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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7:38:49

我穿着花衬衫拖鞋去相亲,嘴里还嚼着生蒜。

对面那个身价千亿的女人,却一直冲我点头。

我在心里骂了她一百句,她每骂一句笑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她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而我心里藏着的那个身份,足够让半座城的豪门跪下。

【第一章】

我妈把我按在镜子前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许逍,你今年二十八了,你王姨好不容易给你搭上这条线,人家姑娘是沈氏集团的总裁!”

我扯了扯领带。

“妈,人家千亿身家,图我什么?图我能吃?”

“图你人好!”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拍得我往前一个踉跄。

我没再吭声。

我心里清楚,这种相亲,十个有九个是走过场。

剩下那一个,是把人当猴耍。

三年前苏蔓甩我那天,就是在一家咖啡厅。

她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说我家破产了,配不上她。

那张卡里有五万块,是她给我的分手费。

从那以后,我对这种场合一听就犯恶心。

出门前,我回了趟房间。

把西装扒了,换上一件大红底的花衬衫,配一条沙滩短裤,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

路过厨房,我顺手剥了两瓣生蒜,丢进嘴里嚼了。

辣味冲上脑门,我眼泪差点下来。

够了,这身行头,谁看谁走。

云顶酒店,三十八层的空中咖啡厅。

服务员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个走错门的外卖员没区别。

“先生,这里有着装要求……”

“沈初宁订的位子。”

服务员的脸一下子僵住,腰弯下去,领着我往里走。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西装,头发盘起,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子。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呼吸停了半拍。

照片上已经够好看了,真人比照片还要扎眼,那双眼睛清凌凌地往人身上一落,我手心直冒汗。

我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泼冷水。

好看有什么用,有钱人家的女人,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赶紧演完,赶紧走人。

我一屁股坐下,人字拖往桌下一甩,翘起二郎腿。

“你好,我叫许逍,无业,没房没车,有点存款,三百块。”

我张嘴的时候,特意往她那边哈了口气。

蒜味扑过去。

她鼻子皱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一勾。

“沈初宁。”

她伸出手。

我没握,抓起桌上的柠檬水灌了一大口,咕噜咕噜漱口,咽下去。

心里骂:这下总该嫌弃了吧?大姐,你赶紧站起来骂我一句神经病,我好回家交差。

她低头,肩膀抖了两下。

我愣住了。

她在笑?

“许先生平时做什么?”

“打游戏,睡觉,啃老。”

我抠了抠鼻子。

心里补了一句:顺便看看盘,赚点小钱,够我躺一辈子。

她又点了点头。

“挺好,有自己的节奏。”

我差点把嘴里的冰块喷出来。

这什么回答?

我决定加大剂量。

“我这人还有个毛病,脾气差,爱骂人,睡觉打呼磨牙,一个月洗一次袜子。”

心里吐槽:最后这条是编的,但够恶心人了,正常女人听到这儿就该叫保安了。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一个月洗一次袜子,是编的吧?”

我手一抖,杯子磕在桌面上,当的一声。

我盯着她看。

她面不改色。

“你脚上的人字拖是新的,指甲剪得很干净,不像不讲卫生的人。”

我松了口气。

原来是观察出来的。

心里骂了句:千亿总裁就是不一样,眼睛比X光还毒,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大招。

“沈总,说实话吧,我来就是应付我妈,咱俩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儿都不合适。你开劳斯莱斯,我骑电动车,你住江景别墅,我住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点了点。

“我觉得挺合适。”

”……啊?“

”下周三有空吗?民政局九点开门。“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嘴里的蒜味一路烧到了胃里。

这女人疯了?

心里喊:大姐你清醒一点,你看看我这件花衬衫,你看看我嘴里的蒜,你这是扶贫还是精准报复社会?

她低下头,拿手背挡住嘴。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眼角都笑弯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

”哟,这不是许逍吗?“

我后背一凉。

这声音,我化成灰都认得。

【第二章】

苏蔓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站在我们桌边。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裙子,脖子上挂着一串钻石,亮得扎眼。

旁边那个男人,梳着油头,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下巴抬得比天花板还高。

赵子骞。

赵氏地产的少东家。

苏蔓的视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噗嗤笑出声。

”三年不见,你怎么混成这样了?花衬衫,人字拖,你是来这儿送外卖的?“

我没吭声,拿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

心里骂:三年了,这女人的嘴还是这么欠,香水喷得能熏死一头牛。

赵子骞没看我。

他的眼睛直接落在沈初宁身上,嘴角挂着笑,往前凑了一步。

”初宁,这么巧?我约了你三次你都说忙,原来是忙着……“

他顿了顿,眼神往我身上一扫。

”做慈善?“

苏蔓笑得前仰后合。

”子骞你说话真损。不过也是,许逍这种人,家里破产,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能见沈总一面,算他祖坟冒烟了。“

我放下杯子。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赵子骞,你们赵家的城南旧改项目,上个月找了七家基金融资,被拒了七次,最后一家是我亲手否的,你现在还有闲心在这儿泡妞?

