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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情感 > 当初在相亲局上嚣张至极,如今在她手下小心翼翼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7:36:27

相亲第一天,我抓起龙虾往嘴里塞。

虾壳飞到她LV包上,她脸都绿了。

“这顿必须AA!”

我剔着牙,上下打量她一眼。

“A什么A,相亲本来就该女方请客。不然我凭什么把优良基因遗传给你?”

她五官逐渐扭曲。

我知道,今天这顿霸王餐,稳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被我气得当场摔筷子的女人——

三天后,成了我新来的顶头上司。

她笑着把一沓项目文件拍在我桌上的时候,你猜她说了句什么?

【第一章】

我叫贺远舟,二十七岁,在一家中型广告公司干策划。

月薪八千,房租三千五,信用卡欠两万。

每天中午吃沙县,晚上啃馒头配老干妈。

这就是我光辉灿烂的人生。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公司楼下抽五块钱的烟。

“远舟啊,周六晚上别加班了,妈给你安排了个相亲。”

“不去。”

“对方条件特别好,在外企上班,长得也漂亮——”

“不去。”

“她家里是做生意的,独生女——”

“几点?在哪儿?”

我妈沉默了两秒。

“……周六晚上七点,万达那个粤菜馆。”

挂了电话,我把烟屁股踩灭。

不是我贪财。

主要是我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馒头了。

相亲嘛,女方家庭条件好,饭肯定不会差。

哪怕人没看上,好歹能蹭一顿好的。

周六傍晚,我翻遍衣柜,找出唯一一件没褶子的白衬衫。

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

说实话,我这张脸还是能打的。

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一米八二的个子往那一站,像那么回事。

就是穷了点。

但穷不丢人。

丢人的是穷还装。

所以我今天的策略很明确——不装。

爱咋咋地。

到了粤菜馆,包间门一推,我愣了一下。

对面坐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黑长直垂在肩上,妆容精致但不浓艳。

脸小,下巴尖,眼睛很大,嘴唇抿着,带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

身上穿的是什么牌子我不认识,但看那个质感,肯定不便宜。

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包。

LV的。

老子虽然穷,但logo还是认识的。

最让人注意的是她那个身材。

怎么说呢。

该有的地方一样不少。

尤其是那条E级的曲线,衬衫都快兜不住了。

我在心里默默给我妈加了五分。

审美在线。

“你好,我叫宋知意。”

她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不冷不热。

矜持。

端着。

我最烦这种。

“贺远舟。”我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菜单。

粤菜馆的菜单是真离谱。

一盘白切鸡一百八。

一份烧鹅两百六。

一碗例汤八十。

合着喝口汤都要我半天工资?

我又看了看宋知意的LV包。

然后果断翻到了最贵的那一页。

“服务员!”

我朝门口招了招手。

“波士顿龙虾来一只,澳洲和牛M9来一份,再来个鲍鱼捞饭,松茸汤来一盅——”

我一口气点了七八道硬菜。

宋知意的眉毛肉眼可见地往上挑了挑。

“你……平时胃口都这么好?”

“今天状态一般。”我把菜单合上,“主要是最近忙,没怎么好好吃饭。”

忙是真忙。

忙着省钱。

菜上得很快。

波士顿龙虾端上来的时候,红彤彤的,蒜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二话不说,上手了。

对,徒手。

掰开虾钳,虾肉往嘴里一塞,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鲜。

真他妈鲜。

连续吃了半个月馒头配老干妈的人,突然吃到龙虾,那感觉就像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我控制不住。

也没打算控制。

虾壳被我掰得啪啪响,碎片飞溅。

有一片,精准地落在了宋知意放在旁边椅子上的LV包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贺远舟。”

“嗯?”我嘴里塞着虾肉,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的虾壳……溅到我包上了。”

“哦。”

我看了一眼她的包,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龙虾。

低头继续啃。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

“这个包,三万八。”

“嗯,挺贵的。”

“你就‘嗯’一声?”

“不然呢?”我抬头看她,真诚地说,“你要我赔?我赔不起。但我可以帮你擦一下。”

说着,我扯了张餐巾纸,在她包上虾壳那个位置随便抹了两下。

油渍糊了一片。

更脏了。

宋知意的眼皮跳了跳。

她没说话。

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手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她在忍。

但我不在乎。

又啃了十分钟,龙虾干完了,和牛也造了大半。

我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拿起牙签剔牙。

宋知意全程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她就那么看着我,像在看一个行为艺术展。

“吃完了?”她问。

“差不多了。”我拍了拍肚子,“你呢?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

“那可惜了。”我指了指桌上还剩的鲍鱼捞饭,“这个真不错,你尝尝。”

她没理我。

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头直视我。

“贺远舟,我直说了。”

“你说。”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巧了。”我点点头,“我也觉得。”

她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干脆,怔了一下。

“那……这顿饭,AA?”

