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偷偷去老婆公司面试，想给她一个惊喜。
面试官把简历甩我脸上。
“我老婆是本公司总裁，识相点。”
话音没落，他搂着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老婆，你看看这个应聘的。”
被搂着的那个女人，是我妻子。
她僵在原地。
我笑了笑，站起来递上简历。
“总裁好，请多关照。”
三天后，她收到了一封股东大会召集函。
发起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第一章】
我叫顾衍，二十八岁，结婚三年。
今天是我跟苏念的结婚纪念日。
我在花店挑了半个小时，最后选了一束红玫瑰。
不是因为浪漫。
是因为便宜。
我有钱，但苏念不知道。
这事说来话长，暂且按下不表。
此刻我站在盛远集团的大楼底下，手里攥着花，怀里揣着一份精心炮制的假简历。
简历上写着：顾衍，男，二十八岁，求职意向——总裁助理。
我的计划很简单。
投简历，过面试，入职第一天给苏念端杯咖啡，然后说：“苏总，你的新助理到岗了，顺便，结婚纪念日快乐。”
多浪漫。
我甚至对着车窗的倒影练了三遍微笑，确保角度完美。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帅。
是因为一个穿着三千块西装、拿着一束花的男人，跑来投简历，确实有点像走错片场。
“先生，面试在三楼会议室，左拐第二间。”
“谢谢。”
我把花藏在公文包后面，走进电梯。
三楼，左拐，第二间。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西装扣子敞着两颗，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反光。发型用了不少定型产品，纹丝不乱，下巴抬着一个很微妙的角度。
那种角度，通常出现在觉得自己很重要的人脸上。
我走进去，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我是来面试的。”
他头都没抬，伸手接过我的简历。
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然后，他把简历合上，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着丰富的内容：打量、评估、否定，最后定格在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上。
他把简历往桌上一甩。
纸张滑了出去，差点掉到地上。
“哥们儿，我劝你识相点。”
我眨了下眼。“什么意思？”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老婆，是本公司总裁。你来面试总裁助理？你觉得，你能当我老婆的助理？”
我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有一个小人在举手提问：等一下，你老婆是总裁？我老婆也是这家公司的总裁。这公司的总裁有两个老公？
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这个哲学问题，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嫌弃变成了一种黏腻的笑容。
他站起来，走过去，手很自然地搭上了来人的腰。
“老婆，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来应聘的……”
他侧过身。
我看到了他搂着的那个人。
灰色西装裙，高跟鞋，头发盘得规规矩矩。
苏念。
我老婆。
我结婚三年的妻子。
她也看到了我。
我亲眼看着她的瞳孔从正常大小骤然收缩，脸上所有血色在零点五秒之内全部撤退。
时间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走廊上隐约传来有人在打电话，以及我心里什么东西碎了一地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不过没关系。
我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在。
毕竟我对着车窗练了三遍。
我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弯腰把滑到桌边的简历捡起来，双手递过去。
“总裁好。”
“我叫顾衍，应聘贵公司总裁助理一职。请多关照。”
苏念的嘴唇动了两下。
没有声音。
旁边那男人终于觉得气氛不对了。
他收回搭在苏念腰上的手——动作很慢，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有一个攥紧再松开的过程。
“老婆，你认识他？”
苏念不说话。
我替她解了围。
“认识，我们住同一个小区。”我笑了笑，“我见过总裁几次，没想到今天面试官是总裁的先生。失敬失敬。”
我把那束玫瑰从公文包后面拿出来，放在了会议桌上。
“差点忘了，这花不是给面试官的，是今天花店搞活动，买一送一，我带顺手了。您随便处理。”
然后我拿起公文包。
“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等通知是吗？”
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陈总监，您贵姓？”
“陈……陈启铭。”
“陈总监。”我冲他笑了一下，“记住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公文包上玫瑰花瓣蹭上的红色印记。
我把那一页简历从口袋里掏出来，叠了两折，塞了回去。
三年。
我以为我了解她。
原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第二章】
我坐在车里。
发动机没启动，空调没开。
六月份的车厢闷得不行，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汗。
但我没动。
我在消化。
消化的速度比较慢，因为信息量实在太大。
第一，我老婆有别的男人。
第二，这个男人是她公司的总监，还自称她老公。
第三，他搂她进门的那个动作，熟练、自然、毫无迟疑——那不是第一次。
第四，苏念看到我时的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恐惧。
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恐惧。
我盯着方向盘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
周策。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衍哥！面试咋样？你嫂子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周策的声音充满了喜庆，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搓手等着听好消息。
