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启铭趁方岩出诊,撬开他的药柜把六种处方药当养生茶发给三十多个客人。方岩赶回来时一个女人已经倒在大厅。下周五租约评审会上,方岩摊开全部证据走到话筒前。
第一章
方岩从出诊的路上赶回青云健康广场,一脚踏进大厅,就闻到了自己配的降糖方的味道。
浓度不对。是没兑水直接冲泡的比例。
大厅正中间支了张长桌,牛皮纸袋摞成小山。贺启铭站在桌后面,笑着往来客手里塞纸袋。
那些纸袋上的字是方岩的笔迹。
贺启铭抬头看见他,方大夫回来了,你柜子里那些养生茶放着浪费,我替你做了个推广。
旁边几个拎着纸袋的客人都看过来。
花店的老蔡端着纸杯晃了晃,这茶味正,方大夫你早该拿出来分享嘛。
方岩认出那些纸袋。左手边是给老周配的降糖方,生地黄三十克,黄芪四十克。中间是李叔的祛湿方。右边是钱阿姨的强心方,附片十五克。
没有一包是茶。
他快步走到桌前,别喝了,这些不是养生茶,是处方药。
贺启铭拿纸袋的手没收回去,把手一摊,几包草药泡的水而已,方大夫你这也太小气了。
一个戴帽子的大爷端着杯子,人家免费请你喝茶你还嫌上了。
几个人跟着笑。
方岩盯着贺启铭,你怎么打开我药柜的。
贺启铭拍了拍胸前的工牌,例行安全检查,你那柜子就一把挂锁,安全隐患,我有权处置。
方岩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冲诊室方向喊了一声,吴桐,去查药柜第三层还剩多少。
吴桐从里面跑出来,脚底一滑,膝盖直接磕在门槛上。他今早刚换的新裤子,膝盖上立刻磨出一个洞。
他龇着牙爬起来继续往里跑。
方岩压低声音对贺启铭说,里面有附片、大黄、甘遂,都是按特定患者体重配的剂量,给不对的人喝会出事。
贺启铭嘴角扯了一下,你唬谁呢。
话没说完,靠窗座位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弯着腰从椅子上滑下去,纸杯摔在地上,棕色汤药溅了一圈。
方岩三步跨过去蹲下。她额头全是冷汗,脉搏跳得又快又弱。
附片过量的反应。
他回头冲大厅喊,打一二零。
贺启铭的笑僵在脸上。他退了半步,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有人掏手机拨电话,有人把手里的纸杯放回桌上,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方岩掐着碎花裙女人的虎口数脉搏。大概两分钟,她脸色从灰白转了一点血色。
他松了口气站起来。蹲太久腿发麻,脚下一趔趄,肩膀撞在旁边椅背上。
老蔡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发青,扔下杯子就往卫生间方向冲。杯子甩出去正扣在贺启铭的皮鞋上,棕色药汤顺着鞋面往下淌。
贺启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嘴角抽了两下。
吴桐从里面跑出来了,两个膝盖都破了,手里举着清单。
师父,第三层六种方子,一包没剩。
方岩掏出手机调出处方记录,走到贺启铭面前。
六种方子的用量、禁忌、适用对象全在这里。你发出去的每一包都可能把人送进急诊。
贺启铭撑住表情,指了指地上的碎花裙女人,那你在公共场所存放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违规。
方岩的手指攥紧手机,我的药柜上了锁,你是撬开的。
贺启铭没接话,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助手韩世杰小跑跟上,手里捧着手机在打字。
范德厚一直站在大厅角落,手里的对讲机举到一半。等贺启铭走远了他才走到方岩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方大夫,贺经理上午九点从后门进的你那屋,拿的一把断线钳,我在监控室看见了。
方岩回头看了他一眼。
范德厚又加了一句,但监控室的管理权限在贺经理手上,他要删随时能删。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方岩坐在诊室里,桌上摊着六份处方底单。
他拿起电话打给第一个患者老周。
老周,昨天有人把你的降糖方从我柜子里拿走发出去了,你这周的药得重新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谁拿的。
方岩捏了捏鼻梁,说来话长。你那包药有没有被人取走?
