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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7:37:07

第一章

江城民政局大门外的台阶上,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

陆景嘴里叼着个三块五毛钱的葱油饼,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里装的是他和江白薇的户口本、体检报告,还有过去三年积攒下来的厚厚一叠高铁票。

“陆景,婚别结了,我们到此为止。”

站在他面前的江白薇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身上的香水味刺得人鼻子发痒。她身后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宝马三系,引擎盖锃光瓦亮。

陆景嚼葱油饼的动作没停,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擦了擦嘴角。

“江白薇,民政局号我都排好了,六十六号,大吉大利。今天周二,结婚登记窗口人少,十分钟就能办完。”

“你听不懂人话吗?”江白薇从包里掏出一块湿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手包,仿佛空气里飘着油烟气,“看看你身上的夹克,洗得领子都毛边了。修了三年车,一个月撑死挣八千块钱。周少昨天送我这个包,两万八,顶你干三个多月。”

宝马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紧身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下来,靠在车门上抖着腿。

周鸣,江城本地有名的“青年才俊”,据说家里开连锁建材公司。

“小陆是吧?”周鸣走上前,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盒九五至尊,抽出一根递过来,眼神却落在自己的皮鞋尖上,“年轻人踏实是好事,但社会很残酷。白薇跟着你,住城中村的出租屋,以后孩子上学连个学区房都混不上。放手吧,别耽误人家前途。”

陆景没接烟,目光越过周鸣,落在江白薇脸上。

“三年前你说喜欢踏实肯干的,我一天打两份工供你考研。上个月你说结婚彩礼要十八万八,我把我妈留下的老房子卖了凑齐。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换人?”

江白薇冷笑一声,把手腕上的金手镯晃得叮当响。

“那是你自愿的。十八万八的彩礼我妈说了,留给我弟当买房首付,算你补偿我的青春损失费。还有,你在城中村租的那套房子,今晚之前把东西搬走,周少已经给我租了大平层。”

陆景将手里的档案袋捏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彩礼不退?”

“退什么退?我女儿陪你睡了三年,三年青春不值十八万?”

尖锐的嗓门从宝马车后座钻出来,江白薇的母亲刘桂芬提着爱马仕仿款包下了车,手指几乎戳到陆景鼻梁骨上。

“穷鬼一个,还想吃天鹅肉。赶紧滚,别在这挡着我们白薇去办新护照。下周周少要带白薇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纠缠?”

周鸣轻笑一声,从皮夹里抽出一叠红钞票,随手往陆景脚边一扔。

“拿去,打车费,算我替白薇给你的分手补贴。识相点,以后别在白薇面前出现。”

钞票在地上散开,沾了地上的灰尘。

周围排队领证的小情侣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陆景没弯腰,目光甚至没有看向地上的钞票。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牛皮纸袋塞进怀里。

“刘阿姨,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十八万八,一分不少,三天之内我会让法院的传票送到你家餐桌上。”

“去告啊!你个臭修车的,请得起律师吗你?”刘桂芬唾沫横飞。

就在这时,一辆漆黑厚重的劳斯莱斯幻影带着低沉的轰鸣声,猛地停在民政局门口的专用车道上。

车门推开,一个踩着黑色细高跟、身穿剪裁利落的墨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身材高挑,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墨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紧接着,副驾驶下来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拿着手机狂喊:“裴青禾!你今天必须跟我进去领证!两家老爷子都在医院看着呢,裴家的资金链断了,只有我们赵家能救你!”

裴青禾摘下墨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

“赵宏,我再说最后一次。你昨晚在夜店左拥右抱的照片已经在江城同城搜挂了三个小时。让我跟你领证,除非我死。”

“裴青禾,你别给脸不要脸!”赵宏急赤白脸地冲上去想拽她的胳膊,“裴氏集团现在欠了五个亿的过桥贷款,除了我爸,谁敢给你签字担保?你今天不嫁,明天裴家就得破产清算!”

裴青禾侧身避开,眼神扫过民政局门口的人群。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唯恐惹上这种顶级豪门的大麻烦。

周鸣也愣住了,悄悄扯了扯江白薇的衣袖,低声道:“那是裴氏集团的裴总,江城商界的大人物,咱们往后站站,别触霉头。”

裴青禾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站在台阶边缘、神色淡定嚼着葱油饼残渣的陆景身上。

陆景怀里揣着户口本,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看热闹的闲适。

裴青禾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陆景面前。

浓郁的冷香瞬间压过了江白薇身上的劣质香水味。

“你,带证件了吗?”裴青禾开口,声音清脆利落,像寒冬里的冰凌落地。

陆景顿了顿,从怀里拍了拍牛皮纸袋:“带了。户口本、身份证、一寸红底照片,体检单都是今早刚开的,新鲜热乎。”

“进去跟我领证。”裴青禾面无表情。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江白薇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鸣夹在指间的香烟直接掉在了皮鞋上,烫得他哆嗦了一下。

赵宏更是眼珠子快瞪裂了:“裴青禾,你疯了?你随便在路边抓个要饭的结婚?”

陆景眉毛挑了挑,上下打量了裴青禾一眼。

西装是手工高定,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是限量款,身上没有半点香精的廉价感,只有一种长期身处高位的沉稳。

“这位女士,打工讲究契约精神。跟你领证,算雇佣关系还是合伙经营?管吃住吗?月薪多少?交五险一金吗?”

裴青禾眼中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诧异,随即恢复了冷漠。

“雇佣关系。每月基本工资十万,年底有绩效奖金。管吃管住,住独栋别墅,带独立车库。日常工作内容是配合我出席家族聚会,应付媒体和长辈。婚前财产公证,离婚时给你江城核心区一套两百平米大平层加五百万现金补贴。”

“加班有夜宵吗?”陆景问。

“米其林主厨随叫随到。”

“那行,签合同吧。”陆景伸手将牛皮纸袋抽出来,“早办完早开工,我今天上午还能腾出空去告我前女友全家诈骗。”

裴青禾直接伸手拉住陆景的衣袖,转身朝民政局大厅迈步走去。

“站住!裴青禾你给我站住!”赵宏疯了一样想冲上去,却被两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保镖一把按在石柱上,动弹不得。

台阶下的江白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陆景!你给我站住!你疯了吗?她是裴氏集团的总裁!你算什么东西,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陆景在民政局自动玻璃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白薇一眼。

“江小姐,容我提醒你一句。从现在开始,我的时间按分钟计费,裴总每分钟付我两块二毛钱。你耽误我的工时,是要吃官司的。”

说完,玻璃门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刘桂芬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那可是裴青禾……江城第一豪门的女总裁啊,这怎么可能……”

