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睁开眼的时候,正坐在一张长条阅览桌前。
面前摊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着,照得整间阅览室忽明忽暗。四周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空气里飘着旧纸页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墙上挂着一面圆钟,指针停在九点五十八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工作马甲,白衬衫,胸口别着工牌,印着“市图书馆 夜班管理员 沈棠”。
脑子里“叮”一声,机械音准时上线:【欢迎进入“市图书馆”规则怪谈副本。当前身份:沈棠,图书馆夜班管理员,入职第一天。任务目标:连续值满七个夜班。奖励:通关。】
沈棠还没来得及问细节,面前那本书的扉页上多了一行手写的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写上去的:
【夜班管理员守则】
一、晚上十点闭馆。闭馆前确认所有读者离馆。如果阅览室里还有人坐着看书,走过去告诉他“闭馆了”,不要看他的脸。他如果站起来走了,就没事。他如果不动,不要催第二遍,回工位等着。
二、闭馆后每小时巡一次库。巡库走东侧走廊,不要走西侧。西侧走廊灯坏了,检修中。
三、如果书架上的书自己掉下来,捡起来放回原位。如果同一本书掉下来三次,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签上你的名字,然后放回书架,不要再管它。
四、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少儿阅览区会有小孩哭。不要过去哄。哭够了自己会停。如果哭超过半小时,去门口敲三下门,说“下班了”,哭声会停。敲完立刻走,不要往里面看。
五、如果有个穿灰夹克的老头来借报纸,告诉他“今天的报纸还没到”。不要给他任何东西。他如果问“昨天的呢”,回答“昨天的被收走了”。他如果问“前天的呢”,不要回答,转身去倒水,他会自己走。
六、凌晨四点,古籍部的门会自己开一条缝。不要进去关门。门自己开着就开着。如果你进去了,门会从外面锁上。
七、早上六点交班。交班前检查少儿阅览区所有的书,确认书架上没有多出来的东西。如果发现多了一本不属于图书馆的书,不要碰,去办公室打电话给馆长说“少儿区多了一本”。然后待在办公室别出来。
沈棠把守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眼花。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五十九。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阅览室。东侧靠窗坐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翻一本杂志。西侧角落里有个戴耳机的小姑娘,趴在桌上刷手机。还有个大妈在书架区转悠,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十点整,闭馆铃声响了。沈棠深吸一口气,先走到东侧那个中年男人旁边,眼睛盯着地板:“闭馆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杂志合上放回架子,拎起包走了。沈棠余光扫了一眼,那人走路的姿势有点怪,脚后跟不着地。她没多看,转头去叫戴耳机的小姑娘。小姑娘摘了耳机说了句“哦不好意思”,收拾东西走了。大妈也拎着布袋子出了门。
沈棠把大门锁上,回到工位坐下来。系统冒出来:【宿主,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原著里是图书馆的常客。三年前闭馆之后没出去,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阅览室里,心梗。】
“他刚才走路脚后跟不着地。”
系统:【……你看见了?】
“看见了。没管。守则说别看他脸,没说不许看脚。”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适应得挺快。】
十点巡库,沈棠拿着手电筒走东侧走廊。东侧走廊灯全亮着,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没什么异常。走到第三排书架的时候,一本硬壳书“啪”一声掉在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是本《辞海》,放回原位。走了两步,又一本《辞海》掉下来。她捡起来放回去,接着走。第三本《辞海》掉下来的时候她停住了。
守则三:同一本书掉三次,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字,放回去别管了。
沈棠翻开《辞海》最后一页,摸出笔签了名。笔尖刚离开纸面,那本书自己从她手里飘起来,稳稳当当落回了书架最顶层。沈棠冲它竖了个大拇指:“行,有礼貌。”
系统:【…………宿主你不怕?】
“怕什么。它又没咬我。签个名而已。”
十一点巡库,东侧走廊无事。十二点巡库,走到第五排书架的时候她听见西侧走廊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拖地。她没往西侧看,继续走完了东侧,回工位坐着。
凌晨一点,少儿阅览区传来哭声。细细的,呜呜咽咽的,听着像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沈棠坐在工位上没动。哭了大概二十分钟,停了。
凌晨两点,又哭了。这回哭得更响,还夹杂着拍门的声音。沈棠等了半个钟头,哭声没停。她站起来走到少儿阅览区门口,敲了三下门:“下班了。”
哭声戛然而止。门后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小跑声,越跑越远。沈棠转身就走,没回头。
系统冒出来:【宿主,原著里上一任夜班管理员听见哭声进去哄了。第二天早上被发现蹲在少儿区角落里,抱着个布娃娃,嘴里一直念叨“宝宝不哭”。】
“那她人呢?”
