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员工抱怨“老板独裁”。
行,投票。
WiFi密码投票三天,厕所用纸投票两小时,中午吃啥投到下午三点。
半年后,当初喊得最欢的王建国跪在我办公室。
“陈总,求求你恢复独裁吧!”
我点了根烟。
“当初是你们要的权利,现在代价得你们自己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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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月的上海,春雨绵绵。
我叫陈默,三十岁,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
公司不大,三十来号人,但利润还行。
直到那天开会。
“陈总,我觉得公司决策太独裁了。”
会议室里,王建国举着手站起来。
二十八岁,销售部骨干,平时最能说会道。
“什么独裁?”我皱眉。
“就是所有决定都是您一个人拍板,我们员工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王建国环顾四周,立刻有人附和。
“对啊陈总,上次换咖啡机品牌,也没问过我们。”
“还有办公椅,我腰不好,那椅子坐着难受。”
“空调温度也是,我们南方人觉得冷。”
七嘴八舌,会议室炸了锅。
我深吸一口气。
开公司六年,兢兢业业,工资按时发,五险一金全齐。
结果现在说我独裁?
“行。”我拍了拍桌子,“既然你们觉得我独裁,那以后公司大小事务,全部投票决定。”
“真的?”王建国眼睛一亮。
“真的。”我靠在椅背上,“从今天开始,公司推行全员投票制。任何决策,只要有三个人提议,就可以发起投票。”
会议室瞬间安静。
三秒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陈总英明!”
“这才是现代化管理!”
“我们终于有话语权了!”
王建国带头鼓掌,脸上写满了兴奋。
我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行啊。
既然想要民主,那就给你们。
散会后,我让行政部的李梅起草了《全员投票制度实施细则》。
李梅三十五岁,做事一丝不苟。
“陈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她推了推眼镜。
“确定。”
“可是这样会不会影响效率?”
“没事,让他们体验一下民主的代价。”
文件当天下午就发到了全员邮箱。
公司群里炸开了花。
王建国:“激动!终于可以参与公司决策了!”
李梅:“大家要珍惜这个机会哦。”
张伟:“能不能投票决定下个月团建去哪?”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说话。
第二天上午,第一个投票议题出现了。
发起人:王建国。
议题:公司WiFi密码是否需要更换为更好记的版本。
当前密码:SH2019ADCompany@#
建议密码:12345678
我看到这个议题,差点笑出声。
WiFi密码都要投票?
但规矩是我定的,那就让他们投。
投票截止时间:三天后。
结果第一天,赞成和反对票数持平。
赞成方理由:现在的密码太难记,客户来了输入不方便。
反对方理由:12345678太简单,不安全。
于是有人提出第三个方案:sh2019ad
又有人提出第四个方案:用公司英文名首字母+成立年份。
三天后,投票结果:
方案一:8票
方案二:7票
方案三:9票
方案四:6票
没有任何一个方案过半。
王建国急了,在群里@所有人。
“大家再投一次吧,这次只投前两名。”
于是又投了三天。
这期间,WiFi密码一直是原来那个。
有客户来公司谈业务,问WiFi密码。
前台小姑娘说:“不好意思,我们在投票决定换不换密码,暂时还没结果。”
客户愣了三秒,转身就走。
张伟是技术部的,三十岁,典型理工男。
他在茶水间遇到我,端着咖啡叹气。
“陈总,WiFi密码至于投这么久吗?”
“你提议了吗?”我反问。
“没有。”
“那就继续等投票结果。”
张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六天,WiFi密码终于定下来了。
方案三胜出:sh2019ad
王建国在群里发了个庆祝的表情。
“民主万岁!”
我看着手机,喝了口茶。
这才刚开始。
第二周,李梅发起了新的投票。
议题:办公室厕所应该用纸巾还是卷纸。
理由:纸巾更卫生,但卷纸更经济。
这个议题直接引爆了公司。
支持纸巾的说:纸巾方便,拿了就走。
支持卷纸的说:卷纸省钱,公司要控制成本。
双方在群里吵了一上午。
最后有人提议开会讨论。
会议室里,三十个人分成两派。
李梅站在白板前,认真记录双方观点。
“纸巾派认为卫生更重要。”
“卷纸派认为成本更重要。”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计算一下两者的性价比?”