周鸣的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擦了擦脑门,干巴巴地安慰江白薇:“别慌……肯定是假的,肯定是演戏气赵大少的。裴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要一个修车工?过两天这小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江白薇攥紧了手中的包,指甲深陷进掌心,死死盯着民政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第二章

十分钟后,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递到了陆景手里。

印泥的味道还很新鲜。

陆景低头看了看合影,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略显破旧的夹克,旁边的女人一身墨黑西装,神情冷傲,但两人的脑袋靠得极近。

“看够了吗?”裴青禾收起自己的那一本,直接扔进昂贵的手提包里。

“看够了。照片照得不错,修图师傅手艺扎实,没把我脸上的黑头放出来。”陆景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塞进牛皮纸袋,“裴总,劳动合同什么时候签?口头约定在法律上取证比较麻烦。”

裴青禾从包里取出一叠早就打印好的协议,随手递过来一根万宝龙钢笔。

“已经拟好了。婚姻存续期内,不得干涉对方私生活,不得对外泄露雇佣真相,不得有任何肢体越界行为。”

陆景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违约金一栏:“违约赔偿一千万?裴总,这数字有点霸道。万一哪天你睡觉梦游掉下床,我伸手扶你一把,这算不算肢体越界?”

裴青禾眉头微挑,目光在陆景脸上刮过。

“只要你不起非分之想,这一千万轮不到你赔。上车。”

两人走出民政局,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路边。赵宏和江白薇一家早就不见了踪影,地上的红钞票也不知道被哪个路人捡了个精光。

车门关上,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隔音效果好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陆景一上车,整个人便放松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开车的助理兼保镖林秘书从后视镜里打量着陆景,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探究。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江城顶级豪宅区——云顶天宫。

独栋庄园,占地数亩,修剪整齐的草坪延伸到人工湖畔,主楼是一座法式宫廷风格的三层建筑。

“裴总回来了。”

一进大门,管家陈伯带着四名佣人垂首站立。当看到跟在裴青禾身后的陆景时,陈伯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陈伯,这是陆景,我的丈夫。去把主卧旁边的次卧收拾出来给他住。”裴青禾换下高跟鞋,冷声吩咐。

“丈……丈夫?”陈伯的声音抖了抖,手里端着的温水差点洒出来。

“证已经领了,手续合法。”裴青禾揉了揉眉心,“我回书房处理邮件,不要打扰我。”

说完,她径直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留下一阵清幽的香气。

大厅里只剩下陆景和陈伯。

陈伯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陆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沾着机油印记的帆布鞋上停留了许久。

“陆先生……您之前是从事什么行业的?”陈伯语气还算客气,但眼底的审视几乎不加掩饰。

“自由职业,主营高端动力机械重构与金属表面抗氧化处理。”陆景一本正经地回答。

陈伯愣了愣,肃然起敬:“研究所的高工?”

“路边修车铺,顺带给人补漆。”陆景笑了笑。

陈伯的脸颊肉抽搐了一下,干咳两声:“次卧在二楼左手边,洗手间在尽头。陆先生请自便。”

陆景提着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上楼。

次卧比他在城中村租的整套房子还大,中央空调吹着恒温二十二度的风,真皮大床软得陷人。

陆景没有急着躺下,而是把包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卫生间。

五分钟后,他提着工具包走了出来。

陈伯刚走上二楼送毛巾,就听到次卧里传来一阵金属敲击的沉闷响声。

老管家心头一紧,生怕这街头找来的小子手脚不干净在撬锁,赶紧推门进去。

门一开,陈伯惊呆了。

陆景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纯白跨栏背心,露出结实的背肌线条。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把昂贵的德国进口节水龙头拆成了一堆零件。

“陆先生!您这是干什么?这套卫浴系统是德国纯手工打造的,价值八万八!”陈伯惊叫出声。

“八万八买个水管堵塞的残次品,你们裴家真是人傻钱多。”陆景头也没回,手里的小镊子从阀门芯里夹出一团水垢和塑料碎屑,“节流阀里进脏东西了,水压不够,洗澡水温忽冷忽热。换个密封圈,重新校正螺母,还能再用十年。”

陈伯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短短两分钟,陆景双手翻飞,扳手和螺丝刀在他指间转得飞起。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咬合响,龙头撞了回去。陆景拧开开关,水流喷涌而出,细腻均匀,再也没有之前的噗噗杂音。

陆景洗干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串数字递给陈伯。

“原厂密封圈市价十五,工时费收你们五十。微信还是支付宝?不开发票可以抹掉零头,给六十就行。”

陈伯看着那张便签纸,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

在云顶天宫住了三十年,头一次有人找他报销六十块钱的修水龙头费用。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推开了。

裴青禾穿着一袭丝绸睡袍走了出来,长发随意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她冷冷看着陆景:“吵什么?”

陈伯赶紧上前,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裴青禾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只光洁如新的水龙头上,又看了看陆景掌心还没擦干净的机油。

“给他报销。”裴青禾淡淡道,“另外,晚上八点,陪我回老宅吃家宴。”

“加班?”陆景看了看手机,“合同里写了,正常工作时间是早九晚六。晚八点属于非正常工时,按劳动法,需支付一点五倍加班费。”

站在旁边的陈伯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上去捂住陆景的嘴。

裴青禾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眼神像刀子一样在陆景脸上刮过。

“一小时算你一千。够不够?”

“成交。老板大气。”陆景利落地收起扳手,从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连帽衫套在身上,“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台词吗?比如‘岳父身体好’、‘祝三叔发大财’之类的客套话,十块钱一句,量大从优。”

裴青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胸口涌起的莫名情绪,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外,陈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陆景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即将被拉上刑场的死士。

第三章

晚上七点半,江城裴家老宅。

雕花铁门缓缓打开,劳斯莱斯滑入院落。不同于云顶天宫的现代奢华,裴家老宅是一座底蕴深厚的苏式园林,假山流水,回廊曲折。

但此刻,厅堂内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压抑。

正堂红木太师椅上坐着裴家老爷子裴震,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两侧坐着裴青禾的二叔裴海、二婶薛玉琴,以及几个裴家的远房亲戚。

而在客座上,赫然坐着周鸣和江白薇。

江白薇穿了一身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局促不安地坐在周鸣身边。

周鸣的建材公司一直想承接裴氏集团名下的商业广场工程,今天特意托关系带着重礼来拜访二叔裴海。

“二叔,您放心,周家的资质在江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周鸣满脸堆笑地递上一盒百年野山参,“听说青禾妹妹今天在民政局受了刺激,随手拉了个流浪汉领证?这要是传出去,裴氏的股价明天开盘怕是要跌停啊。”

二婶薛玉琴冷笑一声,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刻薄:“可不是嘛!放着赵家的几十亿联姻不要,自己作死。爸,我看青禾手里的总裁位置该让出来了,免得把咱们裴家几辈子的基业给败光!”