老周想了想,我上周说好放柜子里等我来取,还没去拿呢。
方岩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明天来重新拿。
挂了电话打第二个,钱阿姨。
钱阿姨,你的强心方被人当茶发了。
电话里愣了三秒,什么叫当茶发了。
方岩解释了两句。钱阿姨的声音拔高一截,附片那东西也能乱给人喝?那个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方岩没接这个话。
第三个电话,李叔家。
接电话的是李叔老伴,说李叔出门遛弯了。
方岩问,李叔那包祛湿方还在吗。
老太太顿了一下,我把那包药拿回来泡了,味道太冲,就倒花盆里了。
方岩闭了一下眼,什么时候倒的。
昨天下午。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一点,那盆绿萝今天早上叶子全耷拉了。
方岩的嘴角动了动。那包祛湿方里有生大黄,泻力浇死一盆绿萝绰绰有余。
挂了电话他在底单上逐个做标记。六种方子三十二包,目前确认老周那包没被喝,钱阿姨的导致碎花裙女人心跳过速,李叔的毒死了一盆绿萝。其余还在追。
吴桐端着两杯水进来,师父喝口水。
方岩接过去抿了一口,凉的。舌尖上泛着昨天剩下的陈皮味。
他放下杯子,今晚你跟我去诊室拍照取证。
吴桐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师父白天去不行吗。
方岩摇头,白天贺启铭的人来来往往,拍不到干净的现场。
晚上八点,广场关了门。方岩带着吴桐从侧门进去。走廊没开灯,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隔壁艾灸馆残留的艾草烟气。
方岩蹲在药柜前打开手机电筒。挂锁挂在柜门上,锁扣被齐齐剪断,截面亮堂堂的。
他拍了三张近照,又拍了柜门上的刮痕。
吴桐蹲在旁边望风,忽然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嗷了一声。
一只野猫从他脚底下窜出去,撞翻了门口的垃圾桶。哗啦一声在走廊里来回弹。
方岩头也没回,你能不能安静两分钟。
吴桐捂着胸口靠在墙上直喘。
方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贺启铭剪锁的手法倒利索,当物业经理可惜了,该去干开锁的。
他掏出手机登录青云健康广场的商户管理平台,翻到安全检查记录栏。
本月检查计划:无。
上月检查计划:十五号,消防通道巡检。
他往前翻了三个月,没有一条针对他诊室的安全检查记录。
贺启铭说的例行安全检查,根本不存在。
他截了四张图存进相册,日期标注得清清楚楚。
回去路上吴桐看着手机笑出声,师父你看商户群。
有人在群里问,上次那个免费养生茶还有吗,我家狗喝了一口精神了一整天。
方岩没笑。
回到诊室他打开电脑下载卫生投诉表格。
表格二十七页。
吴桐凑过来看了一眼,师父这表格比咱病历都长。
方岩敲了敲桌面,明天填完交上去。安全检查记录里当天没有排期,贺启铭的说辞站不住。
明天把这些递上去,看他怎么圆。
第三章
方岩把填了整夜的二十七页表格交到广场管理处时,前台姑娘翻了翻材料,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大夫,贺经理昨天下午已经交了一份关于你诊室的安全报告,卫生监管部门今天下午来人。
方岩攥着材料站了两秒。贺启铭动作比他快了半拍。
下午两点,望川区卫生监管科的检查员到了。三十多岁,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工牌,姓陶。
陶检查员走进诊室,先翻了处方登记本。方岩站在旁边,本子上每页都有患者姓名、日期、配方、用量。
陶检查员点了点头,合上本子走向药柜。
他刚靠近药架,鼻子抽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又一个。
连打三个。
方岩看了一眼柜旁的药架。上面有一罐磨好的细辛粉,盖子没盖紧。细辛通鼻窍,过敏体质闻到就收不住。
陶检查员擦着鼻子蹲在药柜前,看了看柜门上空荡荡的锁扣位置。
方大夫,你这药柜的锁是什么级别。
方岩指了指锁扣上的剪痕,普通挂锁,不过这锁已经不在了,被人用断线钳剪掉了。
陶检查员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两笔。他翻了翻标准表,按照商业场所药品储存规范,含毒性成分的中药饮片需要使用资质认证锁具。
贺启铭从门外走进来,韩世杰跟在后面。
陶检查员,方大夫诊室的安全隐患我在报告里都写了,他存的附片、大黄这些东西,普通人接触到很危险。
方岩没搭理他,看着陶检查员。
陶检查员打完第四个喷嚏,缓了缓,把检查结论递过来。
整改通知:储药柜体未配备达标锁具,限七日内整改,整改期间暂停诊室运营。
方岩把通知单看了两遍。暂停运营七天。四个复诊患者要改期,这周收入清零。
贺启铭收住了笑,但眼角的弧度藏不住。
韩世杰凑上前拍了拍衣领,方大夫,早说了嘛,合规经营才是正道。
他说完转身,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一个踉跄,手里的文件夹飞出去散了一地。
