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电脑弹出一个自称系统的窗口。
任务:骂(),奖励自动打卡一周。失败就每五分钟锁屏,壁纸是总监秃头。
我点了关闭。
五分钟后,甲方视频会上,大屏幕亮起一颗秃头。
总监盯着屏幕,我盯着总监。
后来才知道,这个系统会喝枸杞水。
【第一章】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九分,我冲进公司,指纹按在打卡机上。
“打卡成功。”
我还没喘匀气,工位电脑自己亮了。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灰色窗口,宋体字,加粗,排版土得掉渣。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周边()浓度超标,万物皆可骂系统’。”
我愣了两秒。
【什么玩意儿?】
下面还有一行。
“新手任务:骂(),必须包含‘字都不认识,你把手机当榔头砸核桃吧’。完成任务奖励:打卡系统自动为你打卡一周。任务失败惩罚:电脑每隔(五)分钟锁屏一次,壁纸是老板秃顶的特写。”
括号里的空,有的填了,有的没填。
骂谁,没写。
我第一反应是中病毒了。
上周我从楼下保洁大爷手里花五块钱买了个二手U盘,拷了个项目文件,八成就是它。
我点右上角的叉。
叉没了,窗口还在。
我调出任务管理器,任务管理器刚弹出来,又被它挤了回去。
旁边工位的刘大壮探过头,手里捏着半个包子。
“响哥,你这什么弹窗?小网站看多了?”
“滚。你是搞IT的,帮我看看。”
大壮把包子往嘴里一塞,凑过来点了两下,眉头拧成疙瘩。
“这不是病毒。病毒没这么丑。”
“那是什么?”
“行为艺术。”
我还想骂他,部门群里炸了。
高总监发了一条语音,六十秒,满格。
我点开。
“全体注意,九点半大会议室,跟王总那边视频连线,智能门锁项目汇报。周响负责投屏,PPT给我弄漂亮点,弄砸了这个月绩效直接清零。”
大壮拍拍我肩膀:“兄弟,保重。”
九点二十九,我抱着电脑进了会议室。
高建业坐在主位,五十出头,头顶中间一片锃亮,四周一圈头发倔强地围着。他平时用发胶把头发往中间梳,今天发胶没上够,空调一吹就露馅。
他手里攥着两颗核桃,咔啦咔啦地盘。
大屏幕连上视频,对面是甲方王总,后面坐着一排西装。
“王总好,我们开始。”高建业清了清嗓子,“周响,放。”
我点开PPT。
第一页,封面,没问题。
第二页,技术架构,没问题。
高建业开始念稿子:“我们的门锁采用了最先进的……”
他眯着眼凑近屏幕。
“……最先进的生物识别技术,误识率低于百万分之一,杜绝一切鬼鬼……鬼鬼崇崇的……”
“祟。”我小声提醒。
“我知道!”他瞪我一眼,“鬼鬼祟祟。”
对面王总端起茶杯,嘴角抽了一下。
我低头看时间。
九点三十四分。
距离我打开电脑连上大屏幕,刚好五分钟。
大屏幕黑了。
一秒后,又亮了。
满屏一个头顶。
超清,四K,连毛孔都看得清。正中央一片油光,边上三根头发顽强地翘着,反光反到摄像头都过曝。
右下角一行小字:“请输入密码解锁”。
会议室安静了。
视频那头也安静了。
王总的茶杯停在嘴边,后面一排西装齐刷刷低头,肩膀开始抖。
有人憋不住,“噗”了一声,赶紧咳嗽两下掩饰。
高建业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头顶,也盯着他。
他手里的核桃,咔,停了。
他脖子一寸一寸转过来,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周、响。”
“总监,我能解释。”
“你解释。”
“我电脑中毒了。病毒……挑的您。”
后排实习生小张没忍住,笑出了鹅叫。
我手忙脚乱输密码,解锁,PPT回来了。
高建业深吸一口气,转回去,挤出一个笑:“王总,技术故障,我们继续。”
王总放下茶杯:“好,继续。”
五分钟后。
屏幕又黑了。
这次换了个角度,俯拍。
头顶正中央,还有一颗没挤的痘。
王总那边终于有人笑出了声,笑声一个传一个,最后连王总都扶着额头,肩膀一耸一耸。
高建业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的一声。
他把两颗核桃往桌上一拍。
“会议暂停!”
