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城国际会议中心,聚光灯亮如白昼。
霍铭站在发言台中央,手工定制的纯黑西装没有半点褶皱,腕表折射出冰冷的光。台下蹲着上百家财经媒体,闪光灯连成一片银海。
霍氏集团今日敲钟上市,市值突破千亿。
霍总,记者挤上前,话筒几乎戳到霍铭嘴边,五年前霍家突遭大难,濒临破产,您从泥潭里杀出血路走到今天,现在最想对当年身边的人说什么?
霍铭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泛起一层讥讽的霜。
他抬手整理袖扣,声音顺着全网直播的麦克风传遍每一个屏幕:
最想说的,自然是感谢当年那位好弟弟。
全场安静下来。
五年前父亲坠楼,催债公司围堵大门,我那个随母姓的干弟弟周放,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摔碎茶杯,撕碎族谱,骂我是个没用的废物,卷走家里仅剩的三千块现金扬长而去。
霍铭目光微沉,指节敲击发言台:
他说他要去过荣华富贵的日子,绝不陪我这只丧家之犬要饭。
记者们倒吸一口凉气,敲击键盘的声音密如骤雨。
今天我在这里立个规矩。霍铭看向主摄像机镜头,眼神如刀,全网悬赏两千万寻找周放。只要提供确切行踪,霍氏当场打款。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他站在海城最高的楼顶,好好看清楚,他当年弃之如敝履的人,现在是怎样的存在。
话音未落,后台侧门突然被撞开。
霍铭聘请的首席私家侦探连滚带爬冲上台,衬衫扣子崩掉两颗,额头全是冷汗,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
霍总!不用悬赏了!侦探嗓音劈叉,在麦克风里炸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霍铭眉头紧皱:人带来了?
侦探浑身筛糠,嘴唇哆嗦半晌,双手把铁皮盒举过头顶:
周放先生……没找到人。我们在城西废弃化工厂的水泥地基下面,挖出了这个。经过法医和痕检初步鉴定,这是周放先生生前留下的唯一绝笔。
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霍铭身躯剧烈晃晃,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五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软肉。
生前?
霍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死了?
侦探低着头不敢看他:化工厂地下一层有大量干涸血迹,还有周先生撕裂的衣物碎片和身份证残留。盒子里……是他这五年写下的所有随笔日记。
霍铭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冷笑一声打破压抑:
死了?苦肉计?拿着我的三千块去享福,享到坟墓里去了?
他一把夺过铁皮盒,狠狠扯掉生锈的锁扣:
投屏!把里面的东西全给我投到大屏幕上!我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谎言的白眼狼,死前编造了什么下三滥的借口来博取同情!
助理慌忙接过去,拆开泛黄的笔记本,高精扫描仪迅速将第一页画面同步到发布会正后方的百米环形巨幕上。
全网在线观看人数瞬间突破千万,弹幕疯狂刷新。
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暗黄色的污渍,明显是用油性圆珠笔赶时间划出来的。
巨幕上赫然亮起第一行字:
六月三日,大雨,天真冷。
讨债的刀哥带着十几个壮汉堵门,要砍断我哥霍铭的两只手抵债。我哥是弹钢琴的料子,手废了霍家就彻底绝后了。
当时我就想,我哥长得帅,脑子轴,除了装高冷啥也不会,要是被砍了手,以后要饭都抢不过别人。
所以我摔了杯子,骂了他一顿狠的,把他气晕过去。
趁着刀哥他们发愣,我偷偷给刀哥塞了纸条:别砍他,我知道他其实不是亲生的,霍家的宝藏都在我兜里,有种冲我来。
刀哥带着人追了我八条街。我钻进公共厕所,反手把化粪池的盖子掀了。
我对刀哥说,要钱没有,命有一条,再往前一步大家一起喝汤。刀哥当场吐了,说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亡命徒。为了感化我,刀哥决定收我当催收小弟,管一天三顿盒饭。
哥,你晕倒在沙发上的时候真像个死人,但我把剩下的三千块塞在你鞋垫下面了。别嫌臭,那是老坛酸菜味的。
全场死寂。
上百名记者张大嘴巴,手里的照相机啪嗒掉在桌上。
霍铭僵在发言台上,瞳孔剧烈收缩。
五年前……他从昏迷中醒来,满屋狼藉,周放不知所踪。他悲愤交加地穿上皮鞋准备去跳江,结果脚底板硌得生疼,从鞋垫底下摸出厚厚一叠带着浓重酸菜味的人民币。
他当年以为那是周放匆忙逃跑时遗落的尸舍。
第二章
翻页!快给我翻页!
