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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顾氏继承人藏在食堂,慈善直接做反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8:05:41

穿越?重生?都不是。

我,顾北城,身家千亿,京城顾氏唯一继承人。

被未婚妻和兄弟双重背叛后,我跑到一所大学食堂,当了个打饭师傅。

工资三千五,包吃包住,美滋滋。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给那个只打五毛钱青菜的姑娘,偷偷埋两块红烧肉。

我以为我在做慈善。

直到有天,十二辆劳斯莱斯停在食堂门口,那姑娘摇下车窗,冲我勾了勾手指。

“从明天起,你升食堂经理,工资翻十倍。”

“肉,随便抖。”

我端着饭勺愣在原地——

等等,到底谁在给谁做慈善?

【第一章】

三个月前,我还是京城最体面的人。

顾氏集团太子爷,身家千亿,未婚妻是京城第二大家族林家的掌上明珠林思语。

订婚宴定在半岛酒店,请柬都发出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提前两小时到酒店,想给她一个惊喜。

推开总统套房的门,惊喜的是我。

我最好的兄弟周寒,和我的未婚妻林思语,正躺在一张床上。

那场面,怎么说呢。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给她定制的蒂芙尼项链。

林思语尖叫着拉被子。

周寒从床上弹起来,脸白得跟面粉似的:“北城,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又不瞎。

我当时出奇地冷静。

把项链盒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林思语在后面喊:“顾北城!你回来!”

我没回头。

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我站在雨里抽了一根烟。

抽完,把手机掏出来,打了个电话。

“老刘,帮我找个地方,离京城越远越好。”

“什么地方都行。”

“能干活的。”

老刘是跟了我爸二十年的老管家,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听完我的要求,还是沉默了三秒。

“少爷,您认真的?”

“找。”

三天后,我出现在江南市海棠大学的后勤处。

面试岗位:第二食堂打饭师傅。

月薪三千五,包吃包住,节假日双倍工资。

后勤处的张主任看着我的简历,眼镜差点掉进茶杯里。

“你……顾北城?”

“嗯。”

“学历这栏你填的……”

“剑桥。”

“剑桥大学毕业,来我们食堂打饭?”

我点点头:“怎么,你们对学历有上限要求?”

张主任嘴角抽了抽,大概觉得我是个精神病。

但三千五月薪的岗位,来应聘的本来就没几个人,他也懒得追究。

“明天上班,早上六点到。”

“行。”

就这样,京城顾氏集团的太子爷,变成了海棠大学第二食堂三号窗口的打饭师傅。

工牌上写着:顾北城,三号窗口,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

第一天上班,我穿着白大褂,戴着厨师帽,站在蒸汽弥漫的窗口后面。

对面是乌泱泱的大学生。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看了一眼菜品。

“师傅,这红烧肉多少钱?”

“六块。”

“给我来一份,肉多打点。”

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

手一抖。

肉全掉回去了,碗里只剩了汤汁和两片姜。

那男生看看碗,又看看我,表情像是见了鬼。

“师傅,你这个手抖的程度,以前是不是做拆弹的?”

我沉默了一下。

重新给他打了一勺,这次稳住了。

“你是新来的吧?”隔壁窗口的胖师傅老马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嗯。”

“教你个诀窍。”

“什么?”

“打菜的时候,手一定要抖。”

“为什么?”

“抖得好,食堂一年省三十万。”

我:“……”

所以食堂打饭师傅的核心竞争力,是帕金森?

第一周,我适应得还不错。

除了被几个女生投诉“三号窗口的师傅打菜太实在了,不符合食堂传统”之外,没出什么大事。

老马说我打菜的方式像是在做慈善。

我说可能是吧。

反正我不缺这点钱。

真正让我注意到那个姑娘,是第二周的周一。

中午十二点,食堂最拥挤的时候。

我站在窗口后面,机械地重复着舀菜的动作。

一个托盘伸过来。

上面只有一碗白米饭。

“师傅,一份炒青菜。”

声音很轻,像怕吵到别人似的。

我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姑娘。

瘦,很瘦。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任何修饰。

但——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你一眼就能看到的长相。

不是浓妆艳抹的那种好看。

是干干净净的,像清晨的露水。

“五毛钱的青菜。”她又说了一遍,把饭卡递过来。

五毛钱?

我看了眼菜品价格表。

炒青菜,最低一份一块五。

五毛钱只能打一小撮,大概够塞牙缝。

她可能是注意到我的眼神了,耳朵尖微微发红。

“就五毛钱的。”

我没说话。

拿起勺子,打了一份正常量的青菜,放进她碗里。

然后,趁她低头刷卡的功夫,我勺子一翻,从红烧肉的盆里捞了两块,埋在青菜底下。

“好了,一共五毛。”

她端起碗,没发现。

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那件T恤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又来了。”老马靠过来,“那姑娘每天都来,永远只打五毛青菜。”

“家里困难?”

“不知道。”老马摇头,“不过这姑娘人挺好的,从来不催,也不挑。”

我没再问。

第二天中午,她又来了。

五毛钱青菜,一碗白米饭。

我照样偷偷埋了两块红烧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如此。

到了第六天,她端起碗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睛很亮,像藏着一汪水。

“师傅。”

“嗯?”

“你是不是每天都偷偷给我加肉?”

我面不改色:“没有,可能是勺子滑了。”

“连续滑了六天?”

“我们食堂的勺子质量不太好。”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是我到这个食堂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谢谢你,勺子师傅。”

勺子师傅。

行吧。

比太子爷好听多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切菜备菜,中午打饭,下午收拾,晚上躺在宿舍刷手机。

宿舍是食堂后面的一间小平房,八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风扇。

没有空调。

七月的江南,热得像蒸笼。

但我睡得比在京城别墅里踏实。

老马说我有病。

一个剑桥毕业的年轻人,跑到大学食堂打饭,不是有病是什么?

我说可能吧。

但至少这里没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红烧肉不会背叛你,糖醋排骨不会骗你感情。

它们只会让你长胖。

多好。

那姑娘叫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每天中午准时出现,永远只要五毛钱青菜。

偶尔会带一本书,坐在食堂角落安安静静地吃。

有一次我路过,瞟了一眼。

是一本《博弈论与经济学》。

五毛钱青菜配博弈论。

这搭配,绝了。

后来我开始注意她。

不是那种心动的注意。

就是单纯觉得这姑娘有意思。

明明穷成那样,但从来不卑不亢。

打菜的时候不会多要一片叶子。

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

碗里的米饭,一粒不剩。

包括我偷偷埋的那两块红烧肉。

一个月后的某天中午,她没来。

我站在窗口等了整个午饭时间。

老马说:“你该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

我说:“滚。”

但我确实有点担心。

第二天她出现了,脸色比平时更白,走路有点虚。

我打菜的时候,多埋了一块排骨。

她端起碗,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然后当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京城那边来的。

“少爷,林家和周家联手了,正在收购咱们在南方的三个项目。”

老刘的声音很急。

“嗯。”

“您不回来看看?”

“不回。”

“可是——”

“让法务处理。”

“少爷!”

“我在吃西瓜,挂了。”

我确实在吃西瓜。

超市打折的,两块钱一斤。

甜得很。

【第二章】

那通电话之后,我以为林思语和周寒会消停。

毕竟收购的事,法务团队出手就够了。

但我低估了这两个人的脸皮厚度。

一周后,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海棠大学食堂门口。

我正在窗口里炒菜——对,我现在不光打饭,还学会了炒菜,张主任说多掌握一项技能,月底能多发两百块。

两百块啊。

够买十斤西瓜了。

保时捷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周寒。

西装革履,头发打了发胶,手腕上戴着我送他的那块百达翡丽。

他站在食堂门口,像一只误入菜市场的孔雀。

然后他看到了我。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穿着白大褂、头戴厨师帽、手里拿着锅铲的我。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荒谬到不可思议,大概经历了人类面部肌肉能完成的所有运动。

“顾北城?”

“哟。”我把锅铲靠在锅沿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你在食堂打饭?”