我放下牙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从她精致的锁骨,到那条E级曲线,再到那双细长的腿。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A什么A,相亲当然是女方请客。”

”……什么?“

”你想啊,“我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女方请人相亲,就跟企业招人面试一样。我是被你约出来的,我牺牲了我的周六晚上,本来我可以在家躺着打游戏的。你得给我面试出场费吧?“

宋知意的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还有,“我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条件也不差。一米八二,五官端正,四肢健全。你以后要是跟我生孩子,我这基因绝对给你拉高下一代的颜值和身高。你不得为这个优良基因付点费?“

”你——“

”所以这顿饭,你请。“我总结陈词,”合情合理。“

宋知意的五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

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然后——

”啪!“

她把筷子摔在桌上。

站起来,从包里抽出钱包,掏出一张黑卡,甩在桌面上。

”行。我请。“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贺远舟,你给我记住,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恶心的男人。“

说完,她拎起沾了虾壳油的LV包,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咔咔咔,像在发泄怒火。

包间门”砰“地被摔上。

我坐在原地。

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着桌上那张黑卡。

又看了看还没吃完的鲍鱼捞饭。

笑了。

”服务员,再来一份松茸汤,打包。“

这顿饭,刷卡消费四千三百二十六块。

我吃到了近半年来最好的一顿。

值。

回家的路上,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怎么样?人家姑娘好看吗?“

”挺好看的。“

”那你们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请我吃了顿大餐。“

我妈激动了:“哎呀,那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啊!那下次——”

”没有下次了妈。她说我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恶心的男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贺远舟,你是不是又犯浑了?“

”妈,我没犯浑。我只是做我自己。“

”你做你自己就是犯浑!“

我挂了电话。

街灯昏黄,晚风带着点凉意。

我摸了摸口袋,只剩三十七块现金。

但肚子是饱的。

心情是好的。

至于那个叫宋知意的女人——

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了。

然而我错了。

错得很离谱。

【第二章】

周一早上九点,我踩着点走进公司。

准确地说,迟到了三分钟。

但三分钟无所谓,我们部门主管老方是个佛系中年人,从来不管考勤。

我刚在工位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旁边的同事江浩就凑了过来。

”舟哥,你听说了没?“

”听说啥?“

”公司来了个新的项目总监。“

”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江浩压低声音,”听说这个总监是集团那边直接空降过来的,主管整个创意部。以后咱们策划组,归她管。“

”她?女的?“

”对,好像还是个大美女。“

我”嗤“了一声,打开电脑。

”美女不美女的,关我什么事。能按时发工资就行。“

江浩还想说什么,会议室那边突然传来行政部小李的声音。

”创意部全体,九点半会议室集合,新任总监要开见面会!“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九点十八。

连口水都不让喝。

九点半,创意部十二个人齐刷刷坐在会议室里。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靠着椅背,眼神放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行政总监老周先进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集团新派来的项目总监,以后负责统管创意部的所有项目。“

他侧身让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黑色西装裙,收腰剪裁,把那条曲线勾勒得明明白白。

脚上踩着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走路带风。

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坠。

脸很小,下巴很尖,眼睛很大。

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

但那双眼睛是冷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

身体本能地往椅背上缩了缩。

不会吧?

不可能吧?

她走到投影幕前面,扫了一眼全场。

”大家好,我叫宋知意,从今天起担任创意部项目总监。“

声音不冷不热。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所有人。

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在我身上停了零点五秒。

就零点五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但我看到了。

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

杀意。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旁边的江浩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说:“卧槽,真是大美女啊!舟哥你看她那身材——”

”闭嘴。“我说。

”咋了?“

”没咋。“

我在心里把当初想出相亲吃白食这个主意的自己,反复鞭尸了八遍。

宋知意的见面会开了二十分钟。

她讲话很有条理,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什么项目要重新梳理,什么流程要优化,什么KPI要量化。

听得出来,是有真本事的人。

不是花瓶。

这让我更慌了。

有本事的人记仇,那才是真要命。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我低着头,缩在人群里,试图用江浩的身体当掩护。

”贺远舟。“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不大,但足够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僵住了。

”贺远舟在吗?“宋知意站在投影幕前面,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夹,头都没抬。

”在……在。“我从江浩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创意部二组的策划?“

”是。“

”手上的卫蓝科技方案,明天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

”啊?明天?那个方案还有——“

”有问题吗?“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笑着。

但那个笑容让我想到了一个词。

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有。“

”很好。“

她合上文件夹,踩着高跟鞋从我身边走过。

经过我的时候,她没有看我。

但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我站在原地,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打湿了。

江浩凑过来:“舟哥,你跟新总监认识?”

”不认识。“

”那她怎么第一个点你名?“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吧。“

”……“

卫蓝科技的方案原本计划这周五才交。

现在变成了明天。

提前了三天。

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蹲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啃煎饼果子。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上周六晚上的画面。

”相亲当然是女方请客。“

”你得为优良基因付费。“

”这顿饭,你请。合情合理。“

我闭上眼睛。

贺远舟啊贺远舟。

你那张嘴,迟早要害死你。

下午,我埋头赶方案。

把之前做了一半的框架重新拉了一遍,数据补齐,创意板块加了两个新方向。

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多,办公室就剩我一个人了。

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手机响了。

一条微信。

来自”宋知意”。

没错,她让行政把创意部所有人的微信都拉了个群,然后单独加了每个组长和主要策划的微信。

“方案进度如何?”

我打字:“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明天上午收尾。”

她秒回:“我看了你之前交的三份方案,数据分析部分太粗糙,创意板块缺乏市场佐证。”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这是在挑刺。

明摆着在挑刺。

我之前的方案,老方每次都说没问题。

但老方是老方,宋知意是宋知意。

一个是佛系中年人,一个是带着私人恩怨的新上司。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收到,我会优化。”

她又回了一条:“另外,明天交方案的时候,顺便把上个月的项目复盘报告也带上。”

上个月的项目复盘报告?

