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总裁女友谈恋爱第一个月,我被裁了
连我当保安的亲爹,也没放过。
我踹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准备大闹一场。
她翘着二郎腿,甩出一句:“回家再跟你算账。”
全公司三百号人看我的眼神,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
等等……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我这一个月,到底是谈了个恋爱,还是演了场真人秀?
【第一章】
我叫陆远。
二十六岁,普通本科毕业,在一家叫“盛恒集团”的公司做了三年市场专员。
工资不高,活不少,但好歹稳定。
直到一个月前,我交了个女朋友。
说起来挺离谱的。
那天加班到晚上九点,饿得前胸贴后背,下楼去便利店买泡面。
便利店门口蹲着一个姑娘。
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捧着一碗关东煮,吸溜吸溜吃得很香。
我瞅了一眼。
长得真好看。
那种不用化妆也让人多看两眼的好看。
五官精致但不冷艳,反而带点邻家的味道,眼睛很亮,像装了两颗星星。
她感觉到我在看她,抬头。
“看什么看,没见过吃关东煮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没见过蹲在地上吃的。”
她噗嗤一声笑了。
然后指了指旁边:“坐啊,地面又不收费。”
我就真坐下了。
两个陌生人,蹲在便利店门口,一个吃泡面,一个吃关东煮。
聊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她说她刚来这个城市不久,还在适应。
我说这个城市没什么好适应的,加班就完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叫什么?”
“陆远。”
“我叫苏棠。”
就这么认识了。
之后我们加了微信。
聊天很自然,她不矫情,我也不油腻。
她说想吃烧烤,我带她去楼下那家苍蝇馆子。
她说想看电影,我们挑了个最便宜的场次。
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她问我:“你想谈恋爱吗?”
我看着她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哥们,这辈子烧了什么高香?
“想。”
“那你追我啊。”
“不用追了,你直接答应得了,省点时间。”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特别大声。
“行,答应你了。”
就这样,我陆远,一个月薪八千的市场专员,谈了个女朋友。
她说她在附近做自由职业,收入不太稳定。
我说没事,我养你。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在说——
你可拉倒吧。
但当时我不知道啊。
当时我觉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恋爱一个月。
我每天准时下班,去她租的小公寓做饭。
她厨艺一般,但特别爱指挥。
“盐少了。”
“火大了。”
“这个菜你切得跟狗啃的似的。”
我一边听她唠叨一边炒菜,心里美滋滋的。
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到我忽略了一些细节。
比如——
她从来不说自己具体做什么工作。
比如——
每次我说“改天去你公司找你吃饭”,她都岔开话题。
再比如——
有一次她接电话,对面的人叫她“苏总”。
她挂了电话跟我说,是推销的,乱叫的。
我信了。
我不是傻。
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没必要追着问,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直到今天早上。
我正坐在工位上改方案。
人事部的赵姐突然过来,把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我桌上。
“小陆,签一下。”
我低头一看。
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我以为我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白纸黑字,确实是裁员通知。
“赵姐,什么情况?”
赵姐表情有点复杂,像便秘又像同情。
“公司业务调整,你这个岗位……被优化了。”
“优化?我上个月刚拿了部门销冠。”
赵姐没说话。
我又问:“就裁我一个?”
赵姐犹豫了一下:“……不止。”
我心里咯噔一下。
拿起手机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我爸陆建国,五十三岁,在我们公司当保安。
没错,我俩在同一家公司。
当初还是他托人把我弄进来的。
消息发过去——
“爸,我被裁了,你那边没事吧?”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我也被裁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嗡的一声。
父子俩,同一天被裁。
这他妈什么概率?
我感觉有人在针对我。
不,是针对我们父子俩。
我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同事们抬头看我,又迅速低下头。
那些目光很微妙。
不是同情。
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一个还不知道自己走错片场的演员。
但我当时没心思分析这些。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总裁。
盛恒集团的总裁我从没见过。
入职三年,只知道是个女的,据说很年轻,从来不在本部办公。
但今天好巧不巧,楼下公告栏贴了通知——总裁今日莅临总部视察。
行。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你敢裁我,我就敢闹。
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已经是被优化的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大步流星走向电梯。
按了顶楼。
28层,总裁办公室。
电梯门开的那一瞬间,我深吸一口气。
走廊很安静。
尽头是一扇深色的实木门,门牌上写着——总裁办公室。
门口站着一个女助理,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
“让开。”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抬脚。
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秒。
落地窗前,阳光洒进来,照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翘着二郎腿,靠在黑色真皮老板椅上。
手里夹着一支笔,正在翻文件。
听到声响,她抬起头。
那张脸。
我脑子瞬间空白。
苏棠。
我女朋友。
苏棠。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挽起来,整个人的气场跟我认识的那个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冷的。
锐的。
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她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张了张嘴。
那些准备好的怒吼、质问、脏话,全部卡在嗓子眼里。
“你……”
她把笔放下,慢悠悠甩出一句:
“回家再跟你算账。”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缓缓转头。
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挤满了人。
前台小妹、财务部的张哥、技术部的老李、行政部的小王……
甚至连保洁阿姨都探着头。
三百号人。
看我的眼神。
整整齐齐。
那种——
“小伙子你终于知道了”的眼神。
等等。
我缓缓回过头看向苏棠。
又缓缓回头看向所有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来。
“你们……早就知道了?”
没人说话。
但他们的表情比任何回答都响亮。
我,陆远。
跟公司总裁谈了一个月恋爱。
全公司都知道。
除了我。
【第二章】
我是怎么从28楼走下来的,我不记得了。
可能坐了电梯,也可能走了楼梯。
总之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正站在公司大楼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份裁员通知。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脑子里像有一千只苍蝇在嗡嗡叫。
苏棠是总裁。
苏棠是我女朋友。
苏棠裁了我。
苏棠顺手裁了我爸。
这四句话我反复循环播放了至少二十遍,依然觉得不真实。
手机震了。
我爸发来的消息。
“儿子,你在哪?”
“大门口。”
三分钟后,我爸从侧门出来了。
陆建国,五十三岁,前盛恒集团保安。
一米七五,腰板笔直,保安制服还没脱。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那是他的水杯和茶叶。
走到我面前,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脸色不太对。”
“爸,我有个事跟你说。”
“我也有个事跟你说。”
“你先说。”
“不,你先说。”
我深吸一口气。
“苏棠就是我们公司的总裁。”
我爸楞了两秒。
然后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那种古怪不是震惊。
是一种……如释重负?
“爸?”
