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地下恋,我连她同事面前都不配露脸。
借一场相亲,我试探沈令仪。
她的回复冷得发寒:这段关系,随时可以结束。
行。
那就结束。
赌不到一个名分,我转身就走。
可我万万没想到。
刚在相亲对象面前坐下,她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第一章】
三年。
我,顾辞,二十八岁,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
长相不算惊艳,但也对得起观众。一米八三,五官端正,朋友圈偶尔发张自拍,点赞数稳定在两位数。
就这么个条件还算过得去的人,愣是谈了一场见不得光的恋爱。
三年。一千多天。
我不能出现在她公司附近。
不能跟她发任何一条朋友圈合照。
不能在她任何一个朋友面前出现。
甚至连送她回家,都得提前两个路口下车。
头一年,我觉得她有苦衷。
第二年,我安慰自己,再等等吧。
第三年,我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
不是她对我不好。
私底下,她会在我加班到凌晨时拎着粥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会在我发烧时请半天假来照顾我,手忙脚乱地把体温计甩了三次都没甩下去。
会在深夜靠着我的肩膀,声音很轻,说一句:顾辞,谢谢你。
可一到外人面前,我这个人就蒸发了。
彻底的,干净的,不存在。
她朋友圈里所有聚餐、旅行、公司团建的照片里,没有我的影子。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我问过她,不止一次。
“什么时候能公开?”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时机不对。”
“什么叫时机不对?到底在等什么?”
“顾辞,你信不信我?”
我信。
一直信。
直到这周,钟远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钟远是我发小,从幼儿园打到大的交情,嘴巴比脑子快半拍,但从来没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
他不知道沈令仪的存在。
没人知道。
我把这段感情藏得比沈令仪还严实。
在钟远眼里,我就是个单了三年的可怜虫。他替我操心到头发都快薅秃了。
“顾子,二十八了啊。再不处对象,以后孩子幼儿园同学管你叫大伯。”
我本来想拒绝。
但那天晚上,我又问了沈令仪一次。
“令仪,我们三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身边的人?”
她正在回工作邮件,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打字。
三分钟后,她换了个话题:“周末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钝钝地断裂了一下。
不是心碎,是耐心。
所以我没拒绝钟远的安排。
不但没拒绝,我还“不小心”让沈令仪知道了。
周四晚上,我发了条微信。
“周六有点事,可能没法陪你。”
她秒回:“什么事?”
我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三个字。
“去相亲。”
心脏擂在胸腔上,咚咚咚的,震得耳膜疼。
我在赌。
赌她会急。赌她会说别去。赌她能给我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不想你去”,我就能把钟远安排的那顿饭推得干干净净。
她的头像亮了。
灭了。
又亮了。
又灭了。
反复了三次。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顾辞,这段关系,随时可以结束。”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随时可以结束。
这就是她的答案。
三年,一千多个白天黑夜,她用四秒钟打了十二个字,把所有东西定了性。
我闭上眼,把手机里那股冲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之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等了五分钟。没有新消息。
等了十分钟。没有电话。
等了二十分钟。什么都没有。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周六的相亲,我决定穿好一点。
干干净净地,跟这三年告个别。
【第二章】
钟远给我选的餐厅在城西,叫什么“遇见花园”。
光听名字就够肉麻的。
推开门的时候,钟远的微信语音弹了过来。
“顾子!到了没?人家姑娘已经到了,裴家千金,我跟你说,条件好得离谱,要身材有身材,要学历有学历,家里还是做生意的。你小子给我长点脸,别一上来就聊什么产品需求分析。”
我关掉语音,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走进这家餐厅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全是沈令仪那句“随时可以结束”。
但当我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人时,思路短暂地空白了一秒。
裴知意。
二十六岁,长发披肩,一件浅色针织衫,妆容干净,气质舒展。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漂亮,是让人放松的那种好看。
她看见我走过来,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
“顾辞?你好,裴知意。”
“你好。”
我拉开椅子坐下,余光注意到她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已经喝了大半。
来得挺早。
场面话聊了几句之后,她突然靠回椅背,笑了一下。
“我说句实话你别介意啊。”
“你说。”
“我今天来,不是真想相亲的。”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接着说:“我妈最近逼婚逼疯了,一周安排三场相亲,我实在招架不住。钟远是我表哥的朋友,他说你人不错,好说话。我想着来应付一下,回去好有个交代。”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巧了,我也不是真想来的。”
她挑了下眉。
我说:“我也有我的交代要做。”
裴知意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那今天,我们算互相帮忙?”