那玩意儿我根本没写过。

以前老方从来不要求写。

我打字:“宋总监,上个月的复盘报告之前没有——”

她回得更快:“从今天开始有。”

我放下手机。

仰头看着办公室惨白的日光灯。

报应来了。

而且来得又快又猛。

【第三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公司。

方案改了三遍,复盘报告从零开始写,一直搞到凌晨两点。

上午十点,我抱着厚厚一沓文件,站在宋知意办公室门口。

敲了三下门。

“进来。”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电脑。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

整个办公室布置得很简洁,没什么私人物品,只有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

“方案和复盘报告。”我把文件放在她桌上。

她没有立刻看,而是摘下眼镜,抬头看着我。

那双大眼睛在没有镜片遮挡的情况下,显得格外清亮。

也格外危险。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

她翻开方案,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听得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坐在对面,感觉像在被审讯。

五分钟后,她合上方案。

“创意方向不错,但执行细节还是毛糙。”她指了指其中一页,“这个投放渠道的预算分配,你是怎么算的?”

我看了一眼:“参考了去年同类项目的——”

“去年的数据放到今年已经不适用了。短视频平台的流量成本涨了百分之三十七,你按去年的CPM算,预算直接偏了。”

”……“

她说得对。

这个我确实没注意到。

”回去改。下午五点前给我。“

”好。“

我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

她又开口了。

我转过身。

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用笔帽敲了敲桌面。

”贺远舟,你来公司多久了?“

”三年。“

”三年,还是策划专员?“

”是。“

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但那个”点头“的意味太明显了。

三年了还没升,你是不是能力有问题?

我攥了攥手指。

”我对目前的岗位挺满意的。“

”是吗?“她笑了一下,”那就好。“

她低下头,重新看起了电脑。

”你可以出去了。“

我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三次。

不能冲动。

她是上司。

她掌握着我的绩效考核权。

她可以合法合规地把我折腾到辞职。

忍。

必须忍。

回到工位,江浩又凑过来了。

”舟哥,你刚从宋总监办公室出来?“

”嗯。“

”她对你方案什么意见?“

”让我改。“

”正常啊,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江浩拍了拍我肩膀,”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

你不知道,这把火是冲着我一个人烧的。

下午的方案又改了两版。

五点整,我准时交到她办公室。

这次她当着我的面看完了。

沉默了一会儿。

”比上午的好多了。“

就这么一句。

没有多余的话。

但我注意到她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嘴角的弧度不太像”上司审阅工作“的弧度。

更像是——

有点意外。

意外我真的能改好。

我没说话,把文件放在她桌上就走了。

接下来一整周,宋知意都在对我进行”精准打击”。

项目对接会上,她当着甲方的面让我补充数据——而那些数据是她半小时前才临时要求加的。

创意评审会上,她把我的方案和二组另一个策划的方案放在一起比较,逐条分析优劣——当然,劣的都是我的。

每天下班前,她都会在微信上发来一串工作要求,精确到每个时间节点。

她在整我。

全公司都看出来了。

但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我知道。

因为一只龙虾,一个LV包,和一句“相亲当然是女方请客”。

周五下午,部门例会。

宋知意坐在主位上,逐个点评本周工作。

轮到我的时候,她翻了翻文件。

“贺远舟,卫蓝科技的方案甲方已经通过了初审。”

“谢谢宋总监。”

“但是。”

果然有但是。

“你在执行阶段的细节把控还需要加强。我看了你过去几个项目的执行跟踪记录,有三次物料交付延迟。”

那三次都是因为设计部排期的问题,不是我的锅。

但我没有解释。

因为在这种场合解释,只会被认为是推卸责任。

“我会注意。”

“嗯。”

她翻过那一页,准备点评下一个人。

但旁边的老方突然开口了。

老方已经被调到了副主管的位置,名义上是配合宋知意工作。

“知意啊,”老方笑呵呵地说,“小贺这个方案做得确实不错,甲方那边的反馈我看了,评价很高。你也别光说不足,该表扬也得表扬嘛。”

宋知意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

“方总说得对。”她看了我一眼,“贺远舟,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语气生硬得像在念课文。

我差点笑出声。

散会后,我去茶水间倒水。

刚拿起杯子,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我回头。

宋知意走了进来。

茶水间就我们两个人。

她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

没有看我。

但开口了。

“贺远舟。”

“在。”

“你觉得,你这周的工作表现怎么样?”

我想了想。

“在你的高压下,确实比以前认真多了。”

她手里的水杯微微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要求严格?”

“知道。”

“说说看。”

“因为我上周六晚上吃了你四千多块钱的龙虾和牛,还把虾壳溅到了你的LV包上,最后还让你请的客。”

茶水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宋知意慢慢转过头来。

看着我。

她的表情很复杂。

有一种“你居然真的知道”的意外。

也有一种“你知道了还这么坦然”的微妙愤怒。

“你既然知道,就不打算道个歉?”

“道歉?”我想了想,“那天确实是我不对。虾壳溅到你包上,我应该用清水擦而不是用餐巾纸,越擦越脏了。”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贺远舟。”

“嗯?”

“你是真不会说话,还是故意气我?”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可能……都有一点?”