“哦,这事儿啊。”他点点头,“我知道。”
我:“……?”
“你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被裁的?”他摸了摸鼻子,“上周她来视察,从我这过的门禁。我一看她的通行证——苏棠,总裁。当时我脸就绿了。”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寻思这事儿吧,你自己的女朋友,你自己不知道,那我一个当爹的说出来多尴尬。而且万一人家姑娘有苦衷呢?”
“苦衷?她有什么苦衷?她把我裁了!把你也裁了!”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怀疑……她可能想让咱爷俩吃软饭。”
”……“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先吃饭,吃完再想。饿着肚子做的决定都不靠谱。”
我们去了公司对面的兰州拉面。
两碗牛肉面,一碟小菜。
我爸吃得很香。
我一口没动。
我在想一个问题——
苏棠到底图什么?
认真想想,这一个月,她从来没花过我一分钱。
每次出去吃饭,AA。
看电影,她抢着买票。
我给她买的最贵的礼物是一条九十九块的围巾,她围了整整一周。
她住的那个”出租屋”,我去过不下十次,四十平的小公寓,家具旧得掉漆,冰箱里永远只有可乐和速冻水饺。
这是一个身家几十亿的总裁住的地方?
所以——
要么她是在演我。
要么她是认真的。
但不管哪种,她都瞒了我。
而且她裁了我爸。
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裁我可以,我年轻,我能找工作。
但我爸五十三了。
这个年纪被裁,再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太难了。
手机又震了。
苏棠发来的微信。
“晚上回家吃饭,我做。”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回了三个字。
“不用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爸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跟那姑娘闹别扭了?”
“嗯。”
“因为裁员的事?”
“不光是。”我说,“她骗了我。骗了我一个月。”
我爸想了想,说:“你确定是骗?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
“有区别吗?”
“有。”我爸说,“骗你的人不会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她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
我爸端起碗,呼噜呼噜喝汤。
“你自己说的啊,第一次见面就跟我炫耀了半小时。”
我闭嘴了。
吃完饭,我送我爸回家。
他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小平房里,月租六百。
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在这个城市打了二十多年工。
站在他那间逼仄的房子门口,看着他换拖鞋、烧水、打开那台十四寸的老电视,我心里堵得厉害。
“爸,裁员的事我来处理。”
“行。”他头也不回,“但别跟人家姑娘闹太僵。”
”……“
”有些事得分清楚,公是公,私是私。她裁你可能有她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把我爸也裁了?“
他笑了一声:“也许就是想让我退休享享福呢。”
”你这叫退休吗?这叫失业。“
他没再说话,摆了摆手让我走。
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桌上还摆着昨晚苏棠走的时候没喝完的半杯水。
旁边是她忘拿的发圈。
黑色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我拿起那根发圈,攥在手心里。
苏棠。
你到底在搞什么?
九点半。
门铃响了。
我没动。
又响了。
还是没动。
第三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陆远,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刷门禁卡了。“
”你有我家的门禁卡?“
”我是你女朋友还是你房东?“
”你到底还有多少身份是我不知道的?“
门外安静了两秒。
”开门,当面说。“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开了门。
苏棠站在门口。
换掉了那身西装,穿着我见过无数次的那件oversized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她看上去跟28楼那个人判若两人。
又变回了我认识的那个苏棠。
吃关东煮的苏棠。
指挥我炒菜的苏棠。
但我知道,她同时也是另一个苏棠。
她把橘子递给我。
”先吃个橘子消消气?“
”我不吃。“
”那我吃。“
她自己剥了一个,坐在我家沙发上,翘着腿,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我站在她对面。
”说吧。“
”你想听哪个?“
”全部。“
她吃完一瓣橘子,抬眼看我。
”第一,我没骗你。我只是没说。“
”不说和骗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骗你是告诉你假信息。我没有。我只是省略了部分真信息。“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不会信。“她语气平静,”如果第一天我就告诉你,‘嗨,我是盛恒集团的总裁,咱们交个朋友吧’,你会怎么想?“
我张了张嘴。
说实话——
我会觉得她有病。
”看吧。“她又剥了一瓣橘子,”所以我选了一种你能接受的方式。先认识,再了解,最后再说身份。只不过最后这一步,还没来得及。“
”你已经来不及了。“我说,”你裁了我。“
”对。“
”你还裁了我爸。“
”对。“
”为什么?“
她停下了剥橘子的手。
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再是邻家女孩的随意。
而是总裁的审视。
”因为你们俩,不能在我的公司了。“
”这是理由?“
”这是结论。“她说,”理由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坐下来,别跟个讨债的似的杵着。“
我咬了咬牙。
坐下了。
她把剥好的橘子推到我面前。
”陆远,有人在查你。“
我皱眉。
”查我?查我什么?“
”查你跟我的关系。“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公司里有人知道咱俩的事?“
”不是有人。“苏棠看着我,目光沉了下去。
”是所有人都知道。“
【第三章】
所有人。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想起今天走廊里那些目光。
想起赵姐递裁员通知时的表情。
想起电梯里遇到的同事,每个人跟我打招呼时那种微妙的笑意。
所有人都知道。
除了我。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来。
”怎么知道的?“
苏棠叹了口气。
”上个月你在公司食堂发朋友圈,配的文字是‘今天的糖醋排骨不错’,照片里露了我半张脸。“
我记得那张照片。
当时苏棠坐在我对面,我拍的是饭菜,但没注意取景框边缘拍到了她。
”你的同事肖杰认出了我。“
肖杰。
我同组的同事,坐我隔壁工位。
平时总跟我称兄道弟,吃饭蹭我的外卖,打车蹭我的顺风车。
上周我手头紧管他借两百块钱,他跟我说自己刚交了房租。
就这人?