视频挂断前,我听见王总说了一句:“这小伙子,有点意思。”
我抱着电脑,后背全是冷汗。
屏幕上,那个灰色窗口又弹了出来。
“任务未完成,惩罚持续中。”
【第二章】
那天下午,我在高建业办公室站了两个小时。
他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换了一部新手机,正拿手机背面一下一下砸核桃。
砰。砰。
核桃没碎,手机壳裂了。
“周响,你知道今天这个会对公司多重要吗?”
“知道。”
“你知道王总那边多少人看见了吗?”
“十一个。”我数过。
砰。他砸得更重了。
“检讨,五千字,明天早上放我桌上。这个月绩效清零。还有,智能门锁这个项目,你别管了。”
我抬头:“总监,这项目是我从零写的,代码、方案、测试,全是我……”
“全是你?”他笑了,把核桃仁往嘴里一扔,“公司给你发工资,你写的东西就是公司的。公司的东西,我说给谁就给谁。”
我手攥着裤缝,指甲掐进掌心。
房贷还剩二十六年。
我咽了口唾沫,把话吞回去。
“明白。”
“出去。”
我走到门口,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爸是修鞋的吧?上次来公司给你送饭那个。”
我停住。
“回去跟你爸学学手艺,以后用得上。”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手抖得掏不出工牌。
手机屏幕亮了,灰色窗口又弹了出来。
这次,空着的括号被填上了。
“新手任务:骂(高建业),必须包含‘字都不认识,你把手机当榔头砸核桃吧’。”
【好家伙,指名道姓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骂了,饭碗没了。
不骂,每五分钟锁一次屏,全公司都知道我电脑里存着总监的头顶。
两条路,都是死。
第二天上午,事情变得更糟。
王总亲自上门考察,要看智能音箱和门锁联动的现场演示。
高建业站在演示台前,穿了新西装,头发喷了半瓶发胶,焊得死死的。
“王总,这是我们研发的小丰音箱,我主导开发的。”
我站在角落,听着那句“我主导”,牙根发酸。
“我演示一下。”高建业弯腰对着音箱,“小丰小丰,打开门锁的……的……”
他低头看手卡,卡上写着“打开门锁验证程序”。
“打开门锁险……险证程序。”
音箱亮灯:“抱歉,没有找到‘险证’。”
他脸一僵,又念:“小丰,开启防撬报警,这个功能……亟待……”
他念成了“极待”。
音箱:“没有听懂,请再说一遍。”
“亟、亟……”
“抱歉,没有听懂。”
王总后面的人又开始低头了。
高建业额头冒汗,掏出手机,一着急又把手机攥成锤子样,对着桌上的核桃碟子“砰”就是一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
核桃没碎,演示台抖了一下,音箱滚到了我脚边。
全场安静。
王总看看高建业,又看看我。
我弯腰捡起音箱。
音箱的灯还在闪,机械女声反复念:“抱歉,没有听懂,抱歉,没有听懂。”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任务说的是“骂高建业”。
可没说怎么骂。
我把音箱举到眼前,深吸一口气,对着它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听见。
“你说你,字都不认识,你把手机当榔头砸核桃吧。”
音箱:“抱歉,没有听懂。”
“没听懂就对了。人家念‘亟待’,你听成‘极待’;人家念‘验证’,你听成‘险证’。你一个音箱,连字都不认识,还在这儿装主导?”
空气凝固了三秒。
王总先笑了。不是憋笑,是拍大腿的那种笑。
“好!骂得好!这应响是该骂!”
后面那排西装跟着笑,有人笑得直咳嗽。
高建业站在原地,嘴张着,脸上的肉一跳一跳。
他知道我在骂谁。
全场都知道我在骂谁。
可我骂的是音箱。
他要是接话,就等于自己认领。
他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周响,你、你别对着设备乱说话。”
“好的总监,我这就教它认字。”
王总笑完了,指着我:“这个项目,后面让这小伙子跟我们对接。”
高建业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猪肝色加酱油。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打卡系统自动为你打卡一周。”
【第三章】
我没当回事。
骂完那天晚上,我写检讨写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睡过头,睁眼十点十二分。
我从床上弹起来,裤子穿反了都没发现,一路狂奔到公司,进门已经十点四十。
完了。迟到扣两百,高建业还能借机再扒我一层皮。
我哆嗦着打开考勤小程序。
“今日打卡:08:57,正常。”
我揉揉眼睛,再看。
08:57。
我站在电梯口,后脖子一阵发凉。
真打上了。
我冲到大壮工位,把手机拍在他桌上。
“你干的?”
