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砸锅卖铁供我读书。
如今她公司被人抢,前副总逼她签字。
我推开门,把三份收购协议摔在桌上。
他名下三家公司,从今天起,姓我的。
你猜那个前副总,最后是怎么从二十八楼跪着爬下去的?
【第一章】
我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正站在迪拜塔第127层的会议室里。
对面坐着阿联酋最大能源集团的CEO,合同摆在桌上,一百二十亿的订单,就差我签个名。
手机震了三下,我没理。
又震了三下。
我助理陈北压着嗓子凑过来:“许总,国内打来的,说是急事。”
我皱了下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宋姐。
宋敏的秘书。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宋敏这个人,天塌了都不会让秘书给别人打电话。
除非她自己已经扛不住了。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抖。
“许总,宋总她……公司资金链断了,前副总赵建带着核心团队集体出走,联合债权方发起清算,逼她签股权转让书……”
我手指收紧。
“她签了没有?”
“没有,但是……赵建那边已经封了财务系统,冻结了公司所有对外账户,宋总现在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她人呢?”
“在公司,赵建带了人堵在办公室里,不签就不走……”
我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桌上那份一百二十亿的合同。
阿方CEO笑容优雅:“Mr.Xu,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了回去。
“不好意思,这单不签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阿方翻译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两秒才开口:“您说什么?”
“我说,不签了。”
我拿起外套,看了一眼陈北。
“订最近一班飞北京的航班。”
陈北张了张嘴,没敢问为什么。
他跟了我六年,从没见过我推掉到手的单子。
更没见过我用这种眼神说话。
杀人的那种。
——
八个小时。
从迪拜到北京,八个小时。
我一秒都没睡。
陈北坐在旁边,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许总,赵建的底细我查了。”
“说。”
“赵建,原鼎辉集团副总裁,宋总一手提拔上来的。三年前宋总把整个华东区的业务交给他管,去年开始,他暗中把客户资源导到自己注册的皮包公司里。这次资金链断裂,有一半是他在背后做的局。”
我没说话。
陈北又翻了一页。
“他联合了三家债权方,以偿债为由要求宋总交出控股权。如果宋总签字,鼎辉六十三亿的资产,赵建用不到八亿就能吞下来。”
八亿吃六十三亿。
好胃口。
“赵建名下有什么?”
“三家公司。一家做建材供应,一家做地产中介,还有一家挂在他老婆名下的投资公司。体量不大,加起来不到五个亿,但全靠鼎辉的资源活着。”
“现在是谁的了?”
陈北抬头看我,没听明白。
我说:“从现在开始,让法务团队全面启动收购。”
”……许总,直接收购?连尽调都不做?“
”不需要尽调。“我看着窗外三万英尺的云层,”一条蛆身上有什么好调查的。我只需要知道它在哪儿,然后捏死它。“
陈北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开始拨电话,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跟着我六年,头一回见我动真格。
——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北京在下雨。
我没回公司,也没回家。
车直接开到鼎辉集团总部。
二十八层。
灯还亮着。
我站在楼下看了一眼那扇窗户,想起八年前。
八年前我十九岁,在大学食堂吃两块钱一碗的白米饭拌酱油。
一个月的生活费三百块,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年冬天,学校搞了一个”青年创业计划“大赛,一等奖有五万块创业基金。
我把自己关在图书馆写了一个月的商业计划书,在答辩现场讲得口干舌燥。
评委有五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穿着灰色的西装外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全程没笑过。
其他评委问的都是”你的商业模式是什么“”你的盈利预期是多少”。
她只问了我一个问题。
“许衍,你吃饭了吗?”