”他怎么认出你的?“
”他是市场部的,去年集团年会,我上台做过年终总结。他当时坐在第一排,拿手机拍了很多照片。“
我沉默了。
”他认出我之后,没声张,但把照片给了副总裁刘正源。“
刘正源。
盛恒集团的二把手,五十多岁,头顶地中海,笑起来一脸褶子。
我跟他没什么交集,只在年会上远远见过,全程都在跟旁边的人耳语,看谁都像在算计。
”刘正源找了第三方调查公司,查了你的底。“苏棠语气很平,但我听得出来下面压着火。
”你的学历、工作经历、家庭情况、你爸在保安岗位的信息,甚至你每个月的工资流水,他都拿到了。“
”他凭什么查我?“
”他想找你的把柄。“苏棠看着我,”陆远,你知道盛恒集团现在什么状况吗?“
我摇头。
我一个小专员,哪知道高层的事。
”盛恒是我爸创办的。他三年前去世后,我继承了控股权。但刘正源手里有23%的股份,加上他拉拢的几个小股东,总共能凑到38%。“
”这一年,他一直在找机会把我从董事会踢出去。理由嘛,什么‘年轻人经验不足’、‘感情用事影响决策’……“
”如果他坐实你和我的关系,再加上你爸也在公司这一层,他就能在董事会上打一张牌——“
苏棠学着一个老男人的腔调,阴阳怪气地说:
“苏总利用职权为男友及其家属谋取利益,涉嫌关联交易与利益输送。”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最软的地方。
我想反驳。
但说不出来。
因为从外人看来——
总裁的男朋友在公司当专员,总裁男朋友的爸爸在公司当保安。
不管有没有利益输送,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颗炸弹。
”所以你裁了我们?“
”所以我让你们先离开。“苏棠纠正我,”裁员是最快的方式。你们在公司一天,刘正源就多一天筹码。“
”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
”来不及。“她说,”刘正源本周四要开临时股东大会。我今天才拿到他准备的材料副本,里面有你和你爸的信息。“
”你今天拿到的?“
”今天早上九点。你是十点接到的裁员通知。“
一个小时。
她用一个小时做了这个决定。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剥橘子的手指尖微微泛红。
那是使劲攥过的痕迹。
”所以你踢我们出去,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位子?“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苏棠没有生气。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我几秒。
”如果我丢了盛恒,刘正源上台第一件事就是裁员降本。不是裁你们两个,是裁三百个。这家公司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
她站起来。
把剩下的橘子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
”赔偿已经打到你和你爸的卡上了。N+3,额外多给了两个月。“
”我不要你的钱。“
”这不是我的钱,这是公司按劳动法给的赔偿。“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远,我能护住的,已经全部护住了。剩下的,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但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
”周四股东大会。“她说,”等那天过了,我给你一个交代。“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橘子码得整整齐齐,五个一排,两排。
我认识她一个月了。
她做什么都要整整齐齐的。
切菜整齐,叠衣服整齐,连吃完的关东煮竹签都要摆成一排。
这个人。
到底有多累啊。
我拿起一个橘子。
剥开。
酸的。
酸到皱眉头。
手机亮了。
肖杰发来消息。
”远哥,听说你被裁了?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我请。“
我盯着这条消息。
上周我管你借两百你说刚交了房租。
上上周你蹭我外卖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你背后捅刀子的时候也没这么客气。
我没回。
但我截了图。
【第四章】
第二天。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
坐在出租屋里,打开电脑,开始查盛恒集团的公开信息。
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我从来不关心这些。
一个小专员,关心股权结构有什么用?上班摸鱼下班吃饭,这才是正经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女朋友是总裁。
我被裁了。
我爸也被裁了。
背后还有一个老狐狸在搞事。
我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恒集团,创始人苏建明,十五年前白手起家,从建材贸易做到地产开发,巅峰时期市值过百亿。
三年前苏建明因病去世,独女苏棠继承控股权。
刘正源是苏建明的大学同学,创业初期的合伙人,一直担任副总裁。
公开信息就这么多。
但有一条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两年前的一篇行业报道,标题是《盛恒集团青年掌门人苏棠力排众议推动数字化转型》。
报道里有一段话——
”面对以副总裁刘正源为首的保守派质疑,苏棠在董事会上直接拿出了三年期的财务模型,用数据说服了中立股东。知情人士透露,刘正源在会后摔了杯子。“
摔杯子。
好家伙。
我继续往下翻。
又翻到一条半年前的匿名帖子,在一个企业内部吐槽论坛上。
”盛恒的刘总最近天天在公司走来走去,逢人就拍肩膀。以前他对基层员工连正眼都不看。这是要搞什么?拉票吧?“
下面有人回复:“听说苏总谈恋爱了,刘总觉得有机可乘。”
发帖日期——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
我和苏棠在一起才两周多。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肖杰。
一定是肖杰。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在公司当保安的时候,认识副总裁刘正源吗?“
”那个秃顶?认识。每次进大楼都不刷卡,嫌麻烦,还骂我们保安多管闲事。有一回他车停在消防通道,我贴了条,第二天差点把我开了。“
”差点?“
”苏总……你女朋友,拦下来了。说保安执行规章制度没错。“
我心里一动。
”这事你没跟我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工作上的事。“他顿了顿,”不过说实话,那姑娘确实不错。那次之后我们保安队的人都挺感激她。“
挂了电话。
我重新看了一遍苏棠昨晚说的话。
”刘正源手里有23%的股份,加上拉拢的小股东,能凑到38%。“
苏棠控股,应该是51%。
38%对51%,看起来苏棠稳赢。
但股东大会的投票不只看股份。
如果刘正源能证明苏棠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按照公司章程,可以发起罢免提案。
罢免提案的通过门槛是三分之二。
也就是说,刘正源需要拉到66.7%的票。
他自己有38%,还差28.7%。
苏棠有51%。
剩下的11%在几个小散户手里。
如果刘正源能把苏棠手里的51%中的部分代理权搞到手,或者让那11%的散户全部倒戈——
他就赢了。
这事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苏棠不是赢定了。
她是在走钢丝。
我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几圈。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微信,找到苏棠的对话框。
”需要帮忙吗?“
回复来得很快。
”不需要。你别掺和。“
”我已经掺和进来了。被裁的那一刻就掺和进来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个地址。
”明天下午两点,到这里来。带上你爸。“
我看了看地址。
城西,一栋写字楼,18层。
查了一下——
是盛恒集团的一间外部会议室。
不在总部。
不在刘正源的眼皮底下。
我把地址转给了我爸。
”明天下午两点,有空吗?“
”有空,反正失业了。“
”穿正式点。“
”我就一件西装,结婚时穿的那件。“
”……算了,穿什么都行。“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事。
想我妈走的那年,我爸一个人带我从老家到这个城市。
想他四十几岁的时候还在工地搬砖,晚上回来手上全是裂口,拿胶布缠一缠第二天接着干。
想后来他托人找了盛恒的保安岗位,高兴了一整个星期,说”总算是坐着上班了”。
想苏棠在便利店门口蹲着吃关东煮的样子。
想她在我家厨房指挥我炒菜,嘴上嫌弃,但每次都把我做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想她说“回家再跟你算账”时,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
这两个人。
一个是把我养大的人。
一个是我想一起走下去的人。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第五章】
下午两点。
城西写字楼,18层。
我和我爸到的时候,苏棠已经在了。
她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戴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这是我的法务总监,何冰。”苏棠介绍。
何冰冲我们点了点头,表情很职业——就是那种“我的时间很贵,但既然老板让我来了我就配合”的表情。
我爸倒是淡定,坐下来就开始打量会议室的装修。
“这空调不错,比我们保安室的强多了。”
苏棠嘴角动了一下。
何冰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
“陆先生,情况苏总应该跟你说了。我直接说结论——刘正源准备在后天的股东大会上提出罢免议案,核心理由有三条。”
她翻开一份文件。
“第一,苏总在任期间推行数字化转型,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刘正源将此包装为‘决策失误导致公司亏损’。”
“但你们盈利了啊。”我说。我昨天查过财报。
“对,上季度已经开始盈利了。”何冰点头,“但刘正源只截取了前两个季度的亏损数据来做文章。断章取义。”
“第二条?”