大壮正在偷吃同事的辣条,嘴边一圈红油。
“干啥?”
“考勤。我十点四十到的,系统显示八点五十七。”
大壮把辣条咽下去,眼睛瞪圆了:“响哥,这事可不能乱说,篡改考勤是要开除的。我上有老下有……下有猫,你别害我。”
“那你帮我查,那个弹窗到底哪来的。”
大壮看了一眼高建业办公室的方向,压低声音:“中午,没人的时候。”
中午十二点半,办公区走空了。
大壮在我电脑上敲了二十分钟,脸越来越白。
“这程序是个远程控制端,做得很糙,界面还是十年前的老样式。但是……”
“但是什么?”
“它连的是内网,用管理员账号登录的考勤后台。”
“谁的管理员账号?”
大壮咽了口唾沫,把屏幕转过来。
登录名:gaojianye。
“高建业的号。”
我脑子嗡了一下。
“高建业给我打卡?他疯了?”
“不是他本人。”大壮指着一串编号,“登录的电脑,在内网编号B区零零三。”
“B区零零三是哪?”
大壮调出楼层图,手指划过去,停在走廊尽头一个小方块上。
方块上写着三个字:保洁间。
我和大壮对视一眼。
保洁间里确实有台电脑,老掉牙的台式机,给保洁登记耗材用的。
那台电脑的主人,是老钱。
就是五块钱卖我U盘的那个保洁大爷。
六十多岁,背有点驼,每天拎着拖把在楼道里转,见谁都笑眯眯的。上个月高建业一脚踢翻了他的水桶,让他拿牙刷刷总监办公室的厕所。
老钱当时一句话没说,蹲下去,一下一下刷了两个钟头。
晚上九点,公司人走光了。
我一个人摸到走廊尽头。
保洁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蓝光。
我想推门,手停在半空。
里面传来键盘声。
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哒,哒,哒。
还有人小声嘀咕。
“这个括号……填几分钟呢……五分钟太便宜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老钱坐在一个倒扣的水桶上,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两根手指头戳键盘。
屏幕上,正是那个灰色窗口。
他听见动静,没回头。
“来了?”
我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钱叔,这……是你?”
老钱慢慢转过来,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
“小周啊。”
“你哪来的总监账号?”
“哦,这个啊。”他指了指墙角的马桶刷,“高建业把密码写在便签上,贴在他办公室马桶水箱后面。我刷厕所的时候看见的。”
我一口气没上来。
老钱转回屏幕,慢悠悠敲了一行字,按下回车。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第二个任务即将发布。”
老钱头也不回,说了一句:
“小子,昨天你骂得还不够。下一个,你得当着他的面骂。”
【第四章】
“为什么是我?”
我坐在另一个倒扣的水桶上,跟老钱面对面。
保洁间不到四平米,消毒水味混着拖把的霉味,熏得我眼睛发酸。
老钱从兜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枸杞水。
“因为全公司就你一个人,被他踩了还会说‘明白’。”
“这不是好事吧?”
“是好事。”他看着我,“说明你憋着呢。憋着的人,骂出来才响。”
“那你为啥不自己骂?”
老钱指指身上的蓝色保洁服:“我骂?我骂完明天就得去别的楼扫地。你骂,好歹还有王总给你撑腰。”
我想反驳,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说得在理。
“那U盘……”
“故意卖你的。”老钱嘿嘿一笑,“五块钱,良心价。”
我还想问,他摆摆手:“回去吧,明天有好戏。”
第二天,好戏来了。
高建业把全组叫进会议室,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头发染成灰色,耳朵上一排耳钉,嘴里嚼着口香糖。
“介绍一下,高飞,新来的项目组长。智能门锁项目以后他负责,周响,你配合他。”
高飞冲我抬抬下巴:“你就是周响?听我叔说,你挺能骂音箱啊。”
全组人一愣。
叔。
亲侄子。
大壮在桌底下踢我一脚,用嘴型说:【关系户。】
高飞接手第一天,就把我写的门锁底层代码改了。
我看了一眼他的提交记录,血压直冲头顶。
他把离线验证那段整个删了,换成一段网上抄来的代码,注释都没删,还留着原作者的英文名。
我去找他。
“高组长,这段验证不能删,删了门锁在断网的时候会锁死。”
高飞戴着耳机打游戏,头都没抬:“你懂什么?我这是优化。你那代码太长,看着累。”
“长是因为要做容错……”
“行了行了。”他摘下一只耳机,“我叔说了,你就是个干活的,干活的别管设计。”
我攥着鼠标,鼠标外壳咯吱响了一声。
三天后,王总的电话打过来,声音都劈了。
“周响!你们的锁!我被关在厕所里了!”
