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把我踢出合伙人名单那天我没吵，重生回来直接签下她最大的甲方。两年后她带着三个项目总监堵在我公司楼下，我端着豆浆问她预约了吗。
第一章
宋铮端着一杯豆浆站在盛川广告的前台，六个保安把他围成半圆。
前台小姑娘手里攥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声音大到整层都能听见。
宋铮你的工位已经清空了，顾总说你今天之前不来办交接，就按自动离职处理。
走廊两侧的玻璃隔断后面，七八个同事探着脑袋看。
设计部的赵岩靠在饮水机旁边，冲隔壁工位的人努嘴。
早说了吧，顾锦那个人，用完就扔。
宋铮两年前在一场车祸后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和顾锦合伙开广告公司的第一天。
上一世他陪顾锦从三个人的工作室做到六十人的公司，所有大客户都是他一个个谈下来的。
顾锦拿到B轮融资的当晚，董事会投票把他的股份稀释到百分之零点三，理由是他没有本科学历，不符合公司高管任职标准。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夜，第二天顾锦让保安把他的东西装进纸箱扔在楼下。
这一世他重新走完了两年，只做了一件不同的事。
每个他亲手谈下的客户，他都留了一份自己名字的备份联络档案。
顾锦从总监办公室走出来，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
宋铮，交接表签一下。你经手的十七个客户的对接群，管理员权限今天全部移交。
宋铮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烫嘴，舌尖起了个泡。
他龇牙吸了一口凉气，豆浆洒在交接表上，把顾锦的签名洇成一团。
顾锦嘴角绷了一下。
你故意的。
宋铮伸手去擦，把纸扯破了一个角。
第二张纸又被他的袖口带到地上。
弯腰去捡的时候额头撞在前台桌角上，砰的一声，保安都往后退了半步。
他揉着额头站起来，鬓角红了一块。
顾锦，这十七个客户里有十一个的第一次合同是我签的，你知道吧。
知道。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也知道，合同里的乙方联系人写的是我的名字和我的手机号。
顾锦手指捏紧了录音笔。
你想说什么。
宋铮把沾了豆浆的交接表放回桌上。
我什么都不想说。你让我交接，我就交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在新打印的交接表上签了名字。
笔迹潦草，但每一页都签了。
顾锦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
行，保安送他出去。
宋铮走到电梯口，背后传来赵岩的声音。
顾总，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乙方联系人？
顾锦没回答。
电梯门关上之前，宋铮看见顾锦抬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按了负一层的按钮。
地下车库里他的车已经被贴了访客标签，物业要求二十四小时内移走。
车后座放着一个旧挎包，里面有一个U盘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U盘里存着十一份客户初始合同的扫描件，信封里装着三份经过公证处盖章的客户关系确认书。
上一世他什么都没留，这一世他每一步都留了底。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空调吹出一股霉味。
两年没洗了，忘了这事。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发件人是永昌地产的采购总监吴明。
宋哥，顾总那边打电话来说以后对接人换了，你离开盛川了？
宋铮回了三个字。
对，走了。
三秒后吴明又发了一条。
那我下周的楼盘广告方案找谁？我只认你。
宋铮没有马上回复。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车开出停车场收费口的时候杆子没抬。
他摇下车窗喊了一声，收费亭里的保安递过来一张临时卡。
师傅，这张卡是三天前的。
宋铮摸了摸口袋，今天的卡不见了。
他下车翻了三遍挎包，在信封和U盘之间找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停车卡。
保安看了一眼，收费十二块。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页面显示余额不足。
换了张卡才付掉。
车驶上主路，他把吴明的消息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吴明是永昌地产的采购总监，手里握着今年最大的楼盘推广预算，两千四百万。
上一世这笔钱全进了盛川的账户。
这一世，顾锦刚把他踢走，这笔钱的合同还没签。
宋铮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拿起手机给吴明回了一条消息。
明哥，周三中午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鱼。
吴明秒回。
你请客我随时有空。
宋铮把手机放下，绿灯亮了。
他挂上一挡起步，离合没松好，车猛地一蹿，后面的出租车按了三声喇叭。
顾锦站在盛川三十七楼的落地窗前，把手机屏幕翻到客户通讯录，拨出了永昌地产的号码。
吴明的秘书接的电话，说吴总在开会，稍后回复。
顾锦挂了电话，对旁边的行政总监说了一句。
盯着永昌那边，宋铮如果单独联系吴明，马上报我。
第二章
宋铮在城西租了一间四十平米的门面房，月租三千二。
招牌还没来得及做，门口挂了一张A4纸，用马克笔写了四个字。
铮诚传媒。
房子上一个租户是开麻辣烫的，墙上的油渍擦了两天还有印子。
来帮忙搬桌子的是他表弟陆斌，二十三岁，刚从传媒学院毕业，专业是影视后期。
哥，你确定要在这开公司？隔壁是修脚的，对面是卖五金的。
宋铮把一张折叠桌支在墙角。
开公司要什么排面，有电有网就行。
陆斌蹲在地上接插线板，鼻子抽了一下。
这个麻辣烫味儿我闻着就饿。
宋铮往墙角塞了一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打印机。
打印机通电的时候发出一声尖叫，吐出半张上一个用户没取的文件，上面印着足疗套餐价目表。
陆斌拿起来看了一眼。
哥，你这个打印机比你有经验。
宋铮没理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十一个他亲手签过合同的客户，其中三个到期未续约，四个在下季度有新预算待批，剩下四个合同期还有半年以上。
三个到期未续约的客户是他的第一波目标。
合同到期意味着他们可以自由选择供应商，不存在竞业纠纷。
他拨出了第一个电话，润泰商业的品牌经理方远。
方哥，我宋铮，从盛川出来了，自己搞了个小公司。
方远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方远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吧，顾总昨天下午就打电话来了，说你私自带走客户资料，让我们注意信息安全。