裴老爷子脸色阴沉,手里的核桃转动声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门房通报:“大小姐回来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裴青禾挽着陆景的胳膊,迈步走了进来。

裴青禾一身宝蓝色礼裙,气场全开,宛如降临凡间的女王。而她身旁的陆景,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定制西装——这是半小时前裴青禾让助理从高级会所临时加急送来的。

人靠衣装。陆景平日里微弓的背脊挺直后,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腰窄,五官棱角分明,眼神清冷深邃,站在裴青禾身边,气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噗——”

刚喝了一口普洱茶的周鸣直接喷了出来,水渍全洒在江白薇的真丝裙摆上。

江白薇顾不上擦裙子,猛地站起身,尖叫出声:“陆景?怎么是你?!”

整座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薛玉琴皱眉打量着江白薇:“周少,这位姑娘认识青禾带回来的人?”

周鸣脸色青红交替,咬着牙站起来:“二叔,二婶,这小子就是个在汽修厂打杂的穷光蛋!今天上午还在民政局纠缠白薇,死皮赖脸要彩礼。青禾小姐,你就算要应付家族,也不能找这种社会底层的烂泥巴吧?”

江白薇也抓住了机会,声音尖锐:“对啊!裴老先生,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陆景家里穷得叮当响,欠了一屁股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吃喝全靠女人!他在我们家吃了三年的软饭,今天上午刚被我甩了,扭头就跑到裴总面前行骗!”

周围的裴家族人顿时议论纷纷,看向陆景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青禾,这就是你挑的丈夫?”二叔裴海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简直把我们裴家的脸丢到了阴沟里!立刻滚出去!”

主位上的裴老爷子停下手里的核桃,目光如鹰隼般盯在陆景脸上,声音低沉威严:“年轻人,你知道站在你身边的人是谁吗?”

裴青禾挽着陆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刚要上前一步开口揽下所有责任,陆景却轻轻反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掌温热、粗糙,带着常年握持工具磨出的厚茧,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安稳力量。

陆景往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迎上裴老爷子的视线。

“我知道。她是我的合法妻子,裴氏集团的现任总裁,也是今晚付我加班费的甲方。”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放肆!”薛玉琴拍案而起,“叫花子进门,还敢大言不惭谈钱?管家,叫保镖,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打出去!”

“慢着。”陆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得意的周鸣。

“周少爷,听说你想接裴氏集团城南商业广场的幕墙建材项目?”

周鸣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是又怎么样?我周家资产过亿,资质齐全,岂是你这种修车工能懂的?”

陆景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支激光笔——这是他修车随身带的小玩意儿,顺手按亮,一道红光直接打在周鸣随身带来的项目投标书封皮上。

“周少爷,你投标书上的防爆玻璃供应商,填的是‘华阳特种玻璃有限公司’吧?”

周鸣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周五下午三点,华阳公司老总那辆开了十年的奔驰S级断了避震轴,送到我的修理厂。修车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正在跟破产清算组核对资产。华阳的生产线半个月前就被法院查封了,现在的注册地址连个保安亭都没有。”

陆景收起激光笔,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用一家已经破产倒闭、名下只有三间破厂房的皮包公司当一级供应商,准备拿劣质钢化玻璃去填裴氏城南广场的三万平米幕墙。一旦发生爆裂坠落事故,伤亡算谁的?裴氏的百年商誉算谁的?周少爷,你这不是来做生意的,你是来给裴氏送刑法大礼包的吧?”

大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裴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转向裴海:“老二,这项目是你牵线的?”

裴海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结结巴巴道:“爸……我、我不知道这事啊!周鸣跟我说手续全都正规……”

周鸣的双腿开始打颤,指着陆景怒吼:“你放屁!你血口喷人!你一个修车的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商业机密?!”

“不信?”陆景挑眉,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免提,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啊,我陆景。你上周修车欠我的五百块动平衡校准费,法院清算组给报销了没?……哦,名下资产全被封了?营业执照下个月吊销?行,知道了,你踏实蹲着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中年男人哭丧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正堂。

江白薇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周鸣的距离。

周鸣手里的野山参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老爷子缓缓站起身,深深看了陆景一眼,随即冷冷吐出两个字:

“送客。”

四名身材魁梧的裴家安保立刻涌上前来,像拎小鸡一样把浑身瘫软的周鸣和尖叫抗议的江白薇直接架了出去。

门外隐约传来周鸣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和江白薇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正堂内,裴海和薛玉琴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青禾站在陆景身侧,那双清冷的凤眼微微睁大,视线死死落在这个看似散漫的男人身上。

第四章

家宴在极度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裴老爷子全程没有再提联姻的事,甚至在离席前,让陈伯给陆景包了一盒特级武夷山大红袍。

回去的车上。

劳斯莱斯的隔板缓缓升起,后座再次成为两人的私密空间。

裴青禾靠在真皮靠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审视着身旁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华阳玻璃破产的事?”

陆景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车载香薰,拿出一根小螺丝刀调整出风口角度。

“我不说了么,修车碰上的。干我们这行,整天钻车底,车主在外面打电话从来不避着修车师傅。江城这点见不得光的破事,汽修厂知道的比经侦支队还早。”

裴青禾眯起眼眸:“你以前在哪个车厂干?”

“老城区护城河边,‘老陆快修’。兼营电动车补胎、摩托车调链条,童叟无欺。”

陆景拧紧香薰盖子,车内刺鼻的人造香精味瞬间被一股清新的雪松味代替。他转过头,看着裴青禾:“裴总,今晚的加急危机公关,挽救了贵公司至少三千万的商誉损失。这不算在普通加班费里吧?”

裴青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男人,脑子里除了钱还有别的东西吗?