我手机差点掉地上。
王总公司上周装了我们的试点门锁,高飞的新版本昨晚推送上线。今天上午他们大楼断网维护,王总进了总裁办的卫生间,门一关,锁死了。
“王总您别急,您先别使劲拽门把手……”
“我已经拽了二十分钟了!”
我抓起电脑往外冲,高建业和高飞也跟着来了。一路上高飞还在嘴硬:“肯定是他们网不行,跟我代码没关系。”
到了王总公司,总裁办门口围了一圈人。
卫生间里传来王总的声音,中气已经弱了:“小周来了吗……”
“来了来了!”
我蹲在门口,拆开门锁外壳,接上调试线,屏幕上一行行报错往下刷。
高飞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这谁写的?”
“你写的。”
“我……”他脸白了,往后退了半步。
我手指在键盘上飞,把旧版离线验证模块重新往锁里刷。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卡住了。
报错提示里写着:检测到冲突代码,来源:高飞提交版本,第三四七行。
那段抄来的代码,跟我的修复程序打架了。服务器上他的版本不撤,锁就会一直被拽回去。
我手机又震了。
“第二个任务:骂(高飞),必须包含‘你这代码是用脚写的,脚还崴了’。完成奖励:锁屏惩罚永久解除。”
我抬头。
“高飞,把你的版本撤了。”
“凭什么?”他梗着脖子,“你让我撤我就撤?我叔还在这儿呢!”
高建业站在后面,嘴抿成一条线,没吭声。
卫生间里,王总的声音传出来:“谁?谁不撤?”
我站起来,转身面对高飞。
“你这代码是用脚写的,脚还崴了。抄人家的东西连作者名字都不删,删验证模块叫优化,把甲方老总关厕所里叫网不行。你再不撤,王总今天中午就在里面吃饭。”
走廊里一片死寂。
高飞嘴唇哆嗦,看看我,又看看他叔。
卫生间里,王总吼了一嗓子:“撤!”
高飞手一抖,掏出手机,点了撤回。
进度条唰地走满。
“咔哒。”
门开了。
王总扶着门框走出来,衬衫后背湿透,头发乱成鸡窝。
他看都没看高建业,一把抓住我的手。
“小周,你这嘴,比你这锁好使。”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任务完成。”
我回头,看见高建业站在人群后面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手里那部新手机,被攥得咯吱响。
【第五章】
高建业的反扑,比我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HR李姐站在我工位边上,脸板着,手里拿着一沓纸。
“周响,跟我来一趟。”
会议室里坐着高建业、高飞,还有两个穿警服的。
我腿一软。
高建业把那沓打印纸甩到桌上:“考勤记录。周响过去五天,每天实际到岗都在十点以后,考勤系统显示八点五十七。监控我调了,他进门的时候头发都没梳。”
他转向警察:“警官,我们公司考勤系统被人恶意入侵,我怀疑就是他干的。上次会议投屏出事,也是他。”
警察看我:“小伙子,你怎么说?”
我嗓子发干。
考勤确实是假的。
我要是说出老钱,老钱就得被带走。
我要是说不知道,高建业手里有监控。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高建业笑了,靠在椅背上:“说不出来了吧?警官,这种人必须严肃处理。”
“行,那查后台登录记录。”警察说,“谁的账号改的考勤,一查就知道。”
大壮被叫进来,抖着手打开考勤后台,调出日志。
屏幕上一行字。
操作人:gaojianye。
会议室安静了。
两个警察的头一起转过去,看着高建业。
高建业愣了两秒,往前一凑,眼睛贴到屏幕上。
“不可能。”
“高先生,这是你的账号吧?”
“是我的,但不是我操作的!”
“那你的密码,有谁知道?”
“没人知道!”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知道。”
老钱拎着拖把站在门口,水桶放在脚边。
所有人看向他。
老钱慢吞吞走进来,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便签,放在桌上。
“警官,这是我上个月刷厕所的时候,在高总监马桶水箱后面捡的。上面写着他的账号密码。我一直揣着,想还给他,没找着机会。”
警察拿起便签。
上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gaozongzuishuai666。
年轻的那个警察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低头咳嗽。
高建业的脸,一点一点涨红。
“这……这是我的字。”
“高先生,你把管理员密码贴在马桶上?”