王建国举手:“我同意,要有数据支撑。”
于是李梅花了一下午,做了一份详细的成本分析表。
纸巾:每月800元
卷纸:每月500元
会开了两个小时,最终投票结果:
卷纸:16票
纸巾:14票
卷纸胜出。
但支持纸巾的人不服气。
“才差两票,要不要再投一次?”
“对啊,说不定有人投错了。”
李梅看向我:“陈总,您看呢?”
我正在刷手机,头都没抬。
“你们决定就好。”
最后又投了一次。
这次纸巾反超了。
纸巾:17票
卷纸:13票
卷纸派炸了。
“不公平!凭什么可以反复投?”
“就是,投到你们赢为止?”
群里又吵了一晚上。
我关掉手机,倒头就睡。
第三周,真正的崩溃来了。
【第二章】
周一上午十一点半。
前台小姑娘在群里发起投票。
议题:今天中午公司订餐吃什么?
选项:
A。 黄焖鸡米饭
B。 麻辣烫
C。 盖浇饭
D。 沙县小吃
我看了眼时间,11点32分。
一般这个时候订餐,12点能送到。
结果投票一直没结束。
有人说想吃黄焖鸡,有人说麻辣烫吃腻了,还有人提议加个E选项:日料。
加了日料后,又有人要加川菜、粤菜、东北菜。
选项从4个变成了9个。
到了12点,投票还在继续。
张伟饿得受不了,敲我办公室的门。
“陈总,午饭还没订,我能不能自己点外卖?”
“可以啊。”我抬头看他,“但得发起投票,问问大家同不同意你单独点。”
张伟愣住。
“啊?”
“规矩是大家定的。”我摊手,“一视同仁。”
张伟站在门口,脸憋得通红。
最后他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群里出现新投票。
发起人:张伟
议题:是否允许个人单独订餐,不参与集体投票。
选项:
A。 同意
B。 不同意
这个议题立刻引发争论。
王建国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这破坏了集体主义精神。”
李梅:“我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每个人口味不同。”
技术部的小刘:“支持张哥,我也想单独点。”
销售部的小陈:“不行,这样就乱套了。”
吵到下午一点半,午饭投票终于结束。
结果是:麻辣烫,18票。
但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外卖要等四十分钟。
等麻辣烫送到,已经下午两点二十。
张伟端着碗,面无表情地吃着。
旁边小刘小声说:“还不如自己点呢。”
“你可以发起投票。”张伟头都没抬。
小刘不说话了。
至于张伟的“单独订餐”提案,最终以12票同意、18票反对被否决。
理由是:会破坏团队凝聚力。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切。
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才第三周。
好戏还在后头。
下午三点,空调温度成了新的战场。
公司有南方人,也有北方人。
南方来的觉得23度太冷,北方来的觉得26度太热。
最后有人发起投票:办公室空调温度应该设置为多少度。
选项从20度到28度,一度一个选项。
投票结果显示:
23度:9票
24度:8票
25度:7票
26度:6票
没有过半的。
有人提议取平均值:24.5度。
但空调只能设置整数。
于是又投:24度还是25度。
这次24度险胜。
但投25度的人不服,说再投一次。
来来回回投了三轮,最后定在24度。
结果南方的几个员工开始穿外套上班。
李梅裹着羽绒服坐在工位上,手都冻僵了。
她在群里弱弱地说:“能不能再投一次,调到25度?”
北方的几个人立刻反对。
“已经投过了,不能总改。”
“对啊,你们南方人就是矫情。”
群里又吵起来。
我关掉手机,继续干活。
反正我办公室有独立空调,温度随便调。
晚上加班的时候,张伟又来找我。
“陈总,这样下去不行啊。”他脸色很差,“今天一天,我就写了五十行代码,其他时间都在投票。”
“那你可以不投。”
“不投不行啊,万一投出来的结果我不满意呢?”
我看着他,忍住笑。
“那没办法,这是民主的代价。”
张伟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有点浪费时间。”
“这话你应该跟王建国说。”我指了指销售部,“当初可是他提议要投票制的。”
张伟看了眼王建国的工位,没说话。
他走后,我打开公司这三周的效率报表。
业绩下降了15%。
会议时长增加了200%。
决策周期从平均1天延长到5天。
我保存了这份报表。
留着以后用。
【第三章】
第四周,真正的灾难来了。
周二上午,王建国接到一个大客户的电话。
对方是一家上市公司,要做新品发布会的全案策划。
预算三百万。
这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单子。
王建国兴奋地跑来找我。
“陈总,客户要求这周五之前出方案,我需要技术部、设计部配合。”
“那你发起投票吧。”我头都没抬。
王建国愣住。
“投票?”