“明天让财务给你转二十万。”

“多谢裴总,裴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陆景利落地收起小螺丝刀。

“掉头。”裴青禾突然开口对司机吩咐。

陆景一愣:“去哪?天不早了,按规定夜间十点后属于我的私人时间。”

“去夜市。”裴青禾扯了扯领口,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刚才在老宅一口菜没吃,全看老二一家恶心人的嘴脸了。饿。”

二十分钟后。

一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幻影,违和地停在江城老城区一条油烟缭绕的夜市巷口。

周围全是赤膊喝啤酒的大排档食客,塑料桌椅油腻腻的,烧烤摊的烟雾熏得半条街都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

裴青禾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下车,昂贵的真丝裙摆在油腻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吃什么?”陆景问。

裴青禾走到一家写着“正宗川味麻辣烫”的苍蝇馆子前,停下脚步,鼻尖微动。

“就这家。”

陆景眼神怪异地看着她:“裴总,九块九一碗,地沟油浓度未知,大肠杆菌超标率百分之五十,吃了明天开董事会容易拉肚子。”

“闭嘴,坐下。”裴青禾直接抽了一张塑料圆凳坐下,从包里抽出湿巾把桌面狠狠擦了三遍。

陆景挑眉,转身去冰柜前挑菜。

不一会儿,两碗红油滚滚、撒满葱花蒜末的麻辣烫端了上来。

裴青禾拿起一次性筷子,极为娴熟地掰开,互相摩擦去掉了毛刺,然后夹起一片浸满红油的炸豆腐塞进嘴里。

由于温度太高,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哈着气,原本白皙的脸颊因为辛辣迅速泛起一层薄红,冷艳的气场瞬间荡然无存。

陆景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嚼着豆皮。

“看不出来啊裴总,手法挺熟练,不像第一次在垃圾堆里找食。”

裴青禾被呛得咳了一声,连忙抓起桌上的唯怡豆奶灌了一大口,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学四年,我爸为了锻炼我,每个月只给六百块生活费。江大后街的麻辣烫,我吃了整整三年。”

陆景笑了一声:“有钱人真会玩,管这叫体验生活。像我们这种吃麻辣烫,纯粹是因为穷得交不起煤气费。”

裴青禾放下筷子,那双被辣得湿漉漉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陆景。

“你跟那个江白薇,真的谈了三年?”

“嗯,三年。精准来说是一千零九十五天。”

“后悔吗?”裴青禾问,“把老房卖了凑彩礼,最后换来一顿羞辱。”

陆景嚼碎嘴里的脆骨,咽了下去,眼神清澈而平静。

“有什么好后悔的。沉没成本不是成本,及时止损才是硬道理。修车修多了就知道,发动机要是拉了缸,你再怎么往里添好机油也是冒黑烟,趁早拆了卖废铁还能回点本。”

裴青禾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夜市街角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你个死骗子!还我二十万!把我女儿的青春损失费还回来!”

刘桂芬尖锐的哭嚎声撕裂了夜市的喧闹。

只见不远处的路灯下,刘桂芬披头散发地抓着周鸣的西装领子,死活不放手。江白薇在一旁哭得妆容全花,地上散落着周鸣被撕烂的名牌衬衫碎片。

“放手!你个老泼妇!”周鸣气急败坏地推搡着刘桂芬,“老子公司都要破产了,哪有钱给你!滚开!”

“那二十万是我女儿拿彩礼钱借给你的!你说拿去倒腾建材下周翻倍!现在裴家的单子黄了,你把钱还我!”刘桂芬一口咬在周鸣的胳膊上。

周鸣惨叫一声,反手一巴掌抽在刘桂芬脸上,把老太太抽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给脸不要脸!要不是为了借白薇去接近裴氏,老子会看上你们这种破落户?滚!”

周围的大排档食客纷纷围上去看热闹,掏出手机疯狂录像。

江白薇瘫坐在地上,看着周鸣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着满脸是血的母亲,绝望地嚎啕大哭。

麻辣烫摊位前。

裴青禾端着豆奶,神色淡然地看着那一幕闹剧,转头看向陆景。

“不上去踩两脚?”

陆景抽了一张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身,将二十块零钱压在碗底。

“上去踩一脚鞋底会脏,去洗车店洗鞋垫还要收我十块钱。不划算。”

他转头看向裴青禾,伸出手:“裴总,吃饱了没?吃饱了该回家了,十点零五分了,现在属于我的有偿加班时间,每分钟收费翻倍。”

裴青禾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微薄老茧的手,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把手放了上去。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掌心,两人并肩穿过喧闹肮脏的人群,朝着停在街口的黑色劳斯莱斯走去。

路过那群围观人群时,江白薇泪眼模糊中看到了并肩走过的两道背影。

豪车车门被黑衣保镖恭敬拉开,陆景绅士地用手护着裴青禾的头顶送她上车,随后自己从另一侧跨入。

引擎发出一声优雅的低鸣,绝尘而去,连尾气都没给后方留下一丝。

江白薇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指甲硬生生在地面上抠出了血痕,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晕死了过去。

第五章

清晨,云顶天宫庄园。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餐厅,长达六米的红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英式银器,管家陈伯穿着燕尾服,正一丝不苟地将热红茶倒入骨瓷茶杯中。

裴青禾穿着一袭真丝晨袍坐在主位上,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神情专注地翻阅着当天的江城财经晨报。

头版头条赫然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周氏建材涉嫌重大商业欺诈,名下三家皮包公司被经侦查封,负责人周鸣连夜潜逃被警方于收费站缉拿归案。”

旁边附带着一张周鸣戴着手铐、神色颓败的抓拍特写。

裴青禾眼皮微抬,抿了一口红茶。

这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只见陆景穿着一条藏青色的条纹围裙,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生铁平底锅走了出来。

锅里滋滋作响,六个煎得边缘焦黄酥脆、蛋黄却呈现完美半流质状态的溏心荷包蛋正冒着浓郁的葱花香气。

紧接着,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生滚牛肉粥。

陈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在云顶天宫服务了二十年,庄园里的早餐永远是低温慢煮谷饲牛肉、无麸质全麦吐司和现磨手冲黑咖啡。这种充满了街头烟火气的早餐,他还是头一次在裴家的餐桌上见到。

“陆先生,厨房有专业的法式主厨……”陈伯忍不住低声提醒。

“主厨熬一锅燕麦粥要收你们裴总八百块服务费,我这锅生滚牛肉粥成本只要二十二块五毛。”陆景将铁锅稳稳放在隔热垫上,顺手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手写账单递到裴青禾手边,“材料费二十二块五,人工烹饪附加费五十,一共七十二块五。裴总,微信还是现金?”