我愣住了。
那天我确实没吃饭。
比赛在下午两点,我从早上六点开始在图书馆排练,中饭没顾上。
她当时没多说什么。
比赛结束后,我拿了二等奖,奖金两万。
第二天,学校财务处通知我,有一笔匿名助学金打进了我的账户。
十万。
附了一句话: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叫宋敏,是鼎辉集团的创始人。
她不是什么慈善家。
她就是看我答辩的时候站都站不稳,饿得脸色发青,觉得这小子可怜。
十万块。
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
但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是命。
后来四年,她每年都给我打钱。
没见过面,没提过条件,甚至没留过联系方式。
我毕业那年,鼎辉办了一场校招。
我递了简历。
她面试我的时候,翻着简历翻了好久。
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是你啊。”
就这四个字。
我在鼎辉干了两年,从基层业务员做到区域经理。
第三年,我辞职创业。
她没拦我。
只说了一句:缺钱了就回来。
我说不会的,宋姐。
她笑了笑,没当真。
后来我赚到了第一个亿。
再后来是第十个。
再后来,我在迪拜签百亿订单的时候,她在二十八楼被自己一手提拔的副总逼着签卖身契。
——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
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赵建的。
“宋总,咱们都是场面上的人,何必搞得这么难看?”
赵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拿捏到位的礼貌。
那种礼貌比刀子还恶心。
“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了,员工工资拖了两个月,你以为你扛得住?你签了这份协议,我保证给你留一间办公室,保留你顾问的身份,每年分红照拿。你体体面面地退出,我体体面面地接手,谁也不亏。”
然后是宋敏的声音。
很淡,但没有抖。
“赵建,这公司是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你比谁都清楚。”
“所以呢?”赵建笑了,“建起来又怎样?你守不住。你当年资助的那些学生呢?一个个翅膀硬了,谁管你死活?你看看许衍,你花了多少钱在他身上?他现在人在迪拜,签着百亿大单,连个电话都不给你回。”
“宋总,识时务者为俊杰。公司没了,你还端什么架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建旁边站着两个西装男,一个是他带来的律师,一个是债权方代表。
三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宋敏。
她今年四十七岁。
头发里已经有了白丝。
但脊背还是直的。
她没有去碰桌上那份股权转让书。
赵建不耐烦了,把笔啪地拍在文件上。
“签不签?我话说清楚,今天你不签,明天债权方直接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不是我不给你体面——”
“我管。”
这两个字是从门口传进去的。
赵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个人同时转头。
我站在门口。
身上还穿着从迪拜回来时那件没换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了。
陈北站在我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赵建看到我的脸,瞳孔猛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
我没理他。
先看了一眼宋敏。
她坐在椅子上,背还是直的,但手搁在扶手上,指节泛白。
她看见我的时候,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很快抿住了。
她什么都没说。
但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我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赵建。
他比我想象中矮。
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袖口露出劳力士的金表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的表情在三秒钟内变了三次。
第一秒,惊愕。
第二秒,心虚。
第三秒,强撑。
“许衍?你不是在迪拜吗?这儿是鼎辉的内部事务,你——”
我走到他面前。
拿过陈北手里的公文包,拉开拉链,抽出三份文件。
啪。
啪。
啪。
一份一份摔在他面前的桌上。
“赵建,你名下三家公司。盛恒建材,已完成股权交割。利达地产中介,已完成股权交割。你老婆齐芳名下的丰泽投资,半小时前,完成股权交割。”
“从今天起,是我的了。”
赵建的脸从红变白。
从白变青。
他伸手去抓那三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盖着章。
每一份。
都盖着章。
他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气音。
“不……不可能……这些公司的股东不可能卖给你——”
“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我把手机递给他,“问问你那几个合伙人,在一百二十亿和你的面子之间,他们选哪个。”
赵建的手开始抖。
他没接电话。
他知道不用接。
那些人跟他合伙,图的是利益。
当一个掌控百亿资本的人亲自下场收购时,没有谁会为了一个区区五亿体量的前副总去对抗。
律师和债权方代表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建还站着,但两条腿已经开始发软。
“你……你凭什么?我做的这些都是合法的!资金链断裂是市场问题,我只是正常的商业收购——”
“合法?”
