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婆婆端着红枣汤进门,汤碗底下压着一张八十万的欠条。
她说,儿子的养育费,媳妇该还。
老公在旁边疯狂点头,满脸写着“我妈说得对”。
我看看欠条,看看这对母子合演的苦情戏。
默默打开了手机录音。
三个月后,法院传票贴到他家门上。
前夫哭着质问我怎么能这样。
我嚼着薯片说:你妈先出的牌,我只是跟了。
【第一章】
我叫姜甜,今年二十六岁,结婚整整一天。
是的,一天。
昨天还在婚礼上被亲戚们夸“新娘子真有福气”,今天一大早,我的“福气”就来了。
准确地说,是我婆婆蔡玉珍带着“福气”来了。
早上七点半,门铃响了。
我顶着一头乱发去开门,蔡玉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锅红枣汤,脸上的笑纹堆了三层。
“甜甜啊,妈给你炖了汤,补气养血的,快趁热喝。”
我心头一暖。
暖了零点三秒。
因为下一秒,她从包里掏出一张A4纸,“啪”一声拍在了餐桌上。
白纸黑字,工工整整。
欠条。
金额:八十万元整。
债务人:徐绍庭。
债权人:蔡玉珍。
日期,往前倒推了二十八年——也就是说,从徐绍庭出生那天起,他欠他妈八十万。
我盯着这张纸,脑子里转过三个念头。
第一,这字写得真丑。
第二,A4纸是新的,边角齐整得能切黄瓜,墨迹的光泽度说明打印时间不超过一周。
第三,我是不是嫁了个诈骗团伙?
“妈,这是……”
蔡玉珍的笑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切换成了谈判模式,精准、锐利,跟刚才端汤进门的慈母判若两人。
“甜甜,妈也不想为难你。”她叹了口气,叹得很有技巧,气声绵长,眼眶微润,“可是绍庭从小没爹,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真的太不容易了。上学的钱、吃饭的钱、补课的钱……哪样不是我省吃俭用攒出来的?”
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张欠条:“现在他成家了,有媳妇了,这笔账总该有个着落了吧?”
我正要开口,卧室门开了。
徐绍庭顶着一头鸡窝出来了,但衬衫是昨晚我替他挂好的那件,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一屁股坐到蔡玉珍旁边,用一种深情中带着恳切的语气看着我。
“甜甜,妈养我确实不容易。你最善良了,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的,对吧?”
这两个人坐在我对面,一左一右,一个打苦情牌,一个打感情牌,配合之默契,让我强烈怀疑他们对过台词。
不,不是怀疑。
是确定。
我端起红枣汤,喝了一口。
甜的。
这大概是今天最后一口甜了。
放下碗,我看着蔡玉珍,脸上挂着标准的乖媳妇微笑。
“妈,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您这边有明细吗?”
蔡玉珍的表情卡了一下。
“什……什么明细?”
“就是账目啊。”我说,语气认真得不行,“这八十万具体花在哪儿了?教育支出多少,医疗支出多少,伙食费多少?有票据吗?我平时做设计经常要核预算,对数字比较敏感,您给我整理一下,我好核对核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
蔡玉珍的笑僵住了,嘴角还维持着弧度,但眼睛已经不笑了。
徐绍庭率先急了:“甜甜,你这是什么意思?妈养我二十八年,还要给你开发票?”
“八十万呢,”我掰着手指头说,“搁公司报销也得有原始凭证啊。”
蔡玉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切回慈母频道。
“甜甜啊,妈跟你说的是家里的事,又不是做生意。一家人嘛,不说两家话。这笔钱你也不用一次拿出来,慢慢还就行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指甲做了法式美甲,无名指上镶着一颗小碎钻。
养儿子养得苦哈哈的,美甲倒是没耽误。
“妈,让我想想。”我笑着说。
蔡玉珍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我给她倒的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徐绍庭也跟着松了口气,嘴角微微翘起,那种得意,就是“我就知道她好说话”的得意。
我也在笑。
但我笑的原因,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送走蔡玉珍之后,我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掏出手机,通讯录翻到“宋圆圆”,拨出去。
一声就接了。
“说。”
“圆圆,帮我推荐一个离婚律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结婚才一天。”
“对。”
“什么情况?”