“兼职炒菜。”

周寒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然后他竟然笑了。

不是嘲笑。

是那种怜悯的笑。

就好像看到一个曾经的王者跌落神坛,他在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快感。

“北城,你何必呢。”

他走到窗口前,双手撑着台面,姿态很随意。

“因为未婚妻和兄弟睡了就跑到这种地方自我放逐?太幼稚了。”

我把锅里的西红柿炒蛋铲出来,装盘。

“你来有事?”

“有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窗台上。

“南方三个项目的转让协议。你签字,我和思语不会再为难顾氏。”

我瞟了一眼。

三个项目,总估值大概八十亿。

他想用一张纸就拿走。

“你知道这三个项目值多少钱吗?”我问。

“知道。”他笑了笑,“但你现在连个食堂师傅都当得津津有味,还在乎这些?”

我拿起锅铲,继续炒下一道菜。

土豆丝。

“你走吧。”

“签了字我就走。”

“不签。”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北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没理他。

把土豆丝炒好,装盘,推到窗口前。

“这份六块,要吗?”

周寒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义正辞严地来谈判,对方给他推了一盘土豆丝。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火说:“林家已经拿到了你们南方渠道商的独家协议,你那三个项目,没有渠道就是废铁。你不签,一个月内它们会自己烂掉。”

我炒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威胁。

是因为我在窗口的缝隙里,看到那个姑娘走进了食堂。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还是随便扎的马尾。

她排在队伍最后面,安安静静地等着。

“师傅,我要一份红烧茄子——”前面的学生喊。

“等一下。”我头也不抬。

周寒以为我在跟他说话,脸色更难看了。

“顾北城,你到底签不签?”

“不签。”我给前面的学生打好菜,“你挡道了,后面的同学还要吃饭。”

他终于绷不住了。

一把拍在窗台上。

“你以为你装疯卖傻就有用?!我告诉你,林思语嫁的人是我!顾氏那些老家伙迟早会——”

“这位先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我和周寒同时转头。

是那个姑娘。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窗口旁边,手里端着空托盘,看着周寒。

“你挡住打菜窗口了。”

周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个穷学生,穿着地摊货,头发毛躁,瘦得像根竹竿。

在他的世界里,这种人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跟你没关系,一边去。”

姑娘没动。

“食堂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供餐,现在十二点十分,高峰期。”

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你站在窗口前面不打菜,影响后面所有人的就餐效率。如果你要谈事情,外面有休息区。”

周寒被一个学生教训怎么排队,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想发火。

但食堂里乌泱泱全是学生,好几个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了。

他不傻。

知道在大学里闹事,传到网上够他喝一壶的。

“行。”他冲我冷笑了一声,“顾北城,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走。

保时捷轰鸣着开走了,排气管的声音在食堂停车场回荡。

我看着那姑娘。

“谢了。”

她把托盘放上窗台。

“五毛钱青菜。”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打了青菜,照例埋了两块红烧肉。

她端起碗,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说的那些,你没事吧?”

我愣了一下。

“你听到了?”

“声音挺大的,整个食堂都听到了。”

我笑了笑。

“没事,老熟人,来找茬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转身走到角落的老位置坐下。

今天她没带书,就安安静静地吃饭。

把青菜底下的红烧肉翻出来,停顿了一秒。

然后吃掉了。

碗里一粒米都没剩。

当天晚上,我躺在宿舍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是老刘。

“少爷,周寒没说假话。林家确实拿到了南方渠道商的独家代理权,如果不解决,那三个项目会很被动。”

我沉默了一会儿。

“老刘。”

“在。”

“你觉得我爸知道我在食堂打饭的事吗?”

老刘沉默得更久。

“……老爷知道。”

“他什么反应?”

“老爷说……随他去。”

我笑了。

老头子还是那个风格。

“行,渠道的事我想想办法。你别管了。”

“少爷——”

“挂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天花板上有一只壁虎,正在追一只飞蛾。

追了半天没追到。

飞蛾从窗户缝溜走了。

壁虎愣在原地。

“兄弟。”我对壁虎说,“你比我强,至少你的飞蛾没跟你兄弟跑了。”

壁虎没理我。

可能觉得我有病。

第二天是周六。

食堂周末人少,我难得清闲,靠在窗口后面看手机。

老马凑过来:“昨天那个开保时捷的,你什么人啊?”

“前兄弟。”

“前?”

“就是现在不是了。”

老马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到底什么来头?”

“食堂打饭的。”

“打饭的有人开保时捷来找?”

“可能是来吃红烧肉的。”

老马:“……”

他放弃追问了。

中午,姑娘照常来了。

但今天不太一样。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高高瘦瘦的,穿着名牌运动服,戴着AJ限量款。

看那打扮,家里条件不差。

“苏念,中午我请你吃饭呗,外面新开了一家日料——”

苏念。

原来她叫苏念。

“不用了,我在食堂吃就行。”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走嘛——”男生伸手要拉她胳膊。

苏念侧身避开了。

动作很自然,但态度很明确。

“谢谢你,赵磊同学。我吃食堂习惯了。”

赵磊讪讪地缩回手。

苏念走到窗口前。

“师傅,五毛钱青菜。”

我打菜。埋肉。

赵磊站在旁边,看着她碗里的青菜,皱了皱眉。

“你就吃这个?”

“嗯。”

“营养不够吧?”

“够了。”

赵磊还想说什么,苏念已经端着碗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笑了笑。

他没笑。

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三点,食堂没人的时候,我在后厨洗碗。

张主任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小顾!小顾!”

“怎么了?”

“你赶紧出来看看!”

我擦了擦手,跟着他走到食堂门口。

然后我也愣了。

食堂门口的停车场上,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排车。

劳斯莱斯。

十二辆。

清一色的幻影,黑色车身,锃亮得能当镜子。

牌照是京城的。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我认识他。

苏家的管家。

但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江南市有个“苏家”。

中年人走到食堂门口,毕恭毕敬地站着。

然后,后面那辆车的车门也开了。

苏念走了下来。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还是随便扎的马尾。

但她站在劳斯莱斯旁边,竟然毫无违和感。

就好像那十二辆车,本来就是她的背景板。

她看到了站在食堂门口目瞪口呆的我。

然后冲我勾了勾手指。

走过来。

“顾师傅。”

我喉结动了一下。

“……在。”

“从明天开始,你升食堂经理。”

“啊?”

“工资翻十倍。”

“什么?”

她歪了歪头,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

干干净净的。

但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点……恶作剧得逞的味道。

“肉,随便抖。”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老马从后厨窗户探出头,看到那一排劳斯莱斯,下巴差点砸到窗台上。

张主任已经整个人石化在门口了。

我深吸一口气。

看着面前这个每天只吃五毛钱青菜的姑娘。

看着她身后那十二辆劳斯莱斯。

看着那个鞠着躬的管家。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等。

所以这一个月,到底谁在给谁做慈善?

【第三章】

我需要冷静。

我非常需要冷静。

但我冷静不了。

因为苏念正站在我面前,而她身后那十二辆劳斯莱斯的发动机还在低低地轰鸣。

“你……”我张了张嘴,“你是?”

苏念眨了眨眼。

“你猜?”

我不想猜。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那排车的牌照上了。

苏。

江南苏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南方最大的渠道代理集团,就姓苏。

手里捏着半个中国南方的商业流通命脉,连林家想拿渠道独家代理权,都得看苏家的脸色。

这个每天在我窗口买五毛钱青菜的姑娘。

是苏家的人。

“苏小姐。”管家走上前,打了一把伞遮在苏念头顶。

太阳挺大的。

苏念把伞推开了。

“叔,说了多少次了,在学校别这样。”

管家苦着脸收回伞。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每天吃五毛钱青菜——”

“体验生活。”

“你穿地摊货——”

“舒服。”

“你在食堂角落看博弈论——”

“期末考试要用。”

我沉默了三秒。

“那我每天给你偷偷加的红烧肉——”

苏念抿了抿嘴。

“挺好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又红了。

和第一次被我发现她只打五毛钱菜时一模一样。

但性质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因为穷而不好意思。

现在我知道,她是因为被人偷偷塞了肉而不好意思。

“等一下。”我脑子转了一圈,“你说让我当食堂经理——你有这个权力?”