我笑了一声。
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个档案袋,抽出一沓纸扔在他面前。
“这是你过去三年利用职务之便,把鼎辉华东区的客户导流到盛恒建材的资金流水。一千四百二十三笔,笔笔有据。”
“这是你授意财务总监虚增应付账款,制造资金链紧张假象的内部邮件记录。”
“这是你联合三家债权方制造挤兑的微信聊天截图。”
我往前走了一步。
赵建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说合法吗?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你侵占鼎辉的每一分钱全部吐出来,写一份完整的认罪声明,签字。”
“第二——”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递交给经侦大队,你今晚就能去看守所过夜。”
赵建的膝盖一软。
真的软了。
他撑着桌角,嘴唇灰白。
“许衍……许衍你别冲动……咱们可以谈……”
“我刚从迪拜飞了八个小时。”
“我放弃了一百二十亿的订单。”
“你觉得我坐了八个小时的飞机,是来跟你谈的?”
赵建的腿彻底撑不住了。
他滑着桌角,整个人矮了下去。
“我签……我签……”
他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碎,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身旁的律师悄悄把公文包合上,转身往外走。
债权方代表更快,已经溜到门口了。
“站住。”
我没回头。
“债权方代表是吧?赵建给了你们多少回扣让你们配合做这场戏?”
那人脸色一白,声音破了:“我……我们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正常不正常,让经侦来判断。你要走可以,留下名片,回去等传票。”
他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
【第二章】
赵建签字的时候手抖得笔都拿不稳。
三份认罪声明,一份资产退还协议,签了四十分钟。
签完之后他瘫在地上,像一滩被人拧干了的抹布。
我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陈北把文件收好,带着律师把这三个人清了出去。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
就剩我和宋敏。
她还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动。
从我进门到赵建签字,她一个字都没说。
我转过身看她。
灯光打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鬓角的白发比我上次见面时又多了几根。
她很瘦了。
四十七岁的女人,撑着一家快要散架的公司,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副总捅刀,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倒下。
但她没倒。
到现在都没倒。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她从来不在人前哭。
“许衍。”
“嗯。”
“你那单子……一百二十亿……你不签了?”
“不签了。”
“你疯了?”
“没疯。”
她咬了咬嘴唇。
“你不该来的。那是你的生意,你自己拼出来的——”
“宋姐。”
我打断她。
蹲下来,跟她平视。
“当年你给我的,不是学费。”
“是命。”
“命债,我还得起。”
她终于绷不住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无声的。
她用力抿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但肩膀在抖。
我没有去抱她,也没有安慰。
我知道她不需要。
她只是太久没人站在她这边了。
我站起来,把桌上那份股权转让书拿过来。
撕了。
干脆利落,从中间撕开,扔进垃圾桶。
“这公司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她抬头看着我,半晌,点了一下头。
“好。”
就一个字。
但我听出来了,她声音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松了。
——
我在鼎辉待了三天。
这三天我没回自己公司,没见客户,没接任何电话。
陈北把我所有的行程全推了。
我只做一件事——给鼎辉止血。
第一天,重组财务团队。
赵建安插的财务总监当天就被劝退了。
我从自己公司借调了一个财务负责人过来,连夜把鼎辉过去三年的账目拉了一遍。
窟窿比想象中大。
赵建挖走的不止是客户,还有供应链上游的核心渠道。
他把鼎辉最赚钱的三条业务线掏空了,只留了个壳子。
第二天,我开了一个股东会。
剩下的小股东一个个坐在会议室里,脸色各异。
有几个在赵建动手的时候选择了沉默,有两个甚至暗中给赵建递过话。
他们看到我坐在主位上,眼神都开始闪烁。
我没废话。
“今天这个会只说一件事。赵建的事情,经侦已经在查了。谁在这件事里干净,留下来。谁不干净——”
我扫了他们一圈。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自己去说清楚。过了明天,就不是我来找你们聊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
散会后一个小时,有三个人分别打来电话,主动交代了跟赵建的利益往来。
第三天,我联系了鼎辉原来的主要客户。
有些客户被赵建带走了,但不是所有人都跟赵建一条心。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赵建能给他们的,不过是鼎辉的渠道和资源。
现在这些东西回到了宋敏手里,而我许衍亲自出面背书——
三天之内,七成的客户回来了。
剩下三成还在观望。
但已经不重要了。
鼎辉的血止住了。
——
第三天晚上,我在鼎辉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杯咖啡,上了二十八楼。
宋敏还在办公室。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她这三天几乎没休息。
我把咖啡放到她面前。
“宋姐,你该回去睡一觉了。”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许衍,那一百二十亿的单子……你真不心疼?”