“我婆婆让我还八十万养育费。”
”……还什么?“
”她儿子从出生到成年的养育费,打了张欠条,让我这个做媳妇的替他还。“
又是一秒沉默。
然后宋圆圆笑了。
那笑声里有震惊,有荒诞,还有一点隐约的兴奋。
”姜甜,你确定你嫁的不是诈骗窝点?要不要我顺便帮你报个警?“
我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昨天新娘妆还没卸干净,眼角残留着一点亮片。
”先不报警。帮我找律师。“
”行,明天给你安排。现在给你一个建议——从这一秒开始,所有跟你婆婆和老公有关的对话,全、程、录、音。“
”明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推门出去的时候,徐绍庭正歪在沙发上刷手机,见我出来,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小狗的表情。
”甜甜,妈走了。你想开了没?“
我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在想呢。“
”那就好。“他伸手揽我肩膀,”你放心,妈不是坏人,就是嘴硬心软。“
嘴硬,我信了。
心软?
你把你妈那张欠条的纸张年份鉴定一下再说吧。
【第二章】
宋圆圆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律所做助理,专门跟婚姻纠纷打交道。
她这个人有两大特点。
一是专业素养过硬。
二是嘴比刀子还利。
第二天中午,她在公司楼下的奶茶店等我,一见面就把一杯冰美式怼到我手里。
”喝。醒醒脑。“
我接过来抿了一口,苦。
”先说重点,“她翻开手机上的笔记,”你婆婆那张欠条,法律上叫废纸。父母养育未成年子女是法定义务,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法院不支持。“
”我知道。“
”但你婆婆不知道,对吧?“
”大概率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当自己不知道。“
宋圆圆点了点头:“那你现在的策略就是——装。装不知道,装好说话,装乖媳妇。同时暗中收集证据,等攒够了一锅端。”
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欠条原件想办法拿到手。第二,所有对话录音。第三,查你老公的资产和银行流水。你们结婚时间短,婚内共同财产应该不多,但得确认他有没有转移。”
”为什么要查流水?“
”防止他提前把钱转到他妈名下,离婚的时候跟你哭穷。“
我点头记下。
”还有一件事,“宋圆圆放下手机,正色看着我,”你现在要搞清楚一件事——他们到底图你什么。“
我想了想自己的资产。
月薪八千。
银行存款十二万。
一套五十平的小公寓,我爸全款买的,写的我名字,婚前财产。
答案呼之欲出了。
”我那套公寓。“
宋圆圆一拍桌子:“百分之九十是这个。八十万的欠条只是第一步,后面她肯定会想办法让你把公寓过户。”
我坐在奶茶店里,手里攥着那杯冰美式,外面是中午十二点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结婚两天,我就把自己的处境看得透透的了。
讽刺的是,帮我看透的不是我老公,是我闺蜜。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开始了”卧底生涯”。
做饭,洗碗,给徐绍庭泡茶,陪他看球赛。
他高兴地搂着我的肩膀说:“甜甜,有你真好。”
我笑着应了一声,手机搁在茶几上,录音软件安安静静地跑着。
晚上十点多,他去洗澡了。
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微信界面还没退出。
对话人备注:妈。
最新一条消息,就在十分钟前。
蔡玉珍:“她答应了没有?”
我的手悬在半空。
想拿,又犹豫了一下。
然后想起那张八十万的欠条,想起蔡玉珍拍我手背时指甲上的碎钻。
手稳稳地伸了过去。
微信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翻起。
三个月前,我和徐绍庭刚订婚。
蔡玉珍:“欠条的事我来准备,你别掺和,到时候配合我就行。”
徐绍庭:“妈,她会不会不答应啊?”
蔡玉珍:“她那个性格你还不了解?软得不行,你一撒娇她什么都答应。”
徐绍庭:“也是哈哈。那她那套房子呢?”