“对啊,按照规定,跨部门协作需要投票决定资源分配。”
“可是这是大客户啊!”
“我知道。”我放下笔,看着他,“但规矩是你提议的,现在要破例吗?”
王建国脸涨得通红。
憋了半天,他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群里出现新投票。
发起人:王建国
议题:销售部接到大客户订单,需要技术部、设计部全力配合,本周其他项目暂停,是否同意?
选项:
A。 同意
B。 不同意
C。 部分同意,需要协调
我看着这个投票,点了根烟。
有意思了。
技术部的人第一时间投了C。
理由:我们手上也有项目,不能说停就停。
设计部也投了C。
理由:凭什么你们销售部的单子就要优先?
王建国急了,在群里@所有人。
“这是三百万的大单!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
张伟回复:“那我们手上的项目就不重要了?”
设计部主管老陈说:“要配合可以,但得投票决定哪些项目先停。”
于是又开了一轮新投票:哪些项目可以暂停?
公司当前有8个项目在进行。
每个项目负责人都说自己的不能停。
投票陷入僵局。
王建国急得团团转。
客户那边催得紧,周五就要方案。
现在都周二了,连人手都没定下来。
他又来找我。
“陈总,您就直接拍板吧,这单子太重要了。”
“我拍板?”我笑了,“那不就是独裁吗?”
“这…”
“当初你们不是说要民主吗?”我靠在椅背上,“现在就是民主啊,大家一起投票决定。”
王建国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他咬咬牙,转身走了。
接下来三天,群里吵翻了天。
销售部说项目重要。
技术部说手上的项目也有deadline。
设计部说人手不够,要加班费。
行政部说加班费需要投票决定预算。
财务部说预算调整需要走流程,也要投票。
一环套一环,谁都动不了。
到了周四晚上,方案还没开始做。
王建国彻底崩溃了。
他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退出这个项目,谁爱接接去。”
然后就下线了。
我看着聊天记录,摇了摇头。
第二天,客户打电话来。
“陈总,方案呢?”
“不好意思,我们内部流程出了点问题,可能赶不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算了,我找别家吧。”
啪。
电话挂了。
三百万的单子,就这么飞了。
周五下午,王建国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
小刘路过,拍了拍他肩膀。
“王哥,别难过,下次还有机会。”
王建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都是因为这该死的投票制度。”
“这不是你提议的吗?”小刘愣了一下。
王建国不说话了。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行了,差不多该收网了。
但还不是时候。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四章】
三百万的单子丢了,公司气氛降到冰点。
但投票还在继续。
周一早上,行政部发起新投票。
议题:公司绿植是否需要更换品种。
理由:当前的绿萝有员工过敏。
我看到这个议题,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连绿植都要投票?
但群里立刻有人响应。
“支持,我确实对绿萝过敏。”
“那换什么?仙人掌?”
“仙人掌会扎人。”
“那多肉植物呢?”
“多肉不好养。”
选项从3个变成了10个。
最后投票结果是:继续用绿萝。
因为过敏的只有1个人,其他人觉得换植物太麻烦。
那个过敏的员工在工位上默默戴上了口罩。
周三,更荒诞的事情发生了。
设计部的两个人吵架。
起因是一个人用了另一个人的数位板。
用板子的说:我以为是公用的。
板主说:那是我自己买的。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决定投票。
议题:个人物品放在公司,是否默认可以共用?
选项:
A。 可以
B。 不可以
C。 需要提前询问
这个投票直接把公司炸了。
有人的零食被同事吃了。
有人的充电器被借走不还。
有人的杯子被用来泡茶。
所有积怨一次性爆发。
群里吵了整整一天。
最后投票结果是C:需要提前询问。
但设计部那两个人已经彻底闹僵。
一个申请换工位,一个说要投诉。
投诉谁?投诉流程是什么?
又要投票。
李梅坐在工位上,看着堆成山的投票议题,眼泪都快下来了。
“陈总,我干不了了。”她冲进我办公室,“每天处理这些投票,正事一件都干不了。”
“那你可以发起投票,问问大家是否要减少投票。”我淡淡地说。
李梅愣住。
“投票决定要不要投票?”