裴青禾从财经报纸中抬起头,视线越过金丝镜框,落在陆景脸上。

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垂落几缕碎发,身上没有半点豪门赘婿该有的自卑或者谄媚,坦荡得像个刚结完工钱的装修队长。

裴青禾拿起瓷勺,舀了一勺牛肉粥送入唇中。

滚烫的浓汤滑过喉咙,牛肉极其滑嫩,姜丝与白胡椒的辛辣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寒。

“味道怎么样?”陆景问。

裴青禾神情依旧冷淡,但握着瓷勺的指节微微放松:“一般。胡椒放多了。”

嘴上说着一般,她却低头连续喝了半碗,连旁边的溏心蛋也被她用筷子戳破,裹着酱油吃了个干净。

“报销找陈伯。”裴青禾放下勺子,用丝绸餐巾擦了擦嘴角,“今天上午十点,跟我去公司。”

“去裴氏总部?”陆景挑眉,“合同上写了,我的工作职责只限于生活助理和对外社交挡箭牌,不包含职场内卷业务。”

“今天召开季度董事会,赵家和二叔裴海会在会上借联姻失败向我发难,提议罢免我集团行政总裁的职务。”裴青禾站起身,晨袍滑落,露出里面已经穿戴整齐的墨灰色职业套装,整个人重新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你昨晚在老宅戳穿了周鸣的底细,裴海怀恨在心。今天他们一定会带商业调查科和法务团队,对你的背景做全方位摸底。只要坐实你是个招摇撞骗的无业游民,他们就能以‘危害公司控制权稳定性’为由,要求法院冻结我手里的股权信托。”

陆景解开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背上。

“懂了,这是要上法庭打擂台。”陆景揉了揉手腕,“这属于高危出庭作证工种,裴总,得加钱。”

裴青禾脚步微顿,回头冷冷横了他一眼:“赢了,城南那家挂靠在裴氏旗下的保时捷改装中心,记在你名下。”

陆景眼睛瞬间亮了。

“成交。老板,需不需要我换套显得更有商业欺诈犯气质的西装?”

裴青禾嘴角抽动了一下,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了餐厅。

第六章

上午九点五十分,裴氏集团双子座大厦。

顶层全景会议室内,一张能容纳四十人的环形会议桌旁早已坐满了集团董事和各大股东。

会议室正前方,赵氏集团的董事长赵天成阴沉着脸坐在首席客座上。他身边坐着昨天在民政局被按在地上的赵宏,此时赵宏的鼻梁上还贴着创可贴,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择人而噬。

裴海和薛玉琴夫妇则坐在左侧,两人面前摆着厚厚的一叠文件,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各位股东。”裴海清了清嗓子,率先敲了敲麦克风,“今天召开临时董事会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裴青禾作为集团总裁,在关乎集团生死存亡的融资关口,公然违背家族意志,撕毁与赵氏的战略重组协议,甚至……随便在街头找了个底层的修车混混领证闪婚!”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几个中立派的老股东纷纷皱起眉头,面露忧色。

“裴董,这消息属实吗?裴总一向行事稳重,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荒唐?还有更荒唐的!”赵宏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一叠照片狠狠拍在投影仪上。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陆景穿着洗发白夹克、嘴里嚼着葱油饼在民政局台阶上的特写,以及他在老城区汽修厂满身机油拧扳手的抓拍。

“这就是你们裴氏集团千亿资产的‘乘龙快婿’!”赵宏声音拔高,尖利地咆哮,“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在汽修厂浑浑噩噩混了六年的社会最底层杂碎!裴青禾为了羞辱我赵家,不惜把整个裴氏的商誉踩在脚底下!赵氏今天在此正式宣布,全面撤资,并即刻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追讨五亿过桥借款!”

五亿过桥借款!

全场顿时一片大乱,几名年迈的股东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双开胡桃木大门被两名安保人员推开。

“赵少爷嗓门挺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江城菜市场收保护费呢。”

一道带着几分懒散的平淡嗓音打破了全场的喧嚣。

裴青禾在前,一身黑色收腰西装,步履生风,眼神锐利如刀;陆景跟在侧后方,一身合体的深灰西装,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步伐闲庭信步,甚至还用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领带上的灰尘。

两人走入会议室,庞大的气场瞬间让喧闹的大厅安静了大半。

“青禾,你还敢来?!”裴海猛地站起来,指着陆景,“你竟然还敢把这个叫花子带进集团最高决策会议室?安保是干什么吃的!把他给我扔出去!”

两名走廊外的黑衣保安快步走进来,正要上前。

陆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两名保安,目光扫过对方领口的对讲机和腰间的防暴器械。

“江城安保服务三级资质,身上穿的是安达物业的外包制服。根据裴氏集团行政规章第三十六条,非集团直属安保人员进入核心会议室,值班经理罚款两千并通报批评。”陆景抬手腕看了看表,“你们两个实习期还没过吧?在这个月考核表上记一次重大违规,下个月连五险一金都转正不了,确定要动手?”

两名保安脚下一顿,面面相觑,冷汗唰的一下流了下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裴海气得七窍生烟:“你……你少在这咬文嚼字!”

裴青禾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冷眼扫视全场。

“赵董,裴副总。今天不是股东例会吗?有什么议题,按章程表决。不需要在这像泼妇骂街一样大呼小叫。”

赵天成阴沉着脸,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还要叫嚣的赵宏。

“青禾侄女,我们赵家不是不讲理的人。五个亿的资金拆借协议,原本是建立在两家联姻、利益绑定的基础上的。既然你另觅良配,那这份基于商誉信用的无抵押借款自然作废。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只要你能还上五个亿的本息,或者拿出同等价值的流动性资产做质押,赵氏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赵天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果拿不出来,按照借款协议补充条款,赵氏有权以债转股的形式,接管裴氏核心研发中心百分之五十一的控制权!”

图穷匕见!

原来赵家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裴青禾这个人,而是裴氏耗费五年心血、投资数十亿打造的新能源动力总成研发中心!

裴青禾的瞳孔微微缩紧,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老二裴海不仅知情,甚至早就被赵家收买,成了内鬼!

“青禾,认输吧。”裴海阴恻恻地笑着,“现在把研发中心的公章交出来,赵董还能看在往日情分上,留你个挂名董事的席位。否则,一旦债务违约消息公布,裴氏的股票立刻跌停,你就是裴家的千古罪人!”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有股东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在赵家的雷霆威势下替裴青禾说话。

就在裴青禾深吸一口气,准备动用最后一张家族信托底牌玉石俱焚时,站在她身后的陆景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无比刺耳。

“你笑什么?!”赵宏指着陆景的鼻子怒吼。

陆景没有理会赵宏,而是径直走到投影仪前,伸手拔掉了赵宏插在上面的U盘,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嗤啦”一声脆响,U盘瞬间化为塑料碎屑。

“哎你干什么?!”赵宏尖叫。

陆景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移动硬盘,插进了接口。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来的不是财务报表,也不是商业策划案,而是一张复杂到极致的机械工程三维爆炸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数万个技术参数。

“这是什么垃圾玩意儿?!”裴海怒斥。

“裴副总看不懂很正常,毕竟你的脑容量可能还不如我那台五菱宏光的单缸化油器。”

陆景单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了几行代码,大屏幕上的机械总成瞬间动态运转起来,齿轮咬合,电控磁场如水流般流转。

首席客座上的赵天成原本轻蔑的眼神,在看到图纸右下角的微型核心模块时,整个人猛地一震,握着紫砂茶杯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是德国博世和丰田联手研发了三年、上周才在法兰克福闭门峰会上公布的第六代无轴式高压混动电驱架构图?!”赵天成失声惊呼,连声音都变了调。

陆景头也没回,漫不经心地操作着三维模型。

“赵董眼神不错。不过你看漏了一点,图纸左上角的底纹编号,写的是‘专利待批修正案’,设计人署名那一栏,是空的。”

陆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色煞白的赵天成。

“博世和丰田在欧洲测试的时候,遇到了三相电磁震荡导致的逆变器过热自燃故障。这个致命缺陷,卡了他们整个研发团队整整十四个月。上个月,江城老城区‘老陆快修’收到了一台从海关特殊通道运进来的测试工程车样机。我和我那个半身不遂的师傅,用了七天七夜,把他们的电控算法重写了一遍,顺手加装了一个三元流体平衡阀。”

陆景手指在键盘上狠狠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模型轰然重组,一道绿色的能量流完美绕过了原本过热的区域,系统效率直接飙升了百分之十四!

