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相亲遇到带妈的极品妈宝男。
我磨刀霍霍,备好三十六计。
谁知阿姨落座第一件事,掏出六套房本和一本公司股权证。
啪,拍在桌上。
对我说:姑娘,你985硕士,是我们家高攀你。
我脑子嗡了一下。
再一接触,母子俩通情达理,没有一条奇葩规矩。
我收起刀,放下盾,满脸写着四个字:
这婆婆,我要了。
【第一章】
我妈给我安排相亲这件事,我是拒绝的。
倒不是我眼光高。
主要是我妈选人的标准实在让人窒息。
上一个,自称有车有房,见面才知道,车是共享单车,房是合租的上铺。
上上一个更离谱,吃饭全程给我讲区块链,讲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我发现他连AA的钱都想用虚拟币转给我。
所以当我妈第三次把一张纸条拍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翻白眼。
“苏棠,最后一次,你去不去?”
我妈双手叉腰,那个架势,不像是在商量,更接近于通牒。
我低头看了一眼纸条。
沈知舟,三十岁,某科技公司技术总监。
嗯,起码纸面数据正常。
“行,我去。”
我认命了。
毕竟过年回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围攻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我得攒个素材堵她们的嘴。
约的地点是商场三楼一家西餐厅。
我到得早,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机备忘录里存着三套撤退方案。
方案A:假装接到公司电话,紧急离场。
方案B:谎称肠胃不适,直奔洗手间消失。
方案C:翻窗。
三楼,翻窗有点冒险,但不是不能考虑。
我正低头检查逃跑路线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干干净净的,五官端正,个子不矮。
第一眼印象:还行,能坐下来吃完这顿饭。
然后我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烫了头发的中年女人,挎着个亮闪闪的包,笑眯眯地四处张望。
我的笑容凝固了。
带妈的。
他带妈来相亲了。
我手指已经摸到了手机,方案A蓄势待发。
但他们已经看到我了,那个阿姨还朝我热情地挥了挥手,步伐矫健地走过来。
跑是跑不掉了。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苏棠,你是985硕士,你见过大场面,你扛得住。
阿姨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得让我有点意外。
沈知舟坐在她旁边,冲我点了下头,没说话。
嗯,社恐型妈宝,我见多了。
我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编台词了:阿姨,我工作挺忙的,可能没时间照顾家庭。
阿姨,我不太会做饭。
阿姨,我这个人比较独立,恐怕不太适合和长辈同住。
结果阿姨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我干沉默了。
“苏棠是吧?985硕士?”
我点头。
阿姨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我心想,来了来了,该不会是要我签婚前协议吧?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直球?
阿姨拉开文件袋的拉链,往桌上放了一本红色的小本子。
房产证。
我愣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本。
第三本。
第四本。
第五本。
第六本。
六本房产证,整整齐齐地摞在桌面上,跟叠豆腐块似的。
我的大脑当机了大概三秒钟。
阿姨还没停手,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印着某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证书。
她把这些东西往我面前推了推,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得特别坦然。
“姑娘,这是我们家知舟名下的房子,两套在市中心,两套在高新区,一套学区房,一套是商铺。这个是他自己公司的股权证,占股百分之六十三。”
我嘴巴微微张开,但发不出声音。
阿姨继续说:“我今天跟来不是要审你,是怕你觉得我儿子条件不够。你是985硕士,又有正经工作,说实话,是我们家高攀你。”
安静。
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不对,餐厅一直有背景音乐,安静的是我的脑子。
沈知舟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妈,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
齐慧兰,也就是这位阿姨,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背:“我实话实说怎么了?人家姑娘学历比你高,我替你感到荣幸。”
沈知舟揉了一下眉心,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歉意。
“不好意思,我妈她比较……直接。”
我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六本房产证,又看了一眼那份股权证书,再看看阿姨真诚的笑脸。
我默默把手机