韩世杰红着脸蹲下捡纸。
陶检查员又打了一个喷嚏,签完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岩站在空荡荡的诊室里,手里捏着通知单。
吴桐从后面探出头,师父怎么办。
方岩把通知单折好装进口袋,去买一个符合资质的安全药柜,不锈钢双层锁的那种。
他打开手机查价格,最便宜的四千八。这个月本来就紧,再停诊七天加一个柜子,口袋见底。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
门外走廊里传来贺启铭打电话的声音,没刻意压低。
宋总,替换的商户我已经联系好了,连锁品牌,月租能翻一倍。方大夫那个诊所您也看到了,卫生监管都下了整改通知,留着就是隐患。
每个字都穿过半掩的门,清清楚楚送进诊室里。
第四章
方岩的诊室关了三天,走廊里的风向变了。
隔壁推拿店的赵哥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他,低着头走过去,招呼都没打。
吴桐买午饭回来,刘姐问我你师父是不是在店里藏了违禁品。
方岩把筷子放下。
吴桐挠了挠头,我跟她说那是给患者配的药,她说电视里那些毒贩也这么讲。
十点钟,韩世杰在商户群里发了一段文字:某诊室存放高危药品被监管部门勒令整改,建议管理方彻查同类隐患,保障全体商户安全。
方岩看了两遍,退出群聊。
快到中午,复诊的赵大爷打电话来,方大夫,我老伴说你们那广场不安全,让我换地方看,下周的号先退了。
方岩捏着手机,嗯了一声,行。
赵大爷的声音里有点歉意,你别往心里去,等事过去了我再找你。
方岩挂了电话,坐了三分钟没动。
外面传来敲门声。
隔壁瑜伽馆的周琳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摞文件。
方大夫你忙吗。
方岩让开门,不忙,停业状态。
周琳走进来把文件摊在桌上,我跟你说个事,不是来安慰你的,是我自己遇到了问题。
她指着一份租约明细,我上个月查账,发现贺启铭多收了我三个月公摊费。
方岩看了一眼数字。
周琳翻到下一页,更离谱的是这条。停车场维护费,每月八百。
方岩抬头,青云广场没有停车场。
周琳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我准备下周跟他算这笔账。你的事我管不了,但你应该知道,他不只冲你一个人动手。
方岩点了下头,谢了。
周琳收起文件走了,没多留。
方岩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停诊三天,两个患者退号,走廊里没人打招呼。
他搬来这里四年,口碑一个一个攒起来的。
要不要退租,换个地方从头来。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手机震了一下。短信,号码陌生。
方大夫,我是那天在广场喝药倒下的人。那件事是你同事干的不是你。你当时帮我掐虎口,我醒过来第一眼看见你满头汗。急诊病历我留着,需要的话找我拿。落款季红。
方岩看着短信,把凉茶一口干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告知函,发给所有受影响的患者。
事件经过,药品成分说明,建议就医事项,最后一句:如有需要,本人愿配合提供完整处方记录。
吴桐从外面跑进来,师父我给咱们做了个牌子。
他举起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本店只售合治中药。
方岩看了一眼,合法的法,你写成治法的治了。
吴桐低头看了看,嘿嘿两声把纸收走了。
下午方岩出去买药柜配件,路过奇牌室,里面两个大妈在聊天。
你说楼上那个中医,到底是卖药的还是做饭不好吃的。
另一个说,听说他煮的汤把人喝进医院了。
方岩脚步停了一秒,接着往前走。
晚上回到诊室,商户群已经炸开了。
周琳在群里问了一句,请问各位有没有被多收过公摊费的。
面包店的孙姐说,我也多交了两千多。
美甲店的小何说,我上个月明细里有一条电梯维保费,可我在一楼。
讨论越来越热闹,话题从方岩存药变成了贺启铭收费。
晚上九点,贺启铭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各位商户,下周五下午两点,全体租约评审会,所有遗留问题一次性解决。
第五章
停诊的第七天,方岩把新药柜装好了。
不锈钢柜体,双层密码锁,四千八刷了信用卡。吴桐帮他搬了一下午,胳膊上磕了两道红印。
上午九点,陶检查员来复查。
他一进门鼻子又抽了一下,方岩提前把细辛粉封进了密封罐,但药架上其他味道还是冲。
方岩打开新柜子给他看。每一格贴着标签,患者姓名、方剂名、配制日期、有效期、储存条件。
陶检查员一格一格看过去,擦了擦鼻子,格式规范,符合整改要求。
方岩递过去一本处方登记册,这是被发放那批药的完整记录。六种方剂三十二包,每包的处方来源、配制时间、计划取药人全在上面。
陶检查员翻了几页。
方岩指着其中一页,这批药都有患者签收流程,按规定是本人或委托人凭信息取药。被人从柜子里拿走发掉的情况,不在我的操作范围。
陶检查员在复查报告上写了两行字,抬头看着他。