她把水杯放在台面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行,你继续当你的策划专员。好好干。”

说完,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我站在茶水间,端着水杯。

忽然觉得,刚才那个画面——

她站在饮水机旁边,侧脸被窗户透进来的光照着,耳坠一闪一闪的。

脸上那个又气又无奈的表情。

好像……

还挺好看的。

我猛地摇了摇头。

贺远舟,清醒一点。

那是你的仇人。

你的顶头上司。

你相亲时候得罪到死的女人。

别在这搞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第四章】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周的周二。

那天下午,公司接到一个大单。

华腾集团。

做新能源汽车的。

要做一次品牌升级的全案策划,预算八百万。

这种级别的项目,对我们公司来说属于年度大鱼。

宋知意亲自带队。

她挑了五个人组成项目小组,其中包括我。

我有点意外。

照理说,她应该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

但她选了我。

后来江浩偷偷跟我说,宋知意在选人的时候,创意总监老周问她为什么要带贺远舟,她说了一句话。

“他写的东西虽然毛糙,但脑子里有活。”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嘴角不争气地翘了一下。

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别得意。

这可能是欲擒故纵。

先夸你再杀你,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华腾集团的第一次沟通会安排在周四下午。

地点在华腾总部,CBD那边的写字楼。

我们五个人坐着公司的商务车过去。

宋知意坐在副驾驶,全程在看平板上的资料。

车里没人说话。

气氛很紧绷。

八百万的单子,谁都不敢掉链子。

到了华腾总部,前台把我们领到三十六楼的大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整片CBD的天际线。

会议桌是实木的,能坐二十个人。

华腾那边来了六个人。

领头的是他们的品牌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许。

许总监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

“宋总监,你们的初步方案我看了。方向是对的,但有几个点我们内部觉得还需要更大胆一些。”

“比如?”宋知意打开笔记本。

“比如传播策略这一块。你们提的是‘技术信赖’路线,突出我们的电池技术和续航优势。但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光讲技术太理性了,用户记不住。”

“那许总希望往什么方向走?”

许总监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

“我们老板想要一个——怎么说呢——能出圈的东西。不仅仅是广告,最好能变成社交话题,让年轻人主动传播。”

宋知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明白了。关于这个方向,我们回去会重新做一版创意提案。许总给我们多久时间?”

“下周三。”

“可以。”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讨论了一些执行层面的细节。

散会后,华腾那边留了我们吃晚饭,宋知意婉拒了。

回公司的路上,她在车里就开始分配任务。

“贺远舟。”

“在。”

“你负责创意核心概念的提案。我要三个不同方向的idea,每个方向附带传播路径和预期效果。”

“时间?”

“周六下午六点前。”

今天周四。

算上周五,满打满算两天。

三个完整方向的创意提案。

正常来说,这种工作量至少需要一周。

我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副驾驶上,侧脸映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

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针对的意思。

但我心里清楚。

她这是在测试我。

或者说,在逼我。

“没问题。”我说。

她没回头。

周五一整天,我把自己关在工位上。

耳机一戴,谁也不理。

做创意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正确”。

正确的方案谁都会做。

但“出圈”靠的不是正确,是意外。

我把华腾的品牌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他们的车,主打的是年轻市场。

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一二线城市。

这群人要什么?

不要说教,不要煽情,不要传统的广告腔。

他们要的是——

认同感。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普通打工人,每天挤地铁上下班。

加班到深夜,打车回家又心疼钱。

终于买了人生中第一辆车。

不是什么豪车。

就是一辆十几万的新能源。

但从此以后,他可以在下雨天不用淋雨等公交。

可以周末带父母去郊区兜风。

可以在深夜加完班之后,坐在自己的车里,安安静静待五分钟。

不是炫耀。

是生活终于好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一点点”,就是年轻人最真实的共鸣点。

我开始写。

方向一:《多出来的五分钟》。

讲述不同年轻人因为有车之后,生活里“多出来”的那些微小时刻。

不是宏大叙事,是一个个真实的碎片。

传播路径走短视频平台UGC内容,让用户自己拍自己的“多出来的五分钟”。

方向二是偏事件营销的,方向三是联名跨界的。

三个方向,我写到了周六凌晨四点。

周六下午两点,我提前把文件发到了宋知意的邮箱。

比deadline早了四个小时。

半小时后,她回了邮件。

“收到。方向一很有意思,细节再打磨一下。”

就这么一句。

但“很有意思”三个字,从宋知意嘴里说出来,含金量不低。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一次觉得,被这个女人逼着干活,好像也没那么痛苦。

周日晚上,我在家里热了一碗泡面。

手机响了。

宋知意。

不是微信。

是电话。

我愣了一下,接了。

“贺远舟,方向一我改了一版,你看一下邮箱。有几个地方想跟你确认。”

我打开电脑,看到了她改的版本。

改得不多,但每一处都很精准。

有些地方我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但说不清楚的,被她一改,通了。

我们在电话里讨论了四十分钟。

聊的全是方案。

没有一句废话。

挂电话之前,她忽然说了一句。

“你的创意感觉比你这个人靠谱多了。”

我没接话。

她好像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出格,顿了一下。

“就这样吧。明天见。”

“嗯,晚安。”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才反应过来。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晚安”?

