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吉时已至,前线却突然传来急报:我父兄率领的大军,在朔州遭遇伏击,被十万敌军围困,生死未卜。
喜堂内的气氛瞬间凝滞,而我的新郎,威远少将军顾长洲,却在此时松开了一直紧皱的眉头,嘴角竟隐隐浮现出笑意。
他转过身,将身后那个大腹便便的柔弱女子牵到了喜堂正中。
“绾绾,你父兄如今深陷重围,凶多吉少,你国公府算是没指望了。但我顾家宽厚,依然认你这个儿媳。”
顾长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中带着施舍。
“柔儿有了我的骨肉,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与我拜堂成亲。”
“今日,就让她穿着这身吉服,替你与我拜堂。你放心,她不会越过你去,你依旧是正妻,只需收起你那善妒的性子,容下她们母子便是。”
准婆母在一旁帮腔:“是啊,你一个快要没了靠山的孤女,我顾府能留你,已是天大的恩德,莫要不知好歹。”
看着这群以为我失了靠山就原形毕露的豺狼,我一把扯下了头顶的红盖头,冷笑出声。
“让我将门嫡女,给一个无媒苟合的外室让位?顾长洲,你是不是以为我父兄被困,我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亲,我不结了!”
顾长洲面色一沉,厉声喝道:“进了我顾家的门,就由不得你!来人,把少夫人给我押下去,吉时照旧!”
数十名府兵瞬间拔刀,将我团团围住。
我毫无惧色,抬手拂过嫁衣的广袖,声音清冷如碎玉,响彻整个喜堂:
“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敢拦我?”
“风、火、水、土,杀!”
1
我的话音刚落,喜堂的屋顶骤然破开一个大洞。
四道黑影从天而降,带着凛冽的杀气,稳稳落在我的身前。
他们是我父兄留给我贴身护卫的四大暗影刺客。
风、火、水、土。
“属下在!”四人齐声怒喝,震得喜堂的红烛猛烈摇晃。
顾长洲脸色骤变,指着我大骂:“楚绾绾!你疯了不成!敢在我顾家动手?”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斩。”
“风”拔剑了。
他的剑快如闪电,只听见一连串利刃切开喉管的细微声响。
最先靠近我的四名顾家府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脖颈处便喷出刺眼的血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那挺着孕肚的白月光柔儿吓得尖叫连连,死死躲在顾长洲身后。
“拿下!快把他们给我拿下!”顾长洲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更多的府兵涌了上来。
“火”狂笑一声,抽出了背后那柄重达百斤的玄铁阔刀。
他猛地一记横扫,狂暴的罡气直接将面前的六七个府兵拦腰斩断!
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鲜血,溅满了整个喜堂。
那些原本挂着红绸的梁柱,瞬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水”则双手翻飞,数十根淬了剧毒的银针如暴雨般射出。
但凡被银针擦破一点皮的府兵,立刻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地瘫软在地。
“土”没有用武器,他犹如一头蛮牛冲入人群。
不过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
顾家引以为傲的数十名精锐府兵,已经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喜堂里的脂粉味。
顾长洲的父母吓得瘫倒在太师椅上,裤裆处竟渗出了可疑的水渍。
“楚绾绾……你竟敢杀我顾家的人!”顾长洲握着剑的手在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我踩着一地的鲜血,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我身上的正红色嫁衣,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张扬刺目。
“杀你顾家几条恶狗,算什么本事?”
我猛地抬手,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长洲的脸上。
这一巴掌我用上了十成的力,直接将这位不可一世的少将军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崩裂,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顾长洲,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冷冷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的他。
“我楚绾绾,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是御封的县主。”
“我父兄在前方浴血奋战,保的是大晋的江山,护的是天下百姓!”
“你这等背信弃义、宠妾灭妻的无耻之徒,也配让我委曲求全?”
我一把抽出“风”腰间的长剑,手起剑落,将喜堂中央那张象征着百年好合的供桌劈成了两半!
“今日,是我楚绾绾退了你顾长洲!”