宋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方哥，我手里没有盛川的任何内部文件。我有的是我自己当初签合同时留的备份，合同里乙方联系人是我，这个你翻翻原件就知道。
方远又沉默了几秒。
这样，老宋，你把你的方案发我邮箱，我内部走一下比价流程。但我丑话说前面，顾总那边已经放话了，谁跟你合作就别想在圈内待了。
宋铮挂了电话，手心有点凉。
顾锦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上一世她用了一个月才把他从行业里彻底抹掉，这一世显然提前做了准备。
陆斌端着两碗泡面从隔壁修脚店借了热水回来。
哥，那个修脚师傅问你做什么行业的，我说广告，他说要不要帮他设计个LOGO，预算五十块。
宋铮接过泡面。
接。
啊？
宋铮挑了一筷子面条。
五十也是生意。
吃完面他给第二个客户打电话。
恒悦教育的市场总监柳映霜，女，三十五岁，做了八年教育品牌。
上一世柳映霜是唯一一个在他被踢出盛川后主动问过他近况的甲方。
电话接通，柳映霜的声音带着回音，在会议室里。
宋铮？你真出来了？
刚出来。
她停了一下。
我给你说个事，你别急。顾总今天上午在行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盛川内部出了泄密事件，正在配合调查，让各合作方暂停与离职员工的一切业务往来。
群里大概有多少人？
柳映霜翻了一下。
一百三十多人吧，圈内大半个甲方都在。
宋铮把泡面放在桌上。
她用的什么名目？
知识产权保护。
宋铮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客户列表。
顾锦的棋下得比他想的更早。
行业群里一百三十多个甲方负责人，看到那条消息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跟一个正在被调查的人合作。
柳映霜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宋铮，你手里到底有没有盛川的机密资料？
没有。我有的是我自己的客户关系证明，走过公证的。
那你就有底气。我这边的合同这个月底到期，到期之前我不会续约，也不会跟你签。但到期之后，你的方案如果比盛川的好，我会按流程比价。
宋铮记住了这个时间。
本月底，还有十八天。
十八天里他得做两件事。
第一，把公证过的客户关系确认书寄给行业群里被顾锦点名的几家公司，证明他手里的东西是合法的。
第二，在十八天内拿出一份能压过盛川的提案。
他关上电脑，对陆斌说了一句。
明天去打印店，把三份公证书各复印十份。后天寄出去。
陆斌嚼着面条。
哥，咱公司就咱俩，你打算怎么跟盛川六十个人比提案？
宋铮站起来把窗户推开，麻辣烫的味道飘进来。
不用比人多。我在盛川两年，顾锦能拿下的客户没有一个不是我盯着执行的。她知道怎么谈价格，但她不知道客户的执行痛点在哪。
第二天早上八点，宋铮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锦在行业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附了一张律师函的截图。
律师函写的是给宋铮个人的，要求他立即归还所有在盛川期间接触的客户信息及商业资料，否则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提起诉讼。
群里立刻有人转发。
有人@了宋铮。
他不在那个群里。
但陆斌在，陆斌举着手机跑过来。
哥，她发律师函了，群里都在传。
宋铮接过手机看了一遍，把手机还给陆斌。
让她发。公证书上的日期比她的律师函早四个月。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云端邮箱，把三份公证书的扫描件打包，发给了方远和柳映霜。
邮件标题写的是四个字。
日期为证。
第三章
周三中午，宋铮坐在城东一家鱼馆的包间里等吴明。
桌上点了一条酸菜鱼、一份毛血旺、两碗米饭。
鱼馆的老板娘在门口喊了一声，说包间暖气管漏了，地上有一摊水。
宋铮蹲下来用纸巾擦了三遍，裤脚还是湿了。
吴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地上。
你们这是吃饭还是洗脚？
宋铮站起来拉了把椅子。
明哥坐，管道老化，别踩那一块。
吴明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你离开盛川的事我都知道了，顾锦上周在行业群里发了律师函，点名说你偷客户资料。
宋铮从挎包里拿出信封，抽出一份公证书复印件放在桌上。
明哥你看日期，这份客户关系确认书是去年十月做的公证，盛川的律师函是上周五。
吴明放下筷子，把公证书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你去年就开始准备了？
宋铮没有正面回答。
我只是把该留的东西留了。
吴明把公证书放回桌上，又夹了一块鱼。
老宋，我跟你说实话。永昌今年的推广预算两千四百万，这笔钱我可以给你，也可以给盛川。但我要看到两个东西。
什么？
第一，你的公司有没有执行能力。两千四百万的项目，你一个门面房两个人，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宋铮点了下头。
第二呢？
吴明筷子指了指那份公证书。
第二，顾锦的律师函如果变成起诉书，你正在打官司的时候我把合同签给你，我就成了被告方的利益关联人。你得先把这个风险消掉。
宋铮低头想了三秒。
这两个条件都成立。
吴明说的是事实，不是刁难。
一个刚成立的两人公司，接不了两千四百万的项目。
一个正在被前东家起诉的人，甲方不敢沾。
明哥，给我一个月。
吴明喝了一口汤。
我最多给你三周。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永昌的推广合同必须定下来，楼盘五月开盘，营销节点不等人。
宋铮记住了这个时间。
从鱼馆出来，他站在路边给陆斌打电话。
第一，找三个靠谱的自由设计师，月结，不签全职。
第二，找一个有广告资质的公司挂靠，用他们的资质投标，利润分成。
第三，他要在一周之内拿出永昌楼盘的完整推广方案。
陆斌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气。
哥，你昨天还在接五十块钱的修脚店LOGO。
宋铮挂了电话，走到路边停车场取车。
车钥匙掉在地上滚到车底，他趴在地上够了半分钟才捞出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蹭破了，裤子上多了一块灰。
加上之前湿的裤脚，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块是干净的。
回到门面房，隔壁修脚店的老板端了一盘瓜子过来。
小宋，LOGO设计好了没？
宋铮打开电脑。
今晚给你。
老板乐了，留下瓜子走了。
宋铮花了二十分钟给修脚店做了个LOGO，发过去。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文件夹，开始做永昌楼盘的推广方案。
他在盛川的两年里执行过永昌三个项目，知道吴明的上级何副总最看重什么。
何副总四十七岁，不看PPT，只看三样东西：到达率、转化率预估、同类楼盘案例对比。
三样东西，用数据说话，不要形容词。
他打了一夜的字，第二天早上七点发给了陆斌，让他找设计师排版。
设计师报价一千二。
宋铮卡上还剩四千七。
他把账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看了一眼余额，关了屏幕。
下午两点，他的手机响了。
号码陌生，接起来是一个女声。