“第二,苏总未婚,刘正源拿这一点做文章,说年轻女性管理者‘情绪化’、‘不稳定’,暗示她可能随时因为个人原因抛弃公司。”
“这也能当理由?”我爸皱了眉头。
“在正式的公司治理框架里当然不能。但在饭桌上、在私下游说的时候,很好用。”何冰说,“尤其是对那些五十多岁的老股东。”
“第三条?”
何冰看了我一眼。
“第三,苏总与公司员工陆远存在恋爱关系,且陆远之父陆建国同为公司在职人员。刘正源将此定性为‘利益输送’与‘任人唯亲’。”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我爸开口了。
“我在公司干了四年,从来没迟到早退过。每天第一个到岗最后一个离开。凭什么说利益输送?”
“陆叔,我知道。”何冰说,“但刘正源要的不是事实,是说法。他只需要在股东面前制造疑虑就够了。”
我问:“那苏棠手里有什么牌?”
苏棠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她开口了。
“我有51%的股权。只要我的票在,他通不过罢免。”
“但是?”
“但我有一部分股权是通过家族信托持有的。信托的受托人是我爸的老朋友,叫周国良。”
“他站哪边?”
“以前站我这边。但上个月刘正源请他打了两场高尔夫。”
我心里凉了半截。
“也就是说,如果周国良在关键投票时倒戈,你的51%可能变成不够用?”
苏棠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何冰接过话:“信托部分占12%。如果周国良在投票时选择弃权或倒戈,苏总实际能动用的只有39%。刘正源那边38%加上散户的11%,就是49%。再加上周国良的12%——”
她没说完。
不用说完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局棋比我想的还难。
“何律师,周国良这个人,什么来路?”
“退休企业家,六十七岁。和苏总的父亲是三十年的老友,当年苏建明创业时借过他的钱。后来苏建明把信托受托权给了他,也是一种报恩和信任。”
“他跟刘正源是什么关系?”
“以前没什么关系。但刘正源这个人很会做人情,据我了解,他最近帮周国良的孙子安排了一个实习岗位。”
一个实习岗位。
12%的股权。
一个老人的忠诚,就被这么便宜地撬动了。
我看向苏棠。
“你跟周国良联系过吗?”
“联系过。他说‘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这四个字在商场上翻译过来就是“待价而沽”。
我沉思了一会儿。
“苏棠,我有个问题。”
“说。”
“刘正源手里那份关于我和我爸的调查材料,你是怎么拿到副本的?”
苏棠和何冰对视了一眼。
何冰说:“刘正源的秘书,叫钱小芸。她大学毕业时苏建明资助过她的学费。这次她冒着风险把材料副本传给了我们。”
“也就是说,刘正源那边也有内部裂缝。”
“对,但很小。钱小芸只是个秘书,能提供的信息有限。而且一旦暴露,她也完了。”
我点点头。
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想见见刘正源。”
苏棠皱眉。
“你见他干什么?”
“他查了我,用我做棋子。”我说,“但他没见过我这个人。他只看了一堆纸面上的数据——学历、工资、家庭情况。他觉得我是一个可以随便碾的小人物。”
“所以?”
“所以我要让他知道,他碾错人了。”
苏棠看着我。
我看着她。
我爸在旁边磕了颗花生米,慢悠悠地说:“我儿子从小就这德性。打不过他也要上。”
“爸,你能不能别拆台?”
“我在给你加油。”
苏棠忍不住笑了一声。
很小声。
但我听到了。
何冰推了推眼镜,说:“见面的机会我可以安排。刘正源后天上午有个内部茶会,在总部一楼的咖啡厅。他喜欢在开会之前先跟中间派的股东‘联络感情’。”
“那就后天。”
“但你得想清楚——”何冰严肃地看着我,“你不是盛恒的员工了,也不是股东。你去见他,没有任何身份背书。他可以完全不理你。”
“他会理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苏棠的男朋友。”我说,“他花了那么大力气查我,就说明他忌惮这层关系。既然忌惮,他就一定会想亲眼看看我是什么货色。”
何冰转头看苏棠。
苏棠想了一会儿。
“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动手。”
“我又不是来打架的。”
“你踢门的那一脚,门框到现在还是歪的。”
”……那个,我赔。“
”修门的师傅说要一千二。“
”有点贵吧?“
”进口实木。“
我爸在旁边默默地又磕了一颗花生米。
【第六章】
周四,上午九点。
盛恒集团总部一楼咖啡厅。
这个咖啡厅对外不开放,专门供公司高管和客户使用。
装修很讲究,暖色调的灯光,原木桌椅,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豆的香气。
我穿着仅有的一件像样的衬衫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几道目光刺了过来。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我,嘴张了张,但什么都没说。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点了一杯美式。
九点十五,刘正源来了。
他比我想象中矮。
一米六八左右,微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顶的地中海在灯光下反着光。
但他走路的姿态很有压迫感。
那种在权力场里浸泡了几十年的人特有的从容——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节奏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岁,方脸,应该是他的某个心腹。
女的二十出头,拿着iPad,边走边记——应该就是那个秘书,钱小芸。
刘正源扫了一眼咖啡厅。
目光经过我的时候,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坐在中间的大圆桌旁,方脸男给他拉椅子。
钱小芸去前台点咖啡。
我没有主动上去。
我就坐在角落,喝我的美式。
等。
果然。
不到五分钟,方脸男走过来了。
”您好,请问您是?“
”陆远。“
方脸男的表情变了。
很微妙的变化。
像是确认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答案。
”陆先生,刘总请您过去坐。“
”不了,我这位子挺好。“我端着咖啡杯,”如果刘总想聊,可以过来。“
方脸男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回去了。
我看到他弯腰在刘正源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正源缓缓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笑了。
那种长辈看晚辈不自量力时的笑。
带着优越感,带着不屑,还带着一丝玩味。
然后他端着咖啡杯,站起来,走了过来。
”陆远是吧?“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
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很自然的商务姿态。
”刘总。“
”年轻人,胆子不小。“他说,”我听说你前天踢了苏总的门?“
消息传得真快。
”门框歪了,我准备赔钱。“
他笑了一声。
”你知道那扇门多少钱吗?“
”一千二。“
”加上门框,三千五。“
”那苏棠报价还挺实在的。“
刘正源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我这么自然地叫”苏棠”。
不是“苏总”。
不是“您的总裁”。
就是苏棠。
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个姿势。
“小陆——我这么叫你没问题吧?”