“这项专利的所有权,现在在我和江城知识产权局的特批信托账户里。”陆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公证证明,轻轻拍在赵天成面前的桌面上,“今天早晨八点,德国博世总部的亚太区法务总裁刚在云端签了意向书,愿意出价八千万欧元——也就是折合人民币六点四亿,买断非排他性技术授权。”

陆景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如寒冰般冷冽,直逼赵天成的双眼。

“六点四亿现金,博世的信托信用担保,下午一点准时打进裴氏集团的新能源研发专户。赵董,你那五个亿的过桥贷款,是想要现金转账,还是我现在让银行给你开一张即期汇票,连本带利甩在你脸上?”

第七章

整个会议室内落针可闻,死寂得甚至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赵天成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为酱紫,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带着江城公证处钢印的技术证明文件。

博世亚太法务总裁的电子签名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做不得半点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宏像疯了一样冲上前抓起那份文件,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这怎么可能是你弄出来的?!你就是个修车的!你哪来的本事破解博世的核心技术?!假的!全是他伪造的!”

陆景像看一条丧家犬一样看着他。

“赵大少爷,你的智商如果拿去当刹车片,车子可能一辈子都刹不住。博世的技术总监托马斯先生现在就住在江城希尔顿酒店八零八号房,需要我当场给他打个微信视频,让他用德语问候一下你的列祖列宗吗?”

赵宏的动作瞬间僵死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坐在后排的裴海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彻底浸透了衬衫。

六点四亿的海外技术转让金!

这不仅能瞬间抹平赵家的五亿借款,甚至能让裴氏的新能源研发中心估值原地翻三倍!

裴青禾坐在主位上,那双清冷的凤眼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她看着站在投影光束前的陆景,男人的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凿,从容不迫的气魄让整个会议室里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商界大佬们全都低下了头颅。

这个男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赵董。”裴青禾缓缓开口,声音重新恢复了掌控一切的冰冷与霸道,“十二点还没到,但这笔账,我想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清了。”

赵天成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赵家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甚至连翻盘的筹码都被对方连根拔起。

“不用等十二点了。”赵天成咬着牙站起身,苍老的脸上肌肉抽搐,“解除质押协议,法务进场,交割手续!赵宏,跟我走!”

“爸!难道就这么算了?!”赵宏不甘心地尖叫。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赵天成反手狠狠抽在赵宏脸上,直接将赵宏抽得嘴角溢血,踉跄倒地。

“闭嘴!嫌丢人丢得还不够吗?!滚!”

赵天成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甚至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拿,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了会议室。赵宏捂着脸,怨毒地瞪了陆景一眼,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裴家的自己人。

裴海和薛玉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二叔。”裴青禾清冷的声音宛如阎王的判决书,“你私通外敌,涉嫌商业间谍罪与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法务部门已经将你所有的邮件往来固定证据,经侦支队的同志,现在应该已经在楼下大厅核查了。”

“青禾!我是你亲二叔啊!你不能这么对我!”裴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想要爬向裴青禾求情。

“扔出去。”裴青禾面无表情地下令。

这一次,门口的两名年轻保安没有丝毫犹豫,如狼似虎地冲进来,反剪住裴海的双臂,像拖死狗一样把他硬生生拖出了会议室,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薛玉琴尖叫着追了出去,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会议室内,各大股东纷纷站起身,对着主位上的裴青禾躬身致意,看向陆景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畏与惊叹。

“裴总深谋远虑,得此乘龙快婿,乃裴氏之大幸!”

“陆先生真乃神人也!”

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陆景打了个哈欠,随手拔下金属硬盘塞进兜里,转头对裴青禾低声道:“裴总,吹捧环节我就不参与了,听多了耳朵容易起茧子。城南那个保时捷改装中心,手续什么时候办?”

裴青禾看着他那副满脑子只有交割过户的市侩嘴脸,胸中原本澎湃的激荡情绪瞬间被一股啼笑皆非的荒谬感冲淡。

“现在就办。”裴青禾站起身,抓起手提包,“跟我去车库。”

第八章

十分钟后,地下VIP车库。

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车位上,裴青禾踩着高跟鞋走到车旁,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门边,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陆景。

光线有些昏暗,女人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

“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刚才没擦干净的机油?”陆景摸了摸下巴。

“你到底是谁?”裴青禾声音压得很低,“一个能随手破解博世核心算法的人,会窝在老城区开破修车铺,甚至为了十八万八的彩礼被一个拜金女退婚?”

陆景靠在旁边的承重柱上,从兜里摸出一根五块钱的红梅烟,刚要点燃,看了裴青禾一眼,又把烟收了回去,只叼在嘴里磨牙。

“我没骗你,我确实是修车的。我爸死得早,我十四岁就在汽修厂当学徒,发动机零件闭着眼睛摸一把就知道磨损了几个微米。十八岁那年,我拿了全国青年机械技能大赛第一名,保送去德国亚琛工业大学公派留学。”

裴青禾眼皮跳了跳:“亚琛工大?全球顶尖的机械工程圣殿,你怎么没留在欧洲?”

“留在那干嘛?吃冷冰冰的面包和水煮土豆?”陆景嗤笑一声,“学完了我就回来了。我妈那时候得肺癌,我得回来看她。后来我妈走了,我就接管了我师父那个破修车厂。至于江白薇……”

陆景眼神淡了淡:“我妈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希望我找个安分过日子的普通女孩,踏踏实实结婚生子。我以为江白薇是,所以收起了所有履历,本本分分当个修车工供她。事实证明,我妈看人的眼光跟我修车的眼光比起来,差了不止八条街。”

裴青禾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那堵常年冰封的壁垒,不知不觉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唯利是图的男人,背脊上却扛着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厚重与隐忍。

“嘟嘟嘟——”

陆景兜里的山寨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备注的本地号码。

按下接听和免提,江白薇凄厉而急促的哭喊声瞬间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开:

“陆景!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们家!”