方大夫,根据现场核实和你提供的记录,你的药品配制和标注流程没有问题。
他顿了一下。
初次检查时锁具不达标是客观事实,整改通知不撤,但我会在报告里注明:药品系被未经授权人员取出并发放。
这句话落在纸上,分量足了。不管后面走什么程序,这份报告就是官方认定:方岩没有过失,有人越权动了他的东西。
陶检查员签完字准备走。
方岩送他到门口,伸手开门,新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没动。
又转了一下,还是没动。
新锁太紧,钥匙卡住了。
他面不改色地拧了五六下,锁才咔嗒一声弹开。
陶检查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吴桐在后面憋着嘴。
方岩回头瞪了他一眼。
走廊里传来韩世杰的声音。他站在贺启铭旁边,对着手机小声嘀咕,这报告写得什么意思,未经授权取用,那不等于说我们有问题吗。
贺启铭没理他。
韩世杰声音又低了一点,贺哥,要不咱想想办法把这份报告的措辞改一下。
他没发现陶检查员刚走到走廊拐角还没转弯。
陶检查员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
韩世杰转过身看到那个蓝色背影,脸上的表情变了三遍。
下午,方岩收到一个快递,寄件人钱阿姨。
拆开一看,一把巴掌大的铜挂锁,锁身上刻了四个字:谁都剪不动。
吴桐凑过来看了看,师父,钱阿姨的强心方还配不配了。
配。方岩把铜锁放进柜子。
停业整改今天正式结束,下周一重新开诊。
傍晚六点,方岩锁好诊室准备走,门缝里塞着一封信。
律师函。发函方衡正律师事务所,受贺启铭委托。内容:要求方岩三日内公开道歉并撤回关于贺启铭非法侵入的言论,否则以名誉损害为由提起诉讼。
方岩把律师函折好装进口袋,站在走廊里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灯管嗡嗡响,走廊里空荡荡的。
第六章
律师函在口袋里揣了两天。
周一重新开诊,第一个进门的不是患者。
一个穿棉背心的大爷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方大夫,我听说你这儿有好茶,免费的,还有吗。
方岩捏着签字笔的手停了一下,大爷您是来看病还是喝茶。
大爷挠了挠头,我老伴让我来打听打听,她怕我被骗。
吴桐在后面咳了一声。
方岩把挂号本推过去,先挂号吧。
中午商户群里有人传了那封律师函的照片,不知道谁拍的。群里议论了一阵,多数人不说话。
下午贺启铭在广场大厅搞了个小型座谈会,说是听取商户意见。
方岩去了,坐在最后一排。
轮到发言环节,贺启铭点了他的名,方大夫有什么想说的。
方岩站起来,大厅里二十来个人都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
上周的事给大家造成了困扰,我有责任。药品存放确实有不合规的地方,已经整改完毕。以后不会再影响广场正常运营了。
说完坐下。
全场安静了几秒。
贺启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方大夫态度诚恳,我代表管理方接受。
韩世杰在旁边乐了。回到工位就跟隔壁的人说,方大夫终于认清形势了,早这样多好。
他声音不小。瑜伽馆门口的周琳路过,手机亮了一下,没停步。
方岩回到诊室关上门。
吴桐等着他,师父你都道歉了,要不要请贺经理吃个饭缓和一下。
方岩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贺经理敢吃我做的东西吗。
吴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方岩坐下倒了杯水,你觉得一个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是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吴桐想了想,好像是。
方岩喝了口水,那就行了。
他打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季姐,上次广场的事,你那天的急诊病历还留着吗。
季红的声音很爽利,留着呢我还拍了照。方大夫你不知道,这事已经成了我们小区的名场面,我逢人就讲一遍,笑死他们了。
方岩嘴角动了一下,你愿不愿意出一份书面声明写清当天情况。
季红说,愿意,我正想找机会跟那个贺经理算账。他把附片当茶给我喝,我心跳快了两天没睡好。
方岩在本子上记了几行。他又打了三个电话,分别联系张姐、老蔡和那个带孩子的男人。
三个人里两个当场答应。老蔡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他再考虑考虑。
方岩记下来:证人四人,确认三人。
傍晚方岩准备关门,快递员在门口喊签收。
箱子不小,上面贴着一个连锁美容品牌的LOGO。
他拆开一看,是一块门牌。上面印着品牌名称,尺寸正好是他诊室门口那块牌子的大小。
寄件单收件人写的是贺启铭。
快递员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诊室招牌,送错地方了?