霍铭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助理手忙脚乱操作设备,第二页日记被狠狠放大拉近。
六月十七日,晴,风吹屁屁凉。
当催收太难了,全行业都在卷。
刀哥让我去城南老李家要账,说老李欠了五万块就是不还。
我到了老李家,发现老李瘫痪在床,屋顶漏水,厨房水龙头爆裂喷得满屋是泥。我实在没忍住职业病,找隔壁借了个扳手,把老李家的水龙头修好了,顺便把他家屋顶补了三块油毡。
老李感动得抱着我大哭,把藏在床底下用来养老的存折拿出来还了债。
我拿着钱回堂口,刀哥当场给我两个大嘴巴子,骂我是催收界的耻辱,是感动中国派来的卧底,严重破坏了黑恶势力的恐怖形象。
我被开除了,一分工钱没拿到,只从堂口顺走了半箱方便面。
七月一日,阴。
我哥创业缺启动资金,天天在地下室喝自来水充饥,我看在眼里急在身上。
我听说富婆圈最近流行找替身,有个身家过亿的王阿姨,养了十年的哈士奇死了,患上重度抑郁症。
我去应聘了。
竞争非常激烈,八个精神小伙在客厅里学狗叫,叫得毫无灵魂。
我上去二话不说,冲着王阿姨的名贵地毯就是一顿疯狂撕咬,顺便拆了半个真皮沙发,最后蹲在茶几上歪着脖子吐舌头翻白眼。
王阿姨当场泪崩,抱着我的头喊大黄。
我当了大黄半个月,每天四脚着地到处跑,嗓子哑得像拖拉机发动。
王阿姨抑郁症好了,给了我三十万支票。
她摸着我的脑袋问我想不想一辈子做大黄,只要点头,汤臣一品的房子写我名字。
我看着窗外,心想不行,我是一只正经狗,我哥还在地下室啃窝头。
趁着王阿姨洗澡,我把三十万换成现金,连夜翻窗跑路。
我顺手偷了王阿姨两罐进口牛肉味狗罐头,路上吃了半罐,肉挺瓷实,就是有点咸。
剩下的三十万,我伪装成匿名天使投资人,托邮政快递寄给了霍铭那家连营业执照都没办全的空壳皮包公司。
哥,支票背面我用铅笔写了字:祝霍总早日破产,不用谢。
巨幕上的字迹清晰无比。
台下的记者席爆发出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所有人脸上的肌肉都在扭曲。
不少女记者捂住嘴,眼眶通红的同时嘴角又疯狂抽搐。
站在发言台上的霍铭,整个人晃动得像狂风中的枯树。
三十万……
他创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当年他山穷水尽,坐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突然收到一份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同城特快包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万现金,还有一张纸条,写着恶毒的反讽祝福!
他一直以为那是商业死敌的羞辱与施舍,他发誓要用这三十万做大做强,打烂那个神秘人的脸!
原来不是死敌。
是他那个在别人家里拆沙发、学狗叫叫到嗓子撕裂的弟弟,用脸皮和骨血换来的卖身钱!