算了。

正常社交礼仪。

没别的意思。

绝对没别的意思。

【第五章】

周三,华腾的提案汇报。

宋知意带着我和另外两个同事去了华腾总部。

这次是正式提案,华腾那边来了十个人,包括他们的副总裁。

场面比上次大了一倍。

宋知意主讲。

她站在投影幕前面,从品牌定位讲到传播策略,逻辑清晰,节奏完美。

讲到创意核心概念《多出来的五分钟》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个创意方向的核心构思,来自我们团队的策划贺远舟。”她看了我一眼,“远舟,你来讲一下创意阐释的部分。”

我站起来。

走到投影幕前面。

说实话,我做策划三年,面对甲方提案少说也有上百次了。

但这种级别的场合——八百万预算,甲方副总裁在场——还是头一回。

手心有点汗。

但脑子是清醒的。

我翻开PPT,从第一张图开始讲。

“各位好。我讲一个画面。”

“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人,每天六点半的闹钟,挤一个小时的地铁上班。晚上加班到十点,出了公司大门,看到公交末班车刚走。”

“打车?太贵。等下一班?要四十分钟。”

“他站在路边,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上个月刚提的车。不贵,月供也就省一顿火锅的事。”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不急着走。就那么坐着,放了一首歌,靠在座椅上闭了五分钟的眼。”

“不是什么大事。但从今天开始,他下班回家的路上,多出来了这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没有KPI,没有甲方催方案,没有地铁里的人挤人。”

“只有他自己。”

“这就是我们这次传播的核心——《多出来的五分钟》。”

我讲完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华腾的副总裁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林。

她摘下眼镜,看着投影上的画面。

然后轻轻拍了两下手。

“好。”

一个字。

但分量很重。

旁边的许总监也跟着鼓起了掌。

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回到座位上。

宋知意看了我一眼。

没有笑。

但嘴角的弧度——

我看到了。

散会后,林副总把宋知意留下单独聊了十分钟。

出来之后,宋知意的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

“华腾那边基本确定了方向一。接下来进入细化执行阶段。”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华腾楼下等车的时候,宋知意走到我旁边。

“你刚才讲得不错。”

“谢谢。”

“但是‘省一顿火锅’那个比方太糙了,下次注意措辞。”

”……“

”另外,PPT第七页的数据图表,字号太小了,坐后排根本看不清。“

”……“

”还有——“

”宋总监。“我打断她。

”什么?“

”你就不能单纯夸一句不加转折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客套笑。

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了一下,嘴角翘得很自然。

一瞬间的事。

很快就收回去了。

”我再考虑考虑。“她说。

车来了。

她先上了车。

我站在车门外,忽然发现自己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

是另一种什么东西。

我说不清。

但肯定不是紧张。

【第六章】

华腾的项目进入执行阶段后,我和宋知意的接触变得更频繁了。

不是那种上司和下属的接触。

是那种——

怎么说呢。

就是每天都在沟通。

方案的。

纯粹是方案的。

周一晚上十点,我在公司加班改传播排期表,她的微信来了。

”第三阶段的KOL名单需要调整,明天上午跟我对一下。“

我回:“好。”

她又发:“你还在公司?”

”嗯。“

”别熬太晚。“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然后回了一个”好”。

周三中午,公司食堂。

我端着餐盘找位置,发现宋知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面前放着一份沙拉和一杯柠檬水。

她在看平板,神情专注。

我本来想绕开的。

但食堂今天人特别多,空位只剩她那桌对面一个。

我犹豫了两秒。

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

她抬头。

“没有。”

我坐下了。

她继续看她的平板,我吃我的红烧排骨。

相安无事。

吃了五分钟,她忽然开口了。

“你每天中午都吃这么油腻的?”

“排骨不算油腻吧。”

“加了红烧肉、一份炸鸡腿和一碗米饭,你这热量顶别人两天的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确实有点多。

“我饭量大。”

“看出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看平板了。

但我注意到——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明显。

但我看到了。

周五下班后,项目组在公司附近的馆子吃了个团建饭。

本来我以为宋知意不会来。

她给人的感觉一直是那种工作归工作、私人归私人的性格。

但她来了。

还坐在了我对面。

江浩在旁边使劲给我使眼色。

我假装没看到。

饭桌上聊的主要是华腾项目的进展,偶尔穿插一些公司八卦。

宋知意话不多,但偶尔接一两句,都挺到位。

她不喝酒,全程柠檬水。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浩不知死活地起了个话题。

“宋总监,您单身吗?”

全桌安静了。

宋知意放下筷子,看了江浩一眼。

“怎么?你有合适的人选?”

江浩立刻怂了:“没没没,就随便问问,活跃气氛。”

“单身。”宋知意淡淡地说。

然后——

她的目光往我这边飘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但我的筷子确实停在了半空中。

散场的时候,大家各自打车走。

我站在马路边等网约车。

一辆黑色的宝马从停车场开出来,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宋知意。

“你住哪个方向?”

“城东,明泽小区。”

“顺路。上车。”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上了。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像是车载香薰。

她开车很稳。

不急不躁,该变道变道,该让行让行。

和她做事的风格一模一样。

车里没人说话。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英文老歌,声音很轻。

我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三周前,这个女人还想把我活剐了。

现在我坐在她的车里,闻着她车上的香薰。

人生的剧本,确实不按常理出牌。

“到了。”

我回过神。

车停在明泽小区门口。

“谢谢宋总监。”我解了安全带。

“叫我名字就行。”

“什么?”

“下班之后,不用叫总监。”她看着前方的路,没看我,“叫我宋知意,或者知意,都行。”

我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那……谢谢知意。”

“嗯。”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没走。

透过车窗,我看到她低着头,好像在看手机。

几秒后,她抬头,朝我点了一下头。

然后车子缓缓驶离。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我摸了摸后脑勺。

贺远舟,你好像有点上头了。

不对。

不是上头。

是脑子进水了。

你忘了她怎么折腾你的了?

卫蓝方案提前三天交。

复盘报告从零开始写。

当着全组的面挑你毛病。

你就不长记性?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小区。

上楼。

开门。

躺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

宋知意:到了?