我跟她握了握手。“成交。”
气氛一下子松了。
没了相亲的压力之后,聊天反而自然了很多。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聊起加班和甲方的奇葩需求,两个人越说越上头。
“你说你一个做产品的,不会也被甲方骂过吧?”
“岂止骂过。上周有个客户让我把按钮做成‘既要大又要小,既要红又要绿’,我差点以为他在考我辩证法。”
裴知意笑得直拍桌子。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亮了一下。
钟远发来消息:“怎么样?聊上了没?看你俩有说有笑的我这颗老母亲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刚想回一句“你在哪偷看我”,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别回头,我在门口那棵树后面蹲着呢。”
我太阳穴跳了一下,忍住没回头。
裴知意注意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事。一个过于操心的朋友。”
她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然后放下杯子的瞬间,她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定在我身后的方向。
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你认识沈氏集团的人吗?”
我心脏猛地一缩。
“怎么了?”
“你别急着回头。你身后十点钟方向,餐厅门口,站着一个女的。穿黑色大衣,高跟鞋,长头发。看我们这桌,已经看了快半分钟了。”
我的后背僵住了。
裴知意继续说:“我在商会活动上见过她。沈令仪,沈氏集团副总裁。”
她顿了顿,目光回到我脸上。
“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那一瞬间,我握着水杯的指节发白。
她来了。
我以为她不会来。
她说“随时可以结束”,我以为那是她的答案。
可她来了。
我没回头。
但我听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第三章】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沈令仪走路从来不拖沓。每一步都干脆利落,跟她这个人一样。
脚步声在我身后一米的地方停住。
裴知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微妙的了然。
然后沈令仪开口了。
“顾辞。”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劲儿。
我慢慢转过头。
她站在那儿,黑色大衣,头发拢在耳后,脸上的表情是我见了三年的那种——冷,稳,什么情绪都藏在眼底。
但不一样的是,她的嘴唇绷得太紧了。
紧到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白。
“吃饭呢?”她的语气听着像是在聊天气。
“嗯。”我说。
“跟朋友?”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裴知意。
裴知意冲她礼貌性地笑了笑,没说话。
“相亲。”我说。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我看见沈令仪的睫毛抖了一下。
非常快,快到如果不是盯着她看,根本捕捉不到。
但我跟这个人待了三年。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我都记得。
那一下,是控制不住的。
“你的自由。”她说。声音更轻了一点。
我没接话。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沈令仪转向裴知意,微微点了下头:“打扰了。”
然后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声重新响起来,节奏比来的时候快。
快了不少。
裴知意低声说:“要追吗?”
我没动。
“不追。”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话。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舌头被烫了一下,但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手机又亮了。
钟远的消息:“卧槽卧槽卧槽!刚才那个女的是谁!!!她看你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你小子在外面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我没回。
往下翻了一下,还有一条消息,是何秋的。
何秋,沈令仪的助理,也是这三年里唯一知道我们关系的人。每次沈令仪加班太晚让我去接她,都是通过何秋传话。
“顾先生,沈总的状态不太好。她从餐厅出来以后一直坐在车里没走。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我攥了一下手机。
裴知意在对面把菜单翻开,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她车还没走。”
我闭了一下眼。
“我知道。”
“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沉默了很久。
“三年地下恋。”
“她不愿公开?”
“对。”
“为什么?”
“她说时机不对。”
裴知意把菜单合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
“你信吗?”
“以前信。”
“现在呢?”