方岩看着那块门牌,没送错,贺经理已经帮我规划好下一步了。
他把门牌靠在墙上,自己走回诊室。
天快黑的时候,吴桐去后门扔垃圾。
垃圾桶旁边的台阶上,韩世杰正对着手机开着外放打电话。
老韩你知道吗,今天姓方的当众道歉了,怂得不行。贺哥早说他扛不住,下周五评审会一开他那诊室就是我们的。
停了两秒。
韩世杰又说,从头到尾就是贺哥安排的,开柜子就是第一步,没想到闹出喝药那事,不过正好给了理由。
吴桐站在垃圾桶后面,手里的袋子都忘了扔。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第七章
周三早上,方岩刚给一个患者开完方子,商户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宋总的公告:青云健康广场将进行全面租约优化评估,已与某连锁品牌达成初步合作意向,涉及多个铺位调整。具体方案将在周五评审会公布。
方岩看了两遍,退出群聊。
吴桐凑过来,师父,那个连锁品牌是不是要顶咱们的位。
方岩没答话,把处方本合上。
中午休息时间他打开邮箱。宋总的公告邮件里有个错别字,把租约优化写成了租约优汰。
吴桐看了一眼,这个汰字是淘汰的汰吧,师父他们这是明着来了。
方岩关掉邮箱,你下午帮我守着,我出去办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去了广场管理处,提交了一份信息公开申请:要求调取本年度所有商户安全检查的立项审批记录。
前台姑娘看了看申请表,方大夫,这个要贺经理签字批准。
方岩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望川区商业物业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商户有权查阅涉及自身经营场所的安全检查档案,管理方不得拒绝。
前台姑娘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他,收了申请。
第二件事,他去了望川区卫生监管科,拿着自己的商户编号,请求查证:本年度是否有任何单位或个人通过官方渠道对他的诊室发起过安全检查申请。
窗口的工作人员查了十分钟,摇了摇头。
没有。
方岩点了点头,要了一份盖章的查无记录证明。
回到广场已经下午三点。走廊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西装革履,拿着卷尺和本子在量方岩诊室对面的墙。
吴桐迎出来,师父,那几个人是那个连锁美容品牌的,来看场地的。
其中一个人走到方岩诊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药架上几十个瓷罐整齐排列,空气里是陈皮和黄芪混在一起的气味。那人吸了一口气,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另一个跟上去问,怎么样。
那人摇头,味儿太冲,做美容院客户进来第一口气就走了。
两分钟不到,一行人全撤了。
吴桐看着他们的背影,师父,这算好事吗。
方岩坐回椅子上没说话。
走廊另一头,韩世杰从角落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纸板。他趁方岩没注意,把一张打印好的纸贴在诊室门上。
吴桐出门扔药渣的时候看到了。纸上写着:本铺位即将调整,敬请期待。
吴桐把纸撕下来拿进去,师父你看。
方岩看了一眼,放桌上吧。
下午四点,管理处把安全检查档案送来了。
方岩从头翻到尾。全年十二次安全检查记录,全部是消防通道和电路的例行巡检,实施人栏写的是物业团队。
没有一条是针对他诊室的。
没有贺启铭的名字。
他把档案和卫生监管科的证明并排放在桌上。
贺启铭说的例行安全检查,在广场内部记录里找不到,在卫生监管的系统里也查不到。
这份检查从头到尾是编的。
方岩把两份文件拍了照,存进专门的文件夹。
吴桐蹲在柜子旁边练习深呼吸,师父如果周五要我上去说话,我得先练练表情。
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做了一个严肃脸,看了看回放,自己吓了一跳。
方岩头也没抬,你负责递材料就行,不用说话。
晚上八点,方岩锁好诊室。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下面,范德厚正在那里擦镜头。看到方岩走过来,他咳了一声。
方大夫,这两天贺经理老问我监控室的录像存多久。
方岩停下脚步。
范德厚擦完镜头把抹布收起来,我跟他说存三十天自动覆盖。
他没说的是另一句。方岩看着他的眼睛,等着。
范德厚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其实能存九十天。