我:到了。

宋知意:早点休息。

我盯着屏幕。

两个字浮在脑海里——

完了。

真完了。

【第七章】

华腾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第一轮传播物料要在月底前全部落地。

包括三条主视频、二十组KOL内容、线下体验活动方案。

工作量极大。

整个项目组每天加班到九十点是常态。

宋知意比我们还拼。

她经常最后一个走。

有时候我在办公室改方案改到十一点,去茶水间倒水,还能看到她办公室的灯亮着。

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电脑,旁边堆着一沓文件。

我不知道她是在证明什么。

也许是在向集团证明这次空降是有价值的。

也许是性格使然。

也许两者都有。

有一天晚上,我改完一版视频脚本,给她发了邮件。

然后去茶水间倒水。

经过她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门没有关严。

透过门缝,我看到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闭着眼。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她看起来很累。

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

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扛久了,就算扛得住,也会有那么一瞬间想放下。

我站在门外。

犹豫了三秒。

然后转身去了茶水间。

泡了一杯咖啡。

端到她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我推门进去,把咖啡放在她桌上。

“加班辛苦,喝杯咖啡。”

她看了看咖啡,又看了看我。

“你不是早就下班了?”

“改脚本。刚改完。”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太苦了。”

“速溶的就这个味。你要嫌苦,明天我去楼下买现磨的。”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讨好上司。

但宋知意没有深究。

她只是“嗯”了一声,把杯子放下。

“脚本改好了?”

“改好了。发你邮箱了。”

“行,我一会儿看。你先回去吧。”

“好。”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身后说了一句。

“贺远舟。”

“嗯?”

“咖啡……谢谢。”

语气有点别扭。

像是不太习惯说这两个字。

我没回头。

“不客气。”

从那天起,每个加班的夜晚,我都会泡一杯咖啡放到她桌上。

有时候是速溶的,有时候是楼下便利店的。

她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

我也从来没有刻意提起过。

就像一种无声的默契。

有一次,我端着咖啡进去,发现她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外卖APP。

她在纠结选什么。

“你还没吃晚饭?”我皱了皱眉。

“开会开到八点,忘了。”

“都几点了?”我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了。你这是要饿死在公司里?”

“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把咖啡放下。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叫个外卖。”

我掏出手机,点了两份粥和几样小菜。

“你也没吃?”她问。

“我吃了。”

“那你叫两份干什么?”

“怕你不够。”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些东西。

说不清楚。

不是感激。

比感激更复杂。

外卖到了之后,我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吃了一份。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吃另一份。

谁也没说话。

但那个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

是那种——

很舒服的安静。

吃完之后,我收拾了外卖盒扔掉。

“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

我走到门口。

“贺远舟。”

我回头。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黄色。

“你这个人。”她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虽然嘴上不着调,但……还行。”

“还行”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我听得很清楚。

“你也还行。”我说。

然后把门带上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夜风凉了一些。

我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路灯。

心里那个说不清的东西,越来越明显了。

它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东西。

不是一见钟情那种电光石火。

是一种慢慢生长的东西。

像墙角的爬山虎,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爬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爬满了整面墙。

贺远舟,你完了。

彻底完了。

【第八章】

华腾项目的第一轮传播效果出来了。

炸了。

《多出来的五分钟》系列视频上线三天,全平台播放量破两千万。

话题标签冲上热搜第七。

评论区里,无数年轻人在分享自己“多出来的五分钟”。

有人说买了车之后,下班回家的路上多了五分钟听歌的时间。

有人说周末带孩子去公园,再也不用挤公交换三趟。

有人说大雨天坐在车里,听雨打在车顶上,忽然觉得生活也没那么糟。

华腾那边高兴坏了。

林副总亲自打电话给我们公司老总,表示非常满意,第二阶段的合作意向当场确认。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创意部都沸腾了。

八百万的大单稳了。

后面至少还有两期追加预算的可能。

公司老总专门请项目组吃了一顿饭。

席间,宋知意被敬了无数杯。

她不喝酒,全程以茶代酒。

但脸上的笑容明显比平时多。

是那种由内而外的、真正松了一口气的笑。

老总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小贺啊,这次的创意概念做得好。公司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谢谢老总。主要是宋总监带得好。”

“谦虚了。”

老总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宋知意坐在我斜对面。

隔着一桌子的菜和人。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她举起茶杯,朝我的方向微微抬了抬。

我也举起酒杯。

隔空碰了一下。

饭局散了之后,我照例站在马路边等网约车。

宋知意的宝马又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上车。”

我这次没有犹豫。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还是那个香薰的味道。

我已经习惯了。

“今天谢谢你。”她边开车边说。

“谢我什么?”

“华腾的事。那个创意确实是你的核心亮点,我只是做了执行和包装。”

“你做的执行和包装占了成功的百分之七十。”

“那你的创意占了百分之三十?”

“嗯,值三百块左右。”

她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算的?”

“八百万乘以百分之三十,除以全公司人数,再除以我的贡献系数——大概就是三百块。”

“你的贡献系数是多少?”

“零点零零一。”

她又笑了。

这次笑的时间比较长。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好听。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我。

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在她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贺远舟。”

“嗯?”