蔡玉珍:“先别急。先让她认下这笔账,后面再慢慢让她把公寓过户。步子大了容易扯着。”
徐绍庭:“妈你真厉害。”
蔡玉珍:“不然你以为妈为什么催你赶紧把婚结了?拖久了她要是清醒过来就麻烦了。”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
一共翻了五屏。
浴室里传来徐绍庭哼歌的声音,好像是什么流行情歌,跑调跑得理直气壮。
我没有生气。
准确地说,我连生气的力气都省了。
因为这些聊天记录帮我省去了一样东西——愧疚。
离婚这件事,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截了图。
十四张。
发到和宋圆圆的二人群里。
群名叫“减肥互助”。
两分钟后,宋圆圆回了一条语音。
我把音量调到最低,凑近手机听。
“姜甜,你老公的智商和他妈的脸皮加起来,可以申请吉尼斯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上床,拉好被子。
浴室门打开了,徐绍庭擦着头发走出来,朝我笑了笑。
“甜甜,早点睡,明天我休息带你吃好的。”
我闭上眼。
面团也会发酵。
发起来,能把整个锅顶掉。
【第三章】
第二个周末,蔡玉珍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援军——她亲姐,蔡玉兰。
蔡玉兰比蔡玉珍大两岁,身材壮实,嗓门是那种在菜市场能压过所有摊贩的级别。
她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眼珠子全程没眨,就那么干巴巴地扫描。
“这就是绍庭媳妇?白净倒是白净。”
蔡玉珍在旁边笑得矜持:“可不是嘛。”
我倒了茶,端了水果,全程保持标准营业微笑。
手机放在茶几上,录音软件在后台稳定运行,指示灯都没闪一下。
蔡玉珍没有废话,坐定后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A4纸,五页,装在透明文件袋里。
“甜甜,上次说的事妈找人拟了个协议,你过过目。”
我接过来翻了翻。
大意是:我,姜甜,自愿承认并偿还徐绍庭欠蔡玉珍的八十万元养育费。每月从工资中划拨不低于五千元,不足部分以婚内共同财产补充,直至全额清偿。
最后一页,签名栏,贴心地标注了“乙方(姜甜)”。
连名字都替我填好了。
我结婚才两周,这份协议打印得比我的结婚证还快。
“妈,这是谁帮您拟的?”
“一个朋友。”蔡玉珍说得含糊。
“哪个朋友?学法律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蔡玉珍的语气硬了一点,“白纸黑字写清楚,省得以后扯皮。大姨今天来做个见证,你签了字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我没急着签。
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慢悠悠地翻到第二页。
“妈,我能问一下,这个协议签了之后,有法律效力吗?”
蔡玉兰抢答:“当然有!白纸黑字的,还有见证人,能没效力?”
我点点头,继续翻:“那要是我不签呢?”
空气凝固了。
蔡玉珍的脸色变了,但还在克制:“甜甜,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我抬起头,笑得很乖,“毕竟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想清楚啊。”
蔡玉兰一拍大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绍庭娶了你,你就是徐家的人!徐家的债你不还谁还?”
“大姨说得对。”我顺着她的话接,“可是这债是绍庭欠的,不是我欠的。法律上讲,父母养育未成年子女是法定义务,不能事后要求子女偿还,更不能让子女的配偶承担。”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蔡玉珍的表情从惊讶到愤怒,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面部肌肉过渡。
“你……你在外面找人问了?”
“没有啊,”我说,“我自己网上查的。妈,您不会觉得我傻到连搜索引擎都不会用吧?”
蔡玉兰炸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婆婆养大你老公容易吗?你现在享受着人家儿子,回头就翻脸不认账?”
“大姨,”我转头看她,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那您儿子结婚的时候,您有没有让您儿媳妇还养育费啊?”
蔡玉兰噎住了。
嘴巴张了张,硬憋出一句:“我们家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
我没再接话,只是把那份协议推回蔡玉珍面前。
“妈,这个我不能签。”
蔡玉珍的脸彻底黑了。
她站起来,一把抓起协议,塞回包里,连茶都没喝完,拽着蔡玉兰就走。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子。
“姜甜,你别后悔。”
门“砰”一声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录音文件。
时长:四十三分钟。
存好,备份,上传云盘。
徐绍庭从卧室出来了,刚才他一直躲在里面打游戏,现在才探头探脑地走过来。
“甜甜,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妈气走了?”
