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彻在电话里嚎得像被开水烫了尾巴的猫。
哥,你赶紧来我导员办公室,出大事了,天塌了,爸妈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断咱们俩的狗腿不可!
我嘴里叼着半根烤肠,骑着二手小电驴慢悠悠拐进三号教学楼。
辅导员周建国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推开门,屋里的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周建国坐在办公桌后,茶杯盖子敲得当当响,一张长脸拉得老长。
陈彻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头发被他自己抓得像个鸡窝。
而在沙发正中央,坐着一个穿碎花长裙的女生。
江苗。
我大三时在图书馆门口随手借过她一把碎花伞的学妹。
此刻,她双手紧紧捂着平坦的小腹,眼眶通红,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滚。
听见开门声,屋里三道视线齐刷刷扎在我身上。
还没等我把嘴里的烤肠咽下去,江苗突然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她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膝盖撞地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老公!我知道意外怀孕让你压力很大,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要我和宝宝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伸出颤抖的双手,直奔我的裤腿抓过来。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周建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陈彻在墙角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
我猛地后退一大步,鞋底在瓷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避开了她扑过来的手指。
转身,伸手拧门把手,抬脚就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秒迟疑。
陈淮!你给我站住!周建国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了一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干出的龌龊事,现在想当缩头乌龟?你今天敢走出这扇门,毕业证你就别想要了!
门外走廊上,已经聚拢了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学生。
江苗趴在地上,双手抠着地砖缝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公,你借我伞的那天晚上,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现在宝宝才两个月,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啊!
门外的学生们顿时倒抽冷气,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来。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停住了。
回过头,我看着周建国那张写满正义审判的脸,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嘴角却偷偷抿着一丝得逞冷笑的江苗。
自证?
说我上学期借了伞就再没联系过?
说我连她微信号都没通过?
说我那天晚上在寝室跟舍友连跪八把王者荣耀?
太蠢了。
一旦开始自证,我就掉进了这坨烂泥里,无论怎么洗,身上都会沾着洗不掉的腥臭。
我把嘴里的半截烤肠咽下去,抹了一把嘴。
脸上的冷漠在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喜、狂喜与手足无措。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去,在周建国和江苗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江苗的手腕,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第二章
媳妇!你怎么能跪在地上?
我的嗓门极大,震得办公室的天花板嗡嗡作响。
地上多凉啊!动了胎气怎么办?这可是老陈家的长子长孙啊!
江苗呆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哭诉、悲情控诉的台词,全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桩。
周建国刚举起的水杯悬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蹲在墙角的陈彻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哥,你疯了?你什么时候……
闭嘴!你个不懂事的小叔子!
我回头狠狠瞪了陈彻一眼,语气严厉:
你嫂子怀了我们老陈家的种,这是天大的喜事!你刚才蹲在那干什么?还不快给你嫂子搬个软椅子过来?拿靠垫!拿最厚的那种!
陈彻整个人傻了,机械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扯周建国办公椅上的坐垫。
周建国回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陈淮,你少在这给我插科打诨!你刚才不是还想跑吗?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周老师,您误会我了!
我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眼神无比真诚:
我刚才不是想跑,我是太激动了!我是想赶紧下楼去学校对面的老凤祥买三金啊!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二十二岁当爹,三年抱俩,五年成群!
江苗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回去,但我手劲极大,捏得她指骨发白。
陈……陈淮学长,你……你别这样,我害怕……江苗声音有些发虚,眼神开始飘忽。
怕什么?有老公在,天塌不下来!
我温柔地看着她,目光深情得能滴出油来:
前段时间你说你胃口不好,想吃酸的,我还以为你是挑食。没想到,你竟然偷偷怀了我的骨肉!江苗,你太伟大了,你是老陈家的功臣!
江苗喉咙滚动,脸色由红转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事情的发展显然完全脱离了她的剧本。
按她的预想,我应该气急败坏地否认,然后她拿出几张模糊的聊天记录和孕检单,在辅导员面前哭诉弱势群体的无助,利用舆论逼我私下赔偿一笔巨款,或者逼我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接盘侠。
可我不仅认了,还认得如此轰轰烈烈。
周建国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主动权:
行了!既然你认了,那这事性质就不一样了。陈淮,江苗还是大二学生,你也是马上毕业的人。学校有规定,虽然法无禁止,但在校生未婚先孕,影响极其恶劣!你们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我一拍大腿,声音响彻走廊:
结婚!明天就去民政局领证!后天办席!
周建国愣住了:领证?