苏念转头看了张主任一眼。

张主任已经从石化状态中恢复了,正在擦汗。

擦了好几遍。

“顾、顾师傅。”张主任的声音都在抖,“苏小姐的家族是我们海棠大学最大的赞助方……后勤这块,呃,苏家说话还是挺……管用的。”

我看着苏念。

苏念看着我。

“所以你第一天来食堂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我问。

“嗯。”

“你知道我是顾氏的人。”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被未婚妻绿了,跑来食堂疗伤。”

她说得很直白。

直白到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旁边的老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看苏念,看看劳斯莱斯,又看看我,嘴巴张了好几次。

最后憋出一句:“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都不正常。”

苏念忽略了他,继续看着我。

“顾北城。”

她第一次叫我全名。

“我查过你。”

“嗯。”

“你的前未婚妻林思语联合周寒,正在收购你们南方的项目。”

“嗯。”

“他们找的渠道代理商,是我苏家的合作伙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苏念歪了歪头。

“我想说,那个渠道代理权——我可以帮你拿回来。”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老马打了个嗝,又破坏了气氛。

“为什么?”我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因为你的红烧肉,是我在这个学校里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我:“……”

这算什么理由?

“还有。”她补了一句。

“嗯?”

“你打菜的时候不抖。”

她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全食堂就你一个人打菜不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专业。”

“意味着你不在乎那点成本。”苏念认真地看着我,“一个不在乎食堂成本的打饭师傅,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的不缺钱。”

“你从第一天就开始观察我?”

“从你给我埋红烧肉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

我以为自己是猎人。

原来我是那只被观察了一个月的猎物。

“所以呢?”我靠在食堂门框上,“苏大小姐打算怎么帮我?”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还想回京城吗?”

风吹过食堂门口的停车场。

十二辆劳斯莱斯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排沉默的黑色巨兽。

我想了想。

想起三个月前那场雨。

想起那个总统套房的门。

想起林思语的尖叫和周寒苍白的脸。

然后我想起这三个月。

想起每天早上六点的闹钟。

想起老马教我的手抖秘诀。

想起她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窗口前,轻声说“五毛钱青菜”。

“不想。”我说。

苏念挑了一下眉。

“但如果他们非要找上门——”我顿了顿,“那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食堂师傅也是能打人的。”

苏念笑了。

“那就好。”

她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之前,她摇下车窗。

“对了,顾经理。”

“嗯?”

“明天开始,你的红烧肉——”

她想了想。

“给我多埋一块。”

车窗升上去了。

十二辆劳斯莱斯依次启动,鱼贯驶出停车场。

我站在食堂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老马凑过来。

“兄弟,你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富二代吧?”

“我就是个打饭的。”

“打饭的有人开十二辆劳斯莱斯来接?”

“可能是来吃红烧肉的。”

老马:“这个借口你昨天用过了。”

我没理他。

转身回了后厨。

锅还在灶上,土豆丝还没炒完。

我拿起锅铲。

手,很稳。

当天晚上,我躺在宿舍里,给老刘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

“谁?”

“苏念。江南苏家。”

老刘沉默了五秒。

“少爷,苏家的苏念?”

“嗯。”

“您怎么跟她扯上关系的?”

“她来我窗口买菜。”

老刘又沉默了五秒。

“……少爷,苏念是苏家现任家主苏文远的独女。”

“独女?”

“苏家所有产业的唯一继承人。身家——”他顿了顿,“保守估计,是您的三倍。”

我拿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三倍。

我家千亿。

她家三千亿。

我天天给一个身家三千亿的姑娘偷偷塞两块红烧肉。

以为自己在做慈善。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壁虎。

壁虎今天抓到飞蛾了,正在慢悠悠地嚼。

“兄弟。”我说,“你比我通透。”

壁虎依然没理我。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六点到食堂。

但今天不太一样。

食堂门口多了一块牌子。

金色边框,红色底板,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

“热烈祝贺第二食堂三号窗口顾北城同志荣升食堂经理”

落款是:海棠大学后勤处。

我看着那块牌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主任从后面冒出来,满脸堆笑。

“顾经理!早!”

昨天还叫我小顾。

今天就经理了。

“这牌子谁弄的?”

“我连夜做的!”

”……拆了。“

”啊?“

”太高调了。“

张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牌子搬走了。

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整个后勤处传遍了——三号窗口那个打饭的小伙子,被苏家大小姐钦点当了食堂经理。

老马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顾……经理。“

”你叫我老顾就行。“

”不了不了,经理好,经理辛苦。“

”……你能不能正常点?“

”经理说得对,我正常,我非常正常。“

我放弃了。

不过当经理确实有个好处——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多打菜了。

不用偷偷摸摸。

中午,苏念来了。

她看了一眼窗口上方新挂的牌子。

三号窗口(经理窗口)。

”不错。“她点了点头,把托盘递过来,”五毛钱青菜。“

”你现在还吃五毛钱青菜?“

”习惯了。“

我给她打了青菜。

然后光明正大地,从红烧肉盆里舀了满满一大勺,怼到她碗里。

三块。

不对,四块。

苏念低头看了看碗。

肉堆得像座小山。

”我说了多埋一块,不是多加一座山。“

”当经理了,手比较稳,一勺就是这么多。“

她抬头看我。

我面不改色。

她没再说什么,端着碗走了。

我注意到她嘴角翘着。

日子继续过。

表面上,我还是那个食堂经理,每天打菜、算账、管后厨卫生。

但暗地里,事情已经开始变了。

三天后的晚上,苏念发了一条微信给我。

对,我们交换微信了。

她的微信名叫”青菜五毛”。

头像是一碗白米饭。

消息内容:

“林家在南方的渠道代理协议,我看到了。”

“有几个漏洞。”

“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聊。”

我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中午,她照常来打菜。

但今天破天荒地,她在我窗口前多站了三秒。

“今天有排骨吗?”

“有。”

“来一块。”

“一块?”

“嗯,自己掏钱的那种。”

我给她打了排骨。

多抖了一块。

这次她没说什么。

然后她端着碗坐到角落,冲我招了招手。

我看了看四周,趁着人不多,端着自己的饭坐到了她对面。

食堂经理和学生一起吃饭,画面挺奇怪的。

但这个食堂本来就没什么正常的事。

“说吧。”我嚼着馒头。

苏念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纸,铺在桌上。

我低头一看。

是林家和渠道商签的独家代理协议,完整版。

“你怎么拿到的?”

“渠道商是苏家的人。”她语气淡淡的,“他跟林家签约前,先给我爸看过。”

我翻了几页。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出来了?”苏念筷子夹着一块排骨,看着我。

“排他条款写得太死了。”我指着其中一段,“只要苏家撤回授权,这份协议自动作废。”

“嗯。”

“林家知道这个漏洞吗?”

“不知道。”苏念把排骨送进嘴里,嚼了嚼,“他们以为拿到了渠道就万事大吉。但这份协议的最终解释权,在苏家。”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了。”

“嗯。”

“你一开始就知道林家的计划。”

“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苏念停下筷子。

“因为我想看看你的反应。”

“什么反应?”

“一个被未婚妻背叛、被兄弟出卖、南方项目被人惦记的千亿太子爷——面对这一切,是急着打回去,还是真的能在食堂里安安心心打饭。”

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选了打饭。”

”……我确实想躺平。“

”但你没有真的躺平。“她说,”你每天晚上都在打电话处理公司的事。你以为隔音很好,但食堂后厨的墙很薄。“

我:”……“

好家伙。

这姑娘不光观察了我一个月。

她连我晚上打电话都听到了。

”你到底想怎样?“我问。

苏念把那叠协议推到我面前。

”顾北城,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帮你撤回苏家的渠道授权,林家的协议自动作废。你的三个项目保住。“

”条件呢?“

”我不白帮忙。“

”说。“

”苏家在京城没有布局,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我手指敲了敲桌面。

”商业合作?“

”纯商业。“

”第二个选择呢?“

”你继续打饭,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家吃掉你南方的项目后,下一步一定会动你京城的根基。到时候你再想反击,就晚了。“

食堂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

周围的学生们吃着饭,聊着天,完全不知道角落里正在进行一场涉及几百亿的谈判。

我看着苏念。

这个姑娘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表面上是个穿地摊货吃五毛青菜的普通学生。

骨子里是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业天才。

难怪她看博弈论。

那不是期末复习。

那是她的本能。

”我选第一个。“我说。

苏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

但我捕捉到了。

”那就这么定了。“她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具体方案我晚上发你。“

”行。“

”还有。“

”嗯?“

”明天的红烧肉——“

”四块够了,不能再多了,再多就串味了。“

她笑着站起来。

端着碗去倒餐盘。

碗里一粒米都没剩。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叠文件。

忽然觉得,当食堂经理好像也不错。

至少,比当太子爷有意思。

当天晚上,苏念把方案发了过来。

不是微信。

是一份正式的商业计划书。

二十三页。

图表、数据、风险评估、应急预案,一应俱全。

我花了两个小时看完。

然后给她回了两个字。

”可以。“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碗白米饭,上面插了一面小红旗。

旗上写着”加油”。

我存了那个表情包。

然后给老刘打了电话。

“老刘,准备接招。”

“少爷?”