第三章
大屏幕上的幻灯片由于助理手指的颤抖,不断发出刺耳的翻页滑动音。
八月十二日。
今天霍铭的公司好像接到了第一笔外包订单。
我趴在写字楼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用公用电话亭的望远镜看他。他穿上了新衬衫,虽然扣子掉了两颗,但看着像个人样了。
为了不让他发现我,我把头发染成了绿色,手里拿了个破碗。
街口城管来撵我三次,我说我是行为艺术家,表演当代青年的精神崩溃。
城管信了,还往我碗里扔了两个馒头。
霍铭下班走出大楼,突然看向这边。我吓得一头扎进垃圾桶里,头顶挂着烂菜叶。
他走过来了,停在垃圾桶旁边,嫌恶地丢了张十块钱进去,嘴里念叨着:不知进取的下三滥。
哥,你眼神真差,连你亲弟弟的屁股都认不出来。
但我挺高兴,十块钱能买一包红双喜,还能省四块钱买碗清汤面。
九月二十日。
不好了。
当年逼死咱爸的真正黑手,宏远集团的赵阎王,发现霍铭这小子在偷偷注册新专利,打算在路上制造意外弄死他。
我把赵阎王家祖坟给刨了。
我没干别的,就是把他太爷爷的骨灰盒挖出来,换成了我刚买的十三香调味料。
赵阎王快疯了,全城派人堵我。
我跑进了城西废弃化工厂,这里地形复杂,适合打游击。
赵阎王带了三十号人把我堵在地下室。
他们拿着钢管砍刀问我骨灰盒在哪。
我指着地下室承重墙上的炸药包说,都在我肚子里,我吃了,你们有种就炸。
其实那根本不是炸药,是我用黄泥巴搓的面团,外面裹着火腿肠红塑料皮,上面插了几个从两元店买的电子打火机零件。
但赵阎王怂了,不敢靠近。
他们用铁棍敲我的头,骨头好像裂了,流了好多血。
视线有点糊。
我听到外面有警笛声,估计是我提前报的假警生效了。
赵阎王他们慌了,捅了我两刀就跑。
地下室的水泥坑真冷啊。
我感觉肚子上的窟窿往外冒凉风,肠子好像要掉出来。
我把日记本塞进饼干盒,压在地砖缝里。
如果霍铭这王八蛋以后发达了,千万别来找我。
老子为了他受了这么多罪,他要是敢在我坟头哭,我就从地底下伸手拽他的脚脖子。
最后骂一句:霍铭你这个大傻叉,弹钢琴真难听。
日记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暗褐色血迹,字迹由于手部力量的衰竭,拉出一条极长极歪的下坠划痕。
第四章
偌大的海城国际会议中心,寂静无声。
台下上百名平素刁钻刻薄的记者,此刻无一人敲击键盘,前排几位女记者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笔记本屏幕上。
全网直播的弹幕,在停滞了整整半分钟后,以山崩海啸之势疯狂刷屏:
【原来当年是这么回事……】
【为了三十万学狗叫,为了挡灾去刨仇家祖坟……】
【霍总你刚才在台上装什么啊!你弟弟为你把命都搭进去了!】
【那不是白眼狼,那是拿命换你前途的神仙弟弟啊!】
【哭死我了,周放你快回来啊!】
台上,霍铭身躯剧烈摇晃,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盯着那片暗褐色的血迹,眼角肌肉抽搐,喉头剧烈滚动,一股腥甜的味道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当场从霍铭口中喷出,溅在光滑的发言台上。
霍总!
医疗团队快上台!快!
保镖和助理疯了一样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霍铭。
霍铭一把推开所有人,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骨肉撞击声。
他颤抖着双手,将那个生锈的铁皮盒死死按在自己的心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类似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周放……
你骂我大傻叉……你怎么不当面骂我!
你站出来骂我啊!
两千万……我不要这千亿市值,我拿整个霍氏换你活过来行不行!
男人凄厉的嘶吼声穿透扩音器,震颤着全场每个人的耳膜。
第五章
三天后,海城万山公墓。
天空阴云密布,暴雨如注。
霍铭动用了海城最高规格的礼仪团队,为周放举行全网直播的国葬级追悼会。
现场被数十万朵白色郁金香铺满,海城所有的政商名流尽数出席,黑伞如林,气氛肃杀庄严。
墓碑立在山顶最显眼的位置,通体由名贵的黑曜石雕刻而成,上面刻着几个烫金大字:
义弟周放之墓——兄霍铭泣血立。
霍铭身穿重孝黑衣,左胸佩戴白花,眼眶凹陷,眼白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短短三天暴瘦了十几斤,颧骨高高凸起。
他站在巨大的汉白玉棺椁前,棺椁里没有尸体,只有那一截残破的带血衣角和那个铁皮饼干盒。
海城顶级交响乐团在雨中拉响了最为悲怆的哀乐。
霍铭走上前,手掌抚摸着冰冷的棺木,声音嘶哑空洞:
放放,哥今天把所有欺负过你的人都带来了。
台下,当年参与追债的刀哥跪在泥水里,双手被反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爷!我当年真不知道您是真神啊!我要知道您这么护着霍总,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收您当催收啊!