“对啊。”
她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陈总,您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她没有发起那个投票。
因为她知道,那会陷入无限循环。
周五下午,公司突然停电。
物业打电话说,电费没交,停了。
财务部的小王慌了,赶紧来找我。
“陈总,电费忘记交了!”
“为什么忘记?”
“因为…因为上个月大家投票决定换电力供应商,结果一直没投出来,我就不知道该给谁交钱…”
我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那继续投票吧。”
“可是现在停电了!电脑都开不了!”
“那就用手机投。”
小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我给物业打了电话,先交了钱,恢复供电。
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群里,大家还在用手机讨论该选哪家供应商。
投了一下午,最后还是选了原来那家。
小王看到结果,整个人都麻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张伟又来找我。
“陈总,您看今天的代码量统计。”他拿着手机,“整个技术部,平均每人每天写不到三十行。”
“为什么?”
“因为都在投票!”张伟声音都提高了,“今天我们投了八次票,早上投咖啡要不要加糖,中午投下午茶吃什么,下午投明天穿不穿正装…”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张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您能不能…恢复以前的制度?”
“以前的独裁制度?”
“对。”张伟点头,“我现在觉得,独裁挺好的。”
我笑了。
“这话你应该跟王建国说。”
张伟沉默了。
他走后,我打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营收下降了35%。
三个客户因为效率问题终止了合作。
两个骨干员工提交了离职申请。
离职原因都是:受不了无休止的投票。
我保存了报表,关掉电脑。
差不多了。
再过半个月,就该收网了。
【第五章】
第二个月,公司陷入了全面混乱。
周一早上,前台小姑娘哭着来找我。
“陈总,我要辞职。”
“为什么?”
“昨天我接待客户,客户问我们公司主营业务,我说广告策划。客户又问有什么案例,我正要介绍,销售部的人说要投票决定介绍哪个案例…”
她越说越激动。
“客户当场就走了,临走还说我们公司有病!”
我看着她,没说话。
“陈总,我真的干不下去了。”她眼泪掉下来,“每天上班就是投票,投票,投票,什么正事都干不了。”
“辞职申请批不批,也要投票。”我平静地说。
前台小姑娘愣住,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最后还是李梅把她劝走了。
但她的辞职申请,真的被拿去投票了。
议题:是否同意前台小姑娘辞职。
选项:
A。 同意
B。 不同意
C。 挽留,提高待遇
投票结果是C。
但提高多少待遇,又要投票。
有人说加500,有人说加1000,还有人说给她配个助理。
配助理的话,助理工资多少,又要投票。
前前后后投了一周。
等结果出来,前台小姑娘已经找到新工作,直接走人了。
连离职手续都没办。
周三,更大的危机来了。
公司最大的客户,一家地产公司,打电话质问为什么项目延期。
负责这个项目的是销售部的小陈。
他战战兢兢地解释:“不好意思,我们内部流程有点复杂…”
“复杂?”客户怒了,“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本月15号交稿,现在都20号了!”
“因为…因为设计稿要投票确定…”
“什么?”
“就是…设计部出了三个方案,我们在投票选哪个…”
客户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了。
“你们公司是来搞笑的吗?!设计稿还要全公司投票?你们技术部的也投?行政部的也投?!”
小陈不敢说话。
“行,合同终止,违约金明天打到我账上!”
啪。
电话挂了。
小陈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项目,公司前期投入了二十多万。
现在不但血本无归,还要赔违约金。
他来找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总,我…”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违约金走公司账户。”
“对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我看着他,“这是民主的代价。”
小陈站在那里,嘴唇发白。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他也提交了�职申请。
这次,没人发起投票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留不住了。
周五,王建国终于崩溃了。
他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
“各位,我有话说。”
“投票制度推行两个月了,公司现在什么样,大家都看到了。”
“业绩下降,客户流失,员工离职。”
“我们每天把时间都花在投票上,什么正事都干不了。”
“我承认,当初是我提议要投票制的。”
“但我现在后悔了。”
“我提议,废除投票制度,恢复陈总的决策权。”
群里瞬间炸了。
张伟第一个响应:“我同意!”
小刘:“我也同意!”
设计部的老陈:“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李梅:“支持!”
但也有反对的声音。
“凭什么说废就废?”
“当初不是说好了吗?”
“这不还是独裁吗?”