沈初宁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赵子骞。

”赵少,城南那块地,资金链还撑得住吗?“

赵子骞的笑容卡在脸上。

”你……你听谁说的?“

”圈子就这么大,还用听谁说?“

沈初宁的语气很淡。

赵子骞的脸色青了又白,额角的青筋鼓起来一根。

我也愣了。

她怎么会知道?

这事在资本圈压得很死,连赵家内部都没几个人清楚。

也对,人家是沈氏总裁,消息灵通很正常。

我这么安慰自己。

赵子骞缓过来,挤出一个笑。

”小问题,下个月就能解决。“

他话锋一转,又对准了我。

”倒是这位许先生,你配坐在这儿吗?你知道这一桌的咖啡多少钱一杯?八百八,你一个月工资够喝几杯?“

苏蔓跟着帮腔。

”他哪有工资,他说过他啃老。许逍,我当年甩了你,现在看来真是太明智了。你看看你,再看看子骞,你们俩站一块,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举起了手机。

我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是忍不了。

我是不想。

三年前我爸的公司被人做局,一夜之间资金链断裂,我爸住进ICU,债主堵门。

苏蔓那天把卡推给我,说的话和今天差不多。

后来那盘棋,是我亲手一步一步翻回来的。

我爸的债还清了,那几个做局的人,如今两个在牢里,一个跑到国外不敢回来。

我用三年时间,做出了一家只在圈子里流传代号的基金。

所有人都叫我K。

但没人知道K是谁。

我也不想让人知道。

我累了,只想陪我妈过点安稳日子。

所以,一个前女友跳脸,我懒得理。

心里骂:苏蔓,你笑吧,等哪天赵家那块地爆雷,你脖子上那串钻石,怕是要拿去当铺换盒饭。

沈初宁突然笑出了声。

很短,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蔓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沈总笑什么?“

”没什么。“沈初宁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拎起包,”想起一件好玩的事。“

她走到我身边,弯腰,凑近我耳边。

我闻到一股很淡的木质香,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明天上午十点,沈氏大厦顶楼,来找我。“

”我不去。“

”你不来,我就让人去你家,跟阿姨谈下周三领证的事。“

我喉咙发干,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她直起身,看都没看赵子骞一眼,转身就走。

赵子骞的脸黑成锅底。

苏蔓追着他喊:“子骞,子骞你等等我!”

我一个人坐在原地,盯着她喝剩的半杯咖啡发呆。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账单。

”先生,一共一千七百六。“

我掏出手机扫码。

心里骂:这女人走就走了,单都不买,千亿总裁也抠门。

手机还没扫上,服务员又补了一句。

”沈总已经结过了。她让我转告您……“

服务员憋着笑,脸都涨红了。

”她说,她不抠门。“

我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第三章】

我一晚上没睡着。

那句话在我脑子里来回转。

她不抠门。

我刚才骂她抠门,是在心里骂的。

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巧合?

还是我不小心嘀咕出声了?

我翻来覆去,最后得出结论,是我嘀咕了。

人一紧张,嘴就管不住,很正常。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氏大厦。

我还是那件花衬衫。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眉毛拧成一团,刚要叫保安,电梯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走出来,冲我弯腰。

”许先生,我是沈总的助理,周允。沈总在等您。“

前台小姑娘张大了嘴。

顶楼,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条江。

沈初宁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签文件,头都没抬。

”坐。“

我没坐,站在门口。

”沈总,我今天来就是跟你把话说清楚,我们不合适,领证的事你别找我妈……“

”你不吃香菜。“

我卡住了。

”……什么?“

”桌上有早餐,我让人去掉了香菜。“

我扭头,茶几上放着一碗馄饨,热气还在往上冒,汤面上干干净净,一点绿都没有。

我后背开始发凉。

我不吃香菜这件事,我妈知道,我发小知道,除此之外没人知道。

王姨都不知道。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调查我?