“随意。”
“小陆,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也应该猜到我为什么没拒绝见你。”
“因为您对我好奇。”
“不算好奇。”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只是想看看,苏棠身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
“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感觉?”
“一般。”
我笑了。
“刘总,我也想看看您。”
“哦?”
“都说您是苏建明先生的老搭档,创业元老。我在公司三年,经常听人提起您。”
刘正源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人都喜欢听好话。
尤其是从年轻人嘴里。
“但我有个问题。”我说。
“你问。”
“苏建明先生把公司交给了他的女儿,您为什么觉得她不配?”
空气冷了一瞬。
刘正源放下咖啡杯。
“谁说她不配?”他笑着,但眼睛没在笑。
“我只是觉得,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管不好一家百亿级的企业。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能力的问题。”
“她上任三年,营收增长了40%。”
“数字谁都会看。”他摆摆手,“企业管理不是看一两年的账面数据。她推的那个数字化转型,前期烧了多少钱?如果不是我带着老团队在后面兜底,公司早就出问题了。”
“但最终是盈利了。”
“最终是盈利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微妙。
“小陆,我给你打个比方。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往下跳,跳之前说‘我要飞’。结果他没摔死,刚好落在了一棵树上。你说他是会飞,还是运气好?”
“如果他每次跳都能落在树上呢?”
刘正源没有接话。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晚辈的那种不屑。
多了一点审视。
“你是来替苏棠做说客的?”
“不是。”我说,“她不知道我今天具体要跟您聊什么。”
“那你想聊什么?”
“聊聊您的孙子。”
刘正源端杯子的手停了。
“我听说他在实习?是您安排的?”
他放下杯子,笑了。
但这次笑容里有了寒意。
“小陆,你查了我?”
“您查了我,我就不能查查您?”
“那你查到了什么?”
“没查到什么。”我说,“就知道您的孙子今年大三,在另一家地产公司实习。但那个实习名额,本来不是给他的。”
刘正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挺巧的——您给周国良先生的孙子安排了实习,您自己的孙子也是靠安排进的实习。大家都挺重视孙辈的前途。”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刘总,您在盛恒干了快二十年。您和苏建明先生一起把这家公司做起来的,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但苏建明先生选了他女儿接班,不是选您。”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相信苏棠。”
“他也相信我。”
“对,他也相信您。所以他给了您23%的股份,给了您副总裁的位子。但他没给您决定权。”
刘正源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
是被戳中了痛处后的阴沉。
“小陆。”他站起来,拿起咖啡杯。
“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我已经被裁了,还能怎么死?”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方脸男和钱小芸紧跟其后。
钱小芸经过我的时候,目光飞快地闪了一下。
很短。
但我接收到了。
她在我经过的桌角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等他们走远了,拿起来一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
“周国良今晚七点在城北茶楼见刘。”
我掏出手机。
给苏棠发了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请你喝茶。”
“我不喝茶。”
“那陪我去喝。城北茶楼,七点。”
那头沉默了十秒。
“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喝了杯咖啡。”
又沉默了五秒。
“我去接你。”
“不用那么兴师动众——”
“我开我自己的车,不开公司的。”
“你有车?”
“你以为我每天怎么去上班的?坐你的电瓶车?”
”……我连电瓶车都没有。“
”所以我去接你。“
【第七章】
晚上六点四十。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我楼下。
我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好家伙。
然后我下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有淡淡的柑橘味。
苏棠坐在驾驶位,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颜。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
”你就穿这个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运动鞋,白T恤外面套了件灰色外套。
”怎么了?“
”没怎么。“她发动车子,”就是觉得你挺有勇气的。“
”去喝茶又不是去见总统。“
”你今天上午去见了刘正源。“
”你怎么知道的?“
”何冰告诉我的。她在咖啡厅安了人。“
”你监视我?“
”我保护你。“她瞥了我一眼,”你以为踹了我的门就算勇敢?刘正源不是门,他会反击的。“
我没说话。
她说得对。
”你跟他聊了什么?“
”聊他孙子。“
苏棠的方向盘微微偏了一下。
”你提他孙子了?“
”对。“
”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捅马蜂窝?“
”马蜂窝早就被他自己捅了。“我说,”刘正源用人情拉拢周国良,利用的就是老一辈人对下一代的重视。那我就用同样的逻辑提醒他——你也有孙子,你把公司搞乱了,你孙子将来在这个行业里怎么混?“
苏棠沉默了几秒。
”他什么反应?“
”说我聪明人死得快。“
”这就对了。“她说,”说明你刺痛他了。但也说明他开始警惕了。他今晚见周国良,可能会加大筹码。“
”所以我们得在他加码之前,先把周国良稳住。“
”你有办法?“
”我爸有。“
苏棠转头看我,眼神里明显写着——”你爸?“
”我爸陆建国,保安。在盛恒干了四年。你知道他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什么?“
”跟所有人聊天。“
苏棠不说话了。
”门卫室就是个信息中心。谁几点来,几点走,带了什么人,开什么车,心情好不好——我爸全知道。他跟每个来公司的人都能聊两句。快递员、外卖小哥、来面试的大学生、来谈生意的老板。“
”然后呢?“
”然后他也跟周国良聊过。“
苏棠的眉毛挑了一下。
”周国良每年来两次盛恒,看看信托持有的那部分股权情况。每次来都是自己开车,不带司机,不带助理。到门口我爸帮他开门,两个人就聊两句。我爸说周国良这个人特别爱下象棋,但水平一般,每次来都想拉人下两盘,但高管们都忙,没人陪他。“
”所以?“
”所以我爸陪他下过三盘。“
苏棠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停在红灯前。
她转头看我。
”你爸跟周国良下过棋?“
”对。两胜一负。我爸故意让了一盘。“
苏棠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陆远。“
”嗯?“
”你爸当保安真屈才了。“
”我也这么觉得。“
七点整。
城北茶楼。
这家茶楼叫”清风居”,走的是中式路线,包间都是用竹帘隔开的,安静但不私密——隔壁说话大声点就能听到。
我们到的时候,刘正源还没来。
但周国良已经在了。
苏棠带我从侧门进去,直接上了二楼。
没去周国良的包间。
而是进了隔壁。
“先听。”她说。
“等等——我爸呢?”