“惊喜是挺惊喜的。”我说，“就是惊的是我。”
“啥意思？”
“面试的时候，有个男的搂着苏念进来，喊她老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衍哥，你再说一遍？”
“一个叫陈启铭的，盛远集团营销总监，搂着苏念走进面试间，当着我的面喊她老婆。”
又是三秒的沉默。
然后周策的音量拔高了八度。
“卧槽？！”
“嗯。”
“卧槽卧槽卧槽？？？”
“你换个词行吗。”
“不行，这个场合只配得上这个词。”周策的呼吸声都变粗了，“衍哥，你没动手吧？”
“没有。我跟他握了手，跟苏念打了招呼，还留了一束花。”
”…………“
周策那边安静了大概五秒。
”衍哥，你是不是被气傻了？“
”没有，我清醒得很。“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空调打开。
凉风吹过来，脑子清醒了一些。
”周策，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陈启铭，盛远集团营销总监。我要他所有的底细。跟苏念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经济问题，所有能查到的东西，三天之内放我桌上。“
”收到。“周策顿了一下，”衍哥，还有呢？“
”把盛远集团最新的股权结构调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然后周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衍哥，你要……”
”对，我要开股东大会。“
周策的打字声停了。
他的语气突然从急躁变得郑重起来。
”衍哥，你名下通过顾氏资本持有盛远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苏念手上有百分之二十三，其余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你要开股东大会，一个人就够了。“
”我知道。“
”那你今天去面试是……“
”本来是想给老婆一个结婚纪念日的惊喜。“
”然后呢？“
”然后惊喜变成了惊吓。“
周策沉默了一会儿。
”衍哥，说句不该说的。你当年把CEO的位子给嫂子坐，自己躲在幕后当隐形股东，图的就是让她觉得一切是她自己挣来的。你连结婚都没告诉她你才是大老板。这份心意，她……“
”行了。“我打断他，”别煽情了。“
我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苏念不知道我是盛远集团真正的控股人。
她以为顾氏资本背后是一个从未露面的神秘投资人。
她也不知道，盛远集团最早是我爷爷留下的底子，我花了三年时间把它从一个空壳撑到今天这个规模。
然后，我把CEO的位子送给了她。
当结婚礼物。
我以为她会好好珍惜。
我开动了车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念发来一条微信。
”顾衍，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
不急。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三章】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冰箱里有半个西瓜，是昨天切开没吃完的。
我端着西瓜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放综艺的频道。
笑声罐头从电视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八点半，门锁响了。
苏念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双平底鞋，那身灰色西装裙也脱了，穿着一件白色衬衫。
脸上的妆有点花，眼圈泛红，但眼睛是干的。
不是哭过。
是忍了很久没哭。
她站在玄关，看着我。
我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里。
”回来了？吃了吗？“
苏念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开口第一句是这个。
她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
”顾衍，我……“
”西瓜要不要？挺甜的。“
”…………不要。“
”那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
”陈启铭是公司的营销总监，今天在会议室，他是在开玩笑，他平时就那样，嘴上没把门……“
”嗯。“
”他搂我那个动作，是因为他刚才在跟我汇报一个项目方案，走得急，顺手扶了一下……“
”嗯。“
”他喊老婆只是口头禅，他管前台小姑娘也喊老婆，管保洁阿姨也喊老婆……“
”那保洁阿姨可真是受宠若惊。“
苏念噎住了。
我继续吃西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吗？“
她咬着下唇，手指攥着衬衫的下摆，指节发白。
”顾衍，你信我吗？“
”我信啊。“我点了点头，”口头禅嘛，可以理解。我上大学的时候管全班男生都喊老公，很正常。“
苏念的脸僵了一瞬。
她听出来了。
我在讽刺她。
但她没法发作。
因为理亏的人，没资格生气。
”顾衍，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我能怎样？“我把西瓜皮放到茶几上，擦了擦手，”我今天去你们公司面试，想给你一个惊喜。现在惊喜泡汤了，但面试还没有结果。你说，我这个总裁助理，有戏吗？“
苏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把话题拐到这个方向。
”我认真的。“我说，”你们公司福利怎么样？五险一金交不交？加班有没有调休？“
”…………“
”还有，陈总监的部门还招人吗？我觉得在他手底下干，应该挺有意思。“
苏念的脸变了。
不是白了，是青了。
”你别闹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根本不需要工作……“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看着她。
她别开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行了，不开玩笑了。“我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西瓜皮走向厨房，”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你呢？“
”我睡书房。“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她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
综艺节目里，观众又笑了一波。