沈初宁签完一份文件,抬起头。

”没调查你。“

我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咽了口唾沫,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你左边耳环掉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左耳。

摸到一半,手停住了。

耳环好好地挂在那儿。

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跳声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你……“

我嗓子发紧,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磕在门框上。

”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她没回答。

我又在心里试了一句:

沈初宁是猪。

她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许逍。“

”你真能听见!“

我一嗓子喊出来,周允在门外吓得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

我的脑子开始飞速倒带。

昨天咖啡厅。

我在心里骂她蜂窝煤心眼。

骂她千亿总裁眼睛比X光还毒。

喊她大姐。

说她扶贫还是精准报复社会。

还有,还有……

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心里那句好看得扎眼。

我整张脸烧起来,耳朵根烫得能煎鸡蛋。

想转身就跑,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又硬生生停住。

跑什么?跑了更丢人。

沈初宁靠回椅背上,嘴角往上翘。

”你昨天还想,我是不是神经病。“

我捂住脸。

”你别说了。“

”你还想,赵家城南那块地,是你亲手否掉的。“

我手从脸上拿下来。

整个人一下子冷静了。

这才是要命的。

她知道我是谁。

心里一闪:她知道K是谁,那她接近我……

”我不是为了这个。“

她打断了我的念头,声音低下去。

”许逍,我们谈谈吧,关于我为什么要选你。“

我看着她。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

鼻子下面,慢慢渗出一道细细的红。

【第四章】

周允冲进来,递上纸巾,熟门熟路。

沈初宁仰起头,拿纸巾按住鼻子。

”出去吧,没事。“

周允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最好对我们沈总客气点。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碗馄饨的勺子,不知道该放哪儿。

”你……怎么回事?“

”老毛病。“

她声音闷闷的。

”十二岁那年,我爸妈出车祸,我在后座,昏迷了半个月。醒来以后,我就能听见别人心里的声音。“

”五米以内,听得清清楚楚。用多了,就头疼,流鼻血。“

她把纸巾拿下来,上面一片红。

”一天撑不了多久。“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从小到大,见的每一个人,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

”我叔叔抱着我哭,心里在算我爸的股份。“

”追我的那些男人,嘴上说爱我,心里在算沈氏的市值。“

”赵子骞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心里想的是等结了婚,就把我送进疗养院。“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勺子柄硌得掌心发疼。

”你是第一个。“

她看着我。

”第一个心里想的,比嘴上说的还干净的人。“

”你骂我,骂得很难听,但你从头到尾没算过我一分钱。“

”你还骂自己。“她嘴角动了一下,”骂得比骂我还狠。“

我喉咙堵得厉害。

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最后憋出一句。

”那你也不能拿领证吓唬我妈。“

她终于笑了。

那一下笑得我心口发紧,赶紧把视线挪到窗外去。

心里骂:许逍你出息点,人家一笑你就晕?

”嗯,晕了。“她说。

”你闭嘴!“

就在这时,门被人一把推开。

周允的声音在外面急得发抖。

”沈董,沈董您不能进去,沈总在见客!“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步走进来,啤酒肚,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沈宏,沈初宁的二叔,沈氏集团副董事长。

他一眼扫到我身上,眉头皱起来。

”初宁,这是什么东西?“

”我未婚夫。“

沈宏愣了两秒,哈哈大笑。

”未婚夫?穿成这样?你是要气死你爸妈在天之灵?“

他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下午三点董事会,赵家联合三家机构,提议撤换总裁。初宁,我劝你识相点,主动辞职,体面。“

沈初宁盯着那份文件。

”赵家?“

”赵家注资五十个亿,条件是你嫁给赵子骞,或者你下台。“沈宏推了推眼镜,”你选。“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啐了一口。

”带着你这个小白脸,下午别来丢人。“

门砰地关上。

沈初宁的手按在文件上,指节发白。

我走过去,把文件抽过来翻了两页。

心里一行一行地过:

赵家五十亿是假的,城南项目爆雷,他们账上没钱,这是对赌,用沈氏的股权去堵赵家的窟窿。

沈宏手里有个海外账户,过去两年从沈氏子公司转出去九个亿,走的是开曼一家空壳。

我的基金去年做尽调的时候碰到过这条线,证据在我电脑里。

沈初宁抬头,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把文件丢回桌上。

”下午三点,我陪你去。“

她看着我。

”你不怕暴露身份?“

”暴露什么?“我嘴一咧,”我就是个穿花衬衫的小白脸。“

心里补了一句:你听着,我心里说什么,你就照着说,一个字都别改。

下午三点,董事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

我被拦在门外。

保安说外人不准进。

沈初宁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是我的特别顾问,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

满屋子没人吭声。

我拎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晃进去,坐在她身后的角落里。

沈宏的脸拉得老长。

”初宁,你真要闹到这一步?“

赵子骞也在。

他坐在列席位置上,看见我,嗤笑一声。

”许逍,你还挺会钻空子。怎么,靠女人上位?“

我没理他。

投票开始。

沈宏站起来,念了一大段沈初宁的罪状,决策失误,独断专行,股价下跌。

”我提议,罢免沈初宁总裁职务,由我暂代。“

赵子骞带来的三家机构代表,齐刷刷举手。

再加上沈宏自己那一票,五票。

只要再有一票,就过半了。

几个老董事交头接耳,有人手已经抬到一半。

我在心里开口:

问他,开曼群岛,海星控股,这家公司是谁的。

沈初宁站起来。

”二叔,在投票之前,我想问一句。“

”开曼群岛,海星控股,是谁的公司?“

沈宏的脸刷地白了。

抬到一半的手,全都停住了。

”你胡说什么!“

我在心里继续:

过去两年,沈氏旗下三家子公司,以采购名义向海星控股付款十七笔,合计九亿三千万。

沈初宁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我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笔记本转过来,对着会议室的大屏幕一推。

投屏亮了。

十七笔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日期、金额、账户,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炸了。

一个白头发的老董事拍桌子站起来,手指着沈宏,嘴唇直哆嗦。

”沈宏!你……你掏空公司!“

沈宏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椅子。

”假的!这是伪造的!这小子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

”那就报警。“沈初宁说,”让经侦查查真假。“

沈宏的嘴张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他的腿开始抖,扶着桌沿才没倒下去。

赵子骞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他死死盯着我,眼珠子都红了。

”许逍,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我合上电脑,冲他笑了笑。

”捡的。“

投票结果出来,罢免案,被否。

沈宏被两个老董事当场架出去,说要先停职。

走廊里,他回头冲着沈初宁吼。

”你给我等着!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找个野男人就能翻天?“

沈初宁站在会议室门口,背挺得很直。

等人都散了,她转过身,鼻血又流了下来。

一滴,砸在地毯上。

她身子一晃,往我这边倒过来。

我一把接住她。

她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很轻。

”许逍,你心跳得好快。“

”闭嘴,你别听。“

”我听不见了,用完了。“她闭上眼,”你心跳是我贴着听见的。“

我抱着她,半天没动。

走廊尽头,赵子骞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在打电话。

隔着二十米,我听不见他说什么。

但我看清了他的口型。

弄死他。

【第五章】

第三天早上,我是被我妈的哭声吵醒的。

”许逍,你出来看看,你出来看看这都是什么!“

我冲出房间。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手抖得拿不稳。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

沈氏女总裁包养小白脸,男方曾因诈骗被前女友曝光。

点进去,是一篇长文。

发帖人,苏蔓。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说我三年前骗了她二十万,说我家破产是因为我爸堵伯,说我专门靠女人吃软饭。

配图是咖啡厅那天,我穿着花衬衫,翘着二郎腿,冲沈初宁哈气的照片。

还有一张,是董事会那天,我扶着沈初宁出电梯。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男人也配?沈总是被下蛊了吧?

我就说那天沈氏董事会有猫腻,原来是小白脸在背后搞鬼。

人肉他!我知道他住哪个小区!

我妈抓着我的胳膊。

”儿子,楼下有人在拍,有人往咱家门上泼了油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了两辆车,有人举着相机。

单元门口,红油漆糊了一片,写着两个大字。

骗子。

我站在窗边,手指扣着窗台,指甲缝里塞进了灰。

这三年我什么都能忍。

可我妈不行。

我爸在ICU那段时间,我妈一个人跪在医院走廊里求医生,头磕在地砖上,额头肿了半个月。

我发过誓,这辈子不让她再受一次委屈。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老周,帮我查一下,苏蔓这篇帖子是谁买的热搜,背后的钱走的哪个账户。“