宏远集团的赵阎王更是瘫软如泥,面如死灰地跪在旁边,身上全是冷汗。宏远集团在两天之内被霍氏动用所有金融杠杆彻底肢解破产,赵阎王下半辈子只能在监狱里数蚂蚁。
霍铭缓缓闭上眼,两行滚烫的热泪冲刷下面颊:
放放,下辈子,换我做你的狗。
换我来护着你。
你最喜欢吃肉,我让人准备了全城最好的国宴大厨,做了九十九道硬菜……
就在全场悲痛欲绝、乐团演奏达到最凄楚高潮的瞬间——
山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突兀而尖锐的刹车声。
滋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切断了大提琴的低鸣。
紧接着,一辆贴满花里胡哨贴纸、挡风玻璃裂成蜘蛛网的破旧电动车,以一种极度飘逸的姿态甩尾停在公墓大门口。
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巨大的黄色外卖保温箱,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喇叭,正用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循环播放:
美团外卖为您服务!美团外卖为您服务!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全场数百位黑衣保镖和商业大佬当场懵掉,几百双眼睛齐刷刷扫向大门口。
霍铭的悲情台词卡在嗓子眼里,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咳嗽起来。
只见电动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黄色骑手雨衣的高瘦青年。
青年头上戴着带两只黄色兔耳朵的头盔,脚踩一双沾满泥巴的塑料拖鞋,左手拎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右手拿着手机大声嚷嚷:
谁点的变态辣螺蛳粉?加臭加酸笋多放葱花的那个!
地址写着万山公墓一号墓穴,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台阶还死长!再不出来那扣我超时费了啊!
第六章
整座万山公墓死寂得能听见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噼啪声。
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手一抖,弓弦直接在琴身上划出一道凄厉的破音。
霍铭僵硬在棺椁前,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眼角的泪水甚至还没来得及滑落。
他死死盯着那个穿着拖鞋、骂骂咧咧走上台阶的骑手。
那张脸……
那双总是带着欠揍笑意的桃花眼,鼻梁右侧那颗标志性的黑痣……
霍铭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倒流进天灵盖,大脑嗡的一声巨响,视线死死锁在对方身上。
青年一边提着外卖袋子,一边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卧槽,今天公墓搞批发啊?这么多人团购?
他目光一转,看到了正中央那张巨大的黑白遗照。
遗照上的青年笑得极其灿烂,正是他自己十八岁办身份证时拍的照片,旁边还用鲜花围着一行大字:沉痛悼念英烈周放同志。
骑手周放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遗照,再看了看满地跪着的熟面孔:
刀哥?赵阎王?
还有站在台子中央、披麻戴孝、眼眶通红、死死瞪着他的霍铭。
周放手里的螺蛳粉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酸笋和红油汤汁溅了一地,浓烈的酸臭味瞬间压过了全场的郁金香花香。
周放嘴角剧烈抽搐,喉结上下滚动,强装镇定地举起手机:
那个……霍总?
虽然长得很像,但我要是说我其实是周放的双胞胎弟弟周全,现在只是来送个外卖,你信吗?
第七章
信你大爷!
一声撕心裂肺的暴吼瞬间撕裂了雨幕。
堂堂身价千亿、在商界被誉为冷面修罗的霍总,在这一刻彻底丧失了所有的理智与风度。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怒雄狮,一把扯掉胸口的白花,踩着满地的郁金香,发了疯一样跨过汉白玉棺椁,直奔台阶下冲去!
周放!你他妈没死?!
霍铭的眼珠子赤红,步伐踉跄却迅猛如电。
周放见势不妙,生存本能瞬间爆发,怪叫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救命啊!诈尸了!资本家要殴打底层外卖骑手啦!
他一把跳上那辆破电动车,疯狂拧动油门。
然而由于雨天路滑,加上这辆二手电动车电池老化,后轮在泥地里剧烈打滑,空转出一阵阵黑烟,硬是在原地没挪动半米。
霍铭已经扑了上来,双手像铁钳一样狠狠抓住了周放雨衣后面的两只兔耳朵,硬生生将他从电动车上拽了下来!