“我问她,她说随时可以结束。”
裴知意安静了两秒,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真狠。”
我扯了一下嘴角,分不清是苦笑还是什么。
“是挺狠的。”
我没有去看窗外那辆车。
一直没看。
直到我们吃完饭走出餐厅大门,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只剩路灯下一小截轮胎碾过积水的痕迹。
【第四章】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在茶几上响个不停。
都是钟远的。
我实在架不住他的夺命连环call,按下接听。
“你再不接我就报警了。顾辞你说实话,今天那个女的到底谁?前女友?现女友?债主?”
“前女友。”
“你什么时候交过女朋友?”
“三年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钟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背叛的颤抖。
“顾辞。我,钟远。你的发小。幼儿园一起尿过裤子的交情。你告诉我,你谈了三年恋爱,你瞒了我三年?”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要是知道了,你能管住你那张嘴?”
他噎了一下。
“那她为什么不公开?你长得又不丑。”
“不知道。问了很多次,她每次都说时机不对。”
“什么时机不对?你又不是什么在逃人员。就算是在逃人员,人家公安都敢上电视亮相,她不让你见朋友?”
我没接话。
“那你今天是什么意思?借相亲刺激她?”
“试探。”
“结果呢?”
“她说随时可以结束。”
钟远倒吸一口凉气。
“兄弟,我收回之前说你条件还行的话。你这不是条件还行,你这是条件好到让人踩着你退场都不心疼。”
我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帮我骂。
“行了,挂了。”
“等等。顾子,我说真的。”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一个连名分都不肯给你的人,不值得你这样。”
我没回答。
挂了电话,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十一点四十。
门铃响了。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间隔很短,带着点急切。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的灯有点暗,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沈令仪站在门外。
没穿白天那件黑色大衣了,换了件风衣。头发散着,额前几缕碎发没有打理,不像她平时那样一丝不苟。
我没开门。
“顾辞。”她的声音从门板对面传过来。
我靠着墙,没出声。
“我知道你在。你房间的灯是亮的。”
我还是没出声。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说:“今天在餐厅,我不该那么说。”
“哪句?”我开口了。
“随时可以结束那句。”
“你都说出口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门外安静了。
她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低了很多。
“我当时看到你发的消息,去相亲,我心里堵得慌。我打了很多句话,又全删了。最后发出去那句,是气话。”
“沈令仪。”我叫她全名。
她应该听出来了,我很少叫她全名。
“你三年来每一次让我等等,每一次说时机不对,每一次我问你什么时候公开你都沉默。我都接了。一次一次一次,我都接了。”
我的声音有点哑。
“但这次不行了。”
“你说随时可以结束。好。那就结束了。”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然后是很长很长的沉默。
“你真的这么想?”
“我不是这么想的,沈令仪。我是被你逼到这么想的。”
她没再说话。
我听见她靠在了门板上。
隔着一扇门,我几乎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温度。
三年前也是这样。她第一次来我家,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按下门铃。
那个时候我打开门,她笑了。
现在这扇门关着,我打不开。
不是不能。
是不敢。
我怕我一开门,一看到她的脸,这三年攒起来的所有决心就全碎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
门外响起脚步声,慢慢远了。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了一声。
然后整个走廊归于安静。
我滑着墙壁坐到地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
手机屏幕亮了。
何秋的消息:“沈总走了。她在楼下停车场坐了二十分钟才发动车子。顾先生,她哭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两只手捂住脸。
三年了,沈令仪。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偏偏隔了一扇门。
【第五章】
接下来一周,我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我负责的那个项目正好进入冲刺阶段,连着加了五天班,每天凌晨两点才回家。
钟远说我是在用过劳死来逃避感情问题。
我说你闭嘴。
他说行,然后每天准时给我送晚饭。
沈令仪没再联系我。
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无数次打开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停在她那句“随时可以结束”,和我那句“好的”。
干净利落。
像一刀切开的手术切口。
周五下午,公司安排我去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
是个挺大的场子,主办方是城里几家龙头企业联合搞的。我们公司也拿到了一个展示名额,CEO钦点让我带队去。
我到会场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
绕着展区走了一圈,在茶歇区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然后一个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哟,这不是沈令仪的那个小男朋友吗?”