”另外,派两个人来我家楼下,看着我妈。“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秒。

”K,你要出手了?“

”嗯。“

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

是沈初宁。

”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到。“

”别来,楼下全是拍的,你一来坐实了。“

”已经到了。“

我一愣,扑到窗边。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车门打开,沈初宁走下来。

闪光灯一下子全怼上去。

她没躲,也没捂脸。

径直走到单元门口,看了一眼那摊红油漆,扭头冲着镜头。

”许逍是我未婚夫,下周三领证。造谣的,律师函今天下午到。“

说完,她推门上楼。

六楼,没电梯。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爬上来。

开门的时候,她额头上全是汗,喘得说不出话。

我妈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手机。

沈初宁弯下腰,冲我妈鞠了一躬。

”阿姨,对不起,是我连累您了。“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拉着她的手不放。

”闺女,闺女你别这么说……“

沈初宁抬头看我。

我站在她面前,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说的是:你傻不傻,六楼你爬上来干什么。

她也没回答,伸手揪住我的花衬衫领子,往下一拽,额头抵在我胸口。

我妈识趣地转身进了厨房。

下午,热搜撤了。

晚上,又上了一条新的。

沈氏股价今日暴跌百分之九,疑似赵氏地产联手做空。

周允打来电话,声音都急哑了。

”许先生,赵家在二级市场砸盘,今天一天市值蒸发六十个亿。明天如果再跌,就要触发质押平仓线了。“

”沈总的股份质押在三家银行,一旦平仓,沈氏就要易主了。“

我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坐在我家沙发上的沈初宁。

她脸色发白,盯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嘴唇咬得没了血色。

”还有,“周允压低声音,”赵家放出消息,三天后在华辉拍卖行办一场慈善晚宴。他们请了全城的头面人物。“

”赵子骞说,那天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沈总求婚。“

”如果沈总不答应,赵家就继续砸,砸到沈氏破产。“

【第六章】

慈善晚宴那天,我是被拦在门口的。

华辉拍卖行,红毯铺到马路边上。

我穿了件旧西装,袖口都磨起毛了。

门口的接待拿着名单,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

”许先生,名单上没有您。“

”我跟沈初宁一起来的。“

”沈总的邀请函上写的是,沈初宁女士,一位。“

旁边几个刚下车的宾客停下脚步,往这边瞅。

有人认出我了。

”这不是那个小白脸吗?“

”嘿,还真敢来。“

赵子骞从里面走出来,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枚胸针,身后跟着苏蔓。

他冲我摊了摊手。

”许逍,不好意思,今晚的场子,门槛有点高。“

苏蔓捂着嘴笑。

”要不这样,后门那边缺个端盘子的,你去干一晚上,我让人给你结三百块。“

周围一片笑声。

沈初宁从车里出来,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

”他不进,我也不进。“

赵子骞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初宁,你可以不进。但明天沈氏的股价,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初宁的手臂一下子绷紧。

我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抖。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心里说:进去,我有办法。

她看了我一眼。

赵子骞一挥手。

”行,给赵某个面子,放他进来。不过只能站着,没座。“

晚宴大厅里,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我站在最后一排的柱子边上。

沈初宁被安排在第一排,挨着赵子骞。

前面几件拍品,不痛不痒地过去了。

到了第七件,拍卖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今晚的压轴,由赵氏地产赵振海先生捐赠,清代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起拍价,三千万!“

全场掌声。

赵子骞站起来,冲着全场拱了拱手。

”这件瓶子,我拍下来,送给初宁,作为求婚礼物。“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单膝跪在沈初宁面前。

全场的灯光一下子打过来。

”初宁,嫁给我。从今往后,赵家就是沈氏最大的靠山。“

镜头全对准了沈初宁。

她坐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

我看见她的手撑在扶手上,指节一根根凸起来。

我知道她在听。

她在听全场这几百个人的心声。

这些人里,有多少在等着看她低头,有多少在算计沈氏倒了以后能分到多少肉,有多少在心里骂她不识抬举。

她鼻子下面,又渗出了血。

一滴,砸在白色的裙摆上。

旁边有人尖叫了一声。

赵子骞皱了皱眉,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初宁,你身体不好,以后我照顾你。“

我离她二十多米,她听不到我。

我往前走。

一个保安伸手拦我。

”先生,回您的位置。“

我把他的手拨开。

又一个保安冲过来。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他嗷地叫了一声,跪在地上。

全场哗然。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响得刺耳。

十米。

五米。

我在心里喊:别听他们的,听我的。

沈初宁猛地抬起头。

她眼眶里全是泪,一转身,看见了我。

赵子骞站起来,拦在我面前。

”许逍,你找死?“

我没理他。

我伸手,把沈初宁从椅子上拉起来,掏出手帕,按在她鼻子下面。

”头疼不疼?“

她咬着嘴唇,点头。

”别听了,就听我一个。“

赵子骞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女人吃饭的废物,你拿什么跟我争?拿你那三百块钱?“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揪着我衣领的手。

然后抬起头,看着台上的拍卖师。

”三千万,是吧?“

”我出五千万。“

【第七章】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五千万?他?“

”疯了吧,他拿得出来五千块吗?“

苏蔓尖着嗓子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许逍,你知道五千万后面有几个零吗?你是不是穷疯了,想在这儿碰瓷?“

赵子骞松开我的衣领,退后一步,掸了掸手。

”好,好。我出六千万。“

”一个亿。“我说。

赵子骞的脸抽了一下。

拍卖师站在台上,拿着锤子,进退两难。

”这位先生……请问您的号牌是……“

”没有号牌。“

赵子骞哈哈大笑,冲着全场张开双臂。

”大家都听见了吧?没号牌,没验资,喊一个亿!这种人就该叫保安打出去!“

保安围上来了。

六七个人,把我和沈初宁围在中间。

我把沈初宁护在身后,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张卡。

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右下角,压着一个银色的字母。

K。

我把卡丢给离我最近的那个保安。

”拿去给你们老板看。“

保安捏着卡,一脸懵。

拍卖行的总经理从侧门冲进来,五十来岁,满头大汗,一路小跑。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保安把卡递过去。

总经理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手开始抖,抖得卡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我。

再低头,看卡。

再抬头。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全场的呼吸声,同时停了。

”K……K先生……“

他嗓子都劈了。

”不知道是您……是我们有眼无珠……“

我没说话,伸手把卡拿回来。

赵子骞站在原地,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裂开。

”K?什么K?“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香槟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逍遥资本……管理规模三千亿的那个K……“