两人在泥地里滚成一团。
霍铭根本顾不上昂贵的定制西装染满烂泥,两只手死死箍住周放的脖子和肩膀,手指用力得发白,整个人剧烈颤抖,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热的……
肉是热的……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周放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拼命拍打霍铭的胳膊:
哥!轻点!再勒真死了!咳咳咳……气管要断了!我是活人,纯净的活人!
霍铭死死盯着他的脸,眼泪和雨水混合着流进嘴里,突然扬起巴掌作势要抽下去。
周放下意识缩起脖子闭上眼。
然而巴掌悬在半空,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霍铭的手掌在剧烈颤抖,最终化作一个凶狠至极的拥抱,狠狠将周放按进自己的胸膛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两人的骨头揉碎在一起。
全场数百名商界精英、保镖、记者,甚至连直播间里的几千万观众,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泥潭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哀乐停了。
雨还在下。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与螺蛳粉酸笋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气味。
第八章
半小时后,海城万山公墓管理处贵宾休息室。
霍铭换了一套干净的休闲服,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臂环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对面,周放裹着一条大红色的劣质毛毯,捧着一杯热开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飘忽,视线在天花板、地板、窗户之间来回乱窜,就是不敢看霍铭的眼睛。
门外,四个膀大腰圆的顶级保镖守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说。
霍铭冷冷吐出一个字,指关节敲击着茶几,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周放干咳一声,缩了缩脖子:
哥,其实事情非常科学,符合辩证唯物主义。
说人话!霍铭猛地一拍茶几,玻璃杯嗡嗡作响。
当年在废弃化工厂,我是真被赵阎王那帮孙子捅了两刀。周放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但赵阎王找的杀手是个实习生,业务不熟练,捅偏了,全捅在我的盲肠和脂肪层上。
后来呢?血迹是怎么回事?霍铭咬牙切齿。
那是假警招来的救护车啊。周放脸不红心不跳,医生把我抬上车,我流了一地血,半路上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就跳车滚进了下水道……不是,我是怕连累你,我知道赵阎王背后还有保护伞,我要是活下来,他们还会拿我威胁你。
霍铭胸口剧烈起伏:那日记里写的跳江呢?
我真跳了!周放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从下水道一路爬到江边,纵身一跃!结果那天长江汛期,水流太急,我被冲下去三十多公里,直接冲进了下游崇明岛的一个私人养鸭场。
养鸭场?霍铭眉心疯狂狂跳。
对啊,周放一拍大腿,眼神突然兴奋起来,那养鸭场的大爷是个孤寡老人,把我从泥滩里捞起来,用土偏方草药把我肚子上的窟窿给糊上了。我在那养了三个月伤,每天吃鸭蛋,喝鸭汤,整个人胖了十斤!
霍铭额头青筋暴跳:伤好了为什么不回海城找我?
我怎么找你?周放翻了个白眼,我当时以为你早被赵阎王整死了,或者在哪个桥洞底下要饭。养鸭场大爷看我有商业头脑,非要收我当干儿子,把养鸭场交给我打理。
我用了三年时间,改良鸭饲料配方,带领全村养鸭致富,把那个破鸭场做成了华东地区最大的优质咸鸭蛋供应基地!哥,现在海城大半个高端烘焙店的蛋黄酥,里面的鸭蛋黄全是我供的货!
霍铭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憋着的那口积压了五年的悲壮豪情,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巨大的荒诞感。
他在全网搞敲钟仪式,他悬赏两千万,他举行国葬级追悼会,他在全世界面前哭成泪人,把自己的心撕成碎片供全网瞻仰。
结果正主这五年在下游河滩上热火朝天地养鸭子,还混成了鸭蛋大王?
那你今天送外卖又是怎么回事?!霍铭几乎是在咆哮。
周放一脸无辜:
鸭场现在走上正轨了,实现全自动化流水线,我闲着无聊啊!而且最近油价涨了,我体验生活顺便跑跑同城闪送。今天接到一个大单,加价五百块指名要送一碗微辣螺蛳粉到万山公墓,说是有个大孝子要在墓前祭拜亡灵。我心想谁这么大手笔在坟头吃螺蛳粉,这钱不赚王八蛋,我就接了啊!