我抬头看他:“嗯。”
“你……你怎么能这样呢?”他皱着眉,一脸委屈,“妈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不能顺着她点吗?”
“顺着她签那个协议?”
“对啊!签个字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三秒里,我在心里问自己:我到底是眼瞎,还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嫁给这么个东西?
答案是:都有。
但现在醒了。
“徐绍庭,”我说,“那个协议我不会签。八十万我也不会还。你要是孝顺,你自己还。”
他愣住了,好像第一次听见我说这种话。
然后脸色也沉了下来。
“姜甜,你变了。”
“我没变,”我站起来,走回卧室,“是你们的面具掉了。”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在客厅里骂了一句脏话。
骂得很小声,但我听清楚了。
没关系。
这些,都会成为证据。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家里的气氛冷得能冻死人。
徐绍庭不跟我说话,每天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打游戏,吃饭也是我做好了端进去,他接过来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蔡玉珍打了三次电话,每次都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这个白眼狼!”
“我儿子娶了你是你的福气!”
“八十万你不还,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全程没挂,也没反驳。
手机开着免提,录音软件安安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骂完了,我说一句:“妈,您消消气。”
然后她气得挂了电话。
这周五,宋圆圆约我在律所见面。
律所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三十二层,玻璃幕墙,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她给我介绍的律师叫方律师,女的,四十出头,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神特别稳。
“姜小姐,你的情况圆圆跟我说了。”方律师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我这边列了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好。”
“第一,你们婚前有财产公证吗?”
“没有。”
“第二,婚后有共同债务吗?”
“没有。”
“第三,你那套公寓的房产证,现在在谁手里?”
“在我手里。”
“第四,你老公知道房产证在你这儿吗?”
我顿了一下:“知道。”
方律师抬头看我,眼镜片反光,看不清她的眼神。
“那就得防着他偷。”
我心头一紧。
“他敢吗?”
“你敢打包票他不敢?”
我没说话。
方律师敲了敲键盘,继续问:“第五,你手上现在有什么证据?”
我掏出手机,把这段时间的录音文件和截图全部调出来。
方律师一条一条地听,一张一张地看。
听到蔡玉珍骂“白眼狼”的那段录音时,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个能用。”
看到徐绍庭和蔡玉珍的微信聊天记录时,她放大了其中一张截图,盯着看了半分钟。
“这个必须用。”
最后,她合上电脑,摘下眼镜,看着我。
“姜小姐,你想清楚了?”
“清楚了。”
“离婚诉讼一旦启动,对方大概率会狗急跳墙。你老公和你婆婆现在还算克制,是因为他们以为你还在犹豫。一旦收到传票,他们会撕破脸,甚至可能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我点头:“我有心理准备。”
“那好。”方律师重新戴上眼镜,“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拖。”
“拖?”
“对。表面上跟他们周旋,实际上我们在暗地里准备材料。等材料齐了,直接起诉。”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那套公寓的房产证,今天就拿出来,交给你父母保管。钥匙也换了。”
我离开律所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镜面里自己的脸。
有点陌生。
但很清醒。
回到家,徐绍庭不在。
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空的,筷子横在上面。
卧室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抽屉被翻过了。
衣柜也被翻过了。
床头柜的锁被撬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房产证。
我冲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空的。
房产证不见了。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徐绍庭。
我接起来。
那头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甜甜,你在找房产证吧?”
我闭了闭眼。
“在你那儿?”
“对啊。”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得意,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妈说了,这房子是咱俩的婚后财产,她想帮我们换个大点的,让我把证拿过去给她看看。”
“徐绍庭,那是婚前财产。”
“婚前?”他笑了,“结婚证上写的日期是10月8号,房产证上写的是10月15号过户完成。甜甜,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
10月15号。
那天是我们婚礼的一周后,我爸为了图个吉利,特意选的日子去办的过户。
我以为那只是个仪式感。
没想到,这个时间差,成了他们的突破口。
“甜甜,”徐绍庭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里传来,“你也别怪我。谁让你不听妈的话呢?”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床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抽屉。
三秒钟后,我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
“方律师,房产证被我老公偷走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别慌。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来律所。”
“来得及吗?”
