孟志远回来的时候,表情很精彩。

”你猜她什么反应?“

我说:“她不同意离。”

”何止不同意。她直接在调解室里拍了桌子,说你有种就当面来。调解员劝她冷静,她差点连调解员一起骂了。“

意料之中。

在她的认知里,我就是她的私有物品。

一个会做饭、会拖地、会挨打、会认错的工具人。

工具人怎么能自己跑了呢?

”法院怎么说?“

”调解失败,直接排期开庭。时间定在下周三。“

”行。“

”陈默。“

孟志远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有没有可能来找你?“

”不知道。“

”你要小心。你提供的那些证据,如果她知道了,以她的性格——“

”我知道。“

其实我不太担心。

因为她不知道我住哪儿。

她也没有我的银行卡信息。

她甚至不知道我有一块价值五十三亿的地皮。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穷光蛋。

一个穷光蛋能翻出什么浪来?

但我低估了她。

第二天晚上,我正在酒店房间里看电视,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陈默吧?我是林舒瑶的哥哥,林坤。兄弟,有些事咱们坐下来谈谈。“

林坤。

我当然知道他。

林舒瑶的亲哥,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在本市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初我跟林舒瑶结婚,林坤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我一次。

婚礼上他甚至跟我握手都不愿意,只冷冷丢了一句:“你小子好自为之。”

三年来,他每次来家里,都当我是空气。

林舒瑶打我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从来没管过。

现在倒来找我”谈谈“了。

”林坤,有什么事让你律师跟我律师谈。“

”哎,兄弟,别这么见外嘛。一家人的事,闹上法庭多难看。明天中午,国贸大厦的翠园酒楼,我请你吃顿饭,咱们好好聊聊。“

一家人。

真有意思。

三年里他什么时候把我当一家人了?

”行,明天中午。“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怕他。

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收场。

第二天中午,国贸大厦。

翠园酒楼。

这地方我知道,人均两千起步,本市最贵的饭店之一。

我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背着那个旧背包,走进去的时候,前台的接待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轻蔑。

嫌弃。

怎么这种人也能来这儿?

”你好,林坤先生订的包间。“

接待员脸上的表情立刻换了。

”这边请。“

包间里,林坤已经到了。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块绿色的表。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脸上挂着笑。

”来了,坐坐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菜已经点好了,满满一桌子。

我没动筷子。

”说吧,什么事。“

林坤笑了笑,给我倒了杯茶。

”陈默,你看,你跟舒瑶的事呢,说到底就是小两口吵吵架。哪有两口子不吵架的,对吧?闹到法院去,传出去多不好听。“

”吵架?“

我把袖子撸起来。

胳膊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淤青。

”这叫吵架?“

林坤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舒瑶她……确实脾气急了点。但她本质是好的,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

”林坤。“

我打断他。

”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他的笑容收了。

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虚伪的客气,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行,那我直说。这个婚,你不能离。“

”凭什么?“

”凭舒瑶不想离。“

我差点笑出声。

”她不想离,所以我就不能离?“

”陈默,你也别不识抬举。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月薪四千的小职员,离了婚你能怎样?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只要你撤诉,回去好好过日子,我出二十万,算是给你的补偿。二十万,够你花好几年了。“

二十万。

他拿二十万来堵我的嘴。

堵我三年的拳头,三年的耳光,三年的跪地求饶。

二十万。

我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放下。

”林坤,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对我做了什么?“

”不就是动手打了你几次——“

”一千零八十天。“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三年,每一天。轻则扇耳光,重则拳打脚踢。去年冬天她把我从阳台摔出去,我在医院躺了三天。前年她用皮带抽我,从后背抽到大腿,我一个星期没法坐下。上个月她因为我多买了两块钱的豆腐,把我的手掰到关节发出声响。“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林坤的脸色变了。

不是心疼。

是烦躁。

”行了行了,别说了。过去的事就别翻了。我跟你说,二十万你拿着,这事就算了。你一个大男人,被女人打几下又怎么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桌上。