“心疼。”
“那你——”
“但命更值钱。”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人,跟十九岁那会儿一样犟。”
我笑了笑。
“宋姐,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赵建今天下午被带走了。经侦正式立案。”
她拿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放下了。
“他会被判多久?”
“挪用资金、职务侵占,加上他联合债权方做局的部分,数额巨大。保守估计,五到八年。”
她没说话。
我看得出来,她的情绪很复杂。
赵建是她提拔的。
十年前,赵建还是鼎辉一个小业务员,是宋敏一步一步把他带上来的。
每次开会,她都会说“小赵有想法”“小赵能扛事”。
她把华东区交给他的时候,有人劝过她,说赵建这人心思深,别给太多。
她没当回事。
她总觉得,你真心待人,人家也会真心待你。
结果呢。
真心喂了狗。
“宋姐。”
“嗯。”
“别想他了。不值得。”
她苦笑了一下。
“我没想他。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你没做错。”
“你给他机会,是你的胸怀。他反咬你一口,是他的人品。这两件事不矛盾。”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
然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话了?”
“跟您学的。”
——
【第三章】
赵建进去的消息,两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圈子。
商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何况这事儿本身就够炸的。
前副总联合债权方逼宫失败,反被创始人背后的“神秘金主”一夜翻盘。
三家公司被收购,经侦立案,人直接进去了。
这种剧本,比电视剧还精彩。
最先坐不住的不是赵建的人,是圈子里那些一直在观望的人。
鼎辉出事的时候,有不少人等着捡便宜。
有想低价收购鼎辉业务线的同行,有想挖人的猎头,甚至有人已经放出话来——“鼎辉撑不过这个月。”
现在他们发现,鼎辉不但没倒,反而比之前还硬了。
因为背后站了一个许衍。
我在业界不算最有名的,但我做事有一个特点,圈子里都知道。
我记仇。
记得很清楚。
赵建逼宫那几天,有三家企业暗中给赵建提供了资金支持。
一家是做物流的,叫顺桥集团,老板姓钱。
一家是做金融的,叫瀚明资本,合伙人叫刘文卓。
还有一家是做地产的,叫恒昌置业,背后的人我查了三天才查到——是赵建的大学同学,姓陈,叫陈尧。
这三家在赵建做局的过程中,分别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顺桥负责切断鼎辉的物流供应链,把鼎辉的几个核心项目延期交付,造成违约。
瀚明负责在金融市场上做空鼎辉的信用评级,联合两家评级机构给鼎辉降级。
恒昌负责接盘。一旦宋敏签了股权转让书,恒昌就会以“白衣骑士”的身份入场,用最低价吞下鼎辉的地产业务。
分工明确。
配合默契。
一条利益链,吃得干干净净。
唯一没算到的,是我。
我回来的第四天。
陈北敲了我办公室的门。
“许总,瀚明的刘文卓托人传话,说想请您吃饭。”
“吃饭?”
“他说……想当面道歉。”
我放下笔。
“他想道歉,还是想探口风?”