王建国又发了条消息。
“那就投票吧,投票决定要不要废除投票制度。”
我看到这条消息,笑出了声。
投票决定要不要投票。
这个悖论,终于还是出现了。
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三分钟后,李梅弱弱地说:“这…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王建国问。
“如果投票决定废除投票,那这个投票本身算不算数?”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大家投票同意废除投票制度,那这个投票的结果还有效吗?因为投票制度已经被废除了啊。”
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一个逻辑陷阱。
如果投票同意废除,那投票就失效了。
如果投票不同意废除,那就要继续投票下去。
无解。
我坐在办公室里,悠哉悠哉地喝茶。
终于,还是李梅想到了办法。
“要不…我们请陈总直接决定?”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个@开始出现。
@陈默
@陈默
@陈默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动。
一直到晚上七点,王建国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他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陈总。”他站在门口,声音嘶哑,“我来认错。”
【第六章】
王建国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陈总,都是我的错。”他低着头,“当初我不该提议搞什么投票制。”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现在知道错了?”
“知道了。”王建国点头,“这两个月,我亲眼看着公司一步步走向混乱。业绩下滑,客户流失,员工离职…都是因为我。”
“不,不只是因为你。”我靠在椅背上,“是因为所有人都想要权利,却不想承担责任。”
王建国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什么意思?”
“你们觉得老板独裁,什么都自己决定,不给员工话语权。”我点了根烟,“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做决策是要承担后果的?”
“当WiFi密码投错了,没人负责。”
“当午饭订晚了,没人负责。”
“当客户流失了,也没人负责。”
“因为这是‘大家一起投票决定的’,责任被稀释了,所以每个人都觉得不关自己的事。”
王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但公司是要盈利的,项目是要交付的,客户是要维护的。”我弹了弹烟灰,“这些事情,不可能靠投票来完成。”
“所以…”王建国声音更哑了,“您是故意的?”
“对。”我承认了,“我故意放权给你们,让你们体验一把‘民主’的滋味。”
“现在体验完了,感觉怎么样?”
王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很糟糕。”他苦笑,“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公司需要一个能拍板的人。”
“不是独裁,是有人要为决策负责。”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算你还没蠢到家。”
王建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期待。
“陈总,您能不能…恢复以前的制度?”
“我恢复?”我笑了,“凭什么?”
王建国愣住。
“当初是你们要的民主,现在又要我恢复独裁?”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们把权利当儿戏,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不是的陈总,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我转过身,“那好,我现在问你,如果我恢复决策权,以后你们还会不会说我独裁?”
王建国张了张嘴。
“还会不会在背后抱怨,说老板不听员工意见?”
“还会不会在遇到不满意的决定时,说老板一意孤行?”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王建国心上。
他脸色越来越白。
“陈总,我保证…”
“保证什么?”我打断他,“你保证以后绝对服从?那你还是你吗?”
王建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走回办公桌,坐下。
“王建国,我问你,这两个月,你学到了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学到了,民主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做决定。”
“还有呢?”
“权利和责任是对等的。想要话语权,就要承担决策失误的后果。”
“继续。”
“公司不是游戏,效率很重要。不能为了追求形式上的平等,而牺牲了实际的运转。”
我点了点头。
“算你没白交学费。”
王建国眼睛一亮。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制度可以改,但不是现在。”我看着他,“首先,你要说服其他人。”
“怎么说服?”
“让他们明白,取消投票制度不是我要独裁,而是公司需要正常运转。”我弹了弹烟灰,“这个道理,要他们自己想明白,不是我强加给他们的。”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您说。”
“这两个月,公司损失了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王建国身体一僵。
“有…有数。”
“三百万的单子丢了,二十万的项目赔了违约金,五个客户终止合作。”我一条一条数,“加起来,差不多五百万。”
“这笔账,总要有人承担。”
王建国脸色煞白。
“陈总,您的意思是…”
“这是你提议的制度,这笔损失,你要负责。”我看着他,“当然,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全部。毕竟是大家一起投票决定的。”
“但作为发起人,你要承担主要责任。”
“具体怎么承担,我们慢慢谈。”
王建国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最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接受。”
他走后,我打开电脑,看着这两个月的记录。
每一次投票,每一次争吵,每一次混乱,我都有记录。
这些,就是最好的教材。
下周一,该开全员大会了。
【第七章】
周一上午九点,全员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压抑得可怕。
我站在白板前,扫视全场。
三十个人,没有一个敢和我对视。
“投票制度推行两个月了。”我开口,“今天,我们来做个总结。”
我打开投影,第一张PPT。
标题:投票制度实施效果统计。
数据一目了然。
业绩下降:35%
客户流失:5家
员工离职:4人
项目延期:12个
直接经济损失:500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就是民主的代价。”我指着屏幕,“你们要的话语权,现在得到了。满意吗?”