请问是宋铮先生吗？我是盛川广告法务部的何颂，通知您一下，盛川已于今日向东台区仲裁委提交了商业秘密侵权仲裁申请，受理号我稍后发您短信。
宋铮拿着手机站在窗口，外面修脚店的师傅正在给新LOGO拍照发朋友圈。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上一世顾锦没有走仲裁，因为上一世他什么都没留。
这一世他留了东西，顾锦就要用法律手段把他摁住。
挂了电话，短信来了，受理号一串数字。
回复期限是收到通知后十五天。
吴明给的期限是三周。
仲裁回复期限是十五天。
两条线卡在一起。
如果他在十五天内不能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客户关系是合法的，仲裁就会立案。
一旦立案，吴明不可能签约。
宋铮在手机上打开日历，把两个时间标红。
然后他给一个人发了一条微信。
对方叫蒋薇，三十一岁，律师，做商事仲裁。上一世他打离职官司的时候蒋薇帮过他，虽然那次输了。
蒋律师，我是宋铮，有个仲裁案子想找你聊聊。
蒋薇回了一个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我在所里。
宋铮把手机放在桌上，旁边是那盘修脚店老板留下的瓜子。
他剥了一颗，是空的。
又剥了一颗，还是空的。
陆斌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打印好的排版稿。
哥，设计师说你这个方案的数据精度比盛川的出品还高一档，问你以前在盛川是什么级别的。
宋铮剥到第三颗瓜子，终于有了一颗仁。
你告诉他，我以前的级别叫合伙人，现在的级别叫个体户。
陆斌把排版稿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油渍。
哥，隔壁修脚师傅说我们LOGO设计得好，又给介绍了一个客户，是对面五金店的。预算八十。
顾锦在这个时间点打开了仲裁这张牌，宋铮的三周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第四章
蒋薇的律所在城北写字楼的十四层，前台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宋铮把挎包里的资料全部摊在会议桌上，公证书原件三份，合同扫描件U盘一个，邮件往来截图打印件一叠。
蒋薇翻了二十分钟，把资料分成两摞。
左边这摞能用，右边这摞没用。
左边三份公证书，六份合同首页，两份邮件。
右边是他打印的聊天记录和客户评价截图。
截图在仲裁庭上不被采信？
蒋薇摘下眼镜擦了擦。
截图可以被篡改，对方律师一句话就能打掉。你要用聊天记录，必须当庭调取原始数据，或者让对方自己承认。
宋铮想了想。
那公证书够不够？
蒋薇把三份公证书排在桌上。
够证明你跟这三个客户之间有独立的联络关系，但不够证明这个关系是你个人的，而不是你代表盛川建立的。
什么意思？
你在盛川任职期间签的合同，乙方联系人写你的名字，这在法律上属于职务行为。除非你能证明你是以个人身份跟客户建立的关系，而不是以盛川员工的身份。
宋铮靠在椅背上。
这个很难证明。因为事实上，他确实是以盛川合伙人的身份去签的合同。
蒋薇看了他一眼。
但是你有一个东西很有意思。
她拿起公证书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公证书里附了一份声明，是客户方亲笔签的，声明内容是确认宋铮个人在合作中承担了主要策划和执行工作。这个声明是客户自愿签的？
宋铮点头。
当时我跟他们说的是留个纪念。
蒋薇笑了一下。
你说留个纪念，但你找了公证处盖章。你这个人，嘴上说不争，手底下全是准备。
宋铮没接话。
蒋薇把公证书放回去。
我接你这个案子。仲裁回复期限十五天，我需要你在七天之内再帮我拿到一样东西。
什么？
你在盛川的持股记录。你说过你最初是合伙人，后来被稀释到百分之零点三。如果能拿到董事会的表决记录，证明稀释过程中你本人没有签字同意，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变了。从商业秘密侵权变成合伙纠纷，主动权就到你这边来了。
宋铮知道那份表决记录在哪。
盛川的财务和法务档案全部存在公司的云盘里，密码是顾锦的生日加公司注册号。
上一世他离开后一周，顾锦就改了密码。
这一世，他被踢出去才四天。
他赌顾锦还没改。
从律所出来，他在停车场坐了十分钟。
这件事有风险。如果他用旧密码登录公司云盘下载文件，顾锦可以反咬他非法入侵公司系统。
他要换一条路。
不能自己去拿，得让该知道这件事的人主动拿出来。
盛川的董事会有五个席位。
顾锦一个，投资方占两个，还有两个独立董事。
其中一个独立董事叫孟超，五十二岁，做了二十年广告行业，是顾锦请来撑门面的。
上一世孟超在稀释投票的时候投了弃权票。
弃权，不是赞成。
宋铮掏出手机，翻到孟超的号码，想了十秒钟，没有拨。
他给蒋薇发了一条消息。
蒋律师，我不从公司系统里拿文件。我有另一个办法。董事会表决记录按照公司章程，每个董事都有权查阅。我找一个现任董事，以董事身份调阅。
蒋薇回了两个字。
可以。
接下来的三天，宋铮做了两件事。
白天他带着陆斌做永昌楼盘的方案，改了三版，数据模型精确到每一个投放渠道的单次点击成本。
晚上他去找孟超。
孟超住在城西老小区，每天晚上八点在小区里遛狗。
宋铮第一天去的时候买了一袋狗粮。
孟超的狗是一只胖到走路都喘的柯基，看到狗粮就扑过来。
宋铮蹲下来喂狗，狗把他的裤腿又舔湿了。
他这几天就没穿过一条干裤子。
孟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小宋，你找我不是来喂狗的吧。
宋铮站起来。
孟总，盛川对我提了商业秘密仲裁，我想请您以董事身份调阅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去年B轮融资后的董事会表决记录，关于股权变更那次。
孟超没说话，低头摸了摸柯基的脑袋。
那次表决我投的弃权，你知道。
我知道。
孟超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弃权？
宋铮等着。
因为顾锦在表决前一天把你的绩效考核报告给我看了，上面写着你连续两个季度KPI不达标。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我没有证据说那份报告是假的。
宋铮的手握了一下。
孟总，如果我能证明那份绩效报告有问题呢？
孟超看了他五秒。
你能证明，我就帮你调。
宋铮打开手机，翻出一份文件。
这是他在盛川两年间所有经手项目的客户回款记录汇总，数据来自他个人的工作台账，不是公司系统。
每一笔回款金额、到账日期、对应合同编号，全部对得上。
这些数据加总起来的回款额是盛川两年总营收的百分之六十七。
一个连续两个季度KPI不达标的人，贡献了公司百分之六十七的回款。
孟超接过手机看了三分钟。
行。我明天上午去公司调阅表决记录。
宋铮回到门面房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陆斌趴在折叠桌上睡着了，嘴边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
宋铮把他的外套搭在陆斌背上，坐下来看邮箱。
方远回了邮件，说润泰内部同意进入比价流程，让他下周提交方案。
柳映霜的合同月底到期，还剩十一天。
吴明那边还剩十七天。
仲裁回复期限还剩十一天。
宋铮关了电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对面五金店的招牌灯一闪一闪的，有一个字不亮了。