系统:【送精神病院了。现在还没出院。】
沈棠回工位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凌晨三点,她去巡最后一次库。东侧走廊走到头,拐弯的时候她余光扫到西侧走廊尽头有个灰夹克的身影晃了一下。她没往那边看,径直走完了东侧,回了工位。
四点整,古籍部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沈棠坐在工位上远远看了一眼,没过去。门开着就开着,她在工位上翻手机,假装没看见。
五点五十,天蒙蒙亮了。沈棠去少儿阅览区检查书架。一排一排翻过去,翻到最里面那排的时候,她发现书架最底层多了本书。封面是粉红色的,画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书名写着《我的好朋友》。图书馆里没这本书——少儿区的书全是硬壳精装,这本是软皮薄本,一看就不是馆藏。
沈棠没碰它,退出来把门带上,去办公室打电话给馆长:“少儿区多了一本。”
馆长那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还没睡醒:“……什么样的书?”
“粉红封面,软皮的,叫《我的好朋友》。”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馆长声音清醒了:“你在办公室待着别动。我马上来。”
沈棠在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馆长来了。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着挺利索。她进少儿区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粉红封面的书,脸色不太好看。
“这书是去年一个小孩落在这儿的。她妈晚上来接她走晚了,小孩一个人在少儿区待了半个多钟头,走的时候把书落下了。第二天她妈来接她放学,路上出了车祸,孩子没了。”馆长把书搁在桌上,“后来这本书就隔三差五出现在架子上。扔了又出来,烧了又出来。后来我干脆不扔了,它出来我就收着,收着收着就没了,过阵子又出来。”
沈棠看了一眼那本书:“那小孩叫什么?”
馆长翻开书扉页,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周小雨。
“她要是再来,”沈棠说,“你把书给她。让她拿走。”
馆长看了她一眼:“给了。给过好几回。拿走了下回还出现。”
“那你让我试试。”
馆长把那本粉红封面的《我的好朋友》搁在办公桌上,看了沈棠半天:“你想怎么试?”
“那孩子把书落在少儿区,说明她走的时候书还在那儿。她回来找书,找了快一年了,每次书出现在架子上,她拿走了又放回来,说明她没找对地方。”沈棠把书拿起来翻了翻,“她可能以为书还放在她当初坐的位置。但少儿区书架重新排过好几回了,那本书原来的位置早就变了。她每回找到书,拿了又觉得不对,就又放回去,等下次再来找。”
馆长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她一直在找她当初坐的那个位置?”
“对。你把书放回她当初坐的位置上试试。她拿了书,可能就不回来了。”
馆长想了想:“她当初坐在少儿区靠窗那排,第三个小桌子,红色凳子。”
沈棠拿了书去少儿区,把书搁在靠窗第三张小桌子的桌角上。放完了退出来把门带上。第二天早上她交班之前去少儿区看了一眼,书还在桌角上,没人动过。第二天晚上她上班,书还在那儿。第三天晚上,书没了。
馆长第二天早上来上班,听说书没了,亲自跑去看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轻松了不少:“真没了。书架上也没再出现。”
后来馆长请沈棠吃了顿食堂,打饭的时候多给她舀了勺红烧肉:“你怎么想到的?”