”去年救活了恒远集团,前年一夜之间把海川证券做到退市……“

”没人见过他本人……“

一个接一个,宾客们开始往后退。

有人掏出手机,手指抖着找号码。

苏蔓的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扶住了椅背。

”不可能……不可能……他家破产了……他三年前连房租都交不起……“

我看了她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对拍卖师说:“落锤吧。”

拍卖师手忙脚乱地敲下锤子。

”一亿,成交!“

我拉着沈初宁往外走。

身后,赵子骞突然吼了一声。

”站住!“

他冲过来,拦在我们面前,眼珠子红得吓人。

”你说你是K就是K?一张破卡谁不会做?许逍,你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爸!华辉这边有个骗子,冒充逍遥资本的K……“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赵振海颤抖的声音。

”他……他长什么样?“

”二十多岁,穿得跟个叫花子……“

”你给我闭嘴!“

赵振海的吼声,从扬声器里炸出来,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赵子骞,你给我跪下!马上跪下给K先生道歉!“

”爸?“

”城南项目,我求了逍遥资本三个月,他们说只要K先生点头,就给我们注资八十亿!你个畜生,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

赵子骞握着手机的手,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他看着我,嘴唇在抖。

不是怕。

是恨。

那种恨,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没跪。

他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我不信。“

”我不信你一个废物,能骑到我头上。“

他扭头冲出了大厅。

沈初宁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

我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鼻血已经止住了,眼睛里还汪着水。

”你骗我。“她说。

”我哪儿骗你了?“

”你说你存款三百块。“

我笑了,在心里说:后面还有十二个零,你没问。

她一拳砸在我胸口上。

不疼。

那天晚上,沈氏的股价在盘后交易里止跌。

逍遥资本发布公告,以战略投资者身份,增持沈氏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

赵家砸盘的资金,一夜之间被套死在半山腰。

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周允给我打来电话。

”许先生,出事了。“

”沈总被经侦带走了。“

【第八章】

我赶到市局的时候,天还没亮。

周允在门口等着,眼睛熬得通红。

”沈氏旗下的海外子公司,被人举报涉嫌洗钱,金额十二个亿。所有的签字文件上,都是沈总的名字。“

”举报人是谁?“

”沈宏。“

我站在台阶上,冷风往领口里灌。

沈宏停职了,但没被抓。

他手里还握着一部分公司的老底子。

他知道沈初宁的签名习惯,知道海外子公司的账户结构。

这是早就埋好的雷。

就等着沈初宁赢了董事会,再把她炸下来。

”能见她吗?“

”不行,二十四小时内只能见律师。“

我在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

上午九点,律师出来了。

”沈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她说,她听不见你了,有点害怕。“

我站在那儿,手撑着墙,掌心底下的瓷砖冰得刺骨。

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天她说的话。

一天撑不了多久。

五米以内。

用多了就头疼,流鼻血。

她现在在审讯室里,四面都是人。

警察的心声,律师的心声,隔壁嫌疑人的心声,她躲都躲不掉。

一直听,一直流血。

我掏出手机,打给老周。

”把逍遥资本所有的尽调团队全部调过来,我要沈氏海外子公司过去三年的全部流水。“

”另外,查沈宏和赵振海这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资金往来、见面地点。“

”一个都别漏。“

老周在那头顿了一下。

”K,这么查要动用很多关系,你的身份会彻底藏不住。“

”那就别藏了。“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苏蔓。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没化妆,眼睛肿着。

”许逍。“

她走过来,声音发颤。

”我……我想跟你谈谈。“

”没空。“

我绕开她往外走。

她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许逍,我错了!三年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赵子骞根本不是人,他天天打我,他说我就是个摆设……“

她撸起袖子,胳膊上一片青紫。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那时候对我那么好,你说要给我一辈子……“

”我知道一件事!“

她见我没停步,突然拔高了嗓子。

”赵子骞跟沈宏做的那些事,我知道!我有录音!“

我脚步停住了。

回头看她。

她眼睛里一下子亮起来,往前扑了两步。

”你帮我离开赵家,我把录音给你,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三年前推给我一张银行卡,说我配不上她。

那张脸三天前发帖造谣,让我妈门口被泼了红油漆。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冲她晃了晃。

”你刚才说的话,我录了。你知情不报,涉嫌包庇。录音交给警察,你还能算个污点证人,判得轻一点。“

”不交,你就跟赵子骞一起进去。“

苏蔓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许逍,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重新开始?“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苏蔓,咱俩就没开始过。“