办席!大办特办!
我紧紧握着江苗冰凉的手,深情款款地盯着她:
苗苗,咱们不念了,大学文凭哪有老陈家的香火重要?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办退学手续。回家安心养胎,我妈在乡下养了三百只老母鸡,全给你炖汤喝!你一天吃一只,吃不够两百只不准出月子!
江苗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唇哆嗦起来:
退……退学?不,我还要上学,我不能退学……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我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
孕妇怎么能天天对着电脑辐射?学校食堂的地沟油能吃吗?宿舍那单人床翻个身都能掉下来,要是把我儿子摔出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退学!必须退学!我这就给咱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把村里的亲戚全喊上,明天开着拖拉机来学校接你!
第三章
我不退学!
江苗尖叫了一声,猛地用力甩开我的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装出来的虚弱和娇柔荡然无存,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退了学,她这辈子就全毁了。
她费尽心机考上这所大学,是为了钓金龟婿跨越阶层的,不是为了去乡下啃老母鸡的!
苗苗,你怎么能任性呢?
我脸色沉了下来,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孩子重要还是学业重要?你刚才在周老师面前口口声声说不要扔下你和宝宝,怎么现在我要对你负责了,你反而推三阻四?难道你对我的感情是假的?难道……这孩子不是我的?
这最后一句话,我咬得极重。
屋里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跳了一下。
周建国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视线在我和江苗脸上来回扫视。
江苗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辩解:
不……不是!孩子当然是你的!但是现在提倡优生优育,而且……而且我父母还不知道,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这么草率?
草率?
我冷笑一声,掏出手机:
你提醒我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瞒着岳父岳母?苗苗,把你爸妈的电话给我,我现在就给二老报喜!顺便开个视频,让他们看看他们未来的女婿有多靠谱!
不用!千万别打!
江苗彻底慌了,伸手就来抢我的手机:
我爸有高血压,他要是知道我未婚先孕,会打死我的!
那就更得打了!
我高高举起手机,凭借身高优势让她扑了个空:
高血压算什么?大外孙就是最好的降压药!老人家听见有后了,一高兴,血压说不定当场就正常了!你要是不给电话,我就去你们学院调你的学籍档案,周老师在这呢,查个家长联系方式还不简单?
周建国皱起眉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江苗:
江苗同学,陈淮说得对。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双方家长必须知情。如果你拿不出家长的态度,学校只能按照违纪处分来处理。
江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咬着下唇,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但这回,泪水里全是真实的恐惧与绝望。
周老师。我收起手机,一脸严肃地看着辅导员,
今天这事,既然在您的办公室里挑明了,那我们老陈家绝不含糊。
江苗现在身子弱,情绪不稳定。
作为负责任的准爸爸,我申请从今天开始,全天候搬进女生宿舍陪护!
要是宿管阿姨不让进,我就在女生宿舍楼下支个帐篷,二十四小时贴身守护!
每天三顿燕窝鱼翅我亲自送上楼,每次她下楼我都拿大喇叭在前面开道,免得不长眼的人冲撞了孕妇!
周老师,您看这样够不够诚意?
周建国的脸黑得像锅底。
在女生宿舍楼下支帐篷?拿大喇叭开道?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辅导员的年终奖和职称评审全得打水漂!
胡闹!简直是胡闹!
周建国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你们过家家的大杂院!陈淮,你先给我出去!江苗,你跟我到隔壁小会议室来,我有话单独问你!
好嘞,周老师!
我痛快地答应了一声,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地上的江苗:
苗苗,你先跟老师聊着。
老公现在就去给你买安胎药。
顺便,我通知咱们系的学生会,让他们在校内论坛置顶咱们的喜讯,让全校师生一起为老陈家的大胖小子祈福!
不……不要发论坛!
江苗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整个人直接软倒在地上。
第四章
走出辅导员办公室,走廊上聚着的人群自动给我让出一条道。
刚才办公室里的咆哮声,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各异,有震惊,有佩服,还有看疯子一样的敬畏。
哥,你刚才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
陈彻跟在我屁股后面,脸色发绿,腿肚子直打哆嗦:
那江苗平时在学校名声就花得很,跟好几个富二代不清不楚的。上学期她追那个开保时捷的赵公子,全校都知道!你怎么可能碰过她?你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你喜当爹还当出优越感来了?
我脚步不停,从小卖部冰柜里抽出一瓶冰可乐,啪的一声拉开拉环。
仰头灌了半瓶,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炸开。
自证是死路,懂吗?