陆景把手机拿远了半尺,掏了掏耳朵:“江小姐,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骚扰他人正常生活累计三次以上可以拘留。这是你换的第三个号码了吧?”

“陆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江白薇哭得撕心裂肺,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砸门声和叫骂声,“周鸣那个王八蛋跑路了!他用我们家的房产证去借了高利贷,现在催债的人把我们家门堵死了!我妈被他们推倒在地上,高血压犯了送进ICU,医院要交十万块押金!陆景,看在我们三年感情的份上,你借我十万,不,借我二十万救命好不好?!”

“看在三年感情的份上?”陆景笑了,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江小姐,昨天上午在民政局门口,你妈说你陪我睡了三年,青春损失费值十八万八。那照这么算,我伺候了你三年,当牛做马接送你考研,洗衣服做饭当全天候保姆,我的工时费怎么折算?”

“我……我愿意嫁给你!”江白薇尖叫着抛出最后的底牌,“陆景!我不嫌弃你了!只要你帮我把高利贷还了,我马上跟你领证结婚!我不要彩礼了!我一分钱彩礼都不要了!”

站在一旁的裴青禾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厌恶。

陆景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机凑到裴青禾面前。

裴青禾心领神会,故意踩了踩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随后用那副独有的高冷声线淡淡开口:

“陆助理,下午城南改装中心的交割宴会定在丽思卡尔顿总统套房,我给你定制的江诗丹顿腕表送到了,过来试戴。”

电话那头的哭喊声瞬间戛然而止。

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江白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裴……裴青禾?!你……你们真的在一起?!”

“江小姐。”陆景拿回手机,声音冰冷彻骨,“第一,你嫌不嫌弃我,对我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第二,我的合法妻子现在身价千亿,对我温柔体贴,还送我改装中心和几百万的表。你拿什么跟她比?拿你那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破烂身子,还是拿你妈那张能喷二斤唾沫的嘴?”

“陆景!你不能这么绝情!你以前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江白薇崩溃大喊。

“我说照顾你一辈子,前提是你得是个人。”陆景冷冷吐出一句话,“十八万八的彩礼,我的法务团队已经向法院递交了民事诉讼状,附带财产保全申请。你们家那套老破小,估计很快就会被依法查封拍卖。安心去天桥底下要饭吧,别再打扰我吃软饭。”

说完,陆景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将号码拉进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

陆景将手机揣回兜里,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裴青禾:“裴总,刚才配合得不错,很有正宫娘娘的气势。这算增值服务,不收你钱。”

裴青禾冷哼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上车,去城南。”

第九章

城南,极速先锋保时捷性能改装中心。

占地三千平米的现代化车间内,八个重型升降机一字排开,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机油与新轮胎的特有气味。这里的设备全部是德国进口的顶级货色,原本是裴氏旗下专门用来接待江城顶级超跑车主的亏损产业。

“裴总,手续全部办妥了。”集团法务总监将厚厚一叠产权转让文件递给裴青禾。

裴青禾接过笔,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手递给身后的陆景。

“签字,从现在开始,这里的所有权、设备以及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全部归你个人所有。”

周围的法务和改装中心的高管们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神里写满了惊骇与羡慕。

这可是价值近三千万的实体产业!就这么轻飘飘地送给了一个刚进门一天的赘婿?!

陆景没有矫情,接过笔,在受赠人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一辆几乎被撞烂了前保险杠的破旧大众朗逸横冲直撞地开进了改装中心的大门,直接撞翻了门口的两个反光锥,停在展厅中央。

车门推开,江白薇连滚带爬地摔了下来。

此时的江白薇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精致小资名媛的模样?身上的香奈儿套装撕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了泥灰,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粉底被泪水冲出一道道乌黑的沟壑,双眼通红肿胀。

紧接着,大众车后座被粗暴推开,几个满臂纹身、凶神恶煞的壮汉拎着钢管跳了下来。

“臭婊子!还敢跑?!”领头的刀疤脸一把揪住江白薇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地上,“周鸣借了我们利哥三百万高利贷,担保人写的是你和你妈的名字!今天不把钱拿出来,老子把你剥光了扔进夜总会接客还债!”

“不要!不要打我!”江白薇撕心裂肺地尖叫,拼命挣扎着。

当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高处展台上、一身高定西装、众星拱月般的陆景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孤注一掷的疯狂。

“陆景!救我!看在我们三年的情分上救救我!”

江白薇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刀疤脸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到展台台阶下,死死抱住陆景的皮鞋。

“陆景!求求你!三百万对你现在的裴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帮我还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做小三、做保姆都行!求你别让他们带走我!”

刺鼻的汗酸味和廉价脂粉气扑面而来。

裴青禾眉头紧蹙,眼神冷得像结了冰,身后的四名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陆景抬了抬手,制止了保镖。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自己脚下的江白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百万?”陆景淡淡开口,“江白薇,三天前在民政局,你为了周鸣那两万八的包,为了他开的宝马三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踩进泥里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江白薇痛哭流涕,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我想瞎了心!我是畜生!我是狗!陆景,我知道错了!周鸣是个王八蛋,他骗了我们全家!只有你对我最好,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跟裴总离婚,我们回去过日子,我天天给你洗脚做饭!”

站在二楼回廊上的裴青禾听到这话,双拳微握,目光紧紧锁在陆景身上。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陆景的反应。

陆景缓缓蹲下身子。

江白薇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以为陆景心软了,连忙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裤腿。

然而,陆景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从她的掌心里,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西装裤角扯了出来。

“重新开始?”陆景轻笑出声,“江白薇,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地沟油泡发了?放着身价千亿、肤白貌美、出门带保镖的女总裁不抱,我回头去找一个背了三百万高利贷、全家都是吸血鬼的二手拜金女?你真当我是搞慈善的收破烂专家啊?”

江白薇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后面的刀疤脸见状,拎着钢管走上前来,骂骂咧咧地打量着陆景和裴青禾:“小子,这妞你到底管不管?不管别挡着哥几个办正事!老子不管你是裴家还是李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陆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刀疤脸。

“这位大哥,贵姓?”

刀疤脸一愣:“免贵,道上叫我刀疤刘。”

“刘哥,借一步说话。”陆景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刀疤脸狐疑地走上前。

陆景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支激光笔,指向停在展厅中间那辆破旧的大众朗逸。

“车牌江A·789XX,车架号后四位3102,这辆车是周鸣抵押给你们的吧?”

刀疤脸皱眉:“是又怎么样?”