陈北没说话。
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
“回他。”我说,“不用吃饭了。让他看看今天的工商变更公告就行。”
陈北愣了一下。
然后打开手机,翻了两下,脸色变了。
“许总,瀚明的第二大LP……是不是咱们的人?”
“今天上午刚谈完。”
陈北的嘴角抽了一下。
瀚明资本是一个私募基金,靠LP(有限合伙人)的钱活着。第二大LP贡献了瀚明30%的资金量。
我把这个LP收了。
准确地说,是我让他知道,继续待在瀚明不如跟我合作。
这意味着瀚明30%的资金将在下个季度撤出。
一个私募突然抽走30%的资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面积赎回。
意味着投资人恐慌。
意味着刘文卓得拿自己的钱去填窟窿。
而他没有那么多钱。
当天下午,刘文卓又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陈北问我接不接。
“不接。让他找他自己的LP聊去。”
刘文卓的事传开之后,钱老板那边连饭都不敢请了。
顺桥集团的物流业务本来就利润薄、竞争激烈。我没有直接动他,只是让陈北把我手里几个大项目的物流订单,从顺桥切到了他的竞争对手那边。
总共六个项目,一年大概八千万的物流量。
对我来说是个零头。
对顺桥来说,是今年利润的一半。
钱老板第二天就通过中间人递了话:“许总,我是被赵建蒙蔽的,绝对不是有意跟鼎辉过不去,求许总高抬贵手。”
我没回话。
让他再想想,八千万够不够他长记性。
至于陈尧。
他最聪明,也躲得最深。
恒昌置业名义上跟赵建没有任何关系,接盘方案也是走的合法程序。
但我有证据。
赵建签的那份认罪声明里,把陈尧卖了个底掉。
我手里现在有两样东西。
第一,赵建的认罪声明。里面详细描述了陈尧在整个计划中的角色。
第二,陈尧跟赵建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数额不大,但足以证明利益关联。
我没急着用。
这些东西放着,比拿出来更值钱。
因为陈尧不知道我知道多少。
这种不确定性,比刀子还好使。
——
第五天晚上,我去看宋敏。
她在医院。
三天没怎么睡觉之后,她在办公室晕倒了。
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低血糖,休息几天就好。
但我看到她病房床头柜上摆着的药——有降压药。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有高血压。
病房很安静。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看公司的数据报表。
我进去的时候她连忙把平板翻过去扣在被子上,像小学生上课偷看课外书被老师抓到。
“宋姐,医生让你休息。”
“我又不是八十岁。”
“你现在的血压比八十岁的还高。”
她瞪了我一眼。
但没反驳。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了。客户那边我已经对接完了,财务重组方案明天出来,人事那边也在调整。”
“你把你自己的公司搁那儿不管?”
“我公司有人盯着。”
“你那些合同——”
“宋姐。”
我看着她。
“你当年给我打那十万块钱的时候,操心过你自己的公司吗?”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不一样。”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确实一样。
她当年那十万块不是闲钱,鼎辉那几年也不好过,她自己也在扛。
但她给了。
没犹豫。
一个陌生的大学生,答辩时站都站不稳。
她就给了。
现在,那个站不稳的大学生回来了。
这一次,换我扛。
“宋姐,你就安心养着。鼎辉的事有我,你不用怕。”
她转过头去看窗外。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
她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许衍,你知道赵建为什么恨我吗?”
我没说话。
“他不是恨我不给他机会。他是恨自己永远比不过我。一个女人,白手起家,做到六十三亿。他觉得凭什么。他觉得是运气。他要证明,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她转回头看我。
“但他错了。”
“他以为掏空了公司,我就倒了。他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值钱的投资,不是鼎辉,不是那些项目——”
“是你。”
——
【第四章】
宋敏住院的事,我封了消息。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商场。
第六天一早,陈北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许总,陈尧约了几家媒体,准备发一组关于鼎辉资金链断裂的深度报道。内容我拿到了一部分,主要方向是质疑鼎辉的财务造假和宋总的经营能力。”
我放下手机,冷笑了一声。
陈尧这人,果然是赵建那帮人里面最难对付的。
赵建进去了,刘文卓自顾不暇,钱老板认了怂。
只有陈尧还在挣扎。
而且他选了一个最阴损的角度。
他不跟你正面对抗。
他搞舆论。
他知道鼎辉刚从危机里爬出来,根基不稳。这个时候如果媒体集中报道鼎辉的负面新闻,客户信心会二次崩盘。
到时候,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一家被舆论杀死的公司。
“报道什么时候发?”