陆斌帮他们设计的新LOGO还没贴上去。
手机又响了，是顾锦的号码。
他看了两秒，按了静音。
三秒后来了一条短信。
宋铮，你去找孟超了？
孟超在小区遛狗被看到了，或者孟超自己说了。
不管是哪种，顾锦知道了他的下一步。
明天孟超还能不能顺利调到那份表决记录，是个问题。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孟超给宋铮打了一个电话。
我到盛川了，法务说表决记录需要三个董事联合签字才能调阅。
宋铮握着手机站在修脚店门口，修脚师傅正在给一个大爷泡脚，热气飘到他脸上。
公司章程里有这条吗？
孟超冷笑了一声。
昨天刚加的，临时修改了内部文件管理规定，说是为了配合仲裁期间的信息保密。
宋铮想骂人，忍住了。
顾锦在他找孟超的当晚就改了规则，堵住了合法调阅的路。
三个董事联合签字，顾锦自己一票否决就够了。
他是真想骂人了，但他没骂，因为他知道骂了也没用。
孟总，规定是昨天改的对吧？
孟超翻了一下日期。
昨天晚上十点零三分更新的。
宋铮记住了这个时间。
上一世在盛川待了两年，他知道公司内部文件修改需要走OA审批流程，审批记录会留在系统里。
昨天晚上十点改的规定，从提交到审批通过只用了几分钟，说明审批人就是顾锦自己。
一个公司的内部管理规定由法定代表人单方面修改，且修改时间恰好在仲裁期间，恰好针对的是可能对己方不利的文件。
这本身就是一个证据。
他给蒋薇发了消息，把情况说了。
蒋薇十分钟后回了一段话。
你让孟超以董事身份提交一份正式的书面调阅申请，不管批不批，把这个流程走完。被拒绝更好。拒绝记录加上修改时间线，在仲裁庭上可以作为对方故意隐匿关键证据的佐证。
宋铮把这段话转给孟超，孟超回了一个字。
懂。
上午十一点，孟超提交了书面调阅申请。
下午两点，盛川法务正式回复：申请不符合新修订的管理规定，驳回。
驳回通知上盖着盛川的公章，签批人是顾锦。
蒋薇收到驳回通知的扫描件后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够了。她自己把证据链补完了。
宋铮挂了电话，心跳平稳了一些。
但他知道还不够。
仲裁庭上能证明顾锦隐匿证据是一回事，能让吴明在三周内签约是另一回事。
吴明要的不是法律上的清白，是商业上的安全。
他得在仲裁有结果之前，给吴明一个敢签约的理由。
他拨了吴明的电话。
明哥，我有个想法。合同可以加一条附加条款：如果铮诚传媒在合同执行期间因仲裁结果丧失履约能力，合同自动终止，永昌已付款项全额退还，退还担保由第三方提供。
吴明那边安静了五秒。
你找谁做担保？
宋铮说了一个名字。
孟超。
孟超做了二十年广告行业，在圈内的信用不是顾锦一句话能抹掉的。
吴明想了十秒。
你让孟超本人给我打个电话，我考虑一下。
宋铮挂了电话，马上拨给孟超。
孟总，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他把担保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孟超沉默了很久。
小宋，你知道我帮你做担保意味着什么吧？如果出了问题，我二十年的信用就搭进去了。
我知道。
你给我一个理由。
宋铮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话。
孟总，那份绩效报告是假的。你弃权票投得没错，但你知道你应该投反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十秒。
让吴明给我打电话吧。
当天下午，陆斌跑进来说对面五金店的老板嫌LOGO太小，要求改大一倍。
宋铮改了。
改完打印的时候打印机卡纸了，他伸手去掏，手指被纸槽割了一道口子。
陆斌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上面印着修脚店的广告。
哥，你说咱这个公司，目前服务过的客户是一家修脚店和一家五金店，马上要去竞标两千四百万的楼盘推广。
宋铮贴上创可贴。
这叫跨越式发展。
陆斌把五金店的LOGO发过去，收到了八十块转账。
公司账上的数字从四千七变成了四千七百八十。
扣掉设计师排版费一千二，还剩三千五百八十。
宋铮看着账户余额，做了一个决定。
他给蒋薇转了两千块作为前期费用，律师费等仲裁完了再结。
蒋薇收到转账后回了一条消息。
两千块是我从业以来收到过的最低前期费用。
宋铮回了一句。
结了仲裁请你吃鱼。
蒋薇没回。
账上剩一千五百八十。
门面房月租三千二下个月初到期。
他算了一下，如果十七天里没有收入进账，下个月的房租就付不上。
陆斌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
哥，五金店老板说他有个朋友开烧烤店，也想做LOGO，问我们接不接。
接。多少钱？
他说一百，但是要求带一套菜单设计。
宋铮伸出流血的手指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新文件。
接。
晚上八点，宋铮一个人在门面房里改永昌楼盘的方案第四版。
陆斌去送五金店的LOGO大图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宋先生你好，我是盛川广告设计部的赵岩。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宋铮看着这个名字，记起来了。
赵岩，盛川设计部的老员工，他离开那天在饮水机旁边说风凉话的那个人。
上一世赵岩一直在盛川干到公司倒闭。
这一世他主动来找自己，意味着什么？
宋铮回了三个字。
你说吧。
赵岩发了一段长消息。
顾总把你踢走之后，设计部接手了你留下的所有项目。我们这一周加了四天班，进度只推了百分之三十。你经手的那些项目计划全是你个人的工作逻辑，盛川系统里存的版本跟实际执行的完全对不上。
宋铮没有回复，等着他说下一句。
果然赵岩又发了一条。
顾总今天在管理层会上发了很大的火，说你故意留了烂摊子。但我看了你的项目档案，不是烂摊子，是系统里根本就没有存完整版本。顾总让我们按系统里的版本执行，但那个版本是半年前的初稿。
宋铮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上一世在盛川的习惯就是把完整的执行方案存在自己的电脑里，公司系统里只上传初稿。
不是故意留后手，是盛川的系统太烂，上传一次要半小时，他懒得传。
但现在这个懒，变成了一把刀。
他给赵岩回了一条消息。
赵哥，你找我是想要完整版本？
赵岩的回复来得很快。
不是。我想知道，你那边还招人吗？
第六章
宋铮没有马上答应赵岩。
他在门面房的折叠桌前坐了半个小时，把利弊想清楚了。
赵岩从盛川跳槽过来，有两个好处：一是立刻补上设计执行的短板，二是赵岩带着盛川内部的真实运转信息。
但也有一个坏处：顾锦可以说他挖墙脚，给仲裁案添一条罪名。
第二天上午他打给蒋薇。
蒋薇听完之后问了一个问题。
赵岩跟盛川签了竞业协议吗？
宋铮不知道。
他问赵岩，赵岩翻了半天合同，回了一句。
没有。盛川只有总监级以上才签竞业，我是高级设计师。
蒋薇说了两个字。
可以。
当天下午赵岩来了门面房，看到那块油渍墙和修脚店LOGO旁边的五金店LOGO，站在门口愣了十秒。
你确定这是广告公司？
宋铮给他拉了把折叠椅。
坐。你先看看永昌楼盘的方案，帮我把视觉部分补上。
赵岩接过方案翻了五页，抬起头。
你这个数据模型是你自己做的？
宋铮点头。
赵岩又翻了两页。
盛川六十个人做出来的方案还没你这个精细。
宋铮没接话。赵岩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因为盛川六十个人做的方案，核心框架本来就是宋铮搭的。人走了框架还在，但搭框架的逻辑走了。