“这满地狼藉,就是你顾家的下场!”
说罢,我将长剑掷于地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我们走。”
我转身向外走去,风火水土四人手持滴血的兵刃,煞气腾腾地为我开道。
陪嫁的侍从丫鬟着急忙慌清点嫁妆,搬出顾府。
偌大的将军府,上百名家丁护院,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像一位得胜的将军,踏出这腌臜的门槛。
2
出了顾家大门,我没有回国公府。
我翻身上了“风”牵来的汗血宝马,将繁琐的凤冠一把扯下,任由长发在风中飞舞。
“主子,我们现在回府吗?”“土”瓮声瓮气地问道。
我勒紧缰绳,目光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
“回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躲在家里哭,可不是我楚绾绾的作风。”
我冷笑一声。
“顾家不是想趁着我父兄被困,彻底踩着我让外室上位吗?”
“那我就把天捅破,让天下人都看看,这群躲在功臣背后的蛀虫,是何等丑恶!”
“去皇宫!”
我的话让四大护卫眼中齐齐爆发出狂热的战意。
马蹄声碎,我们在长街上狂奔。
一袭嫁衣如火,身负惊天冤屈,我在帝都百姓震惊的目光中,一路疾驰到了承天门外。
承天门外,立着一面巨大的登闻鼓。
非有惊天奇冤、非有动摇国本之大事,不得敲击此鼓。
擅敲者,先笞五十。
但我不在乎。
我翻身下马,一把夺过守卫御林军手中的鼓槌。
御林军将领大惊失色:“县主!不可啊!这鼓敲不得!”
“滚开!”
我一脚将他踹开,双手握紧那沉重的鼓槌。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鼓面。
“咚——!”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鼓声,宛如春雷乍破,瞬间撕裂了皇城清晨的宁静。
“咚!咚!咚!”
我每敲一下,都在心中呐喊。
这第一鼓,为我那在朔州前线生死未卜的父亲!
这第二鼓,为我那与十万敌军浴血拼杀的兄长!
这第三鼓,为我楚家满门忠烈,为这天下不该被辜负的赤胆忠心!
登闻鼓声,震动九霄。
原本正在举行早朝的太和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瞬间乱作一团。
鼓声足足响了三十六下。
我停下手,手掌已经被震得虎口开裂。
但我站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宫门大开。
大太监王公公踩着碎步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满头大汗。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啊!陛下正和朝臣商议军情,您这……”
我随手扔掉鼓槌,掸了掸嫁衣上的灰尘。
“王公公,劳烦通报。”
“臣女楚绾绾,有动摇大晋国本之奇冤,求见陛下!”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公公看着我满身的煞气,和身后那四个杀神般的护卫,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回去通报了。
3
不过片刻,圣旨传出:“宣楚绾绾觐见!”
我抬起头,迈着沉稳的步伐,跨过了那道高高的宫门。
风火水土被留在了殿外,但我一人,不惧。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他们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谁能想到,一个本该在今日大婚的将门嫡女,竟会穿着一身沾着血迹的嫁衣,只身闯入这象征着大晋最高权力的金銮殿。
我没有理会那些探究、震惊、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我径直走到大殿中央,一抖裙摆,单膝跪地。
这是军中之礼,非妇人跪拜之礼。
“臣女楚绾绾,叩见吾皇万岁!”
龙椅之上,九五之尊的皇帝俯视着我,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楚绾绾,今日是你大婚之日,你不在顾家拜堂,跑来敲登闻鼓,所为何事?”
皇帝的声音透着一丝威压。
我抬起头,直视龙颜,声音铿锵有力。
“回陛下,臣女今日,是来告御状的!”
“臣女要告威远少将军顾长洲,欺君罔上、败坏纲常、辱没忠良!”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顾长洲的父亲,顾正德因坐主位没来上朝,此刻不在殿内。
但顾家的同党,兵部左侍郎赵谦,立刻跳了出来。
“放肆!楚绾绾,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赵谦指着我的鼻子,疾言厉色。
“顾少将军乃是朝廷栋梁,岂容你一个女子在此信口雌黄!”