她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靠着墙蹲在地上,捂住脸。

我没回头。

当天下午,苏蔓把录音交给了经侦。

录音里,赵子骞和沈宏在酒店包间里,一句一句商量怎么伪造签名,怎么把赃款倒腾进沈氏的海外账户。

赵子骞的声音很得意。

”等她进去了,沈氏就是咱俩的。那个姓许的,不管他是不是K,没了沈初宁,他屁都不是。“

沈宏在旁边笑。

”还有那个瓶子,那个乾隆的瓶子,是假的。等他拿回去一鉴定,K先生一个亿买了个假货,这脸丢到全国去,看他还怎么混。“

我听到这儿,把录音关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说。

”K,录音只能证明他们有预谋,不能直接证明签名是伪造的。沈总想出来,还得要原件对比。“

”原件在哪?“

”沈宏手里,他明天要带着原件,去沈氏三十周年庆典上,当着媒体的面公布。“

”他要彻底把沈总钉死。“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那就让他公布。“

我说。

”明天,我陪他把戏唱完。“

晚上十点,律师又带出来一句话。

沈初宁说,她头疼得厉害,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了。

我拿着那张字条,坐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淋了一个小时的雨。

【第九章】

沈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在云顶酒店宴会厅。

就是我第一次见沈初宁那栋楼。

三十八层是咖啡厅,三十九层是宴会厅。

台下坐满了人。

股东,媒体,合作方,各大家族的人。

赵振海来了,坐在第二排,一直擦汗。

赵子骞坐在他旁边,翘着腿,脸上挂着笑。

沈宏站在台上,西装笔挺,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各位,今天本来是沈氏的好日子,但我作为沈家的长辈,不得不站出来,揭露一个丑闻。“

”我的侄女,沈初宁,利用职务之便,通过海外子公司洗钱十二亿……“

台下一阵骚动。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沈宏打开档案袋,抽出一沓文件,高高举起来。

”这是原件!上面每一份,都是沈初宁亲笔签名!“

他把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一页一页,签名清清楚楚。

沈宏的脸上压不住笑意。

”沈初宁已经被经侦控制,沈氏集团不能群龙无首,我提议……“

”等等。“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回头。

我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经侦的便衣。

再后面,沈初宁被周允扶着,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但她站着。

她是被取保出来的,条件是今天必须当场对质。

沈宏手里的文件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出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台前,冲着台下的媒体抬了抬手。

”借个麦克风。“

一个记者愣愣地把话筒递过来。

我接过话筒,转身看着沈宏。

”沈董,你这些原件,签字时间是哪一天?“

”去年八月十二号!“

”确定?“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我点点头。

”去年八月十二号,沈初宁在瑞士做脑部检查,全身麻醉,在手术台上躺了六个小时。“

我把一份医院的出入记录投到屏幕上。

”一个全麻的人,怎么在国内签字?“

沈宏的脸色变了。

”那……那可能是记错日期了,是前后几天……“

”前后几天?“

我又投了一份文件。

”八月十号到八月二十五号,她一直在瑞士,有出入境记录,有护照盖章,有医院监控。“

台下炸了。

沈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讲台上。

”这……这是伪造的!是她买通医院……“

”还有一样东西。“

我按下手机。

赵子骞和沈宏在包间里的录音,从宴会厅的音响里放出来。

”等她进去了,沈氏就是咱俩的。“

”那个乾隆的瓶子是假的……“

一句一句,清清楚楚。

全场死寂。

赵子骞腾地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假的!这是合成的!是这个骗子做出来的!“

他冲着台上吼,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

”许逍,你以为你是K就了不起?你有钱又怎么样?我爸在这个城市混了三十年,我们赵家……“

”子骞。“

赵振海站起来了。

他一把揪住赵子骞的后领子,把他按回椅子上。

然后,他转过身,冲着我,弯下了腰。

九十度。

腰弯下去,头低到膝盖。

”K先生,犬子不懂事,求您……求您高抬贵手……“

赵子骞瞪大了眼睛。

”爸!你干什么!“

”闭嘴!“

赵振海回头,一巴掌扇在赵子骞脸上,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城南项目今天上午爆雷了,银行抽贷,工地停工,三千户业主在售楼处闹事!“

”现在全城只有逍遥资本能救赵家!“

赵子骞捂着脸,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赵振海。

”赵总,城南那个项目,三个月前你们找我们融资的时候,我就看过账。“

”窟窿四十个亿。你们拿沈氏的股权去堵,堵不住,就伪造证据栽赃。“

”这个项目,我不救。“

赵振海的腰一下子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K先生,K先生求您……“

台上,沈宏开始往后台挪。

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把他架住了。

”沈宏,你涉嫌职务侵占、伪造公文、诬告陷害,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扣上去的那一刻,沈宏的腿彻底软了。

他瘫在地上,眼镜歪到一边,嘴里喃喃地念叨。

”我是她二叔……我是她亲二叔……那些股份本来就该是我的……我哥要是没死……“

没人理他。

赵子骞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发紫。

他看着他爸跪在地上,看着沈宏被拖走,看着台下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

他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地笑,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哈……“