赵岩坐下来开始干活。
他干活的速度很快，三个小时出了一版视觉稿。
陆斌在旁边看着，嘴里嚼着修脚店老板送来的花生米。
哥，咱公司现在三个人了，比昨天翻了一倍。
宋铮在改方案第五版的数据表。
花生米别掉键盘里。
陆斌低头一看，已经掉了两颗。
他扣了半天，把花生米抠出来，键盘上多了两个油指印。
晚上宋铮把方案第五版发给了吴明。
吴明回了一条语音，六秒。
方案不错，但我还在等孟超的电话。
孟超那边没有动静。
宋铮没催。催了反而不好。
他知道孟超在考虑的不是帮不帮他，是帮了之后的代价。
二十年的行业信用做担保，换的是一个仲裁还没打完的小公司的合同。
换谁都会犹豫。
第三天，柳映霜打来电话。
宋铮，跟你说个事。顾锦今天找了恒悦的校长吃饭，席间提了一嘴说你在盛川期间有财务问题，正在走内部审计。
宋铮攥着手机。
什么财务问题？
柳映霜声音很平。
没说具体的，就是放了一句话。但你知道，这种话在教育行业里杀伤力很大。我们跟家长打交道，合作方有任何财务污点，学校那边直接一票否决。
宋铮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墙上的油渍看了三十秒。
顾锦在行业群发律师函是第一刀，申请仲裁是第二刀，现在开始私下放财务问题的风是第三刀。
三刀下来，他在圈子里的名声基本废了。
做法完全合理：没有具体指控，只是暗示，你去告她诽谤都没有实锤。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呼吸了三次。
柳映霜在电话那头等着。
柳总，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打开邮箱，找到一份文件。
这是他在盛川两年间所有经手项目的费用报销记录汇总，每一笔都有财务签字和他的审批签名。
全部走的正常流程，没有一笔异常。
我五分钟后发你邮箱。
柳映霜停了两秒。
发吧，我看看。
宋铮发完邮件，回到折叠桌前。
赵岩在旁边改设计稿，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右手食指一直在桌面上点，有节奏地点。
赵岩认识他两年了，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生气了。
陆斌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烧烤店老板的菜单素材。
哥，烧烤店老板说他还有个朋友。
宋铮抬手打断他。
先别说客户的事。帮我查一个东西。
查什么？
盛川广告去年B轮融资的投资方叫什么，法人是谁。
陆斌打开电脑查企业信息。
五分钟后他念出来。
投资方是鼎翰资本，法人代表叫周启民。
宋铮记住了这个名字。
上一世他没关注过这个人，因为上一世他被踢走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这一世他要搞清楚一件事。
顾锦稀释他股份的那次董事会，鼎翰资本的两个席位投的是赞成票。
为什么一个投资方会同意稀释创始团队成员的股份？
通常投资方不会这么做，因为稀释合伙人等于动摇公司根基。
除非，顾锦给了鼎翰一个好处，大到让他们愿意牺牲公司稳定性。
宋铮给蒋薇发了一条消息。
蒋律师，帮我查一下鼎翰资本和盛川广告之间除了投资协议之外有没有其他关联交易。
蒋薇回了一个问号。
你怀疑什么？
宋铮打了几个字。
我怀疑顾锦用公司业务给鼎翰输送了利益，换鼎翰在董事会上配合她稀释我的股份。
蒋薇回了两个字。
查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
这条线如果成立，性质就不是商业秘密侵权了。是涉嫌利益输送和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权益。
宋铮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了。
他现在站在一个分岔口上。
如果只打商业秘密的仲裁，他证明自己清白就行。
如果掀开利益输送这条线，盛川的根子就被刨了。
他没有马上回复蒋薇。
他走到门口，外面修脚店的灯牌亮着，新LOGO在风里晃了两下。
回来坐下，他给孟超打了一个电话。
孟总，您之前弃权的那次表决，鼎翰的两票投的是赞成？
孟超愣了一下。
对。
当时他们说了什么理由？
孟超回忆了几秒。
周启民说的是公司管理层需要优化，学历不符合上市标准。
宋铮追了一句。
盛川什么时候说过要上市？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孟超的声音变了。
没说过。盛川从来没有提过上市计划。
宋铮挂了电话，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是修脚师傅留下的半盘花生米和陆斌抠键盘时掉出来的碎屑。
他给蒋薇回了一条消息。
查。
第七章
蒋薇用了四天。
她从企业信息平台上调出了盛川广告过去两年的公开招标记录、中标公告和供应商变更记录。
然后她找了一个做审计的朋友帮忙交叉比对。
结果在第五天的下午发到了宋铮邮箱里。
宋铮打开邮件，看到一张表格。
盛川广告过去十八个月里有四个外包项目，总金额三百六十万。
四个项目的中标方都是同一家公司：翰星文化传播。
翰星文化的股东信息里，第二大股东是一家投资管理公司，这家投资管理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启民。
鼎翰资本的法人代表也叫周启民。
宋铮把表格放大看了三遍。
顾锦把盛川的外包业务定向给了周启民关联的公司，换周启民在董事会上支持她稀释宋铮的股份。
三百六十万，买两票赞成票。
他把邮件转给孟超。
孟超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沉。
小宋，这份材料我看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今天下午给吴明打电话了。担保的事，我答应。
宋铮握手机的手稳了。
谢谢孟总。
孟超没接这句谢。
不是帮你。是我当初那张弃权票投错了。我应该投反对。
挂了电话，宋铮站起来在门面房里走了两圈。
陆斌从隔壁买完午饭回来，手里端着两碗拌面。
哥，出什么事了？
宋铮坐下来拿起筷子。
孟超答应做担保了。
陆斌差点把拌面扣在键盘上。
真的？
宋铮点头，挑起一筷子面条。
真的。
陆斌放下碗筷一拍桌子。
那吴明那边是不是就能签了？
宋铮嚼着面条摇头。
没那么快。吴明要看方案终版，而且签约前他要拉他的上级何副总来见一面。
赵岩在旁边改设计稿，抬头插了一句。
何副总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吴明说这两天定。
宋铮吃完面，开始改方案第六版。
改到一半蒋薇打来电话。
宋铮，仲裁的事有进展。对方的代理律师今天联系我了，说盛川愿意撤回仲裁申请，条件是你签一份和解协议，承诺三年内不联系盛川现有客户。
宋铮拿着手机走到门口。
修脚师傅正在门口的板凳上嗑瓜子，看见他出来递了一把。
宋铮接过瓜子，剥了一颗，这回有仁。
蒋律师，不签。
蒋薇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我回复对方，拒绝和解，走正式仲裁程序。
回复的时候加一句，就说我方在准备期间发现了与本案相关的新证据，涉及盛川广告与关联方之间的利益输送问题。
蒋薇停了两秒。
你确定要在这个阶段亮出来？
不是亮，是放风。让顾锦知道我手里有东西，看她怎么接。
蒋薇想了一下。
行。这招叫投石问路，对方如果心虚，动作会加快。
挂了电话，宋铮回到门面房。