”密码是舒瑶的生日。拿着钱,撤诉,回家。“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认识你们林家。“

我站起来,把那张卡推回去。

”二十万?你留着吧。我不缺钱。“

林坤的眉毛拧在一起。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缺钱。“

”哈。“他笑了,那种打心底看不起人的笑。”你不缺钱?你一个月四千块的穷光蛋,你跟我说你不缺钱?“

我没回答。

拎起背包,走到门口。

回头说了一句:“法院见。”

然后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林坤把茶杯砸在了桌上。

6

开庭的日子到了。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我穿了一件白衬衫,干干净净的,头发也理过了。

孟志远跟我坐在原告席上。

他今天穿了他最好的一套西装,胸前别着律所的徽章。

对面的被告席上,林舒瑶来了。

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扎着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她在生气。

因为她坐下来的时候,把椅子拖得很响。

她旁边坐着她请的律师,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林坤也来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一脸不屑。

审判长敲了法槌。

”现在开庭。原告陈默诉被告林舒瑶离婚纠纷一案,首先由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孟志远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陈默请求依法判决与被告林舒瑶解除婚姻关系。原告主张,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已严重伤害夫妻感情,双方感情确已破裂。“

林舒瑶的律师立刻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不同意离婚。被告认为原被告感情基础良好,所谓家庭暴力纯属原告夸大其词。请原告方出示证据。“

孟志远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

很厚。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影像证据。原告在婚姻存续三年期间,共拍摄一千零二十三张受伤照片,按时间标注,附医疗诊断报告十四份。“

他把照片打印件递上去。

厚厚一摞。

审判长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皱了。

”第二组,录音证据。原告提供二十七段通话及现场录音,内容涉及被告对原告的辱骂、威胁及殴打过程中的声响。现在播放其中三段关键录音。“

法庭里响起了录音。

第一段。

”陈默你个废物!我让你六点回来你几点回的!“

噼啪一声。

是耳光的声音。

然后是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婆我错了,老婆别打了——”

又是一声。

更重。

审判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林舒瑶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

第二段。

”给我跪下!跪下!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腿卸了!“

然后是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咚。

很响。

法庭里安静了。

第三段。

这段是我故意录的。

是她动手前的宣言。

”陈默,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你敢提离婚,我打断你两条腿。你信不信?别以为你能跑,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拽回来。你就是我的。听到没有!“

录音播完了。

整个法庭一片安静。

审判长放下了手中的照片,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对以上证据有何质证意见?“

林舒瑶的律师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审判长,被告对录音的真实性存疑,不排除经过剪辑——“

孟志远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方已委托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所有录音进行真实性鉴定,鉴定报告确认录音未经剪辑和篡改。鉴定报告编号在此,请法庭核实。“

他又抽出一份文件递上去。

被告律师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舒瑶终于坐不住了。

她霍地站起来。

”陈默!你录我!你背着我录音!“

审判长敲了法槌:“被告请坐下。”

她没坐。

”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被告请注意法庭纪律!再有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本庭将予以训诫!“

林坤从旁听席上站起来,冲林舒瑶使了个眼色。

林舒瑶咬着牙,重重坐了回去。

椅子被她坐得往后滑了半米。

审判长翻完了所有证据材料,跟两位陪审员交换了一下意见。

然后开口:“根据原告方提交的证据,被告长期实施家庭暴力的事实较为清晰。本庭将依法审理,择日宣判。休庭。”

法槌落下。

林舒瑶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冲过来指着我:“陈默你别得意!这事没完!”