“林家那边,让他们先得意几天。”

“然后呢?”

“然后——”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苏念的头像。

那碗白米饭。

“然后让他们知道,食堂的水,比京城的深。”

老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少爷,您是不是在食堂待傻了?”

”……挂了。“

【第五章】

周寒的第二次出场,比第一次高调得多。

准确地说,是林思语亲自来了。

周五下午,食堂刚过完午餐高峰。

我在后厨盘库存,老马在旁边帮我数排骨。

”三十七块、三十八块、三十九——“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食堂大厅传来。

笃、笃、笃。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我抬起头,透过窗口看出去。

林思语。

三个月不见,她比以前更漂亮了。

或者说,更精致了。

香奈儿的套装,爱马仕的铂金包,脖子上戴着——

我眯了眯眼。

是那条蒂芙尼项链。

我当初扔在酒店地上的那条。

她居然捡回去戴上了。

周寒跟在她身后,像一条忠诚的哈巴狗。

旁边还有两个穿西装的跟班。

食堂里零星坐着几个学生,抬头看了看这一行人,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大学生见过的世面多了,见怪不怪。

”顾北城在哪?“林思语的声音清脆而锐利,像碎玻璃。

张主任小跑着从办公室出来。

”这位女士,这里是学校食堂——“

”我问你顾北城在哪。“

张主任被她的气场吓得缩了缩脖子,手往后厨一指。

高跟鞋的声音逼近了。

我放下手里的库存表,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后厨走了出去。

”林思语。“

她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快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和周寒上次来时一模一样的怜悯。

”北城。“她叫得很亲昵,好像三个月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你瘦了。“

”食堂饭菜不长肉。“

她扫了一眼我身上的白大褂和围裙。

嘴角抽了一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

”像个厨子。“

”我就是厨子。“

林思语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什么情绪。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又是一份文件。

”这是南方三个项目的最终并购方案。“她把文件拍在最近的一张餐桌上,”我知道你不想回京城,也不想管顾氏的事。正好,把这些项目转让给我们,你继续当你的厨子,咱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我笑了,”你觉得我们现在是‘相欠’的关系?“

林思语眉头皱了一下。

”北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你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事,就耽误了两个家族的利益。“

这番话说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我差点鼓掌。

你睡了我兄弟,然后告诉我不要因为感情耽误生意。

好一个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

”不签。“我说。

林思语的笑容凝固了。

”顾北城。“

”嗯。“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她冷冷地看了我两秒。

然后转头看了周寒一眼。

周寒上前一步,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一份合同。

渠道商和林家的最终签约确认书。

”看到了吗?“周寒的语气比上次更嚣张,”渠道已经是我们的了。你那三个项目没了渠道,就是三坨废铁。“

”一个月之内,“林思语接过话,”这三个项目的估值会缩水百分之七十。到时候你就算想卖,也卖不出这个价了。“

她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所以现在签,是我给你面子。“

食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马缩在后厨窗口后面,大气不敢出。

张主任躲在柱子后面偷看。

几个吃饭的学生举着手机在拍。

我看着林思语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蒂芙尼的定制款,当初花了我一百二十万。

她居然真的戴着。

”项链不错。“我说。

林思语愣了一下。

”什么?“

”那条项链。“我指了指,”我当初扔了,你捡回去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脸色微变。

周寒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戴着就好。“我笑了笑,”省得浪费。“

林思语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

”文件我不签。“我打断她,”你们请回吧。“

林思语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她忽然笑了。

比刚才的冷笑更冷。

”行。你不签是吧?“

她把文件从桌上抓起来。

”那一个月之后,你的项目烂掉的时候——别后悔。“

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笃笃笃地敲在食堂地板上。

周寒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

”咱们不是兄弟。“

周寒的笑容僵住了。

三秒后,他扭过头走了。

食堂门口,车队发动。

两辆保时捷一辆迈巴赫,扬长而去。

老马从后厨冒出来。

”你不签,真没事?“

”没事。“

”可他说的渠道——“

”你继续数排骨。数到哪了?“

”三十九块。“

”继续。“

老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缩回了后厨。

我站在空荡荡的食堂里,看着门口。

然后掏出手机。

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她来过了。“

三秒后,回复来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食堂有监控。“

”……你连食堂监控都能看?“

”这个食堂是苏家赞助建的。“

我:”……“

”方案准备好了吗?“我问。

”随时可以启动。“

”那就——“

”等一下。“

”怎么了?“

”你晚饭想吃什么?“

我盯着屏幕,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请你。“她又发了一条,”算是合作前的庆祝。“

我想了想。

”食堂的红烧肉。“

”你天天吃红烧肉不腻吗?“

”不腻。自己做的。“

她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还是那碗白米饭。

旗子上这次写的是”服了”。

当天晚上,我们在食堂后厨吃了一顿。

不是什么大餐。

就是我炒了四个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土豆丝、西红柿炒蛋。

食堂经理的全部看家本领。

苏念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端着碗。

吃得很安静。

但我注意到,她夹红烧肉的频率特别高。

“好吃?”

“嗯。”

“比外面饭店的呢?”

她想了想。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饭店的肉是花钱买的,你的肉是偷偷塞的。”

她抬起头看我。

“偷偷塞的,比较甜。”

灶台上的火还没关,橘黄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我端着碗,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心跳漏了一拍。

就一拍。

“吃你的。”我低下头扒饭。

她没再说话。

但我余光看到,她笑了。

很轻。

像猫偷了腥。

吃完饭,苏念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方案又给我过了一遍。

“后天周一,苏家会正式发函给渠道商,撤回授权。”

“林家那边会怎么反应?”

“暴跳如雷。但协议白纸黑字,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然后呢?”

“然后——”苏念合上电脑,“你的三个项目重新获得渠道,估值不降反升。而林家……”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家会发现,他们花了三个月时间和大量资金拿到的独家代理权,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我看着她。

这个姑娘。

吃五毛钱青菜时安安静静。

算计人的时候也安安静静。

但安静的方式完全不同。

前者像绵羊。

后者像一条蛰伏的蛇。

“苏念。”

“嗯?”

“你很可怕。”

“谢谢夸奖。”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后厨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只吃五毛钱青菜吗?”

“不是体验生活?”

“那是骗你的。”

“那是为什么?”

她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

“因为如果我点贵的,你就不会偷偷给我加肉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后厨,拿着锅铲。

灶上的火苗跳了两下。

天花板上的壁虎看着我。

“你别看我。”我对壁虎说。

壁虎吐了吐舌头。

【第六章】

周一早上。

风暴来了。

我知道,因为老刘一大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不是不想接。

是我正在颠锅。

早餐有一道葱油饼,火候差一点就糊了。

打饭师傅可以不接电话。

但不能糊了饼。

这是职业素养。

七点半,葱油饼出锅。

我把围裙解了,坐在后厨的板凳上回拨过去。

“少爷!”老刘的声音像被掐了脖子的鸭,“出大事了!”

“说。”

“苏家今天早上八点正式发函,撤回了对南方渠道商的独家授权!林家跟渠道商签的那份协议——”

“作废了。”

“您知道?”