赵岩抬头看他。
又有事？
宋铮坐下来。
顾锦提和解了，我没答应。
赵岩停下鼠标。
你手里到底有什么？
宋铮看了他一眼。
你在盛川的时候，有没有经手过翰星文化的外包项目？
赵岩想了几秒。
翰星？做过一个，去年九月的那个品牌视频项目。预算八十万，实际交付的东西最多值二十万，全是模板套的。我当时跟项目经理说过质量不行，项目经理说顾总亲自定的供应商，别管。
宋铮把蒋薇发来的表格调出来给赵岩看。
赵岩看了一遍，脸上表情变了。
周启民是鼎翰的人？
对。
赵岩靠在椅背上。
怪不得。那次项目我一直觉得不对，八十万预算出来的东西连学生作业都不如。
宋铮关掉表格。
这件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
赵岩点头。
当天晚上九点，宋铮收到了吴明的消息。
何副总周六下午有空，约在永昌售楼处见面，你带方案来。
宋铮看了一眼日历，周六是后天。
方案第六版今天刚改完，还要再过一遍数据。
他叫上陆斌和赵岩，三个人在门面房里通宵。
凌晨四点的时候打印机又卡纸了，宋铮这次没用手抠，直接把后盖拆了。
卡纸取出来了，后盖装回去的时候少了一颗螺丝。
陆斌趴在地上找了五分钟，在折叠桌腿底下找到了。
螺丝拧回去，打印机发出一声呻吟，吐出了方案终版的第一页。
宋铮拿起来看了一眼，纸上有一条浅浅的墨印。
能用。
天亮的时候方案打印完毕，装订了三份。
宋铮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衬衣。
衬衣后背有一道折痕，昨天晚上垫着坐的。
赵岩看了一眼。
你这件衣服跟你这个方案一样，内容好但卖相差。
宋铮拉了拉衣角。
内容好就行。
他把三份方案装进挎包，出门的时候修脚师傅在门口喊了一声。
小宋，下次帮我再设计个店面招牌行不行？
宋铮回头。
先把上次的五十块结了。
修脚师傅一拍大腿。
忘了忘了，马上转。
手机响了，五十到账。
宋铮看了一眼余额：一千六百三十。
距离下个月房租还差一千五百九十。
周六下午两点，永昌售楼处后天见。
宋铮拎着挎包往停车场走，顾锦今天会收到蒋薇放出去的那句话。
他不知道顾锦会怎么反应，但他知道一件事。
一个心虚的人，不会等。
第八章
蒋薇放出去的那句话，效果比宋铮预想的来得快。
周五上午，也就是跟何副总见面的前一天，宋铮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鼎翰资本，署名周启民。
邮件很短，三句话。
宋铮先生您好，我是鼎翰资本的周启民。关于盛川广告近期的仲裁事项，我方认为有必要与您进行一次沟通。请回复可约时间。
宋铮把邮件截图发给蒋薇。
蒋薇回了一个字。
来了。
宋铮没有马上回复周启民。
他需要想清楚一个问题：见还是不见。
见了，意味着在仲裁正式开庭之前先跟对方的利益关联人接触，可能被顾锦抓住把柄说他在庭外串联。
不见，周启民这封邮件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鼎翰开始慌了。
他选了一个中间路线。
给周启民回了邮件。
周总您好，仲裁期间不便单独沟通。如有需要，请联系我的代理律师蒋薇。
把球踢给蒋薇，他不直接碰。
十分钟后蒋薇打来电话。
宋铮，周启民的秘书联系我了，说周启民想约我明天上午在鼎翰的办公室谈。
去。
蒋薇笑了一声。
放心，我知道分寸。只听不答应，摸清他的底线。
宋铮挂了电话，开始准备明天下午跟何副总见面的东西。
方案终版已经打印好了，但他还需要准备一份口头汇报的提纲。
何副总不看PPT，只听数据和案例。
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三页提纲。
每一个数据后面备了两个案例，每个案例来源可追溯。
陆斌和赵岩在旁边帮他核对数字。
核到第二页，赵岩发现一个数据点有偏差。
你这个点击成本的预估用的是去年的行业均值，但今年一月平台调了竞价规则，均值涨了百分之十二。
宋铮改了。
改完重新打印那一页。
打印机这次没卡纸，但墨盒快见底了，最后两行字颜色明显浅了。
陆斌拿着那张纸看了看。
要不要换个墨盒？
宋铮算了一下，墨盒一百二，账上一千六百三十。
不换。用签字笔把那两行描一遍。
赵岩接过纸描了，笔迹跟打印字体不太搭。
宋铮看了一眼。
内容对就行。
周五下午，蒋薇发来了一条消息。
周启民的秘书打电话改时间了，说周总临时有事，约到下周一。
宋铮想了一下。
他在拖时间。他大概已经跟顾锦通过气了。
蒋薇回了两个字。
同意。
拖就让他拖，反正仲裁开庭时间定了，他拖不过日子。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宋铮到了永昌售楼处。
售楼处的装修刚完工，空气里全是油漆味。
地上铺着临时保护纸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吴明在门口等他。
吴明看了一眼他的衬衣。
你这衣服后面有道印子。
宋铮把挎包背到身后挡了一下。
赶着来的，没注意。
吴明带他进了二楼的临时会议室。
何副总已经坐在里面了，五十来岁，短平头，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叠文件。
何副总没寒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说吧。
宋铮把方案摆在桌上，没有翻开。
何总，我先说三个数字。
永昌今年的楼盘推广预算两千四百万，目标去化率百分之七十五，开盘时间五月一号。
根据我的投放模型，用两千四百万预算在四个月内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去化率，核心问题不是预算不够，是渠道组合不对。
何副总端着茶杯，没喝。
哪里不对？
宋铮翻开方案第一页。
永昌去年的三个楼盘，线上投放占预算的百分之六十五，线下活动占百分之二十，渠道分销占百分之十五。实际转化数据显示线上投放的到访转化率只有百分之一点三，远低于行业均值百分之二点一。
他翻到第二页。
原因是线上投放的渠道选择集中在信息流广告，但永昌的客群画像是三十五岁以上的改善型需求，这个人群的信息流使用时长低于二十五到三十四岁人群百分之四十。
何副总放下茶杯。
所以你的方案是什么？
宋铮翻到第三页。
把线上投放压到百分之四十五，渠道分销提到百分之三十，线下活动保持百分之二十，预留百分之五做应急。
渠道分销里重点做三件事。
他用签字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跟本地十二家中介门店签独家推介协议，佣金提高到百分之一点五。
第二，在已交付小区做业主推荐奖励，老带新每组奖五千。
第三，跟三家家居品牌做联合权益，买房送装修礼包，锁客成本由品牌方承担百分之六十。
何副总拿过方案翻了一遍，在第三页的数据表上停了一会。
你这个中介佣金百分之一点五是怎么算的？行业通常是百分之一。
宋铮答了。
百分之一的佣金，中介带客只完成指标。百分之一点五的佣金，中介主动推。成交一套改善型住房的佣金差额大概三千到五千块，但一套房的利润在十五万以上。
何副总点了一下头。
吴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个时候开口了。
何总，方案的事您看完了。还有一件事，关于孟超孟总做履约担保的事，孟总昨天跟我通过电话了。
何副总看了吴明一眼，又看了看宋铮。
你跟顾锦的仲裁还没结束？
没结束。
何副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的沙盘展示区。
小宋，方案我带走，下周二之前给你答复。
宋铮站起来。
好。
从售楼处出来，吴明送他到停车场。
方案何总看得很仔细，数据那部分他翻了两遍。