“来得及。”方律师的声音很稳,“只要房子还没过户,就来得及。”
我挂了电话,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帮我查一下咱们家那套房子的产权状态,看有没有被申请过户。”
我爸愣了一下:“怎么了?”
“先别问,你现在就查。”
十分钟后,我爸回电话。
“查了,没有过户申请。甜甜,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爸,我要离婚。”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爸开车来接我。
他没多问,只是在车上递给我一杯豆浆。
“喝点,早饭。”
我接过来,捧在手里,热的。
车开到律所楼下,我爸熄了火,转头看我。
“甜甜,爸就问你一句,你想清楚了?”
“清楚了。”
“那就干。”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妈在家等你,收拾好了直接回家住,别在那儿待了。”
我点头,推门下车。
方律师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她面前摆着一沓文件,旁边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诉讼材料的模板。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房产证的事,我昨晚查了相关案例。你那套房子虽然是婚后完成过户,但购房合同签订时间、首付款支付时间、以及出资人都是你父亲,这些都能证明房屋的婚前财产属性。”
“那他们拿着房产证能过户吗?”
“不能。”方律师很肯定,“过户需要夫妻双方到场签字,他拿着证去房产局也没用。但是——”
她顿了顿。
“他可以伪造你的签名。”
我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方律师敲了敲桌子,“第一,你今天就去房产局,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这套房子的产权,任何人都无法过户。第二,我这边立刻起草诉讼材料,争取下周就把案子立上。”
“这么快?”
“必须快。”方律师看着我,“拖下去,变数只会更多。”
我在房产局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排队,填表,提交材料,等审核。
下午两点,财产保全申请通过了。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给我那套房子挂了个状态锁,任何过户、抵押、查封的申请都会被自动驳回。
我爸在外面等我,见我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办完了?”
“嗯。”
“那就好。”他拉开车门,“上车,回家。”
车开到半路,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蔡玉珍。
我没接。
过了十秒,又打来了。
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爸看了我一眼。
“接吧,看她说什么。”
我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
蔡玉珍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姜甜!你去房产局干什么了!”
“办点事。”
“你把房子冻结了?!”
“对。”
“你疯了吗!那是你们的婚房!”
我笑了一下:“妈,您不是说那房子要换大的吗?冻结了您怎么换啊?”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蔡玉珍压低了的声音,那种阴狠的语气,跟之前端着红枣汤进门的慈母完全是两个人。
“姜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妈,您这是威胁我?”
“我没威胁你,我是在劝你。”蔡玉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吓人,“你现在解除冻结,把房产证交出来,我们好好谈。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挂了电话。
我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甜甜,他们不会真对你做什么吧?”
“不会。”我说,“他们只是想吓唬我。”
但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确定。
回到家,我妈已经把次卧收拾出来了。
床单是新的,桌上放着一盆绿萝,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先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妈抱了抱我,“反正你爸妈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事情还没完。
晚上七点,方律师发来消息。
“诉讼材料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去法院立案。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
“那明天九点,法院门口见。”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徐绍庭。
“甜甜,你在哪儿?”
“我爸妈家。”
“你……你怎么回去了?”他的声音有点慌,“咱俩好好的,你跑回去干嘛?”
“好好的?”我反问,“你偷我房产证,这叫好好的?”
“我……我那不是偷,我就是拿给我妈看看。”
“看完了吗?”
“看完了。”
“那还我。”
“这……”他支支吾吾,“我妈说,她还要再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研究怎么过户?”
“你别瞎说!”徐绍庭急了,“甜甜,你到底怎么了?结婚之前你不是挺好说话的吗?怎么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景。
“徐绍庭,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我变了,是你们的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什么计划?”
“就是你和你妈那个计划,”我一字一句地说,“先用欠条让我承认债务,再用债务逼我把房子过户。是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三秒钟后,他挂了电话。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去法院。
【第六章】
法院在城东,老式建筑,灰白色的墙面,门口立着国徽。
我和方律师九点准时到的,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厚厚一沓材料。
“紧张吗?”她问我。
“有一点。”
“正常。”她推了推眼镜,“跟着我走就行。”
立案窗口在二楼。
排队的人不多,前面只有三个。
轮到我的时候,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看我。
“离婚诉讼?”