“小孩找东西,一般就认自己放东西的地方。她老在架子上翻,是因为她当初走的时候把书搁桌角上了,以为还在那儿。你们把书塞回书架,她就找不着了。”
馆长叹了口气:“我们之前光想着怎么把书处理掉,没想到这层。”
沈棠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含糊道:“那孩子也没坏心。就想把书找回来。”
这事过去之后,沈棠接着值她的夜班。守则上那几条她基本摸透了。十点闭馆,赶人走。那个脚后跟不着地的中年男人每晚都来,坐在东侧靠窗位置翻杂志。沈棠每回都盯着地板说“闭馆了”,他就站起来走了,从不磨叽。走了之后第二天早上来,他还会把杂志搁回原处——沈棠早上检查书架,杂志永远整整齐齐搁在第三排第二层。
系统有回问她:【宿主,你知道他是死人,你不怕?】
“怕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是个爱看杂志的人,死了也是个爱看杂志的鬼。他又不害人,每天来看两小时杂志就走,比某些活人还有素质。”
系统:【…………你这个角度挺清奇。】
灰夹克老头隔三差五来一回,问报纸到了没。沈棠每回答“今天的还没到”,他就走了。有一回他问“前天的呢”,沈棠没接话,转身去倒水,回来人就不在了。
凌晨两点的哭声自从她敲过一回门之后,隔了几天又响过一回。她又去敲了三下门说“下班了”,哭声又停了。第三次哭的时候她敲完门多喊了句:“小雨,书找到了没?”
哭声停了。门后面安静了好几秒,传来一声细细的“找到了”。
从那以后少儿区再没哭过。
第六天晚上,出了个新情况。凌晨三点巡库的时候,她发现东侧走廊第五排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几本硬壳精装的大部头歪歪斜斜靠在架子上,地上还掉了两本。她蹲下来捡,捡完了往架子上摆,摆到一半发现不对劲——这些书的书脊上印的都不是图书馆的标签,全是白板。
她抽了一本出来翻开。扉页上有手写的字迹,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和日期,像借书记录,但格式跟图书馆的不一样。她翻了两页,书里夹着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帮我找找第六章。”
沈棠把书合上塞回架子,接着摆其他的。摆完了数了数,一共十二本白板书,全塞在第五排书架最顶层,被正常的馆藏书挡着。她之前几天巡库没发现,可能是被人动过了。
第二天她问馆长:“第五排书架最上头有十二本白板书,没标签的,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馆长脸色变了变,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那些书是以前一个老馆员留下的。他退休之前自己装订的,说是‘私人收藏’,没走馆藏流程。他走了之后那些书就搁在架子上没人动。怎么了?”
“被人翻过了。地上掉了两本,书里夹着纸条让人帮忙找第六章。”
馆长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老馆员退休之后没多久就没了。他家里人说他走之前那几天一直念叨‘第六章还没写完’。他那几本书是他自己写的东西,装订成册搁在架子上,谁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沈棠问:“我能翻翻吗?”
馆长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当天晚上沈棠把十二本白板书全搬下来翻了。每本都夹着纸条,内容不一样,有写“帮我找找第六章”的,有写“第三章写错了”的,还有一本写的是“算了别找了,我自己也忘了”。
她翻了半宿,翻到第七本的时候找着“第六章”了。那章写的是老馆员在图书馆干了一辈子的琐事——哪年进了哪批新书、哪个读者偷书被他逮着了、哪个小孩在少儿区尿裤子了。最后一页写了句“第六章写完了,不写了”。
沈棠把第七章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夹了张纸条:“第六章找着了,写完了。您安心。”
第二天晚上她上班的时候,那十二本白板书整整齐齐码在第五排书架最顶层,一本不多一本不少,全用牛皮纸包了封皮,书脊上贴了标签——“馆员手记 内部资料”。
系统播报:【宿主,七個夜班满了。任务完成。奖励:回家。】
沈棠坐在工位上喝了口热水,看了眼墙上那面圆钟,六点整。馆长推门进来接班,看见她坐在那儿,问了句:“第七天了。还行?”