“你当初相亲的时候,真的只是为了蹭饭?”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事。

“是。”我老实回答,“那阵子真的穷。连续吃了半个月馒头配老干妈。”

她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吗,那天我回去气了一整个晚上。”

“我能理解。”

“我跟我妈打电话骂了你半小时。”

”……我也能理解。“

”我妈说她要去找你妈讨说法。“

”那后来呢?“

”后来你妈先打了电话过来道歉。说她儿子不是东西,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沉默了。

我妈确实会做这种事。

她知道了之后,跑到我房间把我骂了一个小时。

然后翻出宋知意家的电话,打了过去。

”你妈人挺好的。“宋知意说。

”嗯。就是儿子不争气。“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

”贺远舟。“

”嗯?“

”那顿饭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我转头看她。

她直视前方,表情平静。

但耳朵——

红了。

在路灯的照射下,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我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你想怎么还?“我问。

”你请我吃饭。“

”四千三百二十六块的饭,我请不起。“

”不用四千三。请我吃一顿你平时吃的就行。“

”馒头配老干妈?“

”你现在还吃馒头配老干妈?“

”不了。升了职加了薪之后,升级成了泡面配火腿肠。“

她忍不住笑了。

”那就泡面配火腿肠吧。“

车在我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连收音机都恰好停了。

”那……周六晚上?“我说。

”好。“

”七点?“

”好。“

”你来我家吃?“

她的耳朵更红了。

”……你家?“

”我总不能请你去外面的面馆吃泡面吧。那多丢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行。发我地址。“

”好。“

我推开车门。

站在车外。

弯腰透过车窗看着她。

”宋知意。“

”什么?“

”谢谢你来公司。“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滚。“

但她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我关上车门。

看着她的车开走。

尾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

我站在小区门口。

仰起头。

秋天的夜空很高很远。

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相亲,我对她说:“相亲当然是女方请客,不然我凭什么把优良基因遗传给你?”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

我大概会把这句话从”混账话“改成”预言”。

我咧了咧嘴。

贺远舟,你可真行。

用一只龙虾的代价,拐来了一个宝马女总监。

这笔买卖——

血赚。

【第九章】

周六晚上七点。

我在家忙了一整个下午。

不是准备泡面。

虽然嘴上说的是泡面配火腿肠,但我又不是真傻。

请姑娘来家里吃饭,你真搞个泡面?

那我跟当初相亲啃龙虾的贺远舟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下午去了超市。

买了新鲜的虾仁、西兰花、牛腱子肉、番茄和鸡蛋。

还有一瓶红酒。

九十八块的,我能承受的上限。

回家之后,把厨房收拾干净,客厅也拖了一遍地。

沙发上的零食袋子和脏衣服全部清理掉。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说来也奇怪。

一个月前,我在相亲桌上把虾壳溅到这个女人包上的时候,我万万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来我家吃饭。

人生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比剧本还离谱。

七点零三分,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宋知意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西装。

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配了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小白鞋。

头发没有盘起来,散在肩上。

整个人看起来——

和公司里完全不一样。

没有了那种距离感和压迫感。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六岁女孩子。

好看。

特别好看。

“看什么看。”她皱了皱眉,“让不让进了?”

“请进请进。”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四处打量了一圈。

“比我想象中的干净。”

“今天特意收拾过的。”

“看出来了。垃圾桶里全是刚扔的零食袋子。”

”……“

她坐到沙发上。

我去厨房做饭。

番茄炒蛋、蒜蓉虾仁、凉拌西兰花、卤牛腱子肉。

四菜一汤。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菜式,但都是我的看家本领。

我妈从小逼我学做饭,说”男人不会做饭,将来连媳妇都娶不着”。

当时觉得是歪理。

现在觉得——

我妈真是有先见之明。

菜端上桌的时候,宋知意的表情明显有一瞬间的惊讶。

“你会做饭?”

“怎么,不像?”

“不太像。”她看了看桌上的菜,“你一个连续吃半个月馒头的人,居然会做这些?”

“那半个月是因为穷,不是因为不会。”

她没说话,拿起筷子。

先夹了一块卤牛腱子。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样?”我问。

“还行。”

又是“还行”。

但她连着夹了三块。

吃的速度说明了一切。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红酒开了,一人喝了两杯。

她酒量不好,两杯下去脸就红了。

红得很均匀,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脖子。

我尽量不看。

但眼睛好像不太听脑子的话。

饭后,她坐在沙发上,我在厨房洗碗。

客厅里传来她的声音。

“贺远舟。”

“嗯?”

“你这个房子租的还是买的?”

“租的。一室一厅,三千五一个月。”

“攒钱了吗?”

“攒了一点。升职之后工资涨了,每个月能存两三千。”

“两三千什么时候能买房?”

“按照目前的房价,大概……六百年?”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六百年够了。秦始皇都还没活那么久。”

“所以我不打算买房。”我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租房也挺好的。”

她靠在沙发上,双腿蜷在身侧。

手里握着半杯红酒。

灯光暖黄色,照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我。

“你就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我坐到沙发另一头。

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想啊。”我说,“但家不是房子。有房子没人,那叫仓库。有人没房子,那也叫家。”

她没说话。

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过了一会儿。

“这话听着像是在撩我。”

“是在撩你。”

沙发上安静了。

她低着头。

我看着她。

客厅里只有冰箱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宋知意。”

“嗯。”

“我知道我当初那个相亲表现,确实是个混蛋。”

“嗯。”

“但后来在公司的这一个多月,你虐我也虐够了。”

“嗯。”

“所以我们扯平了。”

“你说扯平就扯平?”

“那你说怎么才算扯平?”