咖啡差点没端住。
我转过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套裙,妆容浓烈,嘴角带着那种看什么都觉得不够格的笑。
沈令薇。沈令仪的堂姐。
我认识她。
不是因为沈令仪介绍的——她当然不可能介绍——而是因为有一次我偷偷去接沈令仪下班,在地下车库撞见过她。
那次沈令仪脸色白得要命,拉着我绕了三圈才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沈令薇在沈氏集团里跟沈令仪是竞争关系,一直想把她从副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
“你认错人了。”我面无表情地说。
“认错?”沈令薇走近一步,上下打量我一遍,那个眼神就差把我标个价了。“去年十月,沈氏大厦B2层停车场,你跟我表妹手拉着手。你觉得我的记性有那么差?”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吹了口气。“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那个表妹,台面上端着一副铁娘子的脸,私底下居然养了个……”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我的鞋尖扫到发顶。
“嗯,小白脸。”
旁边几个人听到了,目光投过来。
我没动。
沈令薇接着说:“你放心,我不会到处说。我这个人嘴严得很。就是好奇,她怎么一直不带你出来见人呢?怕丢脸?”
安静了两秒。
我把咖啡杯放到旁边的桌上,拿了张纸巾慢慢擦了擦手指。
然后抬头看她。
“沈小姐,你是在沈氏做什么来着?”
她挑了下眉:“投资部总监,怎么了?”
“哦。投资部。”我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这次交流会的主展区,有一个智能协同办公平台的路演吧?”
“知道。听说挺火的,好几家投资机构都在盯。”
“那个项目是我带的。”
沈令薇的笑僵了一瞬。
“今天下午两点半,主舞台路演。欢迎沈总监来听。”我扔掉纸巾,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出三步,我停了一下。
“另外。”
我回头,看着她。
“我和沈令仪已经分手了。你拿这事威胁不到任何人。”
说完我走了。
背后传来沈令薇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她眼里的“小白脸”,会这么不给她面子。
但她更没想到的事,还在后面。
【第六章】
路演结束之后,反响比预期好得多。
三家投资机构当场表达了合作意向,我们CEO在微信群里连发了八个“好”字。
钟远在朋友圈刷到新闻,打来电话。
“顾辞你什么时候变成风云人物了?我刚才看到你上了行业公众号的头条,配图还挺帅。”
“闭嘴。”
“不闭。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说那个沈令仪到底什么来头?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沈氏集团?这可是个大公司啊兄弟,她是副总裁?”
“别搜了。”
“你跟一个副总裁谈了三年地下恋?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你才知道?”
他噎了一下,换了个语气:“那现在呢?真分了?”
“真分了。”
“你后悔吗?”
我靠在办公椅上,盯着天花板。
“说不上后悔。就是觉得空。三年了,突然什么都没了,跟卸了一个用了三年的app一样,手指头还会习惯性地去点那个位置。”
“你可真浪漫。把前女友比作app。”
“滚。”
挂了电话没多久,裴知意发来消息。
“顾辞,有空聊聊吗?关于沈家的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裴知意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你知道沈令仪为什么不肯公开你们的关系吗?”
“她说时机不对。”
“不只是时机。”裴知意搅了搅咖啡。“沈氏集团这两年内部斗争非常激烈。沈令仪她爸是创始人,但身体不好,实际管事的是她大伯一家。沈令薇就是她大伯的女儿。”
“我知道沈令薇,刚见过。”
“那你应该感受到了,那个人是什么路数。”裴知意抬眼看我。“沈家的规矩很老派,核心管理层的私生活都会被放大审视。沈令仪的位置本来就不稳,如果被发现她私底下谈了恋爱,还是跟一个跟沈家没有利益关联的人,沈令薇那边一定会拿来做文章。”
“所以我是个把柄。”
“在她们的博弈里,你是。”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拿铁,拉花已经散了。
“我能理解她的处境。”
“但是?”