方岩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他把手里那份安全检查档案的复印件卷起来,揣进口袋。贺启铭伪造检查名目,内部档案和官方系统都对不上。
周五下午两点的评审会,剩两天了。
第八章
周四晚上,方岩把诊室的门关严了。
桌上摊着所有材料。
第一份,吴桐那晚拍的断锁照片和柜门刮痕。
第二份,安全检查档案和卫生监管科的查无记录证明。
第三份,陶检查员的复查报告,里面写着药品系被未经授权人员取出并发放。
第四份,季红、张姐和带孩子的男人三份书面声明,详细写了当天经过。
方岩把四份材料按顺序排好,还差两样。
门响了三下。
范德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他往诊室里看了一眼,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
方岩看着饭盒。
范德厚拧开盖子,从夹层里掏出一个用锡纸包着的U盘。
方大夫,那天贺经理从后门进你诊室的监控录像,我拷了一份。
方岩伸手去接。
范德厚没松手,我在这个广场干了十五年了,这事我不做,晚上睡不着。你那年冬天给我老伴治腰,没收一分钱,我记着。
方岩接过U盘。
范德厚拿起空饭盒,锡纸是防辐射的,录像存U盘里不包锡纸容易消磁。
方岩看了他一眼,U盘不会消磁。
范德厚愣了一下,噢,那就当保鲜了。
方岩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画面跳出来:上午九点零三分,贺启铭一个人从诊室后门进入,手里拿着断线钳。九点零六分,药柜打开。九点十二分,贺启铭抱着一摞牛皮纸袋走出去。
全程无第二人,无检查表格,无拍照记录。
他把视频另存了两份。
五份材料齐了。还有一份是吴桐录到的韩世杰电话录音,方岩听了一遍,声音很清楚。
六份材料,每一份指向同一个结论:贺启铭伪造检查名义撬开药柜,擅自发放处方药。
周琳晚上也来了一趟。她放下一份整理好的表格,上面列着八个商户被多收的费用明细。
我明天在会上说我自己的账。你的事你自己讲。
方岩点头,谢了。
周琳走后方岩开始整理发言顺序。
他故意在商户群里回了一句:明天评审会我会带上卫生监管的复查报告给大家看,已经证明我的药品没有问题了。
只提了复查报告,其他五份材料一个字没漏。
吴桐在旁边看着他打字,师父你这是故意只说一样吧。
方岩关了手机,让他准备那一样就够了。
吴桐开始帮他整理材料,结果不知道按了什么,手机嘟的一声,材料清单的照片发到了商户群里。
方岩的手停在半空。
吴桐脸白了,师父我发错了。
方岩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吴桐拍的那张清单是手写的,字跟蚯蚓爬似的,能认出来的只有方大夫三个字。
群里安静了两秒。孙姐回了个问号。
方岩删掉了图片,在群里打了一句:吴桐手滑了,不好意思。
他放下手机看了吴桐一眼。吴桐缩着脖子。
方岩揉了揉眉心,你来当一下贺启铭,我过一遍发言。
吴桐把脖子正了正,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学贺启铭说话,方大夫你这都是造谣。
方岩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吴桐认真地补了一句,我觉得我学得挺像的。
方岩收起笑,你一点都不像。接着来,我说完第二部分的时候你站起来反驳。
两个人对了三遍。
夜里十一点,方岩把U盘、手机录音、处方登记册、患者声明、检查档案全装进公文包。
拉链拉了两次才合上。
明天下午两点,评审会。
第九章
青云健康广场二楼会议室,三十多把折叠椅摆成四排。
方岩到的时候前两排已经坐满了。老蔡坐在角落低着头看手机。周琳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她那份费用明细表。季红穿了件红外套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
方岩在第二排找了个位子,公文包放在脚边。
吴桐坐在他旁边,两只手交替搓着。
前面的长桌后面坐着宋总和贺启铭。宋总五十多岁,灰西装,面前摊着一叠文件。贺启铭坐在宋总右手边,背挺得很直。韩世杰坐在贺启铭后面一排,手机捏在掌心里。
日光灯嗡嗡响。窗外传来隔壁早教中心的儿歌声。
宋总翻开文件,今天的评审会主要议题有两项,一是广场经营调整方案,二是前段时间方大夫诊室的安全事件。先请贺经理说明情况。
贺启铭站起来。
他先讲了广场的经营数据,哪些铺位营收低、哪些品类有升级空间。说到方岩的诊室,他语气平了一度。
方大夫的诊室在上个月被卫生监管部门下达了整改通知,原因是储药不合规范。这件事对广场的品牌和商户信心都造成了影响。从经营角度看,这个铺位引入连锁品牌更合理。
他说完坐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宋总看了看方岩,方大夫你有什么要说的。
方岩站起来。