“后天。”
“内容造假吗?”
“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历史数据,但被断章取义了。赵建在任时做的假账,被包装成宋总授意的。证据链是伪造的,但很逼真。”
我想了想。
“陈尧用的哪家公关公司?”
“锐达传媒。”
我点了点头。
锐达传媒的老板叫黄瑞,以前跟我打过一次交道。
那次他想做我一个地产项目的独家宣传,被我拒了。
后来他在业界逢人就说许衍不懂合作,格局小。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碰上了。
“陈北,你跟黄瑞熟不熟?”
“不太熟。但他有个毛病,胆子小,谁给钱多听谁的。”
“那就简单了。”
我拿起手机,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这个人叫季柏宁,是国内最大的财经媒体集团的副总。
他也是宋敏当年资助过的学生之一。
但和我不同,他从没主动联系过宋敏。
不是忘恩负义。
而是他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他总说“等我做到了足够高的位置,再去报恩也不迟”。
这话我听了就觉得可笑。
宋敏当年给你打钱的时候,等你做到高位了吗?
电话接通。
“季柏宁。”
“许衍?你怎么有我电话?”
“宋姐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宋姐她……怎么样了?”
“在医院。过度劳累,加高血压。”
又沉默了三秒。
“我听说了鼎辉的事。我……”
“你现在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之前没出现。”我说,“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后天有一组关于鼎辉的负面报道要发。幕后推手是恒昌置业的陈尧,执行方是锐达传媒。内容是伪造证据,把赵建的假账嫁祸给宋姐。”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重了。
“你能拦吗?”我问。
“拦不了。”他说,“媒体有采编独立性,我不能直接干预。”
“那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在同一时间,发一组更大的报道。”
“什么方向?”
“赵建案的独家深度调查。他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掏空鼎辉,如何联合外部资本做局。我手里有你给经侦的那批材料吗?”
“十分钟后发到你邮箱。”
“够了。”季柏宁的声音变了,变得很硬,“许衍,你放心。后天他发他的,我发我的。读者自己会判断。”
“还有一件事。”
“说。”
“你那篇报道的结尾,加一段。写宋敏这些年资助过多少学生。不用写名字,写数字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好。”
挂了电话后,陈北看着我。
“许总,万一季柏宁的报道压不住陈尧那边呢?”
“不需要压住。”我说,“我只需要读者看到两个版本的故事。一个是陈尧编的,一个是真的。真的那个,不需要赢,只需要让人看到。”
“那陈尧本人呢?”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赵建的认罪声明,翻到第14页。
上面有一段话,是赵建亲口交代的——
“恒昌置业的陈尧提出整个方案的框架,包括如何切断鼎辉的资金链、如何制造挤兑假象、如何在股权转让后分配利益。他承诺事成后给我三千万回扣,这笔钱通过香港的一个离岸账户转入——”
我把这一页拍了照片。
“陈北,把这个发给陈尧。只发照片,不说任何话。”
“然后呢?”
“然后等。”
——
陈尧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快。
照片发出去四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我接了。
“许衍?”
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慌。
“陈尧,好久不见。”
“你发那张照片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建的话你也信?他一个阶下囚,说什么你都当真?”
“我不当真。”我说,“但经侦会当真。”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后天那组报道撤掉。锐达传媒的合同你自己去解决,不关我的事。”
“第二呢?”