法警上前拦住了她。

孟志远拉着我先走了。

出了法院大门,他长出一口气。

”稳了。以这些证据的质量,判离没有任何悬念。而且家暴事实一旦认定,她作为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上会非常被动。“

”我不需要她的钱。“

”我知道。但你也不会让她拿你一分钱。“

”对。一分都不会。“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三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

7

判决书下来得很快。

法院认定家暴事实成立。

准予离婚。

双方无共同财产需要分割。

林舒瑶婚前财产归林舒瑶。

我的婚前财产归我。

干干净净。

拿到判决书那天,我在酒店房间里坐了很久。

手里捏着那张纸。

翻来覆去地看。

上面盖着法院的红章,白纸黑字,写着”准予原告陈默与被告林舒瑶离婚”。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我没有哭。

也没有笑。

就那么坐着,从下午坐到天黑。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灯。

万家灯火。

我终于也是一个自由的人了。

手机响了。

孟志远发来一条消息:“兄弟,恭喜。晚上出来喝一杯?”

我回他:“改天吧。今天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发了个表情,没再说话。

其实我不是想一个人待着。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感觉。

三年了,每一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今天会不会挨打。

现在不用了。

再也不用了。

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钱有了。

自由有了。

然后呢?

我想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妈。”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哽咽。

“默儿?”

“妈,我离婚了。”

“好!好!”

我妈哭了。

“妈知道你受苦了。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没能护住你——”

“妈,别说这个。以后我来护你。”

“默儿……”

“妈,我有钱了。很多钱。我会回去接你的,咱们以后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气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也没再说什么。

就听着她哭。

听着听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三年。

三年没哭过。

被打的时候没哭。

跪着求饶的时候没哭。

签离婚起诉状的时候没哭。

在法庭上播放录音的时候没哭。

但现在,听着我妈的声音,扛了三年的东西,全碎了。

8

离婚之后的第三天,事情传开了。

不是我传的。

是林舒瑶传的。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说我忘恩负义,说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说我在外面找了律师算计她,说我不是个男人。

配图是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傻乎乎的,搂着她,一脸幸福。

评论区一水儿的“心疼姐姐”“渣男”“果然不能嫁穷鬼”。

孟志远把截图发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吃一碗面。

看完之后继续吃。

面有点凉了,不太好吃。

“你不回应一下?”孟志远在消息里问。

“不用。”

“她这么颠倒黑白你受得了?”

“受得了。五十三亿够我受的。”

他发了个”……“过来。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

没什么好回应的。

这辈子,我已经不想再跟她有任何交集了。

可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能不发生的。

第五天下午,我在酒店大堂。

刚跟一个房产中介聊完看房的事。

五十三亿,得有个地方住。

中介走了之后,我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喝了口水。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林坤。

他站在酒店大门口,扫了一圈大堂,然后看到了我。

大步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另一个是林舒瑶。

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化了妆,头发烫了个卷。

跟我印象里那个暴力狂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温柔、漂亮、人畜无害。

三个人直接在我对面坐下了。

林坤率先开口。

”陈默,上次是哥不对,态度不好。今天来是想正式跟你谈谈。“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林舒瑶。

她低着头,不看我。

手指绞着裙角。

”谈什么?都离了。“

”离了也可以复。“林坤笑了笑。

旁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陈先生,这是一份复婚协议草案。林小姐愿意在婚后财产方面做出让步——“

我没看那份文件。

因为我在看林舒瑶。

她终于抬起头了。

眼睛红红的。

不知道是真哭了还是故意的。

”陈默……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以前是我不好。我脾气太差了,不该打你。我已经在反省了,我报了一个情绪管理课程——“

”停。“

我打断她。

”林舒瑶,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看着我。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月薪四千的穷光蛋,你今天会来跟我说对不起吗?“

她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眼神闪了闪。

我就知道。

我转头看向林坤。

”你怎么找到我的?“

林坤笑了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查了我的财产信息,对吧?“

他的笑容凝固了。

我靠在沙发上。

”说吧,你们什么时候查到的?查到了多少?“

沉默了几秒。

林坤的表情变了。

不再装了。

”陈默,你挺行啊。五十三亿。一声不吭揣着五十三亿跟我妹离婚。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笑了。