他站起来,抄起桌上的红酒瓶,朝着台上冲过来。

”许逍!我弄死你!“

酒瓶举过头顶。

离我三米。

两米。

沈初宁突然从周允手里挣出来,往我前面扑了一步。

我一把把她拽到身后。

抬腿。

一脚踹在赵子骞胸口上。

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翻了两张桌子,酒瓶在地上炸开,红酒溅了一地。

他躺在碎玻璃里,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沫。

两个便衣冲过去,把他按住。

他还在挣扎,手指抠着地毯,眼睛死死瞪着我。

”我不服……我不服……“

警察把他拖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抖。

裤子湿了一片。

宴会厅门口,苏蔓站在那儿。

她看着赵子骞被拖出去,看着我。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

我扶着沈初宁,从她身边走过去。

没停。

没看她。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

然后是一个女人瘫坐在地上的声音。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初宁靠在我身上,眼睛闭着。

”许逍。“

”嗯。“

”你刚才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是听不见了吗?“

”贴着能听见一点。“

她把耳朵贴在我胸口。

我在心里说:你他妈刚才往我前面扑什么,你不要命了?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我那件旧西装上。

【第十章】

一个月后,我又站在了云顶酒店三十八层。

还是那家咖啡厅。

还是靠窗那个位子。

我穿着那件大红底的花衬衫,沙滩短裤,人字拖。

出门前,我剥了两瓣生蒜,想了想,还是没吃。

我妈在门口看着我,嘴角憋着笑。

”儿子,你确定穿这身?“

”确定。“

”那姑娘要是跑了……“

”她不会跑。“

我妈摇摇头,往我兜里塞了一包口香糖。

沈初宁的病好了很多。

瑞士那边的医生说,她的情况是车祸后脑部受损导致的,这些年一直靠药压着。

经过这一次透支,她的能力范围缩小了,现在只能贴着才听得见。

医生说这是好事。

她说这挺好的。

以后只听我一个人的。

赵家破产了。

城南项目被法院查封,赵振海变卖了所有家产,还差二十多个亿。

赵子骞因为故意伤害和伪造公文,判了八年。

沈宏数罪并罚,十二年。

苏蔓作为污点证人,判了缓刑。

听说她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在超市当收银员。

有一次她托人带话给我,说想当面道个歉。

我让带话的人回了一句。

不用了。

那个乾隆的瓶子,我拿去鉴定了。

确实是假的。

我把它摆在了逍遥资本的会议室门口,底座上贴了一张纸。

一个亿买的教训,看人别看皮。

沈初宁到的时候,我正在研究菜单。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放下来,看见我这身行头,在门口站住了。

她看了我三秒。

然后捂着嘴,笑得蹲在了地上。

服务员吓了一跳,跑过去扶她。

她摆摆手,一路笑着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许先生,又来相亲?“

”嗯。“

”这次打算怎么劝退我?“

”不劝了。“

我从短裤兜里掏出一个盒子。

想打开,手指停在盒盖上。

手心全是汗,盒子差点滑出去。

我把它放在桌上,推过去。

她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半天没动。

”你心里在想什么?“她问。

”你过来听。“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

弯腰。

耳朵贴在我胸口上。

我感觉到她的呼吸隔着那件花衬衫,一下一下地扑在我心口。

我闭上眼,在心里说。

沈初宁,我这个人,脾气差,爱骂人,嘴上没一句好话。

但心里想的,都给你听。

你要是愿意,我这辈子都不藏了。

我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我自己都听见了。

咚,咚,咚。

她没抬头。

她就那么贴着,贴了很久。

久到服务员端着咖啡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放还是不该放。

我低头看,看见她肩膀在抖。

一滴眼泪,砸在我花衬衫的扶桑花上,洇开一小片。

她终于直起身。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打开盒子,把戒指拿出来,自己套在了无名指上。

然后抬起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许逍。“

”嗯。“

”民政局九点开门。“

她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八点二十,来得及。“

我还坐着发懵。

她一把揪住我的花衬衫领子,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

”走啊。“

”我……我穿这身去?“

”就穿这身。“

她拉着我往电梯走,高跟鞋踩得噔噔响。

我的人字拖在后面啪嗒啪嗒地跟着。

整个咖啡厅的人都在看我们。

电梯门开了。

她拉着我进去,按下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突然踮起脚,凑到我耳边。

”刚才你心里还有一句,我也听见了。“

我后背一僵。

”哪……哪句?“

”你说,早知道今天要求婚,就不该把蒜吐了,留着熏你一下,让你记一辈子。“

我张了张嘴。

她笑着把脸埋进我怀里。

”我记住了。“

”一辈子。“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落。

我抱着她,低头闻到她头发上那股很淡的木质香。

兜里那包我妈塞的口香糖,一直没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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