“你让他七点到的?”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周老!好久不见啊!”
我探头往下一看。
陆建国,我爸。
穿着他那件结婚时的西装——袖子有点短,扣子有点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皮鞋擦得锃亮。
他正大步流星地走向周国良的包间。
周国良本来坐在里面喝茶,一看到他,眼睛亮了。
“老陆?!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路过!听说这儿的铁观音不错,特意来尝尝。”
“这么巧?来来来,坐!”
我爸笑呵呵地坐下了。
周国良给他倒茶,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聊开了。
“老陆,你最近怎么样?好久没在盛恒门口见到你了。”
“别提了,被裁了。”
“裁了?”周国良愣住了,“你在盛恒干了好几年了,怎么说裁就裁?”
“说是业务调整。”我爸叹了口气,喝了口茶。
“这……苏总不是挺看重基层员工的吗?”
“苏总也有苏总的难处。”我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分量很重。
周国良沉默了一会儿。
“老陆,我听说了一些事。说苏总谈了个男朋友,公司里闹得挺大?”
“嗯,是我儿子。”
周国良端杯子的手一抖。
“你儿子?”
“我儿子陆远。以前在盛恒市场部干活。也被裁了。”
“父子俩都被裁了?”
“对。苏总怕刘正源拿我们做文章,就先把我们弄出来了。”
周国良放下杯子,眉头拧成了一团。
“苏总主动裁的?”
“对。”我爸说,“赔偿给得很足,N+3。这姑娘做事厚道。”
“但你们毕竟被裁了……”
“被裁了总比连累她强。”
这句话一出来,周国良的表情变了。
他看我爸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尊重。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又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周老,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还记得上次下棋,你走了一步马后炮,我没堵吗?”
“记得,你那盘输了。”
“我是故意让的。”
“我知道。”周国良哼了一声,“你当我看不出来?”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吗?”
“为什么?”
“因为那天苏总在后面看着。她让我陪你下棋,你赢了她高兴。她高兴了,我这保安的日子就好过。”
周国良一愣。
“苏总让你陪我下的?”
“她说周老一个人来公司不容易,别让长辈觉得冷清。”
周国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沉沉浮浮。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
“建明这个女儿……像他。”
就在这时候。
门口传来脚步声。
刘正源到了。
【第八章】
刘正源推开包间门的时候,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
但他看到陆建国坐在周国良对面的那一瞬间,笑容裂了一条缝。
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又恢复了。
“周老,久等了。”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我爸,“这位是……”
“我老朋友,陆建国。”周国良说,“以前盛恒的保安队长。”
“保安队长”这个头衔是周国良临时给我爸加的。我爸从来不是队长。
但我爸配合得天衣无缝,端着茶杯微微点头。
刘正源认出了他。
当然认出了——查我的时候,我爸的资料也在那份调查报告里。
“陆师傅。”他笑了笑,在周国良旁边坐下,“真巧。”
“可不是嘛,太巧了。”我爸也笑了,“刘总也爱喝茶?”
“偶尔。”刘正源的视线在我爸和周国良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他在判断这是巧合还是安排。
我在隔壁包间,竹帘那头,听得一清二楚。
苏棠坐在我旁边,手机静音放在桌上,何冰的实时消息不断弹入。
“你爸演技不错。”她小声说。
“他不是在演。”我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包间那头,刘正源开始切入正题了。
“周老,后天股东大会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国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正源啊,你跟我说实话——你真觉得苏棠不行?”
刘正源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预料到周国良会这么直接。
“周老,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公司到了这个规模,需要的是经验丰富的管理者。苏棠太年轻了,而且她最近……”他压低声音,“个人生活有些不太妥当。公私不分,影响很大。”
“你说的是那个男朋友的事?”
“是。”刘正源加重语气,“总裁和员工谈恋爱,员工的父亲也是公司的人。这种事传出去,外面怎么看盛恒?投资人怎么看?”
周国良不说话,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爸这时候开口了。
“刘总,我插句嘴。”
刘正源皱了皱眉。
他显然不想让一个保安参与这种对话。
但当着周国良的面,他不好发作。
“陆师傅请讲。”
“我儿子跟苏总谈恋爱,这事儿我当爹的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我儿子进盛恒,不是苏总安排的,是三年前通过正常招聘进的。我呢,是四年前自己去应聘的保安。那时候苏总还没接班呢。”
刘正源没说话。
“所以啊,要说利益输送,那就得查查时间线。人家还没当总裁的时候我们就在了,这叫利益输送?这叫命运安排。”
周国良噗嗤一声笑了。
刘正源的脸色沉了下去。
“陆师傅,时间线不是核心问题。核心问题是——”
“核心问题是什么?”我爸打断了他。
这个打断不像是故意的。
就是那种老实人聊天时自然而然的接话。
但效果是——刘正源精心准备的话术被截断了。
“核心问题是公司的治理规范。”刘正源提高了声调,“一个总裁,在公司里和下属谈恋爱,这在任何上市公司都是不允许的。”
“盛恒不是上市公司。”我爸说。
刘正源噎了一下。
“不管是不是上市公司——”
“而且我儿子已经被裁了。我也被裁了。”我爸摊了摊手,“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利益输送?苏总是自己动手清理的,比你提出来还早。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自己知道分寸。”
周国良点了点头。
“老陆说得在理。”
刘正源的表情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压迫性的注视。
“周老。”他不再看我爸,直接看向周国良。
“我今天来,不是跟一个保安辩论的。我是来跟您谈公司的未来。”
“一个保安”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周国良的表情变了。
他放下茶杯。
“正源,老陆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但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那我们就说生意。”周国良靠在椅背上,“你想让我在股东大会上投你的票,对吧?”