“嗯。”

“那林家那边——”

“什么反应?”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

“林思语从早上七点开始打电话,打了十七通,全是打给苏家的。一通都没接。”

“周寒呢?”

“周寒直接飞去了江南,说要当面找苏家谈。但苏家总部那边回复说——‘苏小姐在上课,不便接待’。”

我差点把手机笑掉了。

苏小姐在上课。

好一个在上课。

“还有。”老刘的声音变得微妙,“林老爷子亲自出面了。”

林老爷子。

林思语的爷爷。

京城林家的老掌门。

当年跟我爸平起平坐的人物。

“他说什么?”

“他给您父亲打了电话。”

“我爸怎么说?”

“老爷说——‘我儿子在食堂打饭呢,这事儿我管不了。’”

我沉默了两秒。

老头子是真的厉害。

一句话,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我管不了——潜台词就是:你们找我儿子去。

但我儿子在食堂打饭——潜台词就是:你们连一个食堂师傅都搞不定?

老狐狸。

“行了,我知道了。”我说。

“少爷,您现在——”

“我现在要去打早餐了。八点了,学生们要来了。”

”……少爷。“

”嗯?“

”您能不能正经一回。“

”我很正经。“我站起来把围裙系上,”老刘,你告诉京城那边所有人——少爷还在食堂,一切照旧。“

”那林家——“

”让他们急着。急得越久越好。“

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口,把蒸笼掀开。

白气升腾。

包子、馒头、花卷,整整齐齐地码在笼屉里。

第一个来打早餐的学生走过来。

”师傅,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好嘞。“

生活继续。

但有些人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了。

上午十点,我在后厨做午餐准备。

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的消息。

”周寒来江南了。“

”我知道。“

”他在苏家总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我们没让他进。“

”然后呢?“

”然后他说要去海棠大学找你。“

我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到?“

”大概中午。“

”正好,我给他炒份菜。“

”别客气了。“

”不客气,我收钱的。“

她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中午十二点。

食堂一如往常地热闹。

学生们排队打饭,叽叽喳喳地聊天。

我站在窗口后面,机械地重复着打菜的动作。

然后我看到了周寒。

他从食堂正门走进来。

但跟上两次不同。

上次他是西装革履的精英。

这次——

他的衬衫领口松了,袖子卷到手肘。

头发没有打发胶,乱糟糟的。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一夜没睡。

他直直地朝我的窗口走来。

排在队伍前面的学生下意识地让开了。

不是因为怕他。

是因为他身上那股焦躁的气息太明显了,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顾北城。“

他站在窗口前,双手撑在台面上,指关节发白。

”是不是你?“

我继续给前面的学生打菜。

”什么是不是我?“

”苏家撤回授权!是不是你搞的?!“

他的声音很大。

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我把菜打好,递给学生。

然后看着他。

”你挡到后面的同学了。“

周寒的太阳穴青筋暴起。

”顾北城!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跟苏家什么关系?!“

”我是食堂经理,苏家赞助了这个食堂。“

”别跟我装!“他一拍台面,”三天前苏家还好好的,突然就撤回授权——就因为你在这个破食堂当厨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

我看着他的眼睛。

红的。

不是愤怒的红。

是恐惧的红。

他怕了。

林家砸了几个亿去布局南方渠道,一夜之间全打了水漂。

这种恐惧,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周寒。“我的声音很平静,”三个月前你来的时候,我说过不签。“

”你——“

”你不听。“

”那是——“

”林思语上周五来的时候,我也说了不签。“

”可是——“

”她也不听。“

我放下勺子,靠在窗口框上。

”你们觉得我跑到食堂打饭,就代表我放弃了。你们觉得我不反击,就代表我没有能力反击。“

周寒的呼吸变得粗重。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看着他,”也许我只是懒得动手。“

”而一旦我动手了——“

我顿了顿。

”你接不住。“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周寒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三个月前,顾北城被未婚妻背叛、被兄弟出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他以为那是软弱。

是逃避。

是认输。

但也许——

那只是因为,顾北城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一个不在乎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什么时候会出手。

也猜不到他出手的方式。

”你……“周寒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想怎样?“

”我什么都不想。“我重新拿起勺子,”我就想安安静静打饭。“

”但你们非要来找我。“

”一次不够来两次,两次不够来三次。“

”那我只能——让你们不用来第四次了。“

周寒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走了。

这次没有保时捷的轰鸣声。

他是走着来的。

也是走着离开的。

背影有点狼狈。

食堂里恢复了正常的喧闹。

老马从后厨探出头。

”牛逼。“

”……闭嘴,继续干活。“

中午,苏念来了。

照常。

五毛钱青菜。

四块红烧肉。

她坐在老位置,吃饭。

但今天她吃完没走。

等到食堂人少了,她走到窗口前。

”看到了。“

”看什么了?“

”你跟周寒说的那些。“

”监控?“

”嗯。“

”你能不能别天天看监控。“

”不能。“她说得理直气壮,”这是我的食堂。“

我无语了。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她停了一下。

”哪句?“

”‘也许我只是懒得动手。’“

”嗯。“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知道吗,你说那句话的时候。“

”怎么了?“

”挺帅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快得像逃一样。

我站在窗口后面,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

天花板上要是有壁虎,估计又该嘲笑我了。

当天下午,消息传来。

林思语在京城召开了紧急会议。

渠道没了,项目悬了。

她投进去的资金和信誉,全部被套牢。

据说会议上她摔了三个杯子。

而周寒,在回京城的飞机上,一个人坐在头等舱里,盯着窗外看了全程。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着。

像一条被抽掉脊梁的蛇。

这只是开始。

【第七章】

渠道授权被撤回之后,林家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激烈。

也更蠢。

周二。

苏念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林思语在联系苏家的竞争对手,想从别的渠道商那里拿到替代方案。“

”能拿到吗?“

”南方的主要渠道,七成在苏家手里。剩下三成,分散在十几家小公司手里,没有一家能独立支撑那三个项目的体量。“

”所以她在做无用功。“

”嗯。但她还不死心。“

我放下手机,继续切菜。

胡萝卜。

今天午餐多了一道胡萝卜炖牛腩。

老马说这道菜太费成本了。

我说我是经理我说了算。

老马闭嘴了。

周三。

林思语的第二招来了。

不是找我。

是找海棠大学。

老刘打来电话。

”少爷,林家通过京城的关系,给海棠大学校方施压了。“

”什么压?“

”说您在食堂的身份有问题,涉嫌用假身份入职。“

我笑了。

”我入职的时候填的就是真名真学历。剑桥毕业来食堂打饭,违反哪条法律了?“

”没有。但校方那边可能会——“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这个食堂是苏家赞助建的。“

老刘沉默了三秒。

”少爷,您跟苏家大小姐到底——“

”合作关系。“

”……真的只是合作?“

”挂了。“

果然,校方那边屁事没有。

张主任接到电话的时候,回了一句:“我们食堂经理的任命,是苏家定的。您要改,去找苏家。”

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不敢找苏家。

当然不敢。

在江南,苏家就是一座移不动的山。

周四。

林思语的第三招。

直接来阴的。

晚上八点,我在宿舍刷手机。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顾氏集团太子爷沦落食堂打工?知情人曝光其被家族抛弃内幕——“

我点开看了两行。

满篇都是编的。

什么”顾北城因能力不足被顾氏除名”、“顾家已选定新继承人”、“前未婚妻林思语痛心表示曾多次挽留”。

还配了一张图。

是我穿着白大褂在窗口打饭的照片。

拍摄角度很刁钻,故意拍得我很狼狈。

大概是之前来食堂的时候偷拍的。

我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半分钟。

然后退出来,继续刷短视频。

一个教做菜的博主在教红烧肉。

放酱油太多了。

手法也不对。

正看着,苏念的消息来了。

“看到那条新闻了?”

“看了。”

“生气吗?”