宋铮打开车门。
明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吴明拍了一下车顶。
别谢我。下周二之前你把仲裁的事稳住，何总那边我帮你盯着。
宋铮开车回门面房的路上，蒋薇发来一条消息。
顾锦今天通过律师向仲裁委申请了延期审理。理由是新发现的证据需要时间核实。
宋铮一脚刹车，后面又有人按喇叭。
他把车停到路边。
她申请延期，说明她知道了你放出去的消息。
蒋薇回了一句。
延期申请仲裁委还没批。但如果批了，开庭时间会往后推两到三周。
宋铮算了一下时间。
何副总下周二给答复，仲裁如果延期三周，签约和仲裁就不会撞在一起。
对他来说，延期反而是好事。
他给蒋薇回了两个字。
不反对。
蒋薇秒回。
我也这么想。让她延，拖得越久，周启民那边越坐不住。
宋铮发动车子继续开。
到门面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斌在门口拖地，修脚店的师傅在旁边指挥他拖的方向不对。
赵岩坐在里面改另一个小客户的设计稿。
宋铮坐下来，在手机日历上标了三个时间。
下周二，何副总答复。
下周一，蒋薇见周启民。
仲裁延期是否批准，三个工作日内出结果。
三条线同时在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陆斌买回来的盒饭开始吃。
盒饭凉了，米饭有点硬。
赵岩抬头看了他一下。
何副总怎么说？
宋铮嚼着米饭。
下周二给答复。方案他翻了两遍。
赵岩点了下头，继续改稿。
陆斌拖完地走进来，鞋底在刚拖的地上踩了一串脚印。
他自己看了一眼，默默又拖了一遍。
宋铮吃完盒饭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拿起蒋薇发来的仲裁延期申请书看了一遍。
申请书里顾锦的理由写得很正式：声称新发现的证据表明宋铮在职期间存在与公司利益冲突的个人经营行为，需要补充调查。
蒋薇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
她的理由是你在职期间有个人经营行为。你的公司营业执照是什么时候注册的？
宋铮翻了一下手机里的照片。
离职后第二天。
蒋薇标注了第二行字。
时间线没问题。但她可能会往前查你在盛川期间有没有做过私活。
宋铮想了想。
修脚店的LOGO是他注册公司之后才做的。五金店也是。
没有。
那就不怕她查。
下周一蒋薇去见周启民，下周二何副总给答复。
宋铮关了电脑，在折叠椅上坐了一会。
门面房外面的街灯亮了，修脚店的新LOGO在灯光下还挺好看。
他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顾锦。
这次他没按静音，接了。
顾锦的声音很平。
宋铮，见一面吧。
什么事？
有话当面说。
宋铮看了看门面房里的三张折叠桌、一台破打印机和两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同事。
行。你定时间地点。
顾锦说了一个地方。
周一上午十点，盛川楼下的咖啡厅。
宋铮挂了电话。
周一上午蒋薇去见周启民，他去见顾锦。
两条线，同一天。
第九章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宋铮走进盛川楼下的咖啡厅。
顾锦已经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旁边坐着她的法务何颂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宋铮不认识。
咖啡厅里除了他们这一桌，还有十来个盛川的员工在隔壁区域开早会。
宋铮坐下来，服务员问他喝什么。
白开水。
顾锦指了指旁边的西装男。
这位是鼎翰资本的法务代表陈律师。
周启民没来，派了个律师。
同一时间蒋薇应该在鼎翰的办公室里跟周启民本人谈。
宋铮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烫嘴，他放下了。
你说吧。
顾锦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份纸质文件推过来。
和解协议。盛川撤回仲裁，你签一份承诺书，三年内不以盛川前员工身份联系我们的现有客户。作为交换，盛川支付你十五万作为股权回购补偿。
宋铮没动那份文件。
十五万？
顾锦点头。
你的股份百分之零点三，按上一轮估值折算是十二万三。我给十五万，多出来的算你两年的辛苦费。
宋铮笑了一下。
辛苦费。
隔壁开早会的盛川员工有几个人往这边看了看。
宋铮没接那份文件，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蒋薇帮他准备的。
盛川广告过去十八个月与翰星文化传播的四份外包合同。
翰星文化的股东结构图。
鼎翰资本法人代表周启民与翰星文化第二大股东之间的关联关系。
四份合同的总金额三百六十万。
四份合同对应的实际交付质量评估，赵岩提供的设计部内部工作记录。
他把文件推过去。
顾锦，你花了三百六十万走通周启民，换他在董事会投了两票赞成票，稀释了我的股份。这笔钱走的是盛川的公账，花的是公司的钱，但利益归了你个人。
顾锦的手指碰到那叠文件，停住了。
旁边的陈律师伸手去拿，翻了三页，脸上的表情变了。
何颂站起来，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咖啡厅隔壁区域开早会的盛川员工安静了。
有人站起来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锦抬头看着宋铮。
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宋铮靠在椅背上。
公开信息。企业信息平台上能查到的股东结构，招标公告上能查到的中标记录，你公司内部的交付评估是赵岩提供的。
赵岩。
顾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转头看了一眼隔壁区域的员工。
那群人里有认识赵岩的，有人已经在低头发消息。
陈律师放下文件，声音压低了。
顾总，这份材料如果属实，性质不一样了。我需要跟周总沟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打电话。
宋铮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分。
蒋薇这会儿应该正在鼎翰的办公室里。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蒋薇的消息。
周启民同意配合提供关联交易的相关说明，条件是不公开他的个人信息。他说这些外包合同是顾锦主动提出的，鼎翰只是按照正常流程中标。
宋铮把手机屏幕亮给顾锦看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顾锦看到了发件人和前两行字。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
你设的局。
宋铮摇头。
不是我设的局。你自己留的漏洞，我只是帮你找出来了。
陈律师从窗边走回来，脸色不好看。
顾总，周总那边，已经在跟对方律师沟通了。我建议我们暂停今天的谈话。
何颂在旁边站着，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她弯腰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咖啡厅里这时候已经不止十来个人了。