没有人说话。
“李梅。”我点名。
李梅站起来,脸色苍白。
“您说。”
“作为行政部负责人,这两个月你处理了多少投票议题?”
“一共…一共327个。”李梅声音发抖,“平均每天5.5个。”
“这些议题里,有多少是真正需要全员决策的?”
李梅沉默了几秒。
“不到10个。”
“也就是说,97%的投票,都是在浪费时间。”我看向全场,“大家有意见吗?”
还是没人说话。
“张伟。”我又点名。
张伟站起来,低着头。
“技术部这两个月的代码量,下降了多少?”
“60%。”张伟声音很小。
“为什么?”
“因为…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投票和开会。”
“所以,你们要的话语权,换来的是工作效率的大幅下降。”我看着他,“值得吗?”
张伟没说话,坐了下去。
“王建国。”
王建国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三百万的单子,是怎么丢的?”
“因为…因为跨部门协调需要投票,等投完票,客户等不及了…”
“还有呢?”
“二十万的项目,因为投票延误了交付时间,赔了违约金…”
王建国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沉声道:“作为投票制度的发起人,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
王建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错了。”他声音颤抖,“是我害了公司,害了大家。”
“不只是你。”我扫视全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因为你们每一次投票,都是在为混乱添砖加瓦。”
“你们以为民主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投什么就投什么。”
“但你们忘了,民主的前提是理性,是责任,是对集体利益的尊重。”
“而不是把权利当玩具,想玩就玩,玩坏了就扔。”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低声抽泣。
我停顿了几秒,继续说。
“现在,王建国提议废除投票制度。”我看向他,“你来说说理由。”
王建国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投票制度推行两个月,公司陷入混乱。”他声音嘶哑,“业绩下滑,客户流失,员工离职。”
“这都是我的错。”
“我现在提议,废除投票制度,恢复陈总的决策权。”
“不是因为我们要服从独裁,而是因为公司需要一个能负责任的人,来做那些艰难的决定。”
说完,他坐了下去。
我看向全场。
“还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沉默。
“没人说话,我就当大家同意了。”我关掉投影,“但是,制度可以改,责任不能逃。”
“这两个月的损失,总要有人承担。”
全场的人都紧张起来。
“王建国,作为发起人,你承担40%的责任。”我看着他,“具体方案是,未来一年,你的提成降低20%,直到补齐你应承担的部分。”
王建国点头。
“我接受。”
“其他人,作为投票的参与者,也要承担责任。”我继续说,“未来半年,所有人的奖金减半。”
会议室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不公平!”有人忍不住喊道,“不是所有人都积极参与投票的!”
我看向那个人。
“那你有没有反对过投票制度?”