“我……我记性不好……”
“那就是说,任何进过你办公室厕所的人,都可能登录你的账号。”警察合上本子,“这属于你们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你们自己处理。另外高先生,建议你改个密码。”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别用这个了。”
两个警察走了。
高建业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便签,指节发白。
高飞凑过去:“叔,就这么算了?”
高建业没说话。
我起身经过他身边,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周响,你别得意。一个修鞋匠的儿子,跟我斗?”
我脚步停了一下。
没回头,走了。
走廊拐角,老钱在拖地。
我蹲下来,帮他扶住水桶。
“钱叔,谢了。”
“谢什么,捡的就是捡的。”他拖把一推,“不过小周,你记住,他今天丢了脸,明天就要找回来。下一回,他不会找警察了。”
“他会找谁?”
老钱抬头,看了一眼电梯旁边那块金色门牌。
副总裁办公室,孙德胜。
“他姐夫。”
【第六章】
三天后,全员邮件。
“经公司研究决定,周响因严重违反考勤制度、恶意操作公司设备,即日起停职调查。智能门锁项目由高飞全权负责,下周五与王氏集团正式签约。”
落款:副总裁孙德胜。
我坐在工位上,把邮件看了五遍。
旁边,大壮的椅子空了。
早上他就搬去了另一个组,说是部门调整。
我给他发微信。
“大壮,晚上撸串?”
红色感叹号。
他把我删了。
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纸箱里装着一个保温杯,一盆仙人掌,还有我爸给我做的鞋垫。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点了十串腰子,一瓶啤酒。
腰子烤糊了,我也没吃出味道。
手机响了,我妈。
“儿子,周六上午十点,城南咖啡馆,人家姑娘我都约好了。”
“妈,我刚停职。”
“停职更好,有时间。”
啪,挂了。
周六上午,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咖啡馆。
对面坐着一个女生,短发,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还在敲字。
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
“你迟到了三分钟。”
“抱歉,我这几天打卡习惯不太……”
我话说一半,她猛地抬头,盯着我的脸。
“你是周响?”
“你认识我?”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
屏幕上是王总在卫生间门口抓着我手的照片,拍得很糊,配文:“我爸的救命恩人。”
“我叫王朵朵,王氏集团门锁项目对接人。王德海是我爸。”
我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我妈给我安排了个甲方?】
王朵朵合上电脑,往后一靠,双手抱胸。
“正好,我找你好几天了。你们那个高飞跟我们说,你主动离职了,嫌项目难,撂挑子跑了。”
“我没离职,我是被停职。”
“我就知道。”她冷笑,“高飞上周发来的签约版方案,一半是你之前的设计,另一半……你自己看。”
她调出一页PPT。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另一半,是海狸智能去年发布的门锁方案。
海狸智能,鼎丰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不是抄的。”我声音发紧,“这是倒着来的。我们的核心模块被拆走了,原位置补上了海狸公开的方案。拆走的那一半去哪了?”
王朵朵眉头一皱:“你确定?”
“我写的代码,我认得。”
王朵朵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给我看。
她爸发来的:“签约提前到周三,高建业亲自来。”
她看着我:“周三之前,你能拿出证据吗?”
我张嘴,想说能。
话卡在嗓子眼。
我被停职了,进不了公司,碰不到服务器,大壮也删了我。
王朵朵看出来了,起身,把咖啡钱放在桌上。
“周响,我爸说你嘴好使。可这回,光嘴好使不够。”
她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杯一口没动的咖啡。
手机震了。
灰色窗口,这回出现在我手机上。
“第三个任务:骂(刘大壮),必须包含‘你再删我一次试试’。”
奖励那一栏,只写了两个字:
“开门。”
【第七章】
骂大壮?
人都把我删了,我上哪骂?
当天晚上十一点,有人砸我家门。
砰砰砰。
我从猫眼往外看。
大壮。
穿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左右张望,鬼鬼祟祟。
我第一反应:借钱的。
上个月他说猫要做手术,借了我两千,还没还。现在换了组,工资肯定降,大半夜敲门,除了借钱还能干嘛?
我屏住呼吸,蹲在门后,一声不吭。
【我不在家。我出差了。我死了。】
砰砰砰。
“响哥!我知道你在家!你家灯亮着!”