谁知道那个倒霉亡灵是我自己啊!
周放猛地抬起头,满脸悲愤地指着窗外的汉白玉棺椁:
哥!你搞这么大阵仗,你把我的黑白大头贴印得比洗发水广告还大!你还把我当年写的沙雕日记全网直播投屏!
全网现在都知道我为了三十万学狗叫了!
我都社死了你知不知道?!我的名誉权呢?我的肖像权呢?以后我还怎么在海城相亲角混啊!
第九章
霍铭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满嘴跑火车的弟弟,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突然站起身。
周放下意识往沙发深处缩: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啊!现在是法治社会……
霍铭一步跨到他面前,抬手掐住周放两边的腮帮子,狠狠往外一扯。
嗷!疼疼疼!周放惨叫。
知道疼,说明不是做梦。
霍铭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中透着一股病态的占有欲:
名誉权?相亲角?
周放,你当年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霍铭掏出手机,直接拨通助理电话,语气森寒果断:
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全网撤销追悼会直播信号。另外,取消我名下所有房产的转赠手续,把我市中心那套顶层复式公寓的指纹锁密码改了。
周放愣了一下:改密码干嘛?
霍铭转过头,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把你绑回去。从今天起,你名下所有的鸭场、电动车、外卖账号全给我注销。你每天的行程必须向我报备,少一分钟,我就去把你那养鸭场的鸭子全拔了毛做成烤鸭。
卧槽!霍铭你变态啊!那是全村的希望!周放当场蹦了起来。
霍铭一把按住他的天灵盖,硬生生将他压回沙发里:
老实待着。今晚跟我去参加海城商会的晚宴。
周放瞪大眼睛:去那干嘛?我穿拖鞋去啊?
霍铭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道:
赵阎王虽然倒了,但宏远集团背后的真正控股方是省城陆家。今晚陆家的少爷陆天明在晚宴上做局,想联合海城本地的企业孤立霍氏。
你不是擅长在化粪池掀盖子吗?
今晚,我带你去掀他们的天灵盖。
第十章
夜幕降临,海城半岛酒店千人宴会厅。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推杯换盏。海城所有的名流豪绅齐聚一堂。
然而,大厅里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角落的长桌旁,几个穿着考究的商界老总端着香槟,低声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今天下午霍氏那个追悼会……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何止是笑话,全网直播啊!千亿总裁哭坟哭到一半,死人骑着电瓶车送外卖上门了!
霍铭这次丢人丢到姥姥家了。省城陆少今晚就是来看他笑话的,据说陆家已经切断了霍氏在华东的所有物流链,霍氏今晚要是拿不出解决方案,明天股价就得跌停!
在宴会厅中央的主沙发上,坐着一个翘着二郎腿的年轻男人。
男人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摇晃着一支雪茄,正是省城陆家的独子,陆天明。
陆天明吐出一口青烟,神情傲慢地对着身边的几个跟班冷笑:
一个靠着义弟学狗叫起家的暴发户,也配跟我陆家争华东市场?今晚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当着全海城名流的面,把这杯加了料的酒喝下去。
话音刚落,宴会厅厚重的双开大门被门童缓缓推开。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霍铭一身笔挺的纯黑燕尾服,气场沉凝冷冽,宛如君临天下的帝王。
然而,所有人的视线仅仅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便不受控制地移向了他身旁的人。
只见周放被霍铭强行套上了一身价值六位数的订制高定西装,但脚底下……却踩着一双极其扎眼的黄色塑料人字拖。
不仅如此,他的西装口袋里没有插丝巾,而是大剌剌地插着两根粗壮的大葱,手里还抓着一个吃到一半的肉夹馍。
周放一边嚼着肉夹馍,一边小声抗议:
哥,我就说我不来,你非拽着我。这破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香槟喝着跟马尿一样,还不如养鸭场门口小卖部的二锅头。
霍铭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大步往前走,嘴唇微动,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闭嘴。吃你的馍,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周放翻了个白眼:
看你眼色?你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能看出个啥?看你今晚便秘?