他先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一份材料,卫生监管科复查报告。
这份报告确认,我诊室的药品配制和标注流程没有问题。整改通知的原因是锁具不达标,不是药品本身有问题。报告里还注明了一句:药品系被未经授权人员取出并发放。
他把报告原件递给宋总。
宋总看了两秒,接过去翻了翻。
方岩拿出第二份材料。
这是青云健康广场本年度全部安全检查的立项审批记录。一共十二次,全部是消防通道和电路巡检,没有一次是针对我诊室的。
他把档案也递了过去。
贺启铭的表情没动,但坐姿微微前倾了一点。
方岩拿出第三份材料,卫生监管科盖章的查无记录证明。
我去监管科查过了。本年度没有任何单位或个人通过官方渠道对我的诊室发起安全检查申请。
他把三份材料排在宋总面前,然后转向贺启铭。
贺经理,你当天进入我诊室的理由是例行安全检查。但广场内部没有这条记录,卫生监管系统里也没有。
他停了一秒。
我想请你当着在座各位确认一下。那天的安全检查,是你本人发起的,还是有人冒用了你的名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贺启铭看了方岩两秒,清了清嗓子。
那次检查是根据我的日常巡查判断做出的临时决定,没走审批流程是工作上的疏忽。
方岩点了一下头,也就是说,这份安全检查没有经过任何审批、没有备案、没有知会商户本人,你一个人带着断线钳从后门进入我的诊室,剪开挂锁打开了药柜。
他把话停在这里。
第四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断线钳?
周琳在第三排站起来。
宋总,我这边也有个问题想请贺经理解释一下。
她把那份费用明细表递上前台。
这是过去半年八个商户被多收的公摊费用汇总。其中包括一项停车场维护费,但据我所知青云广场没有停车场。还有一楼商户被收取的电梯维保费。
底下嗡地一声。美甲店的小何掏出手机翻自己的账单。面包店的孙姐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推拿店的赵哥直起了腰。
老蔡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宋总翻了翻周琳的表格,皱了皱眉,看向贺启铭。
贺启铭的嘴唇抿了一下,这些费用明细我会后续核实。今天的议题是广场经营调整,不是费用审计。
方岩没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
贺经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天的检查是你个人行为,还是有第三方指派。
贺启铭看着他,当然是我的工作判断。
方岩点头,那就没有争议了。你以个人判断为由,在没有任何审批的情况下,未经商户同意进入诊室,使用工具破坏锁具,取走药品并向公众发放。导致一名客人心跳过速被送急诊,多名客人出现不适反应。
门口传来脚步声。
范德厚走进来,手里举着一个U盘。
他走到宋总面前,宋总,这是那天的监控录像,我从备份系统里拷出来的。
宋总接过U盘,插进会议室的笔记本电脑。
投影幕布上跳出画面:九点零三分,贺启铭一个人从方岩诊室后门进入,手里拿着断线钳。九点零六分,药柜被打开。九点十二分,贺启铭抱着一摞牛皮纸袋出门。
全程一个人,没有检查表,没有拍照记录,没有第二名工作人员在场。
会议室里三十多个人盯着屏幕。
贺启铭的脸绷住了,嘴角往下压了一度。
韩世杰在后排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
这个录像不能说明什么,贺经理是出于安全考虑才进去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碰到了口袋里的手机,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手机外放突然蹦出一段声音。
老韩你知道吗,今天姓方的当众道歉了,怂得不行。贺哥早说他扛不住,下周五评审会一开他那诊室就是我们的了。
韩世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手指僵在屏幕上。
声音还在继续。
从头到尾就是贺哥安排的,开柜子就是第一步,没想到闹出喝药那事,不过正好给了理由。
韩世杰的嘴张了两次,终于把手机摁灭了。
会议室里三十多个人没一个出声。两秒之后后排爆出一阵嗡嗡的议论。
孙姐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小何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气还是乐。
赵哥使劲搓了一把脸。
季红在最后一排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了三遍。