我斜睨了陈彻一眼:
如果我刚才拼命喊冤,周建国会信吗?外面的学生会信吗?
他们只会觉得我陈淮是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江苗只要掉两滴眼泪,全校的舆论就能把我的脊梁骨戳穿。
到时候就算我去做了亲子鉴定证明不是我的,那也得等孩子生下来。
这十个月里,我的名声、我的毕业论文、我的校招签约,全得被她拖死。
陈彻愣了愣:那你现在这么搞,不就等于直接承认了吗?
承认?
我嘴角微微勾起:
我承认什么了?我只是在扮演一个急不可耐、渴望传宗接代、甚至有点封建迷信的狂热准父亲。
她想用弱势孕妇的身份绑架我,那我就把道德的杠杆压得更重,直接把她架上神坛。
现在不是我怕她闹,是她怕我把事情闹大。
走,去广播站。
陈彻倒吸一口凉气:去广播站干嘛?
给老陈家的长子长孙点首歌。
我拍了拍陈彻的肩膀:
顺便,帮我约一下校学生会外联部的大牛,就说我手里有个十万块的赞助项目,需要全校平台宣发。
二十分钟后。
正值中午下课高峰期。
校园广播里突然切断了原本轻柔的流行音乐,刺刺拉啦的电流声响彻整个校区。
紧接着,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通过数百个大喇叭传遍了操场、食堂、教学楼和宿舍区。
全校师生请注意,全校师生请注意。
工学院机械工程系陈淮同学,为庆祝大二外语系江苗同学身怀有孕,特此为爱人及腹中骨肉点播一首经典歌曲——《好运来》!
陈淮同学表示,必将承担起父亲的崇高责任,绝不辜负江苗同学的深情厚谊!在此呼吁广大同学,在校园内偶遇江苗孕妇时,请主动保持两米以上安全距离,切勿大声喧哗,以免惊扰胎气!
祝全校师生阖家欢乐,早生贵子!
伴奏声响起。
叠个千只鹤,再包个千只纸鹤……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喜庆欢腾的锣鼓声在阳光下疯狂回荡。
整个校园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食堂里,正在打饭的学生勺子掉在盘子里;
操场上,奔跑的足球队员直接踩在球上摔了个狗吃屎;
无数人掏出手机,疯狂刷新着校内表白墙和论坛。
表白墙在三分钟内彻底被挤爆。
第五章
江苗在辅导员办公室里听到广播的那一刻,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她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疯子……陈淮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建国也是满头冷汗,抓着座机电话破口大骂:
广播站是谁在值班?谁让他们播这个的?立刻给我掐了!掐了!
但已经晚了。
不到半个小时,江苗怀孕、陈淮高调认领、全校大喇叭寻呼保胎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席卷了整座大学城。
甚至连周边几个高校的八卦群里都在疯狂转发这段广播录音。
更有好事的学生,把江苗上学期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发的美照,跟今天在办公室下跪的传闻拼在了一起。
配文极其诛心:
外语系纯情校花情定工科直男,陈淮学长展现硬核担当,百米开外禁止靠近孕妇!
江苗躲在周建国的办公室里,根本不敢出门。
她的手机像疯了一样震动个不停。
有闺蜜发来的八卦质问:苗苗,你真怀了陈淮的孩子?你疯了?你不是说那是赵公子的吗?
有平时追求她的备胎发来的绝望追问:原来你喜欢这种大包大揽的类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而最让她心脏骤停的,是一条来自备注为赵公子的微信消息。
那条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江苗,你搞什么鬼?你怀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你让全校都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立刻把事情给我摆平,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江苗的手剧烈颤抖,打字都打不稳:
天成,你听我解释,是他发疯,是他胡说八道的!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啊!
对方直接回过来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被拉黑了。
江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喉咙发干,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而此时的我,正坐在学校对面最豪华的酒楼包厢里。
桌上摆着八个硬菜,陈彻坐在对面,双手抓着筷子,眼神发直地看着我。
哥,你到底哪来的钱点这一桌?
我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酱牛肉:
记账,记在赵公子的名下。
陈彻差点被口水呛死:赵天成?赵氏集团那个小儿子?你疯了还是他疯了,人家凭什么给你买单?