笑声罐头真是个好东西。
不管什么时候，它都笑得出来。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周策把材料送到了我手上。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见面。
周策穿了一件黑色T恤，眼圈很深，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一宿没睡？“
”可不是嘛。“他往椅子上一瘫，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衍哥，你看完可能要深呼吸。“
我打开袋子，抽出一沓文件。
第一份，是陈启铭的背景调查报告。
陈启铭，三十二岁，去年三月入职盛远集团，职位营销总监。入职前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经理，业绩平平。到盛远之后，半年之内连升两级。
我翻了一页。
升职的时间节点，恰好对应着他和苏念关系升温的时间节点。
巧了。
第二份，是财务方面的东西。
”陈启铭经手的营销项目，过去一年报销了三百多万。“周策指了指标红的部分，”其中至少一百二十万有虚报嫌疑。供应商那边，有三家是他亲戚开的皮包公司。“
”一边跟总裁谈恋爱，一边掏总裁公司的钱。“我合上文件，”这人挺忙。“
”不止。“周策又递过来一份，”酒店开房记录，过去八个月，一共三十七次。每次都是陈启铭用公司的商务卡结账。“
”用公司的卡？“
”对。“周策的表情很复杂，”衍哥，严格来说，那也是你的钱。“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井，明前的，很香。
但嘴里发苦。
”人手方面呢？他在公司里安插了多少人？“
”营销部目前二十六个人，其中八个是他入职之后招进来的，全是他以前那家公司的旧部。财务那边也有一个人跟他走得近，帮他平账。“
”苏念知不知道？“
”财务的事，大概率不知道。“周策斟酌了一下措辞，”感情的事……她是当事人。“
我把所有文件放回牛皮纸袋里。
”股东大会的流程准备好了吗？“
”通知函已经拟好了，议程也排了。按照公司章程，控股股东有权随时发起临时股东大会，通知发出后三个工作日内召开。“
”三天。“我点了点头。
”衍哥，你打算在会上做什么？“
我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该做的事。“
周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衍哥，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当初把公司给嫂子管，自己躲在后面当隐形人。这三年你在她面前装普通人，连买个菜都自己讨价还价。图啥呢？”
”图她开心。“
这四个字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周策大概也觉得了，没再接话。
我站起来，拿上文件。
”通知函今天下午发。“
”收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策在后面喊了一声。
”衍哥。“
”嗯？“
”面试结果还没出来，你要不要催一下？“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正憋着笑。
”你是不是欠收拾？“
他赶紧把笑憋了回去。
我出门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控股百分之五十一，跑去自己公司面试，简历还被甩了一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门关上了，没听清后面的话。
但我猜不是什么好话。
【第五章】
通知函是下午四点十五分发出去的。
通过律师事务所的正式渠道，同时送达盛远集团全体股东和董事会成员。
白纸黑字。
”兹由盛远集团控股股东顾氏资本（持股51%）发起临时股东大会，定于三日后上午十时，于盛远集团总部22层会议厅召开。议程如下：一、审议公司高管任职资格及履职情况；二、审议公司财务及内部审计报告；三、其他事项。“
落款：顾氏资本法定代表人——顾衍。
我能想象这封通知函送到盛远集团的时候，是什么场面。
事实上，我不用想象。
因为周策实时给我发了消息。
”16:32——通知送到前台了，前台妹子签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因为信封上盖着律所的红章。“
”16:35——文件送到董事会秘书赵姐手里了。赵姐看完之后，摘下了眼镜，又戴上，又摘下。“
”16:38——赵姐把文件送到了总裁办公室。“
”16:39——总裁办公室里传出了杯子碎裂的声音。“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苏念，你终于知道了。
你坐的那把椅子，是谁给你搬过去的。
与此同时，根据周策后来的复述，盛远集团的下午茶时间变成了一场大型懵逼现场。
赵秘书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赵姐，出啥事了？“行政部的小姑娘端着咖啡凑过来。
”没事，开个会。“赵秘书面无表情地把通知函的复印件贴在了公告栏上。
整层楼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嗡的一声——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顾氏资本？那不是咱们公司的大股东吗？之前一直没露过面的那个？“
”法定代表人叫顾衍……这名字怎么没听过？“
”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半数以上！他说开会就开会啊？“
”关键是议程你看了没？审议高管任职资格——这不就是冲着管理层来的？“
消息传到营销部，大概是五点出头。
陈启铭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翘着腿看手机。
他的助理敲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陈总，出事了。“
”什么事？“
”大股东要开临时股东大会。“
陈启铭抬了下眼皮。”大股东？顾氏资本那个？不是一直没露面吗？闹什么妖？“
”这次露面了，发起人是……一个叫顾衍的。“
陈启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当然不会有反应。
因为顾衍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昨天出现在面试间、被他甩了简历的路人甲。
一个住在苏念同一个小区的、来应聘总裁助理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普通男人。
他不可能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至少现在不会。
三天后，他就会了。
【第六章】
股东大会前一天晚上，苏念回来了。
或者说，她冲回来了。