刘正源点头。
“你给我一个理由。不要说苏棠不行,给我数据,给我事实。”
刘正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这是过去三年盛恒的季度财报对比。前期亏损严重——”
“后期盈利了。”周国良说。
“但风险——”
“正源。”周国良打断了他。
这是今晚周国良第一次打断刘正源。
“我跟建明是三十年的交情。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国良,小棠的事,你帮我看着点。’”
刘正源的手停住了。
“他没说让我把公司交给谁。他说的是——帮我看着点。”
周国良站了起来。
“我看了三年了。这姑娘做得不比他差。”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最后喝了一口。
“后天的股东大会,我的票投给苏棠。”
刘正源的脸。
彻底绿了。
不是气的。
是那种多年布局被一个保安和一壶茶搅碎的——
憋屈。
他站起来,文件都没收,一句话没说,走了。
方脸男紧跟其后。
钱小芸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爸。
我爸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包间里安静了。
周国良看着我爸,叹了口气。
“老陆,你这是专门来堵刘正源的吧?”
“哪能呢。”我爸笑了,“我就是来喝茶的。”
“行了,别装了。”周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替我跟苏总带句话。”
“您说。”
“告诉她——她爸没看错人。”
隔壁。
苏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我看到她睫毛在颤。
我没说话。
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
但回握的力道,很紧。
【第九章】
周四。
盛恒集团总部,三楼大会议室。
股东大会。
我没有资格进场。
苏棠说得很清楚——你不是股东,不是员工,不是顾问。你进去只会给刘正源送弹药。
我知道她是对的。
所以我和我爸,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等。
大厅里人来人往。
前台小姑娘认出了我们,偷偷给我们递了两瓶矿泉水。
我爸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你不紧张?”我问他。
“紧张什么?该做的都做了。”
“万一刘正源有后手呢?”
“那就再接再厉。”
我看着他。
五十三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结婚时的西装,坐在亿级公司的大厅里,喝着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
从容得像在自家门口晒太阳。
十点整,会议开始。
何冰在里面,通过手机给我实时传递进展。
10:05——刘正源方面提交罢免议案,宣读理由。主要三条:决策失误、公私不分、管理能力不足。
10:12——苏棠方面进行答辩。何冰代为宣读三年财务数据对比,展示数字化转型前后的营收、利润、客户增长率。
10:18——中间派股东提问:苏总与员工恋爱一事如何解释?
10:20——苏棠亲自回答:相关员工已于本周离职,赔偿按高于法律标准执行。个人情感不影响任何经营决策。如有疑虑,可聘请第三方审计对过去三年的所有人事决策和财务流向进行全面审计。
我盯着这条消息。
她说的“相关员工”,就是我和我爸。
一瞬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难受。
是心疼。
她在一群人面前,把自己的感情摆在桌面上接受审视。
为了保住她爸留下的东西。
10:25——刘正源追问:即便相关员工离职,苏总依然在与该员工保持恋爱关系,这是否说明她的个人判断力存在问题?
10:27——苏棠回答:我的个人生活,不在股东大会的议事范围内。如果刘总认为谈恋爱等于判断力有问题,那我建议刘总回去查一查自己的婚姻状况是否也影响了他的商业判断。
何冰发了个表情包。
一个鼓掌的猫。
10:30——进入投票环节。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10:35——何冰发来消息:
“苏棠方:51%(含周国良信托的12%)。刘正源方:38%。中间散户:弃权11%。”
“罢免议案未通过。需要三分之二赞成,刘正源方仅38%,远未达标。”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差点忘了呼吸。
“赢了?”我爸问。
“赢了。”
“那走吧,食堂应该开饭了。”
”……爸,盛恒食堂我们进不去了。“
”哦,对。那去对面吃兰州拉面。“
十一点,苏棠从三楼下来。
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裙,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何冰跟在她后面,脸上带着克制的笑意。
苏棠走到我面前,站定。
表面上看,她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我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结束了?“
”结束了。“
”饿不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饿。“
”走,吃拉面。“
”保时捷停在地下车库——“
”不开车。走过去。就对面。“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
我爸已经站起来了,把空矿泉水瓶投进了垃圾桶。
”走吧走吧,再晚好位子就没了。“
苏棠跟在我们父子后面,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哒哒哒地响。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她弯腰。
把高跟鞋脱了。
换上了从包里掏出来的一双帆布鞋。
白色的,有点旧,鞋头还有个小污渍。
我认得那双鞋。
那是她第一次来我家做客时穿的。
她提着高跟鞋,穿着西装裙和帆布鞋,走在阳光下。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愣着干嘛?走啊。“
那个瞬间。
她不是总裁。
就是苏棠。
我认识的那个苏棠。
【第十章】
拉面馆。
三碗牛肉面。
苏棠坐在我和我爸中间。
她吃面的样子跟吃关东煮一样——吸溜吸溜的,完全没有总裁的样子。
我爸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到她碗里。
”多吃点,太瘦了。“
苏棠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吃得更用力了。
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们看到她的表情。
吃完面,我爸说要回家午睡。
他走之前拍了拍苏棠的肩膀。
”丫头,有空来家里吃饭。我包饺子。“
”好。“苏棠的声音有点哑。
我爸走了之后,我和苏棠坐在拉面馆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她靠着墙,仰着头,闭着眼睛。
”陆远。“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便利店门口蹲着吃关东煮吗?“
”为什么?“
”因为那天我刚接到刘正源的律师函。说要对我过去三年的经营决策进行全面审计。“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空。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看了那封信看了半个小时。然后开车出来,在路边停下来,走进了那家便利店。“
”我就是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吃点东西。“
”然后你就出现了。“
她偏过头看我。
”你蹲在我旁边吃泡面,说‘没见过蹲在地上吃的’。“
”当时我觉得,这个人好不会聊天。“
”但是好真实。“
她又转回去看天空。
”陆远,你知道当总裁什么感觉吗?每天跟你说话的每一个人,都在算。算利益,算立场,算怎么从你身上拿到好处。没有人跟你说废话,没有人跟你扯闲篇,没有人在你难过的时候说一句‘没见过蹲在地上吃的’。“
”你是第一个。“
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说不出来。
”所以我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身份。“她说,”不是骗你。是怕说了之后你就不蹲在我旁边吃泡面了。“
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运动鞋。
鞋头有点脏,是上次陪她去公园踩到泥了。
”苏棠。“
”嗯?“
”你以后还想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吗?“
”想。“
”那我陪你。“
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
我感觉手背上有东西落了下来。
温热的。
一滴。
两滴。
她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有声音。
就像她这三年里每一次难过的时候一样。
不出声。
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把她拉过来,靠在我肩上。
她没有反抗。
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拉面馆的老板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我们一眼,又缩了回去。
然后——
一盘小菜被默默地端了出来,放在我们旁边的台阶上。
花生米。
免费的。
【第十一章】
股东大会之后的第三天。
事情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平静下来。
刘正源输了投票,但他没有认。
这种在权力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
他做了一件事——
向媒体放料。
周一早上,一篇报道出现在某财经媒体的首页。
标题是:《盛恒集团总裁被曝与下属恋爱,父子均在公司任职,利益输送疑云未散》。
文章写得很”客观”。
引用了“知情人士”的说法,列出了我的入职时间、岗位、我爸的保安身份、我们被裁的时间节点。
最后抛出一个“开放性问题”——
“苏棠女士在股东大会上声称已清理相关人员,但知情人士透露,她与该员工仍保持恋爱关系。这是否意味着盛恒集团的治理结构存在隐患?”