“不太生气。他那个红烧肉做得太难看了。”

”……我说的是林思语发的那条新闻。“

”哦。那个啊。“

我想了想。

”不气。“

”真不气?“

”一个被我拒绝了三次的人,能做的也就是发这种东西了。“

苏念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顾北城,你这个人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有的时候挺讨厌的。“

”怎么就讨厌了?“

”你从来不按别人想的来。林思语想让你愤怒,你不愤怒。周寒想让你崩溃,你不崩溃。他们越急,你越淡定。“

”这不好吗?“

”好。“她停了一下,”但有时候也让人抓狂。“

我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当时没听懂。

后来听懂了。

但那是后来的事。

”那条新闻,需要处理吗?“我问。

”已经处理了。“

”你处理的?“

”嗯。苏家的公关团队十分钟前联系了那个平台。“

”这么快?“

”我一直在盯着。“

我拿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一直在盯着。

这姑娘——

”谢了。“

”不客气。“她发了一条文字,”算在合作费用里。“

”合作费用还有这种项目?“

”公关保护费。以红烧肉计价。十块肉一条新闻。“

”……你是不是在变着法找我要肉吃?“

她发了一个表情包。

那碗白米饭。

旗子上写着:“被你发现了。”

那条新闻在凌晨两点就被撤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新闻。

”苏氏集团公布南方渠道整合计划,多家合作伙伴签署战略协议——“

新闻里没有提到我。

也没有提到林家。

但所有看到这条新闻的人都明白——

苏家在南方的渠道布局已经全面收紧。

任何试图绕过苏家走渠道的想法,到此为止。

林思语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

周五下午。

食堂里没什么人。

我靠在窗口后面看手机。

老刘发来一张照片。

是林家大宅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林思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面前的茶几上摊满了文件。

她低着头,双手捂着脸。

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肩膀在抖。

旁边站着周寒。

他也低着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谁都没有看谁。

三个月前,他们联手背叛了我。

觉得我不过如此。

觉得失去了顾北城,他们还有彼此,还有林家的资源,还有周寒的野心。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背叛者之间,是没有信任的。

当外部压力袭来,他们能做的只有互相指责。

”是你说稳操胜券的!“

”你才是拍板的人!“

这样的对话,在那张沙发上,大概已经重复了很多遍。

我把照片删了。

不想看了。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没必要。

他们的结局,从背叛那天就已经写好了。

我只是没有亲手去翻那一页。

是他们自己翻的。

晚上,苏念来了。

不是来吃饭。

食堂已经打烊了。

她穿了一件新T恤。

不是洗得发白的那件。

是一件新的。

白色的。

领口有一朵小花。

淡蓝色。

”怎么这个点来了?“

”散步。“

”散步散到食堂?“

”食堂比较近。“

她在后厨的小板凳上坐下。

我给她倒了杯水。

白开水。

她接过去,捧着。

”事情差不多了。“她说。

”嗯。“

”林家的南方项目已经全面停滞。渠道断了,资金回不来,估值在往下掉。“

”他们会认输吗?“

”不会。“苏念摇头,”但他们已经没有牌可以打了。“

我靠在灶台边。

”那我的三个项目呢?“

”随时可以重启。渠道我已经安排好了。“

”苏家要多少抽成?“

”百分之十五。“

”太高了。百分之十。“

”十三。“

”十一。“

”十二。不能再少了。“

”成交。“

她伸出手。

我握了上去。

她的手很凉。

也很小。

被我的手完全包住了。

握手只有两秒。

但那两秒——

怎么说呢。

比过去三个月的任何一个瞬间都长。

她收回手,站起来。

”那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

”食堂到宿舍那条路没有灯。“

”我有手电筒。“

”你一个身家三千亿的人,用手电筒照路?“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一个身家千亿的人,在食堂打饭。我用手电筒怎么了?“

我无话可说。

但我还是跟在她后面走了出去。

食堂外面是一条林荫道。

七月的晚上,蝉鸣很响。

月亮很亮。

不需要手电筒。

我们并排走着。

谁都没说话。

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去女生宿舍。

右边回食堂后面的员工宿舍。

”到了。“她停下来。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左走了几步。

然后停下来。

没回头。

”顾北城。“

”嗯。“

”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她站在月光下,背对着我。

”……没什么。“

然后她走了。

走得很快。

马尾辫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我站在岔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夜风很凉。

蝉鸣很响。

心跳很快。

一拍。

两拍。

三拍。

上次漏拍一次,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但三次就不行了。

”完了。“我对着月亮说。

月亮没理我。

我往回走。

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看到天花板上有只壁虎趴在窗玻璃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宿舍里那只。

”兄弟。“我说,”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壁虎还是没理我。

但它的尾巴摇了一下。

像是在说:“你才发现?”

【第八章】

林家撑不住了。

不是我说的。

是老刘说的。

周一早上,电话打来。

”少爷,林老爷子住院了。“

”什么病?“

”急性心梗。送到协和抢救了四个小时。“

我切菜的刀停了。

”人怎么样?“

”脱离危险了。但医生说,以后不能操心了。“

”那林家现在谁管事?“

”名义上是林思语。但实际上——没人听她的。“

”为什么?“

”因为渠道的事,林家内部分歧很大。很多股东觉得是林思语判断失误,要求她辞去项目负责人的职位。“

”周寒呢?“

”周寒……“老刘顿了顿,”周寒在两天前辞去了林家的所有职务。“

”辞了?“

”嗯。听说他跟林思语大吵了一架。具体原因不清楚,但结果是——他净身出户了。“

净身出户。

我放下刀,在后厨的凳子上坐下。

三个月前,周寒为了林思语,背叛了我。

他以为林家是他的跳板,是他飞黄腾达的捷径。

现在这个跳板塌了。

林家的钱没了,地位没了,连老爷子都倒了。

周寒——

什么都不剩了。

”少爷?“老刘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在。“

”您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

”老刘,林老爷子当年对我爸有过恩。“

”是。“

”安排人送一份补品去协和,不署名。“

”好。“

”其他的——顺其自然。“

”明白了。“

挂了电话。

我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切菜。

午餐不能晚。

中午,苏念来了。

今天她点了一份新菜。

”一份胡萝卜炖牛腩。“

”哟,改口味了?“

”换换。“

我给她打了满满一碗。

外加青菜。

外加四块红烧肉。

老规矩。

她端着碗坐到老位置,吃了一会儿。

然后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牛腩。

”你有心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切菜的节奏变了。平时很均匀,今天快一刀慢一刀的。“

”……你连我切菜的节奏都听得出来?“

”隔壁窗口传过来的。“

我没说话。

她也没追问。

就安静地吃饭。

直到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她才说了一句。

”林家的事?“

”嗯。“

”你在犹豫要不要帮他们。“

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给后厨加了一道胡萝卜炖牛腩。“

”这跟帮不帮林家有什么关系?“

”你心情好的时候做红烧肉,心情不好的时候做炖菜。炖菜需要慢火,你在通过做菜来消化情绪。“

我:”……“

这个姑娘是不是把我研究透了。

”不是帮他们。“我说,”是林老爷子。他当年对我爸有恩。“

”一码归一码。“苏念把碗放到回收处,”你送补品是还人情。但林家的烂摊子——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

”那就好。“

她拍了拍手。

”那我走了。下午还有课。“

”什么课?“

”宏观经济学。“

”身家三千亿还上宏观经济学。“

”学位总要拿的。“

她走到食堂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

”嗯?“

”你做的牛腩,盐放多了。“

说完就走了。

我低头尝了一口。

确实咸了。

心不在焉的时候,手没个准。

这天下午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三点钟,食堂没人。

我在后厨洗碗。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

是皮鞋。

很慢。

像拖着步子在走。

我出去一看。

周寒。

但这次——

他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西装没了。

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百达翡丽没了。

手腕上空荡荡的。

头发没打理。

眼窝深陷。

像老了十岁。

他站在食堂大厅中间,看着窗口。

没有保时捷。

没有跟班。

就他一个人。

我靠在窗口边上,看着他。

”来打饭?“

他没笑。

”北城。“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是带着嘲讽或威胁。

只是叫了一声。

像大学时候那样。

我们认识十二年了。

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社会。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至少曾经是。

”我没脸来找你。“他说。

”嗯。“

”但我不知道该去哪。“

”嗯。“

”林家不要我了。“

”我知道。“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不知道往哪放。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低,”跟林思语在一起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前途。我以为我能接受。但三个月下来——“