“这辆车是重大走私切割拼装车。前防撞梁是用两根锈蚀的角铁焊死的,发动机ECU篡改了三次,安全气囊早就在两年前的事故里爆了,里面塞的是废报纸。”陆景笑眯眯地看着他,“按照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明知是拼装伪劣机动车并进行非法营运与抵押,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碰巧,我这里刚签了字,是江城交警支队特聘的高速事故技术鉴定中心。”

陆景拿出手机,轻轻晃了晃:“我已经给交警支队和市公安局扫黑办发了协查通报。最多五分钟,八辆警车会把这个改装中心的大门堵死。刘哥,三百万高利贷你今天肯定是收不到了,但如果你现在带着你的人自首,可能还能争取个立功表现。”

刀疤脸脸色大变,倒退三步,惊恐地看着陆景:“你他妈阴我?!”

话音未落,车间外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瞬间撕破了改装中心的玻璃幕墙!

“草!快跑!”

刀疤脸再也顾不上江白薇和收债,大吼一声,扔下钢管带着手下夺路而逃,却直接在门口被荷枪实弹的特警按倒在地,当场拷了个结结实实。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员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现场。

带队的警官大步走到陆景面前,啪地敬了个礼:“陆工!感谢您提供的重大涉黑跨国走私线索,周鸣的上线大鱼已经被我们在边境截获了!”

“配合警方工作,市民应尽的义务。”陆景笑着握了握手。

瘫坐在地上的江白薇看着这一幕,看着警官对陆景毕恭毕敬的态度,脑子嗡的一声,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她终于明白,自己究竟亲手抛弃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这个曾经默默守在她身后三年、为她端茶倒水、受尽她母亲白眼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底层臭虫!他是一头收起爪牙的猛兽,而她,却亲手将这头猛兽推向了江城最耀眼的明珠!

“带走。”警官指了指面如死灰的江白薇,“作为非法套现担保人,回局里接受调查。”

两名女警上前,冷酷地给江白薇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被拖出去的那一刻,江白薇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泪水混着泥灰彻底糊满了整张脸。她看着陆景,发出了此生最后悔、最绝望的哀鸣:

“陆景……我后悔了!我真的好后悔啊——!!”

那凄厉的哭嚎声随着警车车门的重重关闭,被彻底掐灭在呜咽的警笛声中。

第十章

夜幕降临。

云顶天宫庄园顶层的露天星空温室。

微风拂过人工湖,带来阵阵清凉的草木香气。四周没有开灯,只有地面的暖光地灯和头顶漫天的繁星交相辉映。

裴青禾脱掉了白天的职业西装,换上了一袭素雅的米白色吊带丝绸睡裙。她赤着脚坐在木质露台上,修长笔直的白皙小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冰的红酒。

脚步声轻响。

陆景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裤衩,趿拉着一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手里提着两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青岛啤酒,施施然走了过来。

“裴总,深更半夜不睡觉,容易内分泌失调掉头发。”

陆景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防腐木地板上,用牙齿利落地咬开啤酒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爽的哈气。

裴青禾没有像往常那样冷脸斥责他的粗鄙,只是侧过头,在朦胧的月光下静静看着他。

“江白薇的事情彻底结束了。”裴青禾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周鸣被判了十二年,江家老宅被法院查封拍卖用来抵债,她母亲半身不遂,江白薇背了一百多万的连带债务,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下半辈子连高铁都坐不了,只能在城中村的洗水厂当计时工还债。”

陆景转了转手里的酒瓶,眼神平静如水:“因果报应,分毫不差。她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裴青禾抿了一口红酒,唇瓣被染上了一层诱人的深红。

“博世的六点四亿技术授权金,今天下午三点正式到账了。集团董事会全票通过,将城南研发中心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划归给你。”

裴青禾从睡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支票,递到陆景面前。

“这是你应得的。还有,当初我们在民政局签的那份劳动合同……”

裴青禾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了下去:“一年之期,现在可以提前结束了。你拿到了改装中心,有了博世的股东分红,还有这张五千万的现金支票。陆景,你自由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夜风吹动着温室四周的白色纱幔,沙沙作响。

陆景低头看着那张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瞬间跨越阶级的五千万支票,又看了看裴青禾那双看似清冷、深处却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与紧张的凤眼。

他伸手接过了支票。

裴青禾的长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一半的力气,缓缓转过头看向夜空。

“明天上午九点,去民政局把手续办……”

“刺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纸张撕裂声骤然打破了寂静!

裴青禾猛地转过头,瞳孔地震!

只见陆景两手一错,那张五千万的现金支票瞬间被撕成了两半,紧接着又被撕成了四半、八半,最后化作漫天纷飞的白纸碎片,随手扬进了夜风里,飘飘荡荡落入下方的人工湖中。

“陆景!你疯了?!”裴青禾又惊又怒,下意识地站起身,“那是五千万!”

陆景仰头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喝光,随手把空瓶放在一旁,然后抬起头,那张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认真而霸道的笑意。

“裴青禾,你是不是把老子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廉价劳动力了?”

陆景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将裴青禾笼罩在阴影之下。

裴青禾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直接撞在了温室的钢化玻璃幕墙上,退无可退。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青岛啤酒的麦芽香和淡淡的阳光气味,霸道得不容置疑。

“当初在民政局门口,是你二话不说拉着我去领的证。”陆景单手撑在玻璃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千亿女总裁,“现在我把你们裴家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把赵家打趴了,把你二叔送进去了,连家里的水龙头都给你换成了终身保修的德国纯铜阀门。”

陆景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了裴青禾那挺翘的琼鼻。

裴青禾呼吸骤然急促,喉咙发干,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迅速蔓延开一层肉眼可见的粉色,原本高冷的女王气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得粉碎。

“你……你想怎么样?”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在微微发颤。

“我想怎么样?”陆景从大裤衩的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红本——正是那本民政局发的结婚证,啪的一声拍在两人的脸颊中间。

“合同可以撕,但红本本是民政局盖了钢印的。裴总,本工人的售后服务是一辈子。想退货?门都没有。”

陆景嘴角咧开一抹坏笑:“另外,根据劳动法最新规定,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贴身保镖兼合法丈夫,工资不能按月结了。”

裴青禾被他逼得偏过头,视线躲闪,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膛:“那……那你想怎么结?”

陆景伸手,一把揽住女人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她温热柔软的身躯狠狠带入自己怀中。

“把你自己,连同你们裴家未来的户口本,全款按揭给我。”

裴青禾身子猛地一僵,随后,紧绷了一整年的肩膀缓缓松弛了下来。

她将通红发烫的脸庞轻轻埋在男人的颈窝处,双手环上陆景结实的脊背,嘴角终于不可抑制地绽放出一抹倾国倾城的绝美笑靥。

“成交,陆先生。”

温室上方,漫天繁星璀璨,照亮了江城这片喧嚣繁华的夜空,也彻底照亮了两人往后漫长而甜蜜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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