我正在书房里看一本闲书。
门被推开的声音带着风。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
那张纸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了。
”顾衍。“
”嗯。“
”顾氏资本的法定代表人，是你？“
我把书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她。
”对。“
苏念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口，不知道先吐哪一句。
最后，她挤出了一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盛远集团最大的股东是你，你是我老公，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三年了！“
”你也有没告诉我的事。“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比如，陈启铭。“
她的手垂了下去，那张纸从指缝间滑落，飘到地上。
”顾衍，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你在面试间那天就说过这句话了。“我的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解释了三年，也不差这一次。但股东大会的议程不会变。“
”你要做什么？“
”该做的事。“
”你要赶我走？“
我看着她。
三年前她穿着婚纱朝我走过来的画面，突然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很快就灭了。
”苏念，我给过你全部的信任。公司给你管，家里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你说加班，我就给你留门。你说出差，我就帮你收行李。“
我站起来。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别骗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走过她身边，在书房门口停了一步。
”明天十点，盛远集团22楼会议厅。你是CEO，应该到场。“
”还有，让陈启铭也来。“
我回到客厅，把书房的门带上了。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我走到阳台上，站了很久。
风很大。
吹不干什么，但能让人清醒一点。
【第七章】
股东大会当天，我穿了一套深藏青的西装。
周策一早就到了，在22楼的会议厅帮我布置。
”投影仪调好了，文件分装了六份，律师到了两位，速记员到了一位。“他拉了拉袖口，”哦对了，咖啡是现磨的，豆子是蓝山。“
”你挺讲究。“
”给衍哥干活，排面必须到位。“
九点四十五，参会人员陆续进场。
盛远集团的六位股东和三位独立董事，加上董事会秘书赵姐和两位公司法务。
这些人里，有些我见过，有些没见过。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表情——好奇。
三年了，顾氏资本从来没有派人参加过任何一次会议。这位神秘的大股东，今天终于要露面了。
九点五十，苏念到了。
她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妆容很完整，看不出昨晚哭过。
她走进会议厅的时候，目光和我对上了。
我冲她点了点头。
她别开了视线，在CEO的位置上坐下。
九点五十五，陈启铭到了。
他大概是被苏念喊来的，表情带着三分不耐和七分不以为然。
营销总监没有资格参加股东大会，但今天是特例。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先扫了一圈会议桌。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大概零点三秒。
但我捕捉到了。
我看着他，笑了。
”陈总监，请坐。“
陈启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显然已经把事情串起来了——昨天通知函上的名字，和前天坐在面试间里被他甩简历的那个人。
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是盛远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持有者。
他的腿有一瞬间的发软，但很快稳住了，强撑着坐到了最角落的位子上。
十点整。
我站起来。
”各位股东，各位董事，上午好。我是顾氏资本法定代表人顾衍，持有盛远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本次临时股东大会，由我发起并主持。“
会议厅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赵秘书的笔悬在速记本上方，一动不动。
”第一项议程：审议公司高管履职情况。“
我按下遥控器。
投影幕布上亮了。
第一页，是陈启铭过去一年经手的所有营销项目的费用明细。
第二页，是其中三家供应商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分别是陈启铭的表姐、堂弟和大学同学。
第三页，是虚报金额的逐笔对比，总计一百二十三万七千元。
第四页，是三十七次酒店消费记录，全部刷的公司商务卡。
每翻一页，会议厅里就多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启铭的脸，经历了白、青、灰三种颜色的切换。
”陈总监。“我看向他，”以上数据，是我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独立核查的结果。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
”这……这都是正常的商务支出！供应商是经过招标程序的！你凭什么……“
”招标文件在这里。“周策适时地递过来一沓纸，”三家供应商的标书，投标时间、报价、甚至错别字都一模一样。陈总监，你连抄都懒得改一下。“
陈启铭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脱脱缺氧的鱼。
”至于酒店消费。“我翻到下一页，”公司商务卡的使用规定写得很清楚，仅限因公出差住宿。请问陈总监，你三十七次入住同一家酒店，出的是什么差？“
会议厅里有人咳嗽了一声。
很勉强的那种咳嗽。
是在憋笑。
陈启铭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猛地转向苏念。
”苏总！你说句话啊！这些项目都是你签字批的！“
苏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色。
她没有看陈启铭。
也没有看我。
她只是盯着桌面上自己的手。
”好。“我说，”既然陈总监提到了签字的问题，那我们进入第二项议程：审议CEO的履职情况。“