第十一章
噗嗤。
旁边几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坐在主位上的陆天明脸色一僵,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本以为霍铭会恼羞成怒、严防死守关于追悼会的丑闻,甚至做好了霍铭上门求和的准备。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霍铭居然真敢把这个在全网大出洋相的奇葩弟弟堂而皇之地带进这种顶级社交场合!
而且这货还穿人字拖、吃肉夹馍插大葱?!
陆天明冷哼一声,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端起一杯深红色的洋酒,迈着嚣张的步伐迎了上去。
哟,这不是霍总吗?
陆天明皮笑肉不笑,目光上下打量着周放,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挑衅:
这位想必就是今天全网大火的‘外卖战神’周先生吧?怎么,送完外卖,连鞋都来不及换,就跟着你哥来名利场讨饭吃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宾客屏住呼吸,纷纷向后退开半步,生怕被神仙打架波及。
霍铭眼神骤冷,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意,刚要上前一步开口。
周放却突然抬手拦住了霍铭。
周放咽下最后一口肉夹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上下打量了一眼浑身雪白的陆天明,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哥,这位爷是谁啊?家里办白事呢?穿一身白戴白孝,怎么没见胸口别朵小白花啊?要不我把我今天墓地顺回来的送你一朵?
陆天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放肆!我是省城陆天明!你个下九流的乡巴佬,也配跟我搭话?
哦,陆少爷啊。周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掏出西装口袋里的大葱嚼了一口,咔嚓作响,听说你最近封锁了霍氏在华东的三十六条冷链物流路线?
陆天明傲然昂起下巴,神色得意:
是又如何?在华东,只要我陆家一句话,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海城!霍铭,你要是识相,现在跪下给我敬这杯酒,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条运狗粮的小道!
霍铭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暴响,正欲发作。
周放却突然笑了。
他嚼着大葱,慢悠悠地走到陆天明面前,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破旧诺基亚老年机,按下了免提键。
你笑什么?陆天明眉头紧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第十二章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粗犷无比的鸭叫声:
嘎嘎嘎!嘎嘎嘎嘎!
紧接着,一个浓重山东口音的大爷嗓门从破喇叭里炸响:
喂!二狗子啊!你咋还不回来喂鸭子啊?三号棚里的五万只麻鸭下蛋了,全他妈卡在传送带上啦!
周放对着老年机大喊:
干爹!先别管鸭蛋!传我命令,即日起,全面切断省城陆家旗下所有连锁酒店、高端餐饮、食品加工厂的特级鸭蛋源!
另外,通知华东养禽行业协会七十二家会员单位,明天开始,把我们积压的一千两百万只公鸭,全部通过合法检疫手续,运到陆家总部大楼对面的空地上放养!
就说是陆家请我们去做生态农业展览!每天早上四点准时让鸭子开嗓唱歌!
电话那头的大爷毫不犹豫:
好嘞!我这就开拖拉机拉第一批过去!敢惹俺干儿子,老子用鸭粪淹了他大厦!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宴会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陆天明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你……你说什么?华东养禽协会?一千两百万只鸭子?
周放笑眯眯地把老年机揣回兜里,拔出西装口袋里的另一根大葱,轻轻拍了拍陆天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颊:
陆少,你可能平时只看财经新闻,不看农业频道。
华东地区百分之七十的活禽物流冷链,名义上挂在各大物流公司名下,实际上背后的冷库和专用车辆,全是由我们养禽协会控股的。
你封了我哥三十六条线,我们协会就只能被迫让全华东的冷链车全部停运检修了。
顺便提一句,你们陆家刚从澳洲空运进口的那批三千吨顶级冰鲜牛肉,现在应该正堵在海城高速路口晒太阳吧?今天海城气温三十八度,再晒两个小时,那牛肉的味道……啧啧,应该比我的螺蛳粉还冲。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个送外卖的,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陆天明彻底慌了神,歇斯底里地大吼。
就在这时,陆天明的私人手机疯狂狂震起来。
他颤抖着接通,免提都不用开,里面就传出陆家老爷子雷霆般的咆哮声,隔着三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天明!你个畜生在海城惹了什么阎王爷?!