老蔡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宋总把U盘拔出来,看了看贺启铭。
贺启铭,你先回去吧。后续处理我会通知你。
贺启铭站起来,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卡在了墙角。他拽了两下没拽动,腿磕在椅子腿上,西裤上蹭了一道灰。
他终于把椅子拉开,弯腰钻出来的时候衬衫从腰带里挣出来一截。
韩世杰跟在后面,低着头从三十多个人中间穿过去,脚步急得差点踩到前排的包。
门关上了。
宋总把文件收了收,看着方岩。
方大夫,你的停业处分已经撤销。诊室的事情后面再安排,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方岩走进青云健康广场的时候,走廊里飘着隔壁艾灸馆的艾草味。
和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一样。
他上了二楼,敲了敲宋总办公室的门。
宋总坐在桌后面翻文件。他抬起头看了看方岩,坐。
方岩坐下。
宋总把一份新合同推过来。
连锁品牌的合作取消了,贺启铭昨天晚上交了辞职申请,我批了。你的诊室继续保留,新合同按调整后的费率来,把之前多收的公摊退给你。
他顿了一下。
另外对面那个铺位空出来了,你要是需要扩一间做理疗室,租金按你现有价格走。
方岩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点了点头,行。
宋总合上文件,你那个学徒以后进出小心一点,走廊拐角的玻璃门上周被他撞裂了,物业还没来修。
方岩站起来告辞。
回到诊室,吴桐正在擦新药柜。他手里攥着一个纸袋子,见方岩进来眼睛亮了。
师父,我给你买了个东西。
他从纸袋里掏出一把锁。拳头大小,钛合金材质,分量足得能当健身器。
吴桐把锁举到方岩面前,师父你看,售货员说这种锁液压钳都剪不动,我试了一下确实硬。
方岩接过来掂了掂,得有一斤半。
他把锁放在桌上,钛合金锁配密码柜,你是怕不够安全还是怕柜门承重不达标。
吴桐搓了搓手,主要图个心理安慰。
十点钟来了第一个患者,上次退号的赵大爷。
他站在门口搓着手,方大夫,号我重新挂了。上次的事是我老伴不了解情况,跟你说声对不住。
方岩翻开挂号本,坐吧。
赵大爷坐下来,四处看了看,方大夫你这诊室比以前大了。
还没大,对面那间下周才搬。方岩拿起笔。
十一点,快递员又来了。
方大夫签收一下。
又是一个纸箱。
方岩拆开一看,是一块门牌,和上次那块一样的连锁美容品牌LOGO。
寄件单上收件人还是写的贺启铭。
吴桐凑过来看了一眼,师父,这是上次那个品牌寄的,估计没收到退回通知。
方岩把门牌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发货单,日期是三天前。
他拨了上面的客服电话,三句话说清楚:合作取消了,东西退回去,以后别往这儿寄了。
客服小姑娘在电话里愣了一下,先生您确定吗,这批物料都是定制的。
方岩说,确定。
挂了电话他把门牌塞回纸箱,叫吴桐搬去管理处。
吴桐抱着箱子出门,走了三步回头问,师父那个箱子挺沉的,我能不能用你的推车。
方岩指了指墙角,推车在那儿,你上次借走的扳手也顺便还回来。
吴桐嘿嘿一声抱着箱子走了。
中午周琳路过诊室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方大夫,多收的公摊退回来了,八个商户都收到了转账。
方岩点了一下头。
周琳往里看了一眼,你那个新药柜不错,比以前那个气派。
方岩把处方本合上,四千八的气派。
周琳笑了一声走了。
下午三点,商户群里安静了半天之后老蔡发了一条消息:上次的事我没站出来说话,方大夫对不住了。改天请你喝茶,真的茶。
底下跟了七八条消息,都是说场面话的。
方岩看了看没回。
五点钟最后一个患者走了。方岩把处方本收进柜子,密码锁按了两遍才锁上,新锁的按键太小他手指头粗。
吴桐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师父我去楼下孙姐那儿买了两个面包,她死活不收钱,说算她请的。
方岩接过饭盒,面包不装饭盒。
吴桐低头看了看,饭盒是范叔给的,他说以后送录像用不着了,饭盒还给你。
方岩拧开饭盒,里面的面包压得扁扁的,夹层还带着锡纸的褶皱。
他咬了一口,往椅子上一靠。
窗外的日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药架上的瓷罐反着光。陈皮味混着面包的甜味,飘在诊室里。
吴桐站在门口啃面包,突然回头问,师父,明天第一个号是谁的。
方岩翻了翻挂号本,钱阿姨。强心方该续了。
他把挂号本放回桌上,拿起笔在明天的日期旁边写了一行字:钱阿姨,附片减两克。
全书已完结,感谢阅读,我们下本书见。虚构故事,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