我爬过去,把灯关了。
“……响哥,你关灯我也看见了。”
我认命地开门。
大壮挤进来,反手锁门,摘下帽子,满头大汗。
我先发制人:“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鞋柜上,“两千,还你。”
我愣住了。
信封里整整齐齐二十张。
我捏着钱,脸上的肉抽了两下,忽然觉得刚才关灯的自己有点不是东西。
“那你删我干嘛?”
“高建业查我手机!”大壮急得直跺脚,“换组那天他把我叫进去,让我当面把你删了,不删就开了我。我那猫做完手术还得吃药,我不能丢工作啊!”
我看着他,话卡在嗓子眼。
我想起那个任务,把手机亮给他看。
大壮看了一眼,脸一垮:“这谁啊,这么损?”
我吸了口气,指着他鼻子。
“你再删我一次试试。删就删了,删完半夜跑来还钱,还钱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在家装死,关了灯出一身冷汗。刘大壮,你那猫要是知道它爹这么怂,都不吃你买的猫粮。”
大壮被骂得一缩脖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它本来也不吃,它只吃三文鱼。”
手机震了。
“任务完成。”
大壮擦了把汗,从连帽衫里掏出手机。
“响哥,我不光是来还钱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
“前天晚上我加班,看见高飞在机房,用高建业的新账号把门锁项目的完整源码打包,拷进一个U盘。我偷偷备份了机房日志,还截了监控。”
“拷给谁?”
“我跟了他。”大壮咽口唾沫,“他第二天下午去了海狸智能,在楼下咖啡厅,把U盘交给了一个人。高建业也在。”
我手指一下攥紧了。
“视频呢?”
大壮的脸苦了下来。
“我手机拍的,离得太远,只拍到高飞的背影。高建业那边拍糊了,就拍到一团反光。”
“什么反光?”
他点开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远处窗边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的脑袋在阳光底下亮成一个光斑。
确实什么都看不清。
大壮叹气:“这玩意儿拿出去,人家说是灯泡我都没法反驳。”
我盯着那个光斑,盯了很久。
脑子里有东西一闪。
秃顶特写。
锁屏壁纸。
超清,四K,连痘都看得清。
那张照片,是在哪拍的?
我翻出那个五块钱的U盘,插上电脑。
程序文件夹里,躺着那张壁纸原图。
我打开,放大。
放大到最大。
头顶正中央那片油光里,有个倒影。
一个模糊的、反过来的图标。
我把图片镜像翻转,再放大。
一只海狸,咬着一把钥匙。
海狸智能的标志。
大壮凑过来,下巴差点磕到键盘上。
“这……这是在海里拍的?”
我没说话,手心全是汗。
老钱从第一天起,就知道。
【第八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大壮的电话把我吵醒。
他在那头喘得厉害。
“响哥,出事了。”
“慢点说。”
“机房日志被删了,我留的备份也被翻出来了。高飞带着保安在我工位翻了一早上,U盘直接收走。我……我被开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后背一层冷汗。
“老钱呢?”
“老钱……”大壮顿了一下,“孙德胜昨天下午让行政把保洁外包换了,老钱那批人全撤了。保洁间那台电脑,今天一早被拉去报废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手指头一根一根发麻。
日志没了。
大壮的视频只有一个光斑。
老钱找不到了。
我手里只剩一个五块钱的U盘,和U盘里一张秃顶照片。
我打老钱的电话。
关机。
再打。
关机。
我把照片发给王朵朵。
十分钟后,她回了电话。
“照片我看了,我也看出那是海狸的标。”她声音很冷静,“但你知道高建业会怎么说吗?”
“怎么说?”
“他会说,他去海狸是谈合作意向,谈不成就走了。这张照片没时间,没地点,连人脸都没有,就一个头顶。你拿一个头顶去指证总监泄密?”
我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她顿了一下,“高建业昨天给我爸打了电话,说你篡改考勤、入侵系统,现在还勾结外人抹黑公司。他说签约那天你敢出现,他就报警。”
“你爸信了?”