“还行。”沈棠把工牌摘下来搁桌上,“那十二本书我给您包好了,搁第五排最上头。您回头看看,要是不留就捐给档案室。”
馆长翻了翻那几本包好的书,点了点头:“留着吧。好歹是老馆员一辈子的东西。”
沈棠收拾了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阅览室。阳光从东侧窗户照进来,那个脚后跟不着地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靠窗位置翻杂志,翻完了一页,抬头冲她点了点头。
沈棠冲他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沈棠出了图书馆大门,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早点摊子刚支起来,油条下锅滋啦响。她走过去买了根油条一碗豆浆,蹲在马路牙子上吃。
系统冒出来:【宿主,任务完成了。你怎么没选回家?】
“急什么。吃了早饭再说。”
系统:【……行吧。吃完再说。】
沈棠把油条啃完,豆浆喝干净,抹了抹嘴。她正要跟系统说“走吧”,余光扫到图书馆侧门开了条缝,馆长探出半个脑袋冲她招手:“小沈!你回来一下!出事了!”
沈棠把豆浆碗扔垃圾桶里,跟着馆长进了侧门。馆长脸色不太对,把她拽到办公室关上门:“你昨晚巡库的时候,东侧走廊第三排书架最底层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第三排最底层?没注意。怎么了?”
馆长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搁桌上。是个巴掌大的布娃娃,扎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裙子,脸上用笔画了眼睛嘴巴,针脚粗糙,一看就是小孩手工缝的。
“今早保洁阿姨在东侧走廊第三排书架底下扫出来的。”馆长压低声音,“这玩意儿之前没见过。你那本守则上写了,少儿区多出来的东西不能碰,得打电话给我。但这玩意儿不在少儿区,在东侧走廊。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沈棠把布娃娃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布娃娃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周小雨。
“又是那小孩的。”沈棠把布娃娃放回桌上,“她书找着了,布娃娃没找着。她以为布娃娃也搁在原来那个位置上了。”
馆长拍了下脑门:“那怎么办?给她放回去?”
“放回去没用。她找着书了,就不再来少儿区了。布娃娃搁在少儿区她可能看不见。”沈棠想了想,“这布娃娃原来搁哪儿的?”
馆长翻了翻记录本:“去年她妈带她来的时候,她坐在少儿区靠窗第三桌。走的时候把书和布娃娃都落桌上了。书搁桌角,布娃娃搁椅子上。”
“那我把布娃娃搁回那张椅子上。”
沈棠拿着布娃娃进了少儿区,搁在靠窗第三张小桌的椅子上。放完退出来把门带上。第二天早上她交班之前去看了一眼,布娃娃还在椅子上。第三天晚上上班去看,布娃娃没了。
馆长松了口气,请她吃了顿食堂,这回多给了一勺排骨。沈棠啃着排骨说:“馆长,您这图书馆事儿真不少。”
馆长叹了口气:“老馆了,几十年攒下来的东西多。有些事说不清楚,反正守着规矩来,别多事,也别少事。”
沈棠把排骨啃干净了:“行。那我走了。”
她拎着包出了图书馆,这回真走了。系统跟着她往外走,走了两步冒出来:【宿主,馆长刚才在后面追你。】
沈棠回头一看,馆长果然从大门里跑出来了,手里攥着个信封:“小沈!你等等!”
沈棠站住了。馆长跑过来把信封塞她手里:“这个你拿着。前两天市里文化局下来个文件,说要搞个‘夜间公共文化服务试点’,图书馆要延长开放时间到晚上十二点。我寻思着夜班这块儿你比我有经验,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接着干?工资翻倍,给交五险一金。”
沈棠把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头是张聘书。她抬头看馆长:“您这是让我接着值夜班?”