“你身为女子,大婚之日不在夫家相夫教子,却披头散发闯入朝堂,毫无妇言妇德!”
“看你衣着,你定还在顾家大打出手,伤及夫家,简直是泼妇行径,成何体统!”
赵谦的话音刚落,几个与顾家交好的官员也纷纷出列,开始对我进行口诛笔伐。
“陛下,楚家女如此骄纵,实在有辱斯文!”
“她如此不知分寸,怎配为将门之后!”
他们企图用“妇德”、“规矩”这些枷锁,将我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他们以为,我一个孤女,在面对朝堂上这些饱读诗书的大员时,会吓得瑟瑟发抖,只知哭泣辩解。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我楚绾绾长了嘴,就是用来骂人的!
4
我冷笑着站起身来,连看都没看皇帝一眼,直接转身,死死盯住了赵谦。
我的眼神如刀,硬生生逼得赵谦后退了一步。
“赵大人,你说我不识大体,毫无妇德?”
我猛地踏前一步,声音瞬间拔高,犹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我父兄奉皇命出征,浴血沙场,如今在朔州被十万敌军围困,生死未卜!”
“这是大晋的军机大事,更是关乎江山社稷的生死存亡!”
“可在前方军情传回京城的第一时间,顾长洲不仅不思如何替君分忧,反而在喜堂之上,公然以我父兄生死未卜为要挟!”
“他纵容一个大腹便便的贱籍外室,妄图穿着正红吉服,代替我拜堂成亲!”
“他更是口出狂言,说我国公府已经覆灭,让我苟延残喘,去伺候一个娼妓!”
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群刚才还叫嚣的官员。
“赵大人!你来告诉我,什么是大体?!”
“我若为了那狗屁的妇德,忍气吞声,向一个趁火打劫的无耻小人低头,那才是辱没了我楚家百年的门风!”
“我若退让,辱的是我父兄在阵前流尽的英雄血,寒的是大晋百万将士的碧血丹心!”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我的怒吼在回荡。
赵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结结巴巴地反驳:
“那……那少将军也是为了子嗣计!那女子怀了顾家的骨肉,让她过门也是人之常情,你、你也不能大打出手啊!”
“放你娘的狗屁!”
我直接爆了粗口,在这个文雅的朝堂上,这声怒骂犹如一颗惊雷。
“人之常情?”
“大婚之前,暗结珠胎,无媒苟合,这叫不知廉耻!”
“拿着不知廉耻的野种,跑到正妻的喜堂上耀武扬威,这叫宠妾灭妻!”
我指着赵谦的鼻子,步步紧逼。
“大晋律例,宠妾灭妻者,杖八十,徒三年!”
“顾长洲仗着几分军功,公然践踏大晋律法,蔑视皇恩,他算什么朝廷栋梁?他就是个目无法纪的乱臣贼子!”
“而你,赵大人!”
我死死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父兄在前线为国流血,你们在后方纵容这等背信弃义之徒,欺辱忠良遗属!”
“尔等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还是说,赵大人这般维护那背信弃义之徒,莫不是也想效仿顾家,在大军危难之际,在后方欺辱前线将士的家眷?!”
5
这一顶“欺辱前线忠良家眷”的大帽子扣下去,赵谦的腿直接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官服。
“陛下明鉴!微臣绝无此意!微臣绝无此意啊!”
刚才还帮腔的几个官员,此刻犹如躲避瘟神一般,纷纷倒退,生怕沾染上这等诛心之论。
我站在大殿中央,犹如一尊战神。
我没打算就此停手,今天,我要把顾家及其党羽的遮羞布,扯得粉碎!
“诸位大人刚才不是说我大打出手,泼妇行径吗?”
我冷笑一声,举起满是鲜血的衣袖。
“顾长洲欲强行将我按下,与那外室共侍一夫,他动用了数十名府兵,刀剑相向。”
“我身为勋贵之后,面对贼子的挟持,反杀几条恶犬,有何不可?!”