”你妹打了我三年,现在知道我有钱了,想复合了?“

”你——“

”林坤,我把话跟你说清楚。“

我站起来,把那份复婚协议推了回去。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跟林舒瑶复合。五十三亿也好,五百三十亿也好,跟你们林家没有一分钱关系。你们以前看不起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一天呢?“

林舒瑶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但我分不清这是为我掉的,还是为那五十三亿掉的。

”陈默,你不能这样!我们毕竟是夫妻一场——“

”是‘前’夫妻。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对了林坤,你上次给我拍在桌上那二十万,留好。你妹以后可能需要。“

林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姓陈的,你别太过分了!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我面前横?我林坤在这个城市——”

”在这个城市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

”林坤,你那个建材公司,年营收多少?三千万?五千万?“

他的手指顿住了。

”我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是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你觉得,是你在我面前横比较合适,还是我在你面前横比较合适?“

整个大堂安静了。

酒店前台的几个服务员偷偷在看这边。

林坤的嘴唇在抖。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五十三亿面前,他那个建材公司连个零头都不是。

林舒瑶拉了一下林坤的袖子。

”哥,走吧。“

她的声音沙哑的。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委屈了。

是恨。

那种恨我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我”惹“她不高兴,她就是这种眼神。

但这一次,我不怕了。

”走吧。“我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法院的判决书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林坤一把甩开林舒瑶的手,指着我:“陈默,你等着!”

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穿西装的律师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塞回公文包,跟着跑了。

林舒瑶站在原地,看了我好几秒。

”陈默,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的语气平淡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唯一后悔的事,是没有早点离开你。“

她转身走了。

白色裙摆从我面前掠过,带起一阵风。

她身上的香水味还是三年前那个牌子。

但我闻着,只觉得刺鼻。

9

一个月后。

我在城南买了一套房子。

不大,三室一厅。

把我妈从老家接了过来。

我妈进门的时候,在客厅转了一圈又一圈,摸了摸沙发,摸了摸电视柜,摸了摸窗帘。

”默儿,这都是你买的?“

”嗯。“

”得多少钱啊?“

”不多。妈你别管钱的事。“

”你哪来那么多钱?该不会是——“

”妈,爷爷留给我的。“

我妈愣住了。

”你爷爷?“

”他年轻的时候买了一块地,过户到了我名下。拆迁了,补了不少钱。“

我没说具体数字。

怕把我妈吓着。

我妈站在客厅中间,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爷爷……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着。年轻时候苦了一辈子,到老了还在替你打算……“

我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

”妈,以后我养你。好好养。“

我妈抹了把眼泪,使劲点头。

安顿好我妈之后,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

五十三亿不能光在银行躺着。

我虽然不是什么商业天才,但我会学。

孟志远给我介绍了一个理财团队,很专业,口碑好。

我让他们帮我做了一个稳健的资产配置方案。

一部分投了政府基建债券。

一部分投了几个看好的科技创业项目。

留了一笔流动资金。

不贪心。

求稳。

第二件事,我去了一趟爷爷的墓。

在郊区的公墓里,一个很普通的墓碑。

灰色的石头,上面刻着”陈守仁之墓“五个字。

我蹲在墓碑前,擦了擦上面的灰。

”爷爷,地拆了,钱到账了。“

风吹过来,松树哗哗响。

”我离婚了。也不受欺负了。妈我接过来了,住得挺好。“

我把带来的酒倒了一杯,放在墓碑前。

”您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骑在我头上了。“

说完这句话,我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墓园的小路上。

林舒瑶。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你跟踪我?“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她的声音很哑。”我来看我奶奶。她的墓也在这个园。“

我没说话。

”陈默。“

”嗯?“

”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恨我?“

我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

脸上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了。

不化妆的时候,能看到眼角有一道细纹。

三年前,她是校花。

现在站在这里,灰头土脸的,跟个丢了魂的人似的。

”不恨。“

我说的是真的。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累了三年,够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重新开始?“