苏念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直视着我。
里面有太多东西——惊恐、心虚、悔恨、不甘。
但没有辩解。
她知道，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晚了。
”经审计，苏念女士担任CEO期间，对营销部门的财务监管存在严重失职，未能有效履行审批和复核义务，致使公司产生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一百二十万元。“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依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我提议：免去苏念女士盛远集团CEO职务。请各位股东表决。“
表决的过程很快。
我持百分之五十一，加上两位小股东的支持，超过三分之二。
决议通过。
苏念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她的睫毛上滑下来，落在桌面上那份她再也不用签字的文件上。
陈启铭这时候终于彻底慌了。
后台没了。
”顾……顾总，我可以解释，那些账目……“
”不用了。“我打断他，”陈启铭，因涉嫌职务侵占，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律师函今天下午送到你家。“
他的腿彻底软了。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会议厅里没有人说话。
我看了看手表。
十点四十七分。
”散会。“
【第八章】
散会之后，所有人都走了。
会议厅里只剩下我和苏念。
她坐在原来的位子上，没动。
投影仪还开着，幕布上停留着最后一页PPT——一张公司章程的扫描件。
我走过去，关掉了投影仪。
会议厅里暗了一些。
”顾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发出来。
”嗯。“
”这个公司，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对不对？“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对。“
”顾氏资本，是你爷爷留给你的。盛远集团最初的启动资金、核心技术专利、早期的供应链资源，全部来自顾氏。三年前你把CEO给我，不是因为我能力强。“
”你能力不差。“
”但你可以找比我更好的人。“
”可以。“
”你选我，是因为我是你老婆。“
”对。“
苏念低下了头。
她的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哭出声。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陈启铭……是我的错。去年公司遇到瓶颈期，我压力太大，他那时候刚来，什么都顺着我，我……我没控制住自己。“
我没接话。
”后来我想断的，但他手上有我的一些把柄，我怕闹大了影响公司。“
我看着她。
”所以你选择瞒我？“
她的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袖口，攥得很紧。
”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
”你怕什么？怕我生气？怕我离开？“我的声音没有起伏，”苏念，你怕的根本不是这些。你怕的是——一旦我知道了，你就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苏总裁了。“
她浑身一震。
我说中了。
”你习惯了当CEO，习惯了被人围着转，习惯了陈启铭那种不计成本的讨好。你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一切，你觉得这一切是你挣来的。“
我停了一下。
”其实你挣来的那部分，确实不少。但你不该把别人给你的真心，当成理所当然。“
苏念的眼泪终于涌出来了。
无声的。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来。
”CEO的位子，以后会有新的人来坐。你手上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我不会动，那是你应得的。“
我走到门口。
”但我们之间的事，我需要时间。“
”顾衍。“
我停下脚步。
”那天在面试间里，你放在桌上的那束花……“她的声音碎成了片，”那束花，是给我的？“
我没回头。
”是给三年前那个人的。“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
周策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等我。
见我出来，他把咖啡递过来，什么都没问。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凉了。
电梯到了，我们走进去。
门快关上的时候，周策忽然开口。
”衍哥，你的面试结果出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封邮件，举到我面前。
”盛远集团人力资源部发的，标题是——感谢您的投递，经审慎评估，您暂不符合本岗位要求，祝您前程似锦。“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三秒。
笑了。
这一天里，第一次真正的笑。
”行。“我说，”收好这封邮件。“
周策挑了下眉毛。”收好干嘛？“
”裱起来。“
”裱哪儿？“
”办公室。“我按下了一楼的按钮，”新CEO的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了。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一条微信。
苏念发来的。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那束被我放在面试间桌上的玫瑰花，被她插在了一个玻璃瓶里。
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发黑卷曲。
但还没扔。
我看了两秒。
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阳光照进来，很晃。
我迈出去，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比这栋楼里的好多了。
管它什么总裁、什么股东、什么面试。
天大地大，爷先去吃碗面。
周策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追上来。
”衍哥，吃啥？“
”牛肉面。大碗。加蛋。“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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