“不光值夜班。你帮我把夜班管理这块捋顺了,招几个新管理员你带一带,把守则完善完善。以后图书馆晚上开到十二点,事儿肯定比现在多。”
沈棠把聘书折好揣兜里:“行。但我有个条件——新招的夜班管理员,头一个月你得让他们先跟我的班,我带熟了再单独值。守则上那些坑我都踩过一遍了,新人没踩过,容易出事。”
馆长使劲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沈棠留下来了。接下来半个月她带了俩新人,一个姓孙的小伙子,一个姓李的姑娘,都是二十出头刚毕业的。头一天晚上她带着俩人在阅览室里转了一圈,把守则上每条规矩对应的实际情况讲了一遍。
“东侧靠窗坐那个中年男人,每天晚上都来,翻完杂志就走。你们说‘闭馆了’的时候盯着地板别看他脸。他要是站起来走了就没事,要是坐着不动你们就回工位等着,别催第二遍。”
小孙举手:“沈姐,他要是不走呢?”
“等着。他最多坐十分钟就自己走了。你别跟他较劲。”
“那万一他真不走呢?”
“那就等馆长早上来上班处理。你值你的班,别管。”
小李问:“少儿区那个哭声呢?现在还有吗?”
“书和布娃娃都找着了,最近没哭过。但保不齐哪天又响。响了先等半小时,没停就去门口敲三下门说‘下班了’。敲完就走,别往里头看。”
俩人记了满满两页纸。沈棠带他们值了三个晚上,把该踩的坑都让他们看着踩了一遍——小孙头一晚就碰见《辞海》掉三回,照着守则签了名,书自己飘回去了,他吓得够呛但没出事。小李第二晚碰上灰夹克老头问报纸,答了“今天的还没到”,老头走了,她又多问了一句“大爷您要哪天的”,老头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棠在边上赶紧把她拽走了:“别多问。问多了他就不走了。”
小李吓得脸白了一晚上。
半个月之后俩人都能单独值了。沈棠把守则改了改,加了三条新备注:一是布娃娃事件的处理流程,二是老馆员手记的存放位置,三是新人头三个月不许单独进西侧走廊。馆长看了说行,印了新版本发下去。
后来市里文化局来人检查夜间开放试点,转了一圈挺满意,问馆长夜班管理怎么搞得这么顺。馆长指了指沈棠:“她搞的。以前夜班老出事,她来了之后一件没出。”
文化局的人跟沈棠聊了几句,问她愿不愿意去给其他试点单位做个培训。沈棠问给多少钱,人家说按课时费算一天三百。沈棠当场答应了。
培训那天她站在讲台上,底下坐了二十来号人,全是各图书馆、文化馆、博物馆管夜班的。她把守则投在屏幕上,一条一条讲:“第一条,闭馆赶人,别盯人脸。为什么?你盯他脸他就记住你了。记住了你,下回他还来,来了就找你。你躲都躲不掉。”
底下有人举手:“那要是对方是活人呢?”
“活人你也别盯。你盯活人,活人觉得你态度不好投诉你。你盯死人,死人不投诉你,但他下回还来。横竖不划算。”
底下笑成一片。
后来沈棠在图书馆干了两年,把夜班管理那套东西写成了个小册子,文化局给印了,发到全市各个公共文化场馆。册子扉页上印了句“夜班管理守则(沈棠修订版)”,底下小字写着“参考市图书馆夜班实践经验”。馆长把那本册子搁在办公室书架上,逢人就指:“我们馆小沈写的。”
沈棠有天晚上值班的时候系统冒出来:【宿主,任务完成之后你在这边待了两年了。什么时候回家?】
沈棠正在工位上吃泡面,闻言吸溜了一口:“急什么。这边工资翻倍、五险一金、逢年过节发米发油。我回去干嘛?”
系统:【…………你开心就好。】
“再说了,我走了小孙和小李怎么办?他俩才值了半年,万一碰上事搞不定呢。”
系统:【你带他俩带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哪够。我当初头一个月差点被《辞海》砸死。他俩得多练练。”
系统彻底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