“但三年了。她一句都没跟我解释过。她让我等,让我藏,让我消失,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
裴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她是不在乎你,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区别吗?”
“有。”裴知意说。“不在乎的人不会半夜去堵你家门。”
我没接话。
她也没追问,喝了口咖啡,换了个话题。
但那句话留在了我脑子里。
晚上回家,钟远又来消息。
“兄弟,我根据你提供的有限信息,进行了深度分析。”
“说人话。”
“她不是不在乎你,她是太把你当软柿子捏了。你不反抗她就不改。你这次做对了,就该让她急。”
“你什么时候成情感专家了?”
“自从你告诉我你瞒了我三年开始。我深刻意识到,身边的人都不可信,唯一可信的就是我自己的判断力。”
“你的判断力让我去了趟相亲。”
“那不是判断力,那是天意。”
我懒得跟他掰扯。
但说实话,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确实在想一件事。
沈令仪不是不在乎我。
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我永远在,永远等,永远不会真的走。
而这一次,我真的走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七章】
事情的转折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路演之后第三天,我接到一个消息,是何秋发来的。
“顾先生,沈总让我转告你一件事。沈令薇掌握了你们之前交往的证据,准备在下周的沈氏内部董事扩大会上公开,要求追究沈总的‘管理失德’。”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追究什么?恋爱也算失德?”
“在沈家,是的。尤其是隐瞒。沈令薇的原话是:连谈恋爱都要偷偷摸摸,可见其品行经不起审视。”
我深吸一口气。
“沈令仪怎么说?”
何秋的回复隔了一分钟。
“沈总说,不用你操心了。她会处理。”
不用我操心。
又是这句话。
三年来,每次遇到跟我有关的麻烦,她都是这句话。
不用你操心。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做。
翻译过来就是——你不存在。
可这次,我没打算听话。
我打了个电话给裴知意。
“下周沈氏有个董事扩大会,沈令薇准备在会上搞沈令仪。你有渠道了解内部消息吗?”
“我可以问问。你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不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裴知意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你还说分手了。”
“这跟分没分手没关系。”
“行,我帮你打听。”
后来裴知意告诉我,沈令薇拿到的“证据”是停车场的监控截图,加上一些酒店开房记录。不算铁证,但在沈家那种环境里,足够搅浑水。
我原以为沈令仪会选择息事宁人。
我以为她会私下跟沈令薇谈条件,交换利益,把这件事压下去。
她这三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但我猜错了。
董事扩大会那天,我不在场,消息是何秋实时转述给我的。
沈令薇在会上站起来,拿着一叠打印好的照片,语气志在必得。
“各位,我今天要说的事情关系到沈氏管理层的诚信问题。我的表妹沈令仪,在过去三年里,一直隐瞒了一段私人关系。这段关系的对象是一个普通的互联网公司员工,与沈氏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她选择隐瞒,说明她自己也清楚,这段关系见不得光。”
何秋说,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沈令仪。
沈令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
沉默了五秒钟后,她站了起来。
“说完了吗?”
沈令薇挑了下眉:“我还有——”
“说完了就轮到我了。”
沈令仪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沈令薇说的是事实。过去三年,我一直在谈恋爱。对方叫顾辞,二十八岁,互联网行业产品经理。”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骚动。
“我选择隐瞒,不是因为他见不得光。是因为我怕有人拿他当筹码,拿他威胁我。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对的。”
她看向沈令薇。
“我堂姐此刻做的事,就是我三年来最怕发生的事。”
沈令薇脸上的笑开始挂不住了。
“但今天,我不藏了。”
沈令仪的声音稳得不像是在开一场可能决定她职业生涯的会。
“你们要追究我的管理失德,可以。谈恋爱是失德,那沈令薇上个月用公司资源帮她丈夫的建材公司拿订单,算什么?”
会议室炸了。
何秋说,沈令薇当场站了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指向沈令仪。
“你别血口喷人!”