”没有。“

没有任何犹豫。

”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后悔——“

”林舒瑶。“

我打断她。

”你后悔的不是打了我。你后悔的是,打跑了一个有五十三亿的人。“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如果那个银行短信没有来,如果那块地没有拆迁,你今天会站在这里跟我说对不起吗?“

她没有回答。

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不会。

绝对不会。

如果我还是那个月薪四千的陈默,她现在大概还在家里打我。

”你走吧。“

我绕过她,往停车场走。

是的,我买了辆车。

不是什么豪车,就是一辆普通的SUV。

够我接我妈去菜市场就行。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陈默!“

我没停。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停下了。

回头看着她。

她站在风里,眼泪被吹得横着流。

我想起三年前,也是一个有风的日子。

她站在大学操场上,对我说:“陈默,我愿意。”

那时候的风是暖的。

现在的风是凉的。

”不会。“

我转过身,大步走了。

身后隐约传来哭声。

我没回头。

这辈子,回头的事,我做得够多了。

10

半年后。

投资公司运转得不错。

团队很给力,几个项目都有了回报。

我也开始学着管理,每天看报告、开会、做决策。

忙是忙,但忙得踏实。

我妈在家养花、做饭,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孟志远偶尔来家里坐坐,我俩喝酒下棋,聊聊以前大学的事。

日子平淡,但我喜欢这种平淡。

至于林舒瑶和林坤,再也没出现过。

听说林坤的建材公司因为一个工程项目出了质量问题,被甲方索赔了一大笔钱,公司差点倒闭。

他到处找人借钱,据说也托人想找到我,被孟志远挡了回去。

林舒瑶的武馆也关了。

好像是因为家暴的事传出去之后,口碑崩了,学员都退了课。

这些事是孟志远告诉我的。

我听完之后就翻了一页报告,继续看下一个项目的投资方案。

跟我无关了。

真的跟我无关了。

有一天傍晚,我在阳台上浇花。

我妈在厨房做饭,锅铲碰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陈先生您好,我是城南街道办的张姐,还记得我吗?“

”记得,张姐。什么事?“

”有个小事儿想通知您一声。城南那边的开发进度很快,您那块地皮上已经开始建商业综合体了,预计两年后投入运营。按照当时的协议,您除了拆迁补偿款之外,还保留了百分之五的商业分红权。以目前的规划来看,年分红预计在两到三亿左右。“

我手里的水壶差点掉了。

”两到三亿?年分红?“

”是的。这部分是在补偿协议的附件条款里注明的,您当时签字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我当时光顾着激动了,哪看了那么仔细。

”好的,谢谢张姐。“

”不客气。陈先生,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带着厨房里饭菜的香味。

五十三亿加上每年两到三亿的分红。

爷爷。

您到底给我留了多大一个惊喜。

我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天。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默儿,吃饭了!今天炖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排骨汤!“

我妈在厨房喊。

排骨汤。

不是糖醋排骨。

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清炖排骨汤。

我把水壶放好,把阳台的门带上。

走进厨房的时候,我妈正在盛汤。

热气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但我看得出来她在笑。

她笑起来跟爷爷很像。

眼睛弯弯的。

”妈,我明天带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买什么衣服,我衣服够穿了。“

”您那些衣服都穿了好几年了,该换新的了。“

”浪费钱。“

”妈,咱们现在不缺钱。“

她停下盛汤的动作,看了我一眼。

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我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排骨汤。

滚烫的汤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暖的。

这个世界上最好喝的排骨汤,不在什么翠园酒楼,不在什么五星级餐厅。

就在我妈的厨房里。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亮得像银河倒扣在地面上。

我吃完饭,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

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本相册。

是我妈带过来的。

翻开第一页,是爷爷抱着刚出生的我。

爷爷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门牙。

我也在笑。

虽然那时候我还不会笑,但照片上的小婴儿,嘴角确实是往上弯的。

”别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合上相册。

没有人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了。

喜欢的点点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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