“第二,报道照发。然后季柏宁那边也发。两篇报道一起出来,你觉得舆论会倒向哪边?”
“等舆论定性之后,我会把赵建的完整认罪声明交给经侦,申请扩大调查范围。你名下的离岸账户,你跟赵建的资金往来,你在整个方案中扮演的角色——全部会被翻出来。”
“你选哪个?”
电话那头的呼吸越来越重。
我能想象他的表情。
那种被人看穿了底牌,却还想挣扎的狼狈。
“许衍,你……你逼太紧了。”
“赵建逼宋姐签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太紧了?”
”……“
”陈尧,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撤报道,我不动你。你的公司照常运营,你的名声我也不碰。但是——“
我的声音降下来。
”你以后离鼎辉远一点。离宋姐远一点。你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
”我保证,你不会只是去看守所那么简单。“
电话挂了。
我没有把握他一定会撤。
但我有把握,他会失眠。
一个失眠的人,做不出好决策。
——
后天来了。
报道没发。
锐达传媒那边,黄瑞亲自打电话给陈北,说”这个项目我们内部评估后决定暂停”。
语气毕恭毕敬。
但季柏宁的报道发了。
《鼎辉集团资金链危机始末:一场精心策划的内部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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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详细还原了赵建如何利用职务便利掏空鼎辉,如何联合外部资本做局,以及这些外部资本的名字——当然,用的是化名,但圈子里的人都看得懂。
文章最后有一段。
“值得注意的是,鼎辉集团创始人宋某在过去十五年间,累计资助贫困大学生一百三十七人。这些学生遍布金融、科技、传媒、医疗等各个领域。在宋某遭遇危机时,第一个站出来的,正是其中一位。”
没写我的名字。
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那天晚上,我去医院看宋敏。
她的病房里多了很多花。
护士说是下午陆续送来的,有些有卡片,有些没有。
她靠在床头,一张一张地看那些卡片。
有几张她看完之后放在一边,面无表情。
但有一张,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卡片翻过来扣在被子上。
我没问是谁的。
“宋姐,季柏宁的报道你看了?”
“看了。”
“他最后那段,是我让他加的。”
“我知道。”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告诉全世界我是个傻子,拿钱养了一百多号白眼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但不是生气的淡。
是释然的淡。
“一百三十七个人,”她说,“回来了一个。够了。”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不止一个。
季柏宁的报道发出去之后,我的手机上收到了十几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都是宋敏当年资助过的学生。
有人说“我能做什么”。
有人说“宋姐的恩情我一直记得”。
有人什么都没说,只发了一个转账记录——把当年收到的助学金,原数打回了鼎辉的公户。
我没有把这些告诉宋敏。
等她出院以后再说。
现在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这辈子最值钱的投资,不是鼎辉。
是人。
——
【第五章】
宋敏出院那天是周三。
北京下了一场雨,空气特别干净。
我开车去接她。
她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之前那种深色的正装。
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外套,配了一条围巾。
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看了一眼后排。
后排放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
是满天星。
她当年办公室里一直摆着满天星。
“你记性倒好。”
“该记的都记。”
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开到鼎辉楼下,我停了车。
“宋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迪拜那个单子,没丢。”
她愣了。
“什么意思?”
“那个阿联酋的能源集团,我走的时候确实没签。但陈北后来跟他们重新谈了。对方给了三个月的窗口期,等我处理完国内的事再签。”
“他们肯等?”
“一百二十亿的单子,他们也不想丢。而且——”我看了她一眼,“我在中东的口碑还行。”
她看着我,好半天,摇了摇头。
“你小子,从头到尾都算好了是不是?”