她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

“请我吃一辈子的饭。”

空气凝固了。

我的心跳声大得好像整个房间都能听到。

她说完这句话,好像自己也被吓到了。

耳朵尖红得快滴血。

眼神飘忽不定,明显想收回去但不知道怎么收。

我慢慢地——

非常慢地——

伸出手。

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

放在茶几上。

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

微微在发抖。

“贺远舟,我刚才——”

“一辈子的饭,管。”我说。

她愣住了。

“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许再让我提前三天交方案了。”

她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知道。”

“从第一次见面就烦你。”

“我也知道。”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烦不起来了。”

我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去。

窗外有风吹过来,掀动了窗帘的一角。

月光洒进来。

落在她的头发上。

我想起了我那天在相亲桌上说的话。

“你得为优良基因付费。”

现在看来——

确实得付费。

但不是她付。

是我。

用余生。

【第十章】

我和宋知意在一起的事,公司里很快就传开了。

毕竟项目总监和策划专员谈恋爱这种事,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八卦传播的速度比我们做的营销案子还快。

江浩是第一个知道的。

准确地说,他是第一个当面问我的。

那天早上,他端着咖啡走到我工位旁边,一脸“你小子行啊”的表情。

“舟哥。”

“嗯。”

“你跟宋总监……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就是……在一起了?”

“谁说的?”

“昨天有人看见你们在公司楼下手牵手。”

我回忆了一下。

昨天晚上加完班,我去她办公室接她一起走。

出了公司大门,她自然而然地牵了我的手。

我当时只顾着心跳加速,忘了考虑被同事看到的问题。

“是真的。”我没否认。

江浩放下咖啡,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舟哥!”

“干嘛?”

“你怎么做到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深深的羡慕嫉妒恨。

“宋知意啊!E级啊!宝马啊!项目总监啊!你一个月薪刚过万的策划专员,你怎么做到的??”

“靠人格魅力。”我面不改色。

“你拉倒吧。”

“那靠优良基因。”

“什么意思?”

“你不懂。”

消息传到公司高层那边,也有一些微妙的反应。

行政总监老周找我谈了一次话,大意是“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情,但要注意影响,工作归工作”。

我表示理解。

宋知意那边也被集团的人事部门找了。

她回来之后,没跟我提细节。

只说了一句:“处理好了。”

我没多问。

她做事向来干脆。

我信她。

恋爱之后的宋知意,和工作中的宋知意判若两人。

工作的时候,她还是那个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项目总监。

开会的时候目光锐利,提意见一针见血,对我也没有半点特殊照顾。

该挑的毛病照挑。

该打回的方案照打回。

有一次我当着全组的面被她指出了一个数据错误,脸上火辣辣的。

下了班我跟她抱怨:“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她理直气壮:“工作就是工作。你数据算错了就是算错了,跟你是我男朋友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晚上怎么补偿我?”

“不补偿。你活该。”

”……“

但是下了班之后——

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带夜宵。

会在周末的时候来我的出租屋,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会在我做饭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假装看手机,其实一直在偷看我。

有一次我回头抓到她在看我。

”看什么?“

”看你刀工。太烂了。“

”那你来?“

”我不会做饭。“

”那你就别嫌弃。“

”我又没嫌弃。“

”你刚说我刀工太烂了。“

”那是事实,不是嫌弃。“

”……“

她嘴硬。

但那天晚上,她把我做的菜全吃光了。

连最后那点汤汁都用米饭拌着吃了。

我看着她空空的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妈知道我谈恋爱了之后,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真的假的?就那个你相亲得罪的姑娘?“

”嗯。“

”人家不恨你吗?“

”恨过。但后来被我的人格魅力感化了。“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妈停了一下,”那姑娘条件那么好,你可得好好对人家。你要是再犯浑,我打断你的腿。“

”妈,放心吧。“

”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

”再说吧。还没到那个程度。“

”什么没到那个程度!都在一起了还没到什么程度!下周末必须带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让孩子自己决定,别逼他。”

我妈的声音更大了:“你闭嘴!你当年要不是我逼你,你能娶到我?”

我爸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基因这个东西,确实是遗传的。

我和宋知意在一起三个月的时候,华腾的第二阶段项目也顺利结束了。

总预算追加到了一千二百万。

我们公司凭这个案子,在业内一下子打响了名号。

宋知意被集团提名为年度优秀管理者。

我也从策划专员升到了高级策划,带了一个三人小组。

某天晚上,我们在她车里。

她刚开完一个很长的会,有点累,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我坐在副驾驶,翻着手机。

”贺远舟。“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怎么不记得。龙虾、LV包、四千三百二十六块。“

”那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相亲当然是女方请客,不然我凭什么把优良基因遗传给你。’“

她睁开眼睛。

转头看我。

”你真的觉得你的基因很优良?“

”一般般吧。但跟你搭配一下,应该能优化不少。“

她沉默了几秒。

”贺远舟。“

”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说过什么?“

”你这张嘴,真的很欠揍。但偶尔——“

她偏过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快。

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偶尔也挺甜的。“

我的大脑当场宕机了三秒。

然后我说:“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那你再亲一遍。“

”做梦。“

她发动了车子。

我看着她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

明明灭灭。

照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我忽然觉得——

人生这个东西,有时候确实比剧本还离谱。

一个月前,我还在蹲在公司楼下啃煎饼果子。

现在我坐在一辆宝马的副驾驶上,旁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刚亲了我一下。

而这一切的起点——

是一只波士顿龙虾。

和一个无耻至极的相亲骚操作。

所以你看。

有时候做人,不用太体面。

体面有体面的活法。

不体面——

也有不体面的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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