“对。”
“结婚多久了?”
“两周。”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审材料。
十分钟后,她盖了章,把一份回执递给我。
“案子立上了,一周内会给你们送达开庭通知。”
我接过回执,手有点抖。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我抬手挡了一下。
方律师在旁边说:“接下来就是等。等法院送达传票,等对方反应,等开庭。”
“他们会怎么反应?”
“大概率是先威胁,再哭诉,最后可能会找人来调解。”方律师看着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招,你记住一句话——不见,不谈,不签字。”
我点头。
方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我妈做了一桌菜,都是我爱吃的。
“吃饭,别想那么多。”
我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我妈递给我纸巾,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背。
下午三点,徐绍庭打来电话。
我没接。
五分钟后,蔡玉珍打来了。
还是没接。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徐绍庭来了,还带着他妈。”
我站起来:“我去。”
“你别去,让你爸去。”
“没事。”我拉开门,走到玄关。
徐绍庭站在门外,蔡玉珍在他旁边。
蔡玉珍的眼睛红红的,一见到我就抓住我的手。
“甜甜,你这是要闹哪样啊?”
我抽回手:“没闹,就是想离婚。”
“离婚?”蔡玉珍的声音拔高了,“你们才结婚两周!你说离就离?”
“对。”
“为什么?”
“因为你们骗我。”我看着她,“用假的欠条骗我,想骗我的房子。妈,这算盘打得挺响啊。”
蔡玉珍的脸僵了一下。
“什么假欠条?那是真的!”
“真的?”我笑了,“那您去法院告您儿子啊,让法院判他还您钱。”
“我……”
“您不敢对吧?”我打断她,“因为您知道,父母养育未成年子女是法定义务,法院根本不会支持您这种诉求。”
蔡玉珍的嘴唇颤了颤,说不出话。
徐绍庭在旁边开口了:“甜甜,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看着他,“房产证还我,离婚协议签了,咱们好聚好散。”
“我没拿你房产证。”
“撒谎。”
“我真没拿!”徐绍庭急了,“你别冤枉人!”
我爸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房产证到底在哪儿,你自己清楚。今天来就是想谈判?那没什么好谈的。法院见吧。”
说完,关门。
门外传来蔡玉珍的哭喊声:“姜甜!你个白眼狼!我们家绍庭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对他!”
我站在门后,听着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我妈走过来,拉着我坐下。
“别理他们。”
我点头。
但心里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七章】
传票送达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第三天,徐绍庭给我发了条微信。
“姜甜,你真起诉了?”
我没回。
十分钟后,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法院的传票,开庭时间定在两周后。
又过了半小时,蔡玉珍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姜甜,你是真想鱼死网破是吗?”蔡玉珍的声音又冷又硬,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哭腔,“行,那咱们法院见。我告诉你,你那套房子,我要定了。”
“您随意。”
“你别以为冻结了就没事,”蔡玉珍冷笑,“法院会判那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到时候一人一半。我儿子那一半,我会让他过户给我。”
“妈,您可能搞错了。”我说,“那套房子是婚前财产,跟徐绍庭没关系。”
“婚前?房产证上写的过户日期是婚后!”
“过户日期是婚后没错,但购房合同、首付款支付凭证、出资证明,全都是婚前的。”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些证据我都交给法院了。”
蔡玉珍沉默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来是个男的。
过了几秒,蔡玉珍又开口了。
“姜甜,你想要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蔡玉珍的声音缓和了一点,“你开个价,多少能让你撤诉。”
我笑了。
真的笑了。
“妈,您这是要收买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蔡玉珍说,“大家都是一家人,闹到法院多难看。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五万,十万,你说个数。”
“我不缺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离婚。”
“你——”蔡玉珍的声音又拔高了,“你这个贱人!”
我挂了电话。
把号码拉黑。
当天晚上,宋圆圆给我打电话。
“姜甜,你上热搜了。”
“什么?”