“我楚绾绾今日在此立誓!”
我转过身,面向龙椅,抱拳朗声说道。
“我楚家满门忠烈,我父兄为大晋流光了最后一滴血,我楚绾绾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顾长洲此举,不仅是辱我,更是辱我父兄,辱前线将士,辱大晋国威!”
“臣女恳请陛下,重惩顾长洲,以慰前线三军将士之心!”
我的话,字字句句,全都踩在道德的最高点上。
我将个人的受辱,绑定在了“前线将士”、“忠良之后”和“大晋国威”之上。
谁敢在这个时候替顾家说话,谁就是跟全天下的将士作对!谁就是乱臣贼子!
大理寺卿,一位刚正不阿的老臣,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大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楚县主所言极是啊!”
“镇国公父子在前方血战,顾家却在后方行此禽兽不如之事,若不重罚,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让前线将士效死命啊!”
紧接着,都察院的御史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兴奋了起来。
“臣附议!顾长洲德不配位,宠妾灭妻,实乃国之败类!”
“臣弹劾威远侯教子无方,纵容私兵挟持县主,形同谋反!”
“臣恳请陛下,褫夺顾长洲军职,严惩顾家!”
一时间,原本还在指责我的朝堂,瞬间变成了碾压顾家的讨伐大会。
清流、御史、以及我父兄的旧部,纷纷下场助阵。
赵谦等顾家党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站在大殿中央,嘴角勾起弧度。
顾长洲,你想跟我玩?
我就算不用兵器,只用这张嘴,也能诛了你全族!
6
在一片群情激愤的讨伐声中,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终于微微直起了身子。
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赞赏。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前线大军被困朔州的战报,乃是八百里加急的绝密军情,天不亮才送达御前。
顾长洲一个少将军,怎么可能在拜堂的时候,就对这等绝密军情了如指掌?
答案只有一个。
是皇帝,故意让人把消息透露给顾家的。
皇帝看着大殿下那个犹如一团烈火般燃烧的楚绾绾,面色阴晴不定。
顾家这几年仗着打了几场胜仗,军权越来越大,行事也越发狂妄。
威远侯甚至敢在兵部安插亲信,隐隐有与镇国公府分庭抗礼之势。
皇帝早就在找机会削弱顾家。
朔州的军情刚到,皇帝便命人不经意地漏给顾家,就是想看看,这顾长洲在得知楚家可能覆灭后,会是什么嘴脸。
果然,这蠢货没让皇帝失望。
他竟然嚣张到,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踩镇国公府的底线,去踩天下将士的底线!
他以为楚家倒了,他顾家就能一家独大?
简直愚不可及!
如今,我亲自给皇帝递上了一把完美的杀人刀。
我字字句句不提皇权,却句句都在拿“军心”、“大义”逼迫皇帝下狠手。
既然这把刀如此锋利,皇帝自然要顺水推舟。
既能兵不血刃地拔除顾家这个毒瘤,又能收拢镇国公府和天下将士的人心。
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皇帝岂会不做?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布满了沉痛与愤怒。
“砰!”
他猛地一拍龙书案,天子之怒,震慑当场。
“放肆!简直是放肆!”
“镇国公父子为国尽忠,此刻正深陷重围,朕心急如焚!”
“顾长洲竟然敢在后方,如此折辱忠良之后,简直是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皇帝指着跪在下方的赵谦等人,厉声喝骂。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不思报国,反倒替这等背信弃义之徒狡辩,你们也想被诛九族吗!”
赵谦等人吓得魂飞魄散,疯狂磕头:“陛下饶命!臣等知罪!臣等知罪啊!”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陛下!微臣冤枉啊陛下!”
“楚绾绾她疯了,她杀了我顾家数十口人,求陛下为微臣做主啊!”
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巴掌印的顾长洲,在两名太监的阻拦下,跌跌撞撞地闯到了大殿门口。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犹如跳梁小丑般的渣男。
好啊,正主终于来送死了。
7
顾长洲一冲进大殿,就直接跪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楚绾绾她简直是个毒妇啊!”