沈令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审计报告。三笔关联交易,金额、时间、审批人,都在上面。各位可以慢慢看。”
沈令薇脚下踉跄了一步,撞在了椅子扶手上。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从沈令仪身上转到了她身上。
何秋最后的消息是这样的——
“沈令薇被要求停职接受内部审查。沈总的恋爱问题,没有人再提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三年了。
她终于不藏了。
【第八章】
沈氏那场董事会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得很快。
两天之内,好几个行业群都在讨论这件事。沈令薇停职调查,沈令仪地位稳固,顺带还揭了一桩内部腐败。
“你前女友挺猛的。”钟远在烧烤摊上举着啤酒感慨。
“不是前女友。”
“哦?复合了?”
“没有。就是纠正一下称呼。是前地下女友。”
钟远白了我一眼。
当晚,行业圈的年度晚宴如期举行。我们公司的项目刚拿到第一轮融资,CEO让我代表团队去出席。
晚宴规模不小,来的都是各家公司的中高层。
我到场的时候,在签到台就遇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沈令薇。
虽然在公司内部被停职了,但这种行业晚宴她还是有资格参加的。
她看见我,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她扯出一个笑,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顾先生。”她的语气跟上次完全不同了,多了一层皮笑肉不笑的客气。“你那个项目最近挺火的。”
“谢谢。”
“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资本市场的风口变得快。你这种小团队,火一阵就没了。”
“可能吧。”我点了点头。“但至少我这阵子挺火的。不用停职在家。”
她的笑凝固在脸上。
旁边有人看过来,她不好发作,攥着酒杯转身走了。
钟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凑到我耳边。
“干得漂亮。”
“你怎么也在?”
“我蹭的票。”
我懒得问他怎么蹭的。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办方开始公布年度行业创新项目的评选结果。
我们公司的项目排在候选名单上,但我没抱太大期望。
直到主持人念出获奖名单的第一位。
“年度最佳创新产品——智协云平台,项目负责人,顾辞。”
会场里响起掌声。
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上台。
灯光很亮,台下几百号人的脸看不太清。
但有一张脸我看得很清楚。
沈令仪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她穿了件深蓝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
目光落在我身上,安安静静的。
我拿过话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说完下台的时候,余光扫到沈令薇坐在角落里,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口中那个“普通的互联网公司员工”,会站在这个台上。
晚宴散场时,我走出会场大门。
夜风挺凉的,吹得人清醒。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辞。”
我站住了。
沈令仪走到我面前。
灯光下,她的眼眶有一圈淡淡的红。
“恭喜你。”
“谢谢沈总。”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还要叫我多久的沈总?”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她没回答。
我们就这么站在晚宴会场门口,秋天的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我有话想跟你说。”她开口了。“不是以沈氏副总裁的身份,也不是以你前女友的身份。就是以沈令仪这个人的身份。”
我看着她。
“找个地方坐坐吧。”她说。
【第九章】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深夜的咖啡馆人很少。角落里一对情侣在小声说话,吧台后面的店员在擦杯子。
沈令仪坐在我对面,两只手捧着一杯热水。
她没有要咖啡。
她一向这样,太晚了不喝咖啡,怕睡不着。
这种细节,三年了,我全记得。
她也知道我记得。
所以她没开口之前,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这三年从来没听她说过的话。
“对不起。”
三个字。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颤。
“三年了,我欠你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我没接话。
“顾辞,你每次问我什么时候公开,我心里都在打仗。我想说,我想告诉你沈家的事情,告诉你沈令薇在背后搞了多少动作,告诉你我有多怕她拿你来威胁我。”
她的手指收紧了,杯壁上的水汽被握散了。
“但我说不出口。每次话到嘴边,我就觉得这些听上去都是借口。我一个做副总裁的人,连自己的恋爱都保护不了,说出去太丢人了。”
“所以你选择让我一个人扛。”
“对。”她没有辩解。“我把所有压力都推给了你,还觉得你应该理解。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是我不够好。”