他停了一下。

”她从来没在乎过我。“

”从来没有。“

”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工具。能用的时候用,不能用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能用的时候,扔了。

就像她扔掉我一样。

只不过,她扔我扔得体面。

扔他扔得难看。

食堂里的时钟在走。

滴答。滴答。

”北城。“周寒的声音哑了,”对不起。“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看到他眼眶里有东西在转。

但没有掉下来。

”我不原谅你。“我说。

他身体晃了一下。

”但——“

我从窗口后面端出来一碗饭。

白米饭。

一勺红烧肉。

一勺青菜。

放在窗口台面上。

”先把饭吃了。“

他盯着那碗饭。

盯了很久。

然后鼻子一酸。

他伸手端起碗,低着头,走到食堂角落坐下。

那个苏念平时坐的位置。

我看着他的背影。

弓着腰。

肩膀在微微发抖。

老马从后厨探出头,看了看周寒,又看了看我。

什么都没说。

缩回去了。

周寒吃了半个小时。

一碗饭而已。

吃了半个小时。

吃完,他把碗端到回收处,放好。

然后走到窗口前。

”谢了。“

”嗯。“

”你做的红烧肉——“

”怎么了?“

他愣了一下。

”比大学食堂的好吃。“

然后他走了。

没回头。

这次是真的走了。

不是带着威胁,不是带着嘲讽。

就是走了。

像一个输光了一切的人。

天黑之后,苏念来了。

她大概看了监控。

但她没有提周寒的事。

只是走到后厨,坐在小板凳上。

”今晚做什么?“

”你又来蹭饭?“

”合作伙伴来视察。“

”视察食堂后厨?“

”视察厨师手艺有没有退步。“

我笑了。

给她炒了一盘醋溜白菜,一碗蛋花汤。

简单的东西。

她吃得很安静。

吃完,把碗推到一边。

”你给他红烧肉了。“

不是问句。还是陈述句。

”嗯。“

”原谅他了?“

”没有。“

”那为什么给他打饭?“

我想了想。

”因为他饿了。“

苏念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

”你这个人啊。“

”怎么了?“

”嘴上说不原谅。“

”我确实不原谅。“

”但你给一个背叛过你的人打了一碗饭。“

”他是来食堂的,我是打饭的。这是我的工作。“

苏念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

是真正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

很好看。

特别好看。

”顾北城。“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合作伙伴吗?“

”因为我打菜不抖。“

”那是原因之一。“

”还有呢?“

她走到后厨门口,回头看着我。

”因为你是一个——给背叛者打饭,给自己人加肉的人。“

”这说明你分得清是非,但下得了慈悲。“

”这样的人,值得合作。“

说完,她走了。

我站在后厨,看着她留下的那个空碗。

碗底干干净净。

一粒米都没有。

这个姑娘。

从第一天到现在。

碗底永远干干净净。

【第九章】

半个月后。

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了。

南方三个项目全面重启,在苏家渠道的加持下,估值不降反升。

林家的独家代理权变成废纸后,连锁反应比预想的更严重。

老刘汇报说,林家内部已经开始分裂了。几个大股东联合起来要求改组董事会,林思语被架空只是时间问题。

而京城顾氏那边。

我爸终于打来了一个电话。

”臭小子。“

”嗯。“

”食堂好玩吗?“

”挺好的。“

”打算打一辈子饭?“

”再打一阵子。“

”随你。“

他顿了顿。

”你妈说,让你注意身体。食堂的油烟大。“

”知道了。“

”还有——“

”嗯?“

”苏家那丫头,不错。“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锅里。

”谁告诉你的?“

”老刘。“

回头我得扣老刘三个月工资。

”没有的事。“我说。

”嗯,没有的事。“我爸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极了当年我偷吃零食被抓的时候。

然后他挂了。

挂之前笑了一声。

我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算了。

不想了。

继续炒菜。

八月初,学校放暑假了。

食堂冷清了很多。只有留校考研的学生还来吃饭。

苏念也留校了。

理由是”暑假实践课”。

但据我所知,她那个专业没有暑假实践课。

我没拆穿她。

她好像也不打算解释。

人少了之后,食堂变得很安静。

每天中午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人来吃饭。

苏念还是坐在老位置。

五毛钱青菜。

四块红烧肉。

偶尔加一块排骨或者牛腩。

我们的“例行公事”变成了每天晚上在后厨吃饭。

有时候她带电脑来,一边吃一边处理苏家的事情。

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板凳上看我做菜。

有一次她问我:“你为什么做菜做得这么认真?”

我翻着锅里的土豆丝。

“因为做菜的时候不用想别的。”

“想什么?”

“什么都不想。”

“连我都不想?”

锅铲差点脱手。

我转头看她。

她正低着头看手机。

表情很平静。

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连菜谱都不想?”

“你刚才明明说的是——”

“是什么?”她抬起头,表情无辜。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眨了眨眼。

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姑娘。

我转身继续炒菜。

心跳又乱了。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

橘红色的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大厅染成了暖色。

我打扫完卫生,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喝水。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怎么没叫我?”

“你在发呆,不想打扰你。”

我们并排坐着。

面对着空荡荡的停车场。

三个月前,十二辆劳斯莱斯停在这里。

现在一辆车都没有。

就两个人。

坐在台阶上。

“顾北城。”

“嗯。”

“你还记得你来食堂的第一天吗?”

“记得。给人家打了一勺红烧肉,肉全掉回去了。”

“嗯。”她笑了一下,“我也在。”

“你那天也来了?”

“我每天都来。”

“那我怎么不记得第一天见你?”

“因为第一天你不认识我。”她偏过头看我,“但我认识你。”

我转头看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很亮。

比任何一天都亮。

“苏念。”

“嗯。”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她好像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第一天打菜的时候。”

”……就因为我手不抖?“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我的碗是空的——“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你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给我多打了一勺。“

”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认识我的人,要么因为苏家的身份巴结我,要么远远避开。“

”你是第一个——不知道我是谁,但愿意对我好的人。“

晚风吹过停车场。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靠在一起。

”苏念。“

”嗯。“

”我现在还是个食堂经理。“

”我知道。“

”月薪三万五。十倍之前的。“

”嗯。“

”你身家三千亿。“

”嗯。“

”你不觉得——“

”不觉得。“她打断我,”你要是觉得,那你就是看不起我。“

”……我看不起你?“

”你觉得我会在乎钱,就是看不起我。“

她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

我没话说了。

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我伸出手。

没有去拉她的手。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张饭卡。

新办的。

上面写着:第二食堂VIP卡。

”这是什么?“

”食堂经理的特别优惠卡。“

”什么优惠?“

”以后青菜免费。“

她接过卡,看了看。

”只有青菜免费?“

”红烧肉也免费。“

”排骨呢?“

”也免费。“

”牛腩呢?“

”全免费。“我看着她,”你想吃什么都免费。“

”到什么时候?“

”到食堂倒闭为止。“

她捏着那张饭卡,低下头。

耳朵尖红了。

比任何一次都红。

过了好一会儿。

”顾北城。“

”嗯。“

”你是不是在用一张饭卡跟我告白?“

”……你觉得呢?“

”我觉得——“

她把饭卡揣进口袋。

”这是我收到过最穷的礼物。“

”但也是最好的。“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

天边只剩一抹橘红。

她靠过来,脑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

很轻。

像一片叶子。

”肉,以后还是要偷偷加。“

”为什么?“

”因为大大方方加的,没有偷偷加的好吃。“

我笑了。

搂住她的肩膀。

食堂门口的灯亮了。

白色的灯光照在停车场上。

没有劳斯莱斯。

没有保时捷。

没有迈巴赫。

就两个人。

一个身家千亿的食堂经理。

一个身家三千亿的五毛钱青菜女孩。

坐在台阶上。

肩并着肩。

”我有个问题。“我说。

”说。“

”你那十二辆劳斯莱斯——以后能不能别停在食堂门口了?“

”为什么?“

”太显眼了。学生们以为食堂涨价。“

她笑出了声。

很响。

在安静的校园里传得很远。

我听着那个笑声。

觉得比过去三十年听到的所有声音都好听。

比壁虎抓飞蛾好听。

比老马数排骨好听。

比老刘叫”少爷“好听一万倍。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

那只壁虎趴在玻璃上。

冲我吐了吐舌头。

像是在说:

“终于开窍了,你个笨蛋。”

【第十章】

九月,开学了。

食堂重新热闹起来。

新生入学,到处都是拎着行李箱的年轻面孔。

我站在窗口后面,白大褂,厨师帽,勺子。

三号窗口。

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

一切如常。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我窗口前排队的人变多了。

不是因为我做菜好吃。

是因为上学期的事传开了。

”三号窗口那个师傅“已经变成了海棠大学的都市传说。

版本一:三号窗口的师傅是个隐藏的富二代,被女朋友甩了来食堂疗伤。

版本二:三号窗口的师傅和一个神秘女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版本三:三号窗口的师傅其实是苏家安插的卧底,负责监控食堂的菜品质量。

每个版本都很离谱。

但没有一个比真相更离谱。

”师傅!一份红烧肉!多加点汤!“

”好嘞。“

”师傅!你真的是富二代吗?!“

”不是,我月薪三万五。“

”那也挺多的啊!“

”食堂经理就这价。“

新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拿着手机拍来拍去。

我已经习惯了。

中午十二点十分。

一个熟悉的托盘伸过来。

白米饭一碗。

”五毛钱青菜。“

我抬头。

苏念。

新学期了,她换了一个发型。

不是马尾了。

披着。

黑发垂在肩膀上。

还是那件白T恤。

但今天领口的那朵小花变成了——

一颗红色的小爱心。

我盯着那颗爱心看了两秒。

”看什么?“她说。

”看你的T恤。“

”怎么了?“

”换风格了。“

”女朋友的衣服,男朋友管不着。“

女朋友。

男朋友。

排在后面的学生齐齐发出了”哦——“的声音。

我脸有点热。

赶紧低头打菜。

青菜。

四块红烧肉。

今天多加了一块。

五块。

”多了一块。“她看着碗。

”手滑了。“

”你当经理都半年了,手还能滑?“

”今天勺子不太好使。“

”昨天你说勺子刚换的新的。“

”……吃你的饭。“

她笑着端碗走了。

后面排队的男生看着这一幕。

其中一个推了推旁边的人。

”兄弟,你看到没?那个师傅给那个女生加了五块肉。“

”我看到了。“

”我的碗里才两块。“

”我才一块半。“

”而且他给我打菜的时候手抖了。“

”给她打的时候没抖。“

两个人对视一眼。

”我们是不是被区别对待了?“

我假装没听见。

下一位。

日子就这么过着。

苏家和顾氏的合作正式签约了。

京城那边,法务团队把南方项目的所有手续理清楚了。

林家彻底退出了南方市场。

林思语在一个月内被免去了所有职务。

听说她去了国外。

周寒的消息,我再也没有听到过。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不想知道。

有些人走了就走了。

不是所有的背叛都值得一个结局。

有一天晚上,我和苏念照常在后厨吃饭。

她忽然放下筷子。

”我爸想见你。“

我正在嚼排骨,差点噎住。

”见我?“

”嗯。“

”什么时候?“

”这周末。“

”在哪?“

”苏家。“

我放下筷子。

”穿什么去?“

”随便。“

”我穿白大褂去行吗?“

她看了我两秒。

”你要是敢穿白大褂去我家,我把你的红烧肉盆扣你头上。“

”……好,不穿。“

周末,我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头发理了一下。

刮了胡子。

看起来终于不像食堂师傅了。

苏念来接我。

不是劳斯莱斯。

是一辆普通的丰田。

我上车的时候看了看。

卡罗拉。

”你不开劳斯莱斯了?“

”低调。“

”你管卡罗拉叫低调?“

”比劳斯莱斯低调。“

”……也是。“

车开了四十分钟。

到了城郊的一栋别墅。

不算特别豪华,但占地面积很大。

花园修剪得很整齐。

门口没有保安。

只有一只金毛蹲在草坪上。

看到苏念,金毛摇着尾巴扑过来。

看到我,金毛停了一下。

然后冲我龇了龇牙。

”它不欢迎我。“

”它不欢迎所有男性。“

”公的母的?“

”母的。“

”……难怪。“

走进客厅。

苏文远坐在沙发上。

五十多岁,头发微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比我想象的要瘦。

但眼神很锐利。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叔叔好。“我站在客厅中间。

苏文远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有准备的话。

”我吃过你做的红烧肉。“

”……什么?“

”上个月,苏念带了一份回来。“苏文远推了推眼镜,”说是食堂的特色菜。“

我转头看苏念。

她正低着头倒茶。

耳朵又红了。

”味道不错。“苏文远端起茶杯,”但盐可以少放一点。“

这是第二个人说我盐放多了。

”叔叔,以后我注意。“

苏文远点了点头。

”坐吧。“

我坐下了。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客厅很安静。

”小顾。“

”叔叔。“

”苏念跟我说了你的事。“

”嗯。“

”从被未婚妻背叛,到食堂打饭,到南方项目的事。“

”嗯。“

”她说你是一个——打菜不抖、给人加肉、被背叛了也不记仇的人。“

”……她概括能力挺强的。“

苏文远没笑。

”我只有一个女儿。“

”我知道。“

”苏家三千亿的家业,以后都是她的。“

”我知道。“

”你配不上她。“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念放下茶壶,皱了皱眉。

”爸——“

苏文远抬手制止了她。

”我说的是事实。以纯粹的商业价值论,顾氏和苏家不在一个量级。而你——“他看着我,”目前还是个食堂经理。“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但是。“苏文远喝了一口茶。

”我女儿从小到大,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一个男生的名字。“

”第一次把食堂的菜带回家。“

”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他放下茶杯。

”冲这三个‘第一次’——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

”什么机会?“

”证明你不只是一个打饭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苏家在京城没有布局。苏念想用你作为合作伙伴打开京城市场。这一点,我同意。“

他转过身。

”一年。“

”我给你一年时间。“

”如果一年后,你能用顾氏和苏家的合作,在京城站稳脚跟——“

”我就认你这个女婿。“

”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确。

苏念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看着她,又看着苏文远。

然后站起来。

”叔叔。“

”嗯。“

”半年就够了。“

苏文远挑了一下眉。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管结果怎样——食堂经理这个职位,我不辞。“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和您女儿认识的地方。“

客厅安静了。

苏文远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盐少放点。“

这算答应了。

走出苏家大门的时候。

苏念跟在我后面。

”你疯了。“

”怎么了?“

”一年你改成半年。你知道京城市场有多难打吗?“

”知道。“

”那你还——“

”因为一年太长了。“我回头看她,”我怕你爸反悔。“

她瞪了我一眼。

但嘴角压不住。

”走吧。“她拉开车门,”回去做饭。“

”做什么?“

”红烧肉。“

”又吃?“

”嗯。“她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你的红烧肉,我想吃一辈子。“

我站在车外。

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

和那天在食堂台阶上一模一样的光。

”上车。“她催。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卡罗拉启动了。

开在回学校的路上。

窗外的梧桐树飞快地倒退。

我摇下车窗。

风灌进来。

很凉。

很舒服。

”苏念。“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那天——走到我的窗口前。“

她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

握住了我放在扶手上的手。

手心很暖。

和第一次握手完全不同。

那次是合作。

这次是——

别的。

更好的。

车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食堂的灯亮着。

老马在里面拖地。

看到我们的车停在门口,他推开食堂门,扯着嗓子喊:

“经理!你走了一下午我排骨数了三遍!到底是四十七还是四十八块啊!”

我和苏念对视一眼。

笑了。

食堂的灯在夜色中亮着。

很普通。

但很暖。

这大概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是千亿集团的太子爷。

不是京城顶流的继承人。

只是一个食堂经理。

有一间八平米的宿舍。

有一个数不清排骨的同事。

有一只不理人的壁虎。

还有一个每天来买五毛钱青菜的姑娘。

碗底永远干干净净。

笑容永远干干净净。

这就够了。

至于京城的那些事——

半年后再说吧。

反正红烧肉不会跑。

苏念也不会。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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