“她不仅抗拒婚事,还纵容手下凶徒,在微臣的喜堂上大开杀戒,把微臣的家丁杀得血流成河!”
“她这是蔑视王法,视人命如草芥啊!”
他还不知道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还试图用我“滥杀无辜”来倒打一耙。
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顾长洲见皇帝不作声,以为自己占了理,猛地转头指着我。
“楚绾绾,就算我让你受了点委屈,你也不该下如此毒手!”
“柔儿腹中怀的,可是我顾家的长孙!你如此善妒,连一个没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你简直蛇蝎心肠!”
我忍不住笑了出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长洲,你的脑子是不是在娘胎里被羊水泡坏了?”
我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刚才已经把大晋律法背给赵大人听了,你是不识字,还是耳朵聋了?”
“无媒苟合,宠妾灭妻,你按律当斩!”
“你那未出生的野种,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大晋的金銮殿上拿出来说事?!”
顾长洲被我骂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吼道:
“我顾家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我父亲是威远侯!你父兄如今生死未卜,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就凭我父兄的战功,比你顾家多十倍!”
我声如裂帛,彻底打断了他的狗叫。
“你顾家那点军功,不过是跟在我父兄屁股后面捡漏得来的!”
“如今我父兄在前方为你这等废物挡刀,你却在后方欺辱他们的亲眷!”
“顾长洲,你还有脸提你的军功?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长洲的胸口。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原本与他交好的官员全都低垂着头,像鹌鹑一样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而那些御史和清流,则用一种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你……你们……”顾长洲慌了,他终于看向了高高在上的皇帝。
“陛下!微臣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啊!微臣对大晋,对陛下是忠心耿耿的啊!”
“忠心耿耿?”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一块寒冰。
“你若是忠心耿耿,为何在得知前方战报的第一时间,不入宫请战,反而急着搞替拜堂?”
“你若是忠心耿耿,为何敢公然挟持朝廷重臣的家眷,动摇我大晋军心?”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一挥。
“来人!将这乱臣贼子给朕拿下!”
随着皇帝一声暴喝,大殿外立刻冲进来数名如狼似虎的金甲卫。
他们一把将顾长洲按倒在地,死死反剪了他的双臂。
顾长洲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砖,疯狂地挣扎着。
“陛下!微臣冤枉啊!我父亲是威远侯,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哦?朕不能?”
皇帝走到御阶边缘,眼神中透着冰冷的杀意。
“你以为你顾家那点拥兵自重的小心思,朕不知道吗?”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宣判了顾家的死刑。
“威远侯顾正德,教子无方,纵容私兵,图谋不轨,褫夺侯爵之位,抄没家产!”
“顾长洲,罔顾人伦,宠妾灭妻,动摇军心,罪无可恕!”
“将顾氏一族,褫夺所有军职,全体打入天牢,三日后,发配北疆极寒之地,世代服苦役,永不录用!”
圣旨一出,顾长洲犹如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瞬间瘫软成一滩烂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趁机踩一脚将门孤女,纳个外室。
结果,却把整个家族,把威远侯府百年的基业,全都踩成了灰烬!
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楚绾绾……你……你害了我全家……”他喃喃自语。
我微微弯下腰,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顾长洲,这就是惹怒我的下场。黄泉路上,记得走慢点,别让你那未出生的野种跟不上。”
说完,我直起身子,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金甲卫将犹如死狗般的顾长洲拖了下去。
整个大殿,重新恢复了肃穆。
我转过身,面向皇帝,深深地拜了下去。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拜,我心甘情愿。
虽然我知道皇帝是在借刀杀人,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让这群人渣付出代价,我不介意做这把最锋利的刀。
此时,距离我踢翻喜堂,不过才过去了两个时辰。
不可一世的威远侯府,已经彻底灰飞烟灭。
但这,还不够。
我抬起头,目光看向遥远的北方。
爹,哥,我在京城,把欺负我们的狗都杀光了。
你们,也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8
圣旨一下,雷厉风行。
顾长洲被拖下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羽林军便已经将威远侯府团团包围。
威远侯顾正德原本还在做着楚家覆灭、顾家一家独大的美梦。
结果,等来的却是破门而入的禁军和抄家灭族的圣旨。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是威远侯!我为大晋流过血!”