“我爸没表态。”王朵朵叹了口气,“周响,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电话挂了。
我在床边坐到中午。
我爸打电话来,问我吃饭没有。
“吃了。”
“别骗我,你嗓子都哑了。”我爸在那头敲着鞋跟,咚,咚,“儿子,受气了就回家,爸给你补鞋,补好了接着走。”
我攥着手机,眼眶发烫,硬是把那股劲憋了回去。
“爸,周三之后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
周三上午,高建业要去王氏集团签约,把我写的东西,连同卖给海狸剩下的半截,一起打包签走。
签完,项目是他的,功劳是他的。我这个修鞋匠的儿子,背着篡改考勤的锅滚蛋。
我爬起来,又把那个U盘插进电脑。
U盘里除了那个灰色程序和那张照片,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程序图标,一把歪歪扭扭的拖把。
双击。
灰色窗口弹了出来。
这回不是远程推送,是程序里预设好的一行字。
“最后一个任务:周三上午十点,王氏集团二十八楼。骂(),必须包含‘字都不认识,你把手机当榔头砸核桃吧’。”
括号,又空着。
下面一行小字:
“带上你的电脑。接上投屏,别解锁。”
【第九章】
周三上午九点五十,王氏集团二十八楼。
电梯门一开,两个保安就拦住了我。
“先生,今天签约,无关人员不能进。”
我抱着电脑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是我请的。”
王朵朵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带我往里走。
“我爸不知道你来。”她压低声音,“你最好真有东西。”
会议室门推开,里面坐满了人。
长桌那头是王总,这头是高建业、孙德胜、高飞。
桌子正中摆着两份合同,旁边一盘核桃。
高建业今天的头发焊得比上次还死,一看见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响?谁放你进来的?”
孙德胜皱眉,扭头冲保安:“这人已经停职了,涉嫌入侵公司系统,请他出去。”
王总抬了抬手:“让他坐。”
高建业脸一沉,又挤出笑:“王总,这人……”
“我说,让他坐。”
我在角落坐下,王朵朵把会议室的投屏线递过来。我接上电脑,开机,停在锁屏前,没解锁。
大屏幕一片黑。
高建业瞥了一眼,冷笑一声,拿起合同开始念条款。
“甲方……乙方……双方本着互利共赢的原则,就智能门锁项目达成以下协……协议。”
他念得磕磕绊绊,额头开始冒汗。
念到第七条。
“乙方保证所交付技术方案为乙方独立研发,不存在泄露行为。乙方不得……岂、岂鱼甲方客户资源……”
王朵朵低声说:“觊觎。”
王总身后有人低下了头。
高建业慌了,手往盘子里一摸,摸出一颗核桃,又掏出手机,攥着就往核桃上砸。
砰。
桌子一震,合同滑出去半尺。
全场看着他。
他自己也愣了,举着手机,核桃滚到桌边。
就在这时,大屏幕亮了。
满屏一个头顶。
高建业转过身,盯着屏幕,嘴唇哆嗦了一下。
“又、又是这个……”
孙德胜拍桌子:“周响!你在王总面前搞这种恶心东西……”
“孙总您别急。”我站起来,走到屏幕前,“请大家看头顶正中间。”
我按下放大。
一次,两次,三次。
油光正中央那个倒影,被放大到半个屏幕。
我按下镜像。
一只海狸,咬着一把钥匙。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王朵朵:“海狸智能的标志。”
高建业脸上的血色一下抽干了。
“这能说明什么?我去过海狸,谈合作,公司知道!”
“对,谈合作。”
我把画面往下拉。
头顶边缘的倒影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只手搭在桌上,手边一个U盘。
U盘上贴着标签,倒影翻过来,字迹清清楚楚:
“鼎丰门锁源码,完整版。”
标签角落画着一个小骷髅。
高飞的签名,他签什么都要画个骷髅,全公司都知道。
高飞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
“不、不是……那不是我……”
“高飞,你签名画骷髅,画了三年了。”我说。
高建业猛地站起来,指着我:“伪造的!这是他P的!他会搞电脑,什么都能P!”
“照片不是我拍的。”
“那是谁拍的!”
会议室的门开了。
老钱站在门口。
没穿保洁服。
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背挺得笔直,老花镜换成了金丝边,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杯。
他身后跟着两个律师,一个提着公文包。
孙德胜看见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钱、钱董?”
高建业扭头:“姐夫,你叫他什么?”