“没算好。”
“我那天飞回来的时候,真没想过单子还能保住。我只想了一件事——你在二十八楼,赵建堵着你。”
“其他的,都是后来的事。”
她转过头看窗外。
二十八楼的灯亮着。
“走吧,”她说,“回去上班。”
——
鼎辉的恢复速度比所有人预期的都快。
一个月之内,业务量恢复到了危机前的80%。
两个月之内,几条被掏空的业务线重新运转。
三个月之内,我签了迪拜的单子。一百二十亿,一分没少。
阿方CEO在签约仪式上跟我握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Mr.Xu,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放弃百亿订单去救人的商人。”
我说:“不是救人。是还债。”
他没听明白。
但没关系。
不需要所有人都明白。
——
赵建的案子在第四个月判了。
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数罪并罚。
判了七年。
宣判那天,我没去。
陈北去了。
回来跟我说,赵建在被带出法庭的时候看了旁听席一眼。
旁听席上没有宋敏。
也没有我。
一个人都没有。
赵建的嘴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但押送他的法警说,他的腿是软的,是被架出去的。
陈尧的结局比赵建好。
他没坐牢。
但他的恒昌置业在接下来半年里丢了四个核心项目,合作方一个接一个撤资。
不是我动的手。
是市场自然选择的结果。
当一个人的信用在圈子里破产,不需要任何人动手。
半年后,陈尧卖掉了恒昌,退出了地产行业。
听说他去了新加坡,做东南亚的小生意。
刘文卓的瀚明资本在30%的资金撤出后,果然遭遇了大面积赎回。
他用尽办法堵了三个月的窟窿,最后还是没扛住。
基金清盘了。
他本人背了一屁股债,听说现在在深圳给一家私募做投资顾问。
打工。
月薪三万。
比起他当年管几十亿资金的风光,落差不可谓不大。
钱老板最乖。
他后来专门飞到北京,请我吃了一顿饭。
席间他喝多了,红着脸说:“许总,我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赵建那人嘴太会说了,我一时糊涂……”
我没为难他。
我把顺桥的物流订单恢复了一半。
不是全给。
全给了他不长记性。
留一半,让他记着。
——
鼎辉恢复正常之后,宋敏请我吃了一顿饭。
不是什么高级餐厅。
是她公司楼下的一家小面馆。
牛肉面。
十八块钱一碗。
她说当年鼎辉刚起步的时候,她天天在这家面馆吃。
老板都认识她。
我们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各一碗面。
她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筷子。
“许衍,你当年大学食堂吃的那个酱油拌饭,好吃吗?”
我笑了。
“不好吃。”
“那你当时怎么吃得下去?”
“饿了什么都好吃。”
她也笑了。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鼎辉5%的股份。我让法务做了变更登记,你是第二大个人股东。”
“宋姐,我不需要——”
“你闭嘴。”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厉。
像一个大姐姐在训弟弟。
“你放弃了一百二十亿的签约飞八个小时回来,三天没睡觉给我止血,收了赵建三家公司,打跑了陈尧和刘文卓,稳住了所有客户。你跟我说你不需要?”
“你当年收了我十万块钱,一声不吭地还了八年。现在该我还了。”
“你要是不收,你就不是我弟。”
我看着她。
她的眼圈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我把卡收了。
低头继续吃面。
面有点咸。
但挺好的。
——
后来有记者采访我,问起鼎辉这件事。
他问:“许总,您当时放弃百亿订单去救鼎辉,是出于商业判断,还是个人情感?”
我说:“你觉得呢?”
他说:“从商业角度看,不值得。”
我说:“对。从商业角度看,不值得。”
“但有些东西不是用钱算的。”
“你十九岁的时候,饿得站都站不稳。有个人给了你十万块钱,附了一句话——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你说这十万块值多少?”
记者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您后来跟宋总说过谢谢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因为谢谢太轻了。”
“有些恩情,说谢谢是侮辱。”
“你只能用命去还。”
记者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许总,如果再来一次,您还会飞回去吗?”
我没想就答了。
“会。”
“不管多少次。”
“因为她当年给我的,不是学费。”
“是命。”
采访结束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天际线。
手机响了。
是宋敏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晚上牛肉面,你请。”
我笑了。
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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