顾正德被禁军从床上拖下来,披头散发地咆哮着。
但迎接他的,是禁军统领冷冰冰的刀鞘,直接砸碎了他的牙齿。
“侯爷?你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奉旨抄家,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侯府内顿时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顾家女眷,此刻全都吓得屎尿齐流,被禁军像驱赶牲口一样赶到了院子里。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个挺着孕肚、做梦都想当少夫人的白月光,柔儿。
她身上的正红吉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糊满了泥水和眼泪。
她死死抓着顾正德的正室,也就是原本的准婆母的手,哭喊着:
“夫人救我!我怀了少将军的骨肉啊!你们不能抓我!”
顾夫人此刻自身难保,哪还有平日里半点颐指气使的威风。
她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柔儿的脸上。
“贱人!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要不是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争什么名分,惹怒了那个煞星,我顾家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顾夫人像疯了一样,不顾形象地撕扯着柔儿的头发,连踢带打。
“你还我顾家百年的基业!你这个狐狸精!”
柔儿被打得连连惨叫,护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那些平时奉承她的下人,此刻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受牵连。
侯府的库房被砸开,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被禁军搬了出来,晃瞎了众人的眼。
如今,全都被皇帝名正言顺地收入了国库。
我站在侯府大门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风火水土四人默默地站在我身后,宛如四尊杀神,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不敢靠近。
“主子,顾家完了。”“风”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完了?这才是刚开始。”
“极寒之地的苦役,有他们受的。”
9
三日后,顾家全族上百口人,戴着沉重的枷锁,踏上了流放北疆的道路。
昔日风光无限的少将军顾长洲,此刻蓬头垢面,身上的囚服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他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铁镣就磨出一道血痕。
柔儿被一根绳子拴在他的腰上,像一条狗一样被拖着走。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挺着大肚子在崎岖的官道上跋涉,每走一步都痛苦万分。
“长洲……我走不动了……我的肚子好痛……”柔儿哭喊着,试图去抓顾长洲的手。
但顾长洲却猛地将她甩开,眼中满是憎恶和怨毒。
“滚开!你这个贱妇!”
“要不是你非要在喜堂上闹,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顾长洲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柔儿身上。
他一脚踹在柔儿的肚子上,痛得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柔儿捂着肚子,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
负责押送的差役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一鞭子抽在顾长洲的背上。
“磨蹭什么!赶紧走!死在路上,就直接扔去喂野狗!”
柔儿到底还是流产了。
在冰天雪地的破庙里,她痛得死去活来,生下了一个死胎。
没有大夫,没有热水,只有刺骨的寒风和顾家人的咒骂。
“连个种都保不住的废物!你还有什么用!”
柔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原本以为,只要攀上顾长洲,挤走楚绾绾,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她错了,她不仅没有成为高高在上的少夫人,反而坠入了无间地狱。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到达北疆后,顾家人被分配到了最苦的采石场。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背着上百斤的石头,在冰天雪地里劳作一整天。
稍有懈怠,就是一顿毒打。
曾经养尊处优的威远侯顾正德,在采石场干了不到半个月,就因为劳累过度,加上感染了风寒,一命呜呼。
他死的时候,连个卷破席子的草席都没有,直接被差役扔进了万人坑。
顾长洲的母亲承受不住这种打击,疯了。
她整天在采石场里乱跑,嘴里喊着:“我是侯爵夫人……我是侯爵夫人……”
最后,被差役嫌烦,一刀砍了脑袋。
顾长洲在无尽的折磨中,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每天推着沉重的独轮车,看着自己的双手布满老茧和冻疮,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无数次地回想起那个大婚之日,回想起那个一身红衣、宛如战神般的女子。
如果他没有被贪婪蒙蔽双眼。
如果他没有纵容柔儿去挑衅楚绾绾。
他现在依然是风光无限的少将军,依然是大晋的功臣。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像一条狗一样,苟延残喘,直到死亡。
10
京城,镇国公府。
自从我大闹朝堂之后,整个京城都没人再敢招惹我。
楚家的大门紧闭,我在府中静静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
我知道,我父兄绝不会轻易被打败。
他们是战神,是大晋最坚固的屏障。
终于,在我大闹朝堂的半个月后。
“报——!”