盛川的早会结束了，二十多个员工端着咖啡往大厅走，路过这一桌的时候都慢了脚步。
有人认出了宋铮。
那不是宋总吗？
他不是被开了吗？
你看顾总的脸色。
谁看了谁看了？
低头看手机的有七八个人，站着不动听的有五六个，假装走过去实际在拿手机拍的有两个，靠在柱子旁边看热闹的有三个。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员工端着杯子走到吧台，跟服务员说了一句。
帮我续一杯，我再坐会儿。
还有一个行政部的姑娘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掉头走了回来，坐到最远的角落里。
顾锦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和解协议。
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
宋铮没动。
顾锦，你可以不签和解，但仲裁庭上这些材料都会出现。你也可以签和解，但条件得改。
什么条件？
第一，撤回仲裁。第二，归还我的股份，按原始合伙协议百分之十五。第三，解除翰星文化的所有外包合同，按正常流程重新招标。
顾锦拿着和解协议站在桌边，周围三十多个人看着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关联交易的文件，又看了一眼远处窗边还在打电话的陈律师。
陈律师挂了电话走回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锦的嘴角抖了一下。
她把和解协议放在桌上，拿起包走了。
何颂跟在后面小跑着追，高跟鞋在咖啡厅地板上打出连续的哒哒声。
跑了三步绊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甩出去，纸撒了一地。
三个盛川员工蹲下来帮她捡。
何颂红着脸把文件塞回去，追着顾锦的方向消失在电梯间。
咖啡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那个续了咖啡的老员工端着杯子走到宋铮旁边。
宋总，那个……你们公司还招人不？
宋铮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我叫程刚，媒介部的，干了四年了。
宋铮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回挎包。
程刚是吧，你先回去上班，过两天再说。
程刚点着头退回去了。
宋铮走出咖啡厅，站在楼下的街边。
手机又震了，吴明的消息。
何副总同意了。合同明天来签。
宋铮攥着手机，深呼吸了一下。
十秒后他给蒋薇发了一条消息。
仲裁那边，等顾锦来找你。
蒋薇回了一个字。
等。
第十章
周三上午，宋铮在铮诚传媒的门面房里签了跟永昌地产的推广合同。
吴明带来的合同一式四份，签完字盖完章，吴明把他那份收好。
合同总金额两千四百万，分三期付款。
第一期款四百八十万，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宋铮握着那份合同，手有点抖。
陆斌在旁边伸脖子看了一眼金额，腿软了一下差点蹲地上。
赵岩在改设计稿，头都没抬。
吴明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门面房的墙壁。
你这个办公室得换了，下周甲方验收会你总不能把人带这来吧。
宋铮点头。
正在找。
吴明又看了一眼隔壁修脚店的招牌。
你做的？
嗯，五十块。
吴明笑着走了。
下午两点，蒋薇打来电话。
顾锦的律师联系我了，同意你的三个条件。撤回仲裁，归还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解除翰星文化的外包合同。但她加了一条，要求你签保密协议，关联交易的材料不对外公开。
宋铮想了三秒。
可以。
蒋薇笑了。
你倒爽快。
关联交易的事，我要的不是曝光她，是拿回我的东西。目的达到了，材料留着没意义。
蒋薇说了句行，挂了电话。
孟超的担保不用了，宋铮给孟超打了个电话说了结果。
孟超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小宋，改天带你那条柯基饿不饿的狗来我这吃顿饭。
宋铮愣了一下。
孟总，柯基是您的狗。
孟超笑了。
开玩笑的。好好干。
挂了电话，宋铮在门面房里坐了一会。
墙上的油渍还在，打印机还在呻吟，折叠桌的一条腿用胶带缠了三圈。
陆斌端着两碗泡面走进来。
哥，咱现在有钱了，还吃泡面？
宋铮接过碗。
等第一期款到了再说。现在账上还是一千六百三十。
赵岩终于抬头了。
加上五金店八十和修脚店五十，一千七百六十。
陆斌补了一句。
还有烧烤店的一百，一千八百六十。
三个人端着泡面互相看了一眼。
宋铮吸了一口面条。
明天去找新办公室，预算月租八千以内。
陆斌差点呛着。
八千？你刚签了两千四百万的合同，租八千的办公室？
宋铮把碗放在桌上。
两千四百万是客户的钱，不是我的。我们的利润在执行完之后才结算。在那之前，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成本。
赵岩在旁边点了下头。
宋铮吃完面，打开手机看消息。
柳映霜的合同昨天到期了，她发来一条微信。
宋铮，恒悦的比价流程结束了，你的方案排第一。合同明天签。
方远也发了消息。
老宋，润泰的比价也出来了，你比盛川低百分之八，质量高一档。下周走流程。
程刚，那个在咖啡厅里问他招不招人的媒介部老员工，也发了一条。
宋总，我从盛川离职了。您那边要是需要媒介方面的人，随时叫我。
宋铮一条一条回了。
回到柳映霜那条的时候，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重新打。
柳总，谢谢。
他平时不说谢谢。但柳映霜是仲裁消息满天飞的时候唯一没有关上门的甲方。
晚上七点，门面房里就剩宋铮一个人。
陆斌去送烧烤店的菜单终稿了，赵岩去见一个自由设计师谈合作。
宋铮靠在折叠椅上，看着天花板上修脚店渗过来的水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宋铮，我是顾锦。号码换了。保密协议的事周五签。有一句话我当面没说，你两年前留那些公证书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有一天要走了吧。
宋铮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他没回。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没什么好回的。
上一世他什么都没留，被扔出来的时候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
这一世他留了东西，但留东西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她。
信不过一个人，就不该跟她合伙。
这个教训值两年。
他锁了手机，站起来关灯。
门口修脚师傅正在收摊，看见他出来喊了一声。
小宋，我那个招牌什么时候设计？
宋铮拉下卷帘门。
排在烧烤店后面，这周给你。
修脚师傅乐了。
你现在生意好了还接我这小活？
宋铮锁好门，往停车场走。
五十块的活也是活。
修脚师傅在后面喊了一句。
那我给你涨到六十。
宋铮头也没回，摆了下手。
成交。
全书已完结，感谢阅读，我们下本书见。虚构故事，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