就凭他现在比我更急。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江苗肚子里怀的,百分之百是赵天成的种。
上个月赵天成开着新买的保时捷带江苗去海边度假,在朋友圈晒过一张方向盘的照片,反光镜里露出过江苗的手袋。
但半个月前,赵天成突然删光了所有相关的动态,转头去追艺术学院的新生。
江苗这是被白嫖了,手里又没有能拿捏赵天成的筹码。
她不敢去赵家大闹,因为赵家有的是法务团队让她身败名裂。
所以她选了我。
陈彻咬牙切齿:因为你老实?因为你上次借过她伞?
对,因为我看起来像个没有背景、性格温吞、容易被道德大棒打趴下的软柿子。
我冷笑一声:
她觉得只要当着老师同学的面一跪,哭诉两句,我就得为了所谓的声誉私下妥协。
或者捏着鼻子认了,等孩子生下来,她再找个由头跟我离婚,分走我的一切。
可惜,她挑错人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包厢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穿着一身名牌潮服、戴着墨镜的青年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跟班。
赵天成。
第六章
赵天成摘下墨镜,随手扔在桌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陈淮是吧?
赵天成冷冷地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与厌恶:
广播是你搞的?你脑子被驴踢了?知不知道现在全校都在看笑话?
我没说话,只是招手叫来服务员:
再加一盅极品燕窝,打包,我带回去给江苗安胎。
赵天成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猛地一拍桌子:
陈淮!少跟我在这装疯卖卖傻!开个价吧,多少钱你才肯在全校面前承认那是你造谣?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陈彻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
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在学校横着走的赵公子。
赵少爷,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我语气平静,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江苗肚子里怀的是我的骨肉,我疼自己的媳妇和孩子,怎么就成造谣了?
倒是赵少爷你,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让我开价,怎么,难道老陈家的种,还得跟你们赵家报备?
赵天成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他倾过身子,压低声音,语气森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江苗那女人是个蠢货,但你不是。
你想借着这事搞臭我?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心里没点数吗?我给你十万,今天下午,你在论坛发个道歉声明,就说广播是你喝多了搞的恶作剧!
十万?
我笑了。
笑声在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少爷,老陈家的长子长孙,在您眼里就值十万块钱?
我收起笑容,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脸:
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思想封建,极度看重血脉传承。
江苗当着辅导员的面喊我老公,全校师生都听见了。
这会儿,我老家的亲戚正在赶来的路上。
明天中午,我将在学校体育馆门前,为江苗举办全城瞩目的准妈妈百日誓师大会。
到时候,市电视台的民生栏目组、各路短视频网红,都会到场。
我会当着全网观众的面,感谢江苗为我怀上了这唯一的血脉。
赵天成的脸色由青转白,额角青筋暴起:
你敢?!你把媒体引过来,你想把事情捅破天?
为什么不敢?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是个普通学生,大不了拿个毕业证回家种地。
但赵少爷您呢?
听说赵氏集团正在筹备上市,赵老爷子最看重家族声誉,要是被媒体挖出来,赵家大少爷玩弄女大学生致其怀孕、逼迫老实人接盘……
您猜,赵氏集团的股票,明天能跌几个跌停板?
赵天成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呼吸急促,死死抓着桌布,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终于意识到,坐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老实人,而是一个算准了他所有软肋、随时准备拉他一起跳崖的亡命徒!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天成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不怎么样。
我抄起打包好的燕窝,拍了拍赵天成的肩膀:
赵少爷,这顿饭算你请的。明天上午九点,学校行政楼大厅,好戏开场,记得带上你的支票簿来看戏。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行政楼大厅外的小广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不仅有本校的学生,还有隔壁两所大学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甚至广场外围,真的架起了两台长枪短炮的专业摄像机,几个自媒体博主正举着手机进行现场直播。
江苗被她的两个室友搀扶着,站在行政楼台阶上。
她化了极淡的妆,试图掩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身旁站着周建国,周建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停地看着手表,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赵天成带着墨镜,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脸色阴鸷得能滴出墨来。
来了来了!陈淮来了!
人群中突然爆出一阵骚动。
所有人顺着声音望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我穿着一身崭新笔挺的红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巴掌大的大红花,上面金光闪闪地印着五个大字:光荣准爸爸。
更绝的是,我身后跟着一支极其专业的舞狮队!
两个红黄相间的狮子在前面翻滚跳跃,锣鼓喧天,唢呐声直冲云霄。
在舞狮队后面,陈彻带着四个体格健硕的体育生,抬着一口巨大的红木箱子,上面贴满了大红喜字。
四周围观的学生彻底炸锅了。
卧槽!大红花加舞狮队?这哥们是真不怕社死啊!
绝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硬核负责吗?
你看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彩礼吗?