“你老公在朋友圈发了篇小作文,说你是骗婚的,结婚两周就闹离婚,还冻结了婚房,搞得他妈气得住院了。”
我打开微信,翻到徐绍庭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发布于两小时前。
配图是蔡玉珍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脸色苍白,手上插着输液管。
文字内容一千多字,大意是:
他对我掏心掏肺,我却骗婚,结婚两周就提离婚,还把婚房冻结了,导致他妈妈气得心脏病发作住院。
最后一句是:“我真的看错人了。”
底下已经有三十多条评论,全是骂我的。
“这女的太恶毒了。”
“结婚两周就离婚?肯定是骗婚!”
“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媳妇怎么能这样?”
我看完,退出朋友圈,给宋圆圆打电话。
“这算诽谤吗?”
“算。”宋圆圆说,“你可以告他。不过我建议你先别动,等开庭的时候再说。”
“为什么?”
“因为现在他越闹,对你越有利。”宋圆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这是在给你积累证据。方律师那边肯定也看到了,她比我还精。”
挂了电话,方律师的消息就来了。
“徐绍庭的朋友圈我看到了。截图保存,这个可以作为他恶意诋毁你名誉的证据。另外,他妈住院的事,你别管,那是他们的苦肉计。”
我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过两周,就开庭了。
【第八章】
开庭前一天,方律师把我叫到律所,又过了一遍庭审流程。
“明天法官会先问你们双方的诉求,然后让你们各自陈述,最后是举证和质证。”她翻开笔记本,“你的诉求很明确——离婚,婚前财产归你,婚后无共同财产,无需分割。”
“他们会怎么说?”
“大概率会说你们感情还在,不同意离婚。”方律师顿了顿,“也有可能会提出财产分割要求,说那套房子是婚后取得的,要求平分。”
“那怎么办?”
“不用担心。”方律师指了指桌上那沓材料,“购房合同、首付款凭证、你父亲的出资证明、银行流水,这些证据足够证明房屋的婚前财产属性。”
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方律师看着我,“明天他们可能会在庭上哭,或者说一些很难听的话。你要做的就是——不回应,不动怒,让我来说。”
“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和方律师到了法院。
徐绍庭和蔡玉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应该是他们请的律师。
蔡玉珍一看见我,立刻红了眼眶。
“甜甜,咱们真要闹到这一步吗?”
我没说话。
方律师拦在我前面:“蔡女士,庭外不要接触我的当事人。”
蔡玉珍还想说什么,被她的律师拉住了。
九点整,开庭。
法庭很小,只有一张长桌,法官坐在正中间,两边各坐一方。
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法官,戴着眼镜,神情严肃。
“现在开庭。”她敲了敲法槌,“原告,请陈述你的诉求。”
方律师站起来:“我的当事人姜甜诉请与被告徐绍庭离婚,婚前财产归原告所有,婚后无共同财产,无需分割。”
法官点头,看向徐绍庭这边:“被告,你的意见?”
徐绍庭的律师站起来:“被告不同意离婚。双方结婚时间较短,感情尚未破裂,且原告在婚后有转移财产的行为,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法官记录了一下,抬头看我:“原告,你为什么要离婚?”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因为被告及其母亲在婚后以欺诈手段,企图让我承担不存在的债务,并试图侵占我的婚前财产。”
法官看向徐绍庭:“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徐绍庭站起来,眼眶红了。
“法官,我们刚结婚两周,她就要离婚。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
“你没做错,”我打断他,“是你们算计错了。”
“原告,请注意庭审纪律。”法官敲了敲桌子,“现在进入举证阶段。原告,请出示你的证据。”
方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材料。
“第一组证据,购房合同,签订日期为2026年3月15日,早于双方结婚日期。”
“第二组证据,首付款支付凭证,支付日期为2026年3月20日,出资人为原告父亲姜先生。”
“第三组证据,银行流水,证明后续房款均由姜先生支付。”
“第四组证据,被告与其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在婚前就与其母亲策划,企图在婚后以虚假债务为由,侵占原告财产。”
方律师把一张张截图投影到屏幕上。
法官看得很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徐绍庭的脸色越来越白。
蔡玉珍坐在旁边,嘴唇紧抿,眼神飘忽。
“第五组证据,”方律师继续说,“被告母亲蔡玉珍女士与原告的通话录音,共计七段,证明被告母亲在婚后多次威胁原告,要求原告承担所谓的‘养育费’八十万元,并在原告拒绝后,对原告进行言语攻击。”
方律师按下播放键。
蔡玉珍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姜甜,你个白眼狼!”