一声高亢的呼唤,划破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一名驿卒骑着快马,手举红旗,沿着朱雀大街狂奔而过。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朔州大捷!镇国公突围成功,大破敌军十万!”
“镇国公世子斩杀敌军主帅,敌军全线溃败!”
大捷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
百姓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我站在国公府的大门前,听着外面的欢呼声,眼眶终于湿润了。
“风火水土!”我大喊一声。
四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我身后。
“主子!”
我抹去眼角的泪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开中门!迎接老国公和世子爷凯旋!”
国公府那扇沉甸甸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向两边敞开。
这扇大门,已经半个月没有打开过了。
所有人都以为,它将永远关闭,直到楚家彻底衰败。
但今天,它再次敞开,迎接属于楚家的无上荣光。
11
一个月后,大军班师回朝。
皇帝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
镇国公和我兄长,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他们身上的铠甲布满了刀痕和鲜血,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我跟着皇帝站在百官的最前方。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爹!哥!”
我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向他们跑去。
“绾绾!”
我爹翻身下马,一把将我抱在怀里,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地拍着我的后背。
“爹的好闺女,让你受委屈了!”
我哥也走上前,揉了揉我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
“哥听说了,你一个人在京城,把那些欺负我们家的狗贼全收拾了。”
“干得好!不愧是我楚家的女儿!”
我擦干眼泪,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那是自然!我楚绾绾,绝不吃半点亏!”
皇帝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温馨画面,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走上前,亲切地握住我爹的手。
“镇国公劳苦功高,为朕保住了大晋的江山,朕要重重赏你!”
我爹连忙下跪谢恩:“臣为陛下尽忠,万死不辞!”
皇帝笑着将我爹扶起,目光转向了我。
“绾绾此次也是立了大功,不仅揪出了顾家那些乱臣贼子,还稳定了后方军心。”
“朕决定,加封楚绾绾为郡主,食邑千户,赐金牌!”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郡主!
那是只有皇亲才能拥有的尊号。
而我,一个异姓之女,竟然被封郡主,还赐予金牌!
这是何等的荣耀!
我知道,这是皇帝在向全天下表明态度。
他要用这份无上的荣宠,来安抚我父兄,安抚前线将士的心。
我微微一笑,从容下跪谢恩。
“臣女,谢主隆恩!”
12
晚上,国公府大摆筵席,庆祝父兄凯旋。
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对我口诛笔伐的官员,此刻全都像哈巴狗一样,带着厚礼来巴结我们。
但我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一眼。
风火水土四人,尽职尽责地守在宴会厅门外,将所有企图靠近的苍蝇全挡了回去。
我端起一杯酒,走到我爹和我哥面前。
“爹,哥,这杯酒,我敬你们。”
“感谢你们,活着回来。”
我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爹和我哥也笑着端起酒杯。
“绾绾,以后有爹和哥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谁敢惹你,哥就去灭了他全族!”
听着他们霸气的话语,我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我知道,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些企图踩着我们上位的跳梁小丑,最终只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夜风吹拂着国公府的屋檐,带来阵阵桂花香。
我站在庭院里,看着满天繁星。
从喜堂上的拔刀反杀,到朝堂上的舌战群儒,再到如今的加官进爵。
我楚绾绾,彻底赢麻了。
这天下,终究是我们这些有骨气、有本事的人的天下。
至于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就让他们在极寒之地的烂泥里,去度过他们那可悲的余生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