这篇文章我是在手机上看到的。
那天早上九点半,苏棠给我打了个电话。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磨牙?”
”……你隔着电话都能听到?“
”我了解你。“
我深吸一口气。
”刘正源做的?“
”不确定,但九成九是他的人放的。“她说,”但这篇文章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这篇文章引了流量,很多营销号在转发。“
”评论区什么样?“
”别看。“
我看了。
”我要是总裁我也给男朋友开后门啊哈哈哈。“
”保安的儿子当专员,这公司还能好?“
”有钱人的爱情就是不一样,谈恋爱还得搭上公司治理。“
”纯纯的关系户被裁了装可怜。“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根针,扎在最敏感的地方。
不是扎我。
是扎我爸。
”保安的儿子。“
这四个字让我手指发白。
我爸陆建国。
凌晨四点起床给我做早饭送我上学的人。
为了省钱坐两个小时公交车不打车的人。
五十三岁了还在门卫室里站岗的人。
他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
我起身就要出门。
苏棠在电话那头说:“你要去哪?”
”找刘正源。“
”陆远,冷静。“
”我很冷静。“
”你踹门的时候也说自己很冷静。“
”……“
”听我说。“她的声音沉稳有力。
”这就是刘正源想要的效果。他输了投票,现在打舆论战。他要的就是激怒你,让你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然后媒体再拍一张‘苏棠男友大闹盛恒’的照片。“
”那就这么忍着?“
”不忍。“苏棠说,”但用我的方式。“
她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两点。
盛恒集团官方公众号发布了一篇声明。
不是那种干巴巴的公关稿。
标题是——《关于我的一些私事,我想亲自说》。
署名:苏棠。
我点开了。
”最近有一些关于我个人生活的报道,我看到了。有些事情写得对,有些不对。我想在这里说几句。“
”对的部分——是的,我在谈恋爱。对象叫陆远,曾经是盛恒的员工。他的父亲陆建国,曾经是盛恒的保安。他们都已经离职了。“
”不对的部分——没有利益输送。陆远三年前通过正常招聘入职,在我接任总裁之前。陆建国四年前自己应聘的保安岗位。如果有人认为这存在问题,我欢迎任何第三方审计机构对过去三年的所有人事记录和财务流向进行全面审查。费用我个人承担。“
”最后说一点个人的话。“
”我爸走了三年了。他创办盛恒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靠一股拼劲。我接手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就靠不服输。“
”有人说我太年轻,有人说我感情用事。也许吧。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谈的这个恋爱,是我这三年来做过的最不后悔的决定。“
”因为他让我知道,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也没什么丢人的。“
”做一个真实的人,不丢人。“
这篇文章发出去之后的十分钟内,转发量破了十万。
评论区风向180度转弯。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故事。“
”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那段看哭了。“
”保安大爷是隐藏的最强辅助。“
”刘正源?就那个秃顶?查查他的破事吧。“
舆论翻转了。
不是因为公关手段。
是因为真话。
真话永远是最锋利的武器。
当天晚上,何冰给我转发了一条消息。
是刘正源的秘书钱小芸发来的。
”刘总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摔了两个杯子。“
又摔杯子。
这次摔了两个。
进步了。
【第十二章】
故事没有在苏棠那篇声明发出去之后就结束。
但高潮确实过去了。
后面的事,像一条河,从急流变成了缓流。
刘正源没有再发起新的攻势。
那篇声明之后,有好事的媒体开始挖他的底。
他安排孙子实习的事被曝了出来。
然后有人扒出来,他过去三年以”商务考察“名义报销的费用,总计超过四百万。
然后——盛恒集团的审计委员会主动发起了对副总裁刘正源的内部审查。
不是苏棠发起的。
是中间派股东主动提的。
因为那篇声明里苏棠说”欢迎全面审查“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敢让别人查的人,才是干净的。
刘正源的审查结果我不知道全部细节,但何冰后来跟我说了一句:“他选择体面退出,保留股份,放弃管理权。”
翻译过来就是——
你可以拿钱走人,但别再碍眼了。
一个月后。
我和我爸都没有回盛恒。
苏棠也没有让我们回去。
她说:“回去了又要被人说闲话。”
我说:“那我去哪?”
她说:“你不是市场专员吗?自己出来干啊。”
我想了想。
还真的注册了一个小公司。
做什么呢?
做企业危机公关咨询。
没别的原因。
这一个月的经历太刻骨铭心了。
我觉得我已经是这个领域的实战专家。
公司就两个人。
我,和我爸。
我爸的头衔是——”首席情报官”。
他不太明白这个头衔是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好听。
苏棠呢?
苏棠还是盛恒的总裁。
依然很忙。
但她每周至少有三个晚上会来我家吃饭。
有时候我做,有时候她做。
她的厨艺还是一般。
但我再也不嫌弃了。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
她靠着我的肩膀,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陆远。”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认识我。丢了工作。被全公司的人当猴看。被网上的人骂。”
我想了想。
“后悔。”
她身体僵了一下。
“后悔没早点知道你是总裁。”
”……“
”早知道的话,第一顿关东煮就该你请。“
她伸手拧了我一下。
”不正经。“
”认真的。“我说,”你欠我一顿关东煮。“
”好,明天请你。“
”蹲在便利店门口吃?“
”蹲在便利店门口吃。“
风吹过来。
凉凉的,带着城市的味道。
嘈杂的、世俗的、鸡零狗碎的。
但很真实。
她抬起头看我。
”陆远。“
”嗯?“
”谢谢你踹了我的门。“
我笑了。
”你那门框修好了没?“
”修好了。花了三千五。“
”你不是说一千二吗?“
”后来加了个智能锁。“
”……为什么加智能锁?“
”因为指纹录了你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脸埋进了我的肩膀。
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我伸手,把她抱紧了一点。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万家灯火。
其中有一盏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