“八十万你不还,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你这个贱人!”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法官抬头,看向蔡玉珍。
蔡玉珍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被告,对这些证据,你有什么要说的?”法官问。
徐绍庭的律师站起来:“法官,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我方不予认可。”
“真实性可以鉴定。”方律师平静地说,“原告愿意配合法院进行证据鉴定。”
法官点头:“被告,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徐绍庭的律师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我方认为,原告所称的‘婚前财产’,实际上是在婚后完成产权登记的,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产权登记日期确实是婚后,”方律师说,“但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规定,一方的婚前财产为个人财产。房屋虽在婚后登记,但购房合同签订、首付款支付均在婚前,且全部出资人为原告父亲,故应认定为原告的婚前财产。”
法官记录完,抬头看向双方。
“双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方律师说。
徐绍庭的律师也摇了摇头。
“好。”法官合上笔记本,“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法院将在十五个工作日内作出判决。退庭。”
法槌敲下。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方律师扶了我一下:“走吧。”
走出法庭的时候,蔡玉珍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姜甜,你就这么狠心?”
我甩开她的手。
“我狠心?”我看着她,“蔡玉珍,你扪心自问,从我进你们家门那天起,你是把我当儿媳妇,还是当提款机?”
蔡玉珍愣住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哭喊声。
但我没回头。
【第九章】
判决书下来得比预想的快。
十天后,法院通知我去领判决书。
我和方律师一起去的。
判决书一共五页,结论写在最后一页。
“准予原告姜甜与被告徐绍庭离婚。”
“位于XX市XX区XX路XX号的房产,系原告婚前个人财产,归原告所有。”
“婚后无夫妻共同财产,无需分割。”
我看完,手抖了一下。
方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结束了。”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我抬手挡了一下。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两个多月前,那个端着红枣汤的早晨。
如果那天我没有清醒,如果我签了那份协议,如果我真的把房产证交出去——
我不敢想。
手机响了。
是徐绍庭。
我接起来。
“姜甜,你满意了?”他的声音很冷,“你现在什么都得到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徐绍庭,”我说,“你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那套房子是我的,那些钱是我爸的,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
“还有,”我打断他,“房产证记得还我。不还的话,我会报警。”
我挂了电话。
把号码删除,拉黑。
宋圆圆请我吃饭。
在市中心的一家川菜馆,她点了一桌子菜,全是辣的。
“来,庆祝你重获自由。”她举起酒杯。
我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啤酒,凉的,苦的,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
“姜甜,”宋圆圆放下杯子,看着我,“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结婚。”
我想了想。
“后悔。”我说,“但不后悔离婚。”
宋圆圆笑了:“这话我爱听。”
她夹了一块毛血旺放到我碗里:“吃,多吃点,补补。这两个月你瘦了。”
我低头吃饭。
眼泪掉进碗里。
咸的。
一周后,徐绍庭把房产证还给我了。
是快递寄来的,连见面都没见。
我拿着房产证,坐在客厅里,看了很久。
我妈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甜甜,别难过了。”
“妈,我没难过。”我说,“我只是在想,我怎么会那么傻。”
“不傻。”我妈拍了拍我的手,“你只是心善。”
我摇摇头:“心善和傻,有时候没什么区别。”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星星一样。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姜甜,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然后删除,拉黑。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回应。
三个月后,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遇到了徐绍庭。
他正在和一个女孩子聊天,笑得很开心。
那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化着精致的妆,手上拎着个名牌包。
徐绍庭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
我端着咖啡,从他们旁边走过。
没打招呼。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我听见那女孩问:“绍庭,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徐绍庭的声音传来:“不认识。”
我笑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
风也很好。
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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