提公文包的律师开口:“各位,这位是鼎丰科技创始人,董事长钱守成先生。”
孙德胜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声音都在抖:“钱董,您……您不是在国外疗养……”
老钱慢慢走进来,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疗养什么?我在你们公司扫了半年厕所。”
王总起身,跟老钱握了握手,笑:“老钱,你这出戏,憋得够久的。”
“不久。等一个敢骂人的小子,等了半年。”
高建业站在原地,嘴张着,眼珠子一会儿看老钱,一会儿看孙德胜,一会儿看屏幕上自己的头顶。
“钱、钱董……”他喉结滚了一下,“那天……踢您水桶的……”
“是你。”
“让您用牙刷刷厕所的……”
“也是你。”
“那照片……”
“我拍的。”老钱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那天你们在海狸楼下喝咖啡,我就坐在你后头那桌。你头顶太亮,我手机一举,什么都照进去了。”
高建业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老钱放下杯子,看向我。
“小周。”
“在。”
“最后一个任务,括号我一直没填。”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头顶,“你自己填。”
我转身,看着高建业。
他扶着桌子,手里还攥着那部手机,手机壳碎成蛛网,上面粘着一点核桃皮。
我想起那天在他办公室,他说,回去跟你爸学学手艺。
我开口了。
“高建业。”
他抬头看我。
“你字都不认识,你把手机当榔头砸核桃吧。‘鬼鬼祟祟’念成‘鬼鬼崇崇’,‘觊觎’念成‘岂鱼’,密码贴在马桶上,源码卖给对手,还管我爸叫修鞋匠。我爸修了三十年鞋,没补错过一针。你呢?你连自己头顶上照着什么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高建业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亮了一下,灭了。
【第十章】
高建业愣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张破照片,一个扫厕所的……”
他扭头冲孙德胜吼:“姐夫!你说话啊!你是副总,你说句话!”
孙德胜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点。
“建业,我……我什么都不知道。U盘的事,我不知道。”
高建业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不知道?海狸那边,是谁让我去谈的?是谁说事成之后给我分三成的?”
孙德胜的脸刷地白了。
老钱身后的律师把录音笔放到桌上,按下红色按钮。
“请继续。”
孙德胜一屁股坐回椅子,再没站起来。
高建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又扭头去抓高飞:“是他!是这小子自己拷的,我不知道!他年轻不懂事……”
高飞从地上爬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叔!是你让我拷的!你说拷完给我买车!”
两个人在会议桌边扯成一团,一个拽领子,一个拽头发。
高建业那头焊死的发胶终于被拽散了,那三根倔强的头发耷拉下来,挂在耳朵边上。
王总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对律师说:“报警吧。”
这三个字一出来,高建业松了手。
他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的手机,又看看屏幕上自己的头顶,嘴唇开始抖。
“钱董……钱董我错了……那桶水我赔您……那个厕所我给您刷……我天天刷……”
老钱没看他,拧上保温杯。
“厕所我刷完了,用不着你。”
高建业膝盖一弯,顺着桌子瘫坐到地上,旁边就是那颗没砸开的核桃。
他低着头,嘴里一直嘀咕。
“我就是想给我侄子安排个位置……我就是想多拿一点……我五十二了,头发都掉光了才熬到总监……”
没人接他的话。
警察来的时候,他还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那颗核桃。
签约改到了下午。
合同上,鼎丰的项目负责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王总签完字,把笔递给我,压低声音:“我闺女说,你上周六约她喝咖啡,迟到了三分钟。”
我手里的笔一抖,名字差点签歪。
“王总,那是我妈约的……”
“下次别迟到。”
我抬头,王朵朵站在会议室门口,冲我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一行字:“周六十点,同一家。”
一周后,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八分。
我冲进公司,指纹按上打卡机。
“打卡成功。”
自动打卡那一周早就用完了,这回是我自己的手指头。
大壮坐回了原来的工位,桌上摆着他家猫的照片,旁边一盒三文鱼刺身。
“响哥,早。”
“早。猫好了?”
“好了,就是更挑食了。”
走廊尽头,保洁间的门开着。
老钱又穿回了那身蓝衣服,蹲在地上,拿抹布擦一台新电脑的屏幕。
我走过去:“钱董,您这是……”
“叫钱叔。”他头也不抬,“董事会那帮人我看着烦,扫地清静。”
我还想说什么,他手指头在键盘上一戳。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灰色窗口,宋体字,加粗,还是那么土。
“新任务:骂(钱守成),必须包含‘六十多岁的人了还玩这个,你把拖把当键盘敲吧’。完成任务奖励:带薪年假多休三天。任务失败惩罚:本周所有会议,由宿主负责投屏。”
我抬头。
老钱冲我眨眨眼,举起保温杯,朝我晃了晃。
我深吸一口气。
“钱叔,您六十多岁的人了……”
话没说完,楼道那头传来一声吼。
“周响!九点半大会议室,投屏!”
新来的总监站在电梯口冲我招手。
一头浓密的黑发。
我看看他,又看看手机。
任务倒计时,还剩四分五十九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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