他愣住。
“没有吧?”我冷笑,“沉默,就是纵容。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站出来说‘这样不对’,但没人说。”
“所以,责任大家都有。”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当然,我也有责任。”我说,“作为老板,我应该更早地制止这场闹剧。所以,未来半年,我的工资也减半。”
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头。
“这半年,我们一起承担这次教训的代价。”我看着他们,“希望你们能记住,权利是有代价的。”
“散会。”
所有人默默离开了会议室。
只有王建国留了下来。
“陈总。”他走到我面前,“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没有直接开除我。”他眼眶湿润,“也谢谢您给了我们一次教训,让我们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责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今天的感受,以后别再犯同样的错。”
王建国用力点头。
他走后,我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
两个月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代价是五百万,但换来的,是全公司的清醒。
值了。
【第八章】
投票制度废除的第二天,公司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早上九点,我像往常一样召开部门主管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比之前两个月都要认真。
“本周重点任务。”我看着文件,“技术部要完成李总那边的项目,deadline是周五。”
张伟点头。
“没问题。”
“设计部配合技术部,把界面优化方案在周三前给出来。”
老陈也点头。
“明白。”
“销售部,上次流失的那几个客户,王建国你负责回访一下,看能不能挽回。”
王建国握紧拳头。
“我会尽力。”
整个会议,二十分钟结束。
没有争吵,没有投票,没有扯皮。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也清楚要为结果负责。
散会后,张伟留了下来。
“陈总,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他说,“我以前总觉得您做决定太武断,不听我们的意见。”
“但这两个月我才明白,做决定是最难的事。”
“因为不管怎么决定,都会有人不满意。但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
“所以,以后您做决定,我不会再有意见了。”张伟认真地说,“当然,如果有技术上的问题,我还是会提出来。”
“这才对。”我笑了,“提意见和提意见是两回事。建设性的意见我欢迎,但不负责任的抱怨,我不接受。”
张伟走后,李梅也来找我。
“陈总,我整理了一下这两个月的投票记录。”她递给我一份文件,“我发现,大部分投票,其实都是情绪发泄。”
我翻开文件,看着那些荒诞的议题。
WiFi密码,厕所纸巾,绿植品种,午饭选择…
“大家不是真的关心这些事,他们只是想证明‘我也有话语权’。”李梅说,“这是一种存在感的体现。”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建立一个意见反馈机制?”李梅眼睛发亮,“不是投票,而是让员工可以提意见,由管理层来评估和决策。”
“这样既给了员工表达的渠道,又不会影响公司效率。”
我看着她,满意地点头。
“这个提议不错,你做个方案出来。”
李梅高兴地走了。
下午,王建国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容。
“陈总,李总那边的项目,我谈回来了!”
“真的?”
“对。”王建国兴奋地说,“我跟他们解释了公司这两个月的情况,承认了我们的问题,也表达了改正的决心。”
“李总被我的诚意打动了,决定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不过,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我做项目负责人,全程跟进,确保不再出现延误。”王建国说,“我答应了。”
我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这次,别再让客户失望。”
“保证完成任务!”
当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临走的时候,看到办公区还亮着几盏灯。
张伟在赶代码,老陈在改设计,王建国在整理方案。
没有人投票,没有人抱怨。
大家都在认真做自己的事。
这才是公司应该有的样子。
我关上灯,走出公司。
楼下的保安老张和我打招呼。
“陈总,这么晚才走?”
“嗯,有点事。”
“我听说啊,你们公司前阵子搞了个什么投票制度?”老张笑着说,“我们物业都传遍了,说你们连WiFi密码都要投票。”
我也笑了。
“是啊,闹了个笑话。”
“不过这样也好,让年轻人吃点亏,长点记性。”老张说,“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什么民主不民主的,老板说啥就是啥。”
“但现在不一样了,年轻人有想法,有主见,这是好事。”
“关键是要让他们明白,自由和责任是一体的。”
我点了点头。
“老张,你看得透彻。”
“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没见过。”老张摆摆手,“行了,您快回去休息吧。”
我走到停车场,上了车。
启动引擎的时候,我看着后视镜里公司的大楼。
两个月的闹剧,终于画上了句号。
五百万的学费,换来的是全公司的成长。
值了。
我踩下油门,驶入夜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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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公司的业绩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还要好。
员工们不再抱怨“老板独裁”,因为他们明白了,有些决定必须要有人来做。
李梅的意见反馈机制运行得很好,员工可以随时提出建议,管理层会认真评估。
有价值的建议会被采纳,没有价值的也会得到回复。
王建国成了公司的销售冠军,那个失而复得的项目,他做得特别漂亮。
客户对他赞不绝口,还介绍了两个新客户给我们。
张伟的技术团队效率提高了三倍,因为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投票上。
他们专心做技术,产品质量也上去了。
至于我,还是那个“独裁”的老板。
但现在,没人再说我独裁了。
因为他们知道,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信任我,支持我,然后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这才是真正健康的公司文化。
不是表面上的民主,而是相互的信任和责任。
周五下午,我在办公室里喝茶。
王建国敲门进来。
“陈总,有个好消息。”
“说。”
“那个三百万的单子,客户那边又有意向了,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再谈谈。”
我放下茶杯,笑了。
“那还等什么?约时间。”
“好嘞!”王建国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总算成长了。
窗外,阳光正好。
我拿起手机,看了眼公司群。
很安静。
没有投票,没有争吵。
只有偶尔几条工作相关的消息。
这才对嘛。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个月的闹剧,现在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但是,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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