我低头看着桌面。
手指不自觉地在摩挲杯壁上的水珠。
“那天你发消息说去相亲,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是害怕。特别害怕。怕你真的走了。”
“但你发出去的是‘随时可以结束’。”
“因为我蠢。”她闭了一下眼。“我以为你不会真的答应。我以为你一定会来找我,然后我就可以借着这个台阶跟你说清楚。但你回了‘好的’。那两个字我盯了一整晚上。”
安静了很长时间。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轻。
“沈令仪。”我叫她。
她抬头看我。
“这三年我从来没后悔过跟你在一起。我后悔的是,我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低到连自己都看不见自己。”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如果你想重新开始,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秘密。不用在你公司门口等,我自己会走进去。不用在朋友面前消失,你带我去见。你朋友圈里那些照片,该有我的位置,就给我留一个位置。”
“我做不到完美。沈家的事可能还是会有麻烦。但我不能再当一个不存在的人了。”
沈令仪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覆在我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好。”
就一个字。
但这一个“好”,比三年里她说的所有“再等等”加起来,都重。
【第十章】
一个月后。
沈氏集团秋季战略发布会。
到场的除了沈氏内部管理层,还有合作方、投资机构、媒体。
裴知意也来了。她最近刚跟我们公司签了一个联合项目。
发布会前半段是业务汇报。
后半段是自由交流时间。
沈令仪作为副总裁,上台做了最后的总结发言。
她的发言一如既往地简洁专业。
但在结尾,她说了一段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话。
“最后,我想借这个场合,介绍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
“他叫顾辞。我的男朋友。”
全场几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因为种种原因,我一直没有公开这段关系。今天我站在这里,正式向所有人介绍他。”
她看向我。
台上灯光很强,但我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我站起身。
走过两排座位中间的过道时,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拿手机拍。
我全听不见。
走到舞台侧面的时候,沈令仪已经走下了讲台。
她站在台阶上,伸出手。
我握住了。
手心是热的。
台下响起掌声,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响。
我余光扫到第五排的位置。
钟远坐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鼻头红得跟喝多了似的。
他冲我竖起大拇指。
然后低头擤了把鼻涕。
裴知意坐在另一边,冲我挑了下眉,笑着鼓了两下掌。
何秋站在角落里,手里抱着文件夹,眼睛弯弯的。
我站在沈令仪旁边。
灯光打在我们两个人身上,亮堂堂的,一丝阴影都没有。
三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光底下,站在她身边。
不用躲。
不用藏。
不用假装不认识她。
沈令仪侧过头,声音只有我听得到。
“顾辞。”
“嗯。”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捏了捏她的手。
“以后别让我等了就行。”
她笑了一下。
三年来,我见过她无数种表情。冷的、淡的、疲惫的、强撑的。
但这一种,是我第一次见。
没有盔甲,没有防备。
就是笑。
散会后,钟远冲上来给了我一个熊抱,拍着我后背嗷嗷叫。
“兄弟!你出息了!三年地下工作终于转正了!”
“你能不能小点声。”
“不能!我替你高兴!我从幼儿园就替你高兴!”
我把他从身上扒下来。
沈令仪走过来,看着钟远,微微点了下头。
“你好,我是沈令仪。谢谢你一直照顾顾辞。”
钟远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张着合不上。
然后他转向我,声音发颤。
“她跟我说话了。你女朋友跟我说话了。活的。真人。不是你编的。”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沈令仪被逗笑了,笑到肩膀微微抖。
走出会场的时候,外面下了点小雨。
沈令仪撑了把伞,自然地走到我旁边,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我看了她一眼。
“别往我这边倒了,你那半边肩膀湿了。”
“你个子高,不倾一下你淋着。”
“那你不淋了?”
“我无所谓。”
我一把把伞抢过来,罩在她头顶上。
“我淋得起,你少管。”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拉住了我的胳膊。
雨不大。
我们就这么走在路上。
她挽着我。
我举着伞。
光明正大。
理直气壮。
三年的暗恋、三年的地下、三年的委屈和沉默。
全在这一刻,被这场秋雨,冲得干干净净。
顾辞。
沈令仪的男朋友。
不是秘密。
从今天起,不再是秘密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