省商务厅和农业厅的电话把家里打爆了!几千辆运鸭车把省城环城高速堵瘫痪了!
我们的进口牛肉全臭在路上了!对方放出话来,要是不让霍氏的货通行,他们明天就组织十万只大鹅去省政府门口游行!
你赶紧给我跪下给霍家道歉!立刻!马上!
第十三章
啪嗒。
陆天明手里的高脚杯滑落,名贵的红酒泼了一地,将他白色的皮鞋染得一片猩红。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面如死灰,看着周放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灭世魔头。
一个身家几千亿的豪门大少,什么阴谋诡计、金融杠杆没见过?
但他妈的谁见过用一千万只鸭子和十万只大鹅打商业战的?!
这完全是降维打击!是不讲武德的降维打击!
扑通!
陆天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着海城所有名流的面,膝盖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周放的塑料人字拖前。
周先生……周爷!我错了!
陆天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无半点方才的嚣张跋扈:
是我狗眼看人低!我马上解封霍氏的所有路线!求求您收了神通吧!别让鸭子去省城游行了!我爷爷有心脏病,他听不得鸭叫啊!
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看着周放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狠人!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狠人!
表面上是个送外卖的沙雕,背地里居然掌控着华东的农业命脉!
站在后方的霍铭,眼角肌肉再次疯狂抽搐。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死对头,又看了看站在前面嚼大葱、抖着人字拖的亲弟弟,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花了五年时间,学习现代企业管理,布局金融资本,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神经绷得像铁丝一样,结果到头来……
还不如周放一个电话让鸭子去拉屎管用。
霍铭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商业世界观在今晚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周放,霍铭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拎住周放的西装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外拖,走了。
哎哎哎!哥!别拉我啊!我葱还没吃完呢!周放扑腾着双腿,陆少!别忘了把你家进口臭牛肉打包啊!丢了浪费!
两人在一众名流呆滞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第十四章
深夜,海城市中心滨江壹号院。
顶层四百平米的复式大平层内,落地窗外是繁华璀璨的黄浦江夜景。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厨房里冒出腾腾热气。
霍铭坐在餐桌旁,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着面前的大瓷碗。
碗里没有鲍参翅肚,只有一碗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焦脆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周放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围裙,端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从厨房走出来,往桌上一放,大喇喇地拉开椅子坐下:
看什么看?大半夜的,家里除了面条啥也没有。爱吃不吃,不吃我端去喂狗。
霍铭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黄流心,酱油的香气混合着蛋香在舌尖炸开,温度滚烫。
味道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当年霍家破产,两人挤在漏风的破出租屋里,每次霍铭发烧,周放就会去隔壁大妈家偷两个鸡蛋,给他煮这样一碗清汤面。
霍铭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面,眼眶微微有些发烫。
周放,霍铭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干嘛?又想煽情?周放警惕地护住自己的面碗,警告你啊,男子汉大丈夫,再哭我可拿手机录像发抖音了。
霍铭放下筷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那养鸭场……还缺投资吗?
周放愣住了:啊?
霍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轻轻推到周放面前:
这里面有五个亿。我想入股华东养禽协会。
周放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盯着那张黑卡,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
多……多少?五个亿?
霍铭面色平静,眼中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冷酷:
对,五个亿。我打算以养禽协会为基础,整合华东所有活禽养殖与农业冷链,成立一家全新的农业科技上市公司。
你任董事长,我任CEO。
三年之内,我要让纳斯达克敲钟的现场,全是大鹅的叫声。
周放张大嘴巴,足足呆滞了半分钟。
随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口水横飞:
我操!哥!你真他妈是个天才!
我早就看隔壁村养大白鹅的赵老四不顺眼了!有了这五个亿,我们先把全省的鹅苗全垄断了!
以后商界谁敢惹我们霍氏,我们不封杀他,我们直接派三万只大鹅去他家小区楼下啄他屁股!
霍铭嘴角微微勾起,举起桌上的凉白开:
成交。
周放咧嘴大笑,端起碗跟他狠狠碰了一下:
成交!
窗外江风呼啸,夜色深沉。
五年波折,半生癫狂。
走过泥潭与绝境的兄弟二人,终于在这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里,找到了独属于他们的、荒诞而炽热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