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我昂首阔步走上台阶,径直来到江苗面前。
江苗看着我胸前的大红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视线躲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淮……你到底要干什么?江苗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苗苗!
我猛地一挥手,锣鼓声戛然而止。
我深情地注视着她,眼眶微红,声音通过别在领口上的无线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昨天回去之后,我一夜没睡。
我想起你怀着我的骨肉,还要承受外界的风言风语,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好,那还算什么男人?
今天,当着全校师生、当着各路媒体朋友的面,我陈淮,来给你送彩礼了!
台下的自媒体博主们激动得眼珠子放光,手机镜头几乎要怼到我脸上。
开箱!
我大喝一声。
陈彻四人猛地掀开红木大箱的盖子。
围观人群纷纷伸长脖子看去。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不是现金,也不是金银首饰,而是……
满满一箱子的母婴用品!
最上层是十几个大红塑料盆,里面装着成捆的尿不湿、奶瓶、吸奶器,以及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育儿宝典。
更扎眼的是,最中间赫然立着一块巨大的红色横幅:
热烈庆祝江苗同学为老陈家怀上健康宝宝,产假直通车正式启动!
江苗的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全靠室友死死架着才没倒下去。
第八章
陈淮!够了!
周建国终于忍不住了,几步冲上来想要扯掉我的麦克风:
这是学校行政重地,你带着舞狮队在这胡闹什么?立刻给我收起来,成何体统!
周老师!
我灵活地侧身避开他的手,义正言辞地高呼:
国家现在大力倡导生育,我响应国家号召,提前承担家庭责任,怎么就成胡闹了?
难道我们合法恋爱、意外有孕、勇于担当,在您眼里是不光彩的事吗?
周建国被我一句话噎在当场,脸色涨成猪肝色,张着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媒体的摄像机正对着他,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明天教育局的通报批评就能送到他桌上。
江苗。
我转过身,将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
江苗吓得连连后退:你……你又要干什么?
别怕,这是给你的定心丸。
我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哗啦一声在所有人面前抖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视线聚集在那份文件上。
这是我连夜起草的《终身自愿抚养及财产转让协议》。
我微笑着看着江苗,字字清晰:
苗苗,你不是担心退学之后没有保障吗?
你看,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
只要孩子平安降生,且经过科学严谨的医学检测,证明这孩子确实是我陈淮的亲生血脉。
我将自愿放弃毕业后所有的个人资产支配权,我名下的所有收入、房产、甚至是老家的自留地,全额无条件转赠给孩子和你!
不仅如此,我的父母也已经在协议上按了手印,承诺将来老家拆迁款的百分之八十,全归这个孩子所有!
台下一片哗然。
卧槽,这也太爷们了吧?
全额转让?这是把自己下半辈子全押上了啊!
江苗要是这都不嫁,那绝对脑子有坑!
树荫下的赵天成听到医学检测四个字,墨镜下的脸色瞬间变了。
而台阶上的江苗,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死死盯着协议上加粗放大的那几个字——必须经过具有司法鉴定资质机构的DNA亲子鉴定。
冷汗彻底浸透了她的后背。
怎么了,苗苗?
我上前一步,将协议和一支黑色水笔递到她面前,满脸关切:
签字啊。只要你签了字,老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为了表示对这个孩子的重视,我已经自费联络了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权威法医专家,专家团队带着便携式无创产前基因检测设备,现在就在台下等着呢!
哄!
人群彻底沸腾了。
几个穿着白大褂、提着专业恒温采样箱的医务人员,在陈彻的引导下,拨开人群,径直走上了台阶!
无创产前基因检测!
怀孕七周以上,只需要抽取孕妇的静脉血,就能百分之百比对出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第九章
医务人员的出现,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江苗最后一丝侥幸。
那两个白大褂神色严肃,戴着无菌手套,打开了金属采样箱,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真空采血管和一次性采血针。
请问哪位是江苗女士?
为首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
受陈淮先生委托,我们提供上门无创DNA亲子鉴定采样服务。
只需要抽取您十毫升手臂静脉血,同时采集陈先生的口腔黏膜拭子,加急处理,四十八小时内就能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司法鉴定报告。
江苗死死盯着那支泛着寒光的采血针,瞳孔剧烈收缩。
抽血?
四十八小时出结果?
一旦血液送进实验室,所有谎言都会在精密仪器面前化为齑粉!
到时候,等待她的不仅是全校的耻笑,更是身败名裂、涉嫌敲诈勒索的深渊!
不……我不抽!
江苗发出尖锐的嘶叫,疯了一样往后躲,撞翻了身后的塑料盆,各种育儿手册和奶瓶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苗苗,你怎么了?
我快步跟上去,脸上满是困惑与担忧:
只是抽一小管血而已,对宝宝没有任何伤害的。
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孩子是我的吗?
只要验明正身,今天下午我们就去民政局,几十万彩礼和房产全写你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敢抽?
我不抽!陈淮,你拿开!你离我远点!
江苗头发散乱,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癫狂状态。
她疯狂挥舞着双手,拍打着空气:
你根本就不信我!你找医生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如果两个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就算生了孩子又有什么意义!
这倒打一耙的功力,确实炉火纯青。
但台下的围观群众已经不是傻子了。
原本同情江苗的学生们,此刻眼神全都变了。
等等……人家连全部家当都押上了,只是做个科学鉴定,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对啊,要是心里没鬼,抽点血证明清白,几十万彩礼不就到手了吗?
难道说……这孩子真不是陈淮的?
卧槽,惊天大反转?老实人接盘现场被当场识破?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江苗淹没。
周建国的脸色也变了,他不是傻子,江苗这副抗拒到发疯的模样,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江苗!
周建国厉声喝道:
当着媒体和大家的面,你老实交代,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我……
江苗嘴唇青紫,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
她的目光绝望地越过人群,投向树荫下的赵天成。
救我!天成,求求你救我!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
然而,树荫下的赵天成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秒,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低鸭舌帽,转身就往停车场方向快步走去!
他要跑!
他要彻底把她当成弃子扔掉!
那一瞬间,江苗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了。
第十章
赵天成!你给我站住!
一声凄厉绝望的哭喊声,通过广场上的音响猛然炸响。
江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身边的室友,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直奔树荫下的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跟着移动,摄像机镜头齐刷刷转向那个正准备开溜的名牌青年。
赵天成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苗已经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哭得撕心裂肺:
赵天成!你不能扔下我不管!
孩子是你的!在海边酒店那天晚上怀上的!
是你让我找陈淮顶包的!你说陈淮是个没背景的老实人,好拿捏,只要赖上他,你就给我五十万打胎费!
现在你拉黑我,你还想跑?你做梦!要死大家一起死!
轰!
整个小广场瞬间像是被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卧槽!赵天成?!
赵氏集团的赵公子?
让老实人接盘?还给五十万打胎费?!
天呐,这也太恶毒了吧!这完全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快拍!大新闻!绝对的热搜第一!
无数手机和摄像机疯了一样围拢上去,闪光灯疯狂闪烁。
赵天成又惊又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拼命用脚去踹趴在地上的江苗:
滚开!你这个疯婆子!你少血口喷人!我不认识你!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但周围全是被激怒的学生,人群层层叠叠地压上来,直接把赵天成和江苗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踹我?你竟然踹我?
江苗彻底黑化了,她索性坐在地上,从包里掏出另一部备用手机,高高举起:
我有录音!
上周你在车里跟我商量怎么碰瓷陈淮的录音,我全录下来了!
还有转账记录!你上个月给我买包的记录!
赵天成,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赵天成看着那部手机,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全场沸腾,欢呼声、怒骂声、拍照声响成一片。
周建国站在台阶上,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血压狂飙,眼前阵阵发黑,扶着柱子才没晕过去。
而在风暴的中心。
我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擦了擦皮鞋上不小心溅到的一点灰尘。
走到医生面前,我礼貌地笑了笑:
辛苦各位老师跑一趟了。看来这管血,用不着抽了。
医生也是叹为观止,收起采样箱,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好手段。这出戏,精彩。
陈彻满脸崇拜地凑了上来,眼珠子里全是小星星:
哥!神了!你简直是神了!你怎么知道赵天成今天一定会来?你怎么知道江苗留了后手?
因为自私的人,永远只在乎自己。
我看着被人群围堵、狼狈不堪的赵天成和江苗,语气平淡:
他们以为能用道德和舆论把我碾死。
却不知道,谎言这种东西,吹得越大,炸的时候威力就越强。
我只是帮他们把这个泡泡,吹得更漂亮了一点而已。
阳光洒在广场上。
我一把扯下胸前那朵俗不可耐的大红花,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转过身,迎着无数崇拜与敬畏的目光,我插着裤兜,脚步轻快地走向校门外的烧烤摊。
折腾了一上午,老陈家的长子长孙没保住。
但这顿庆祝重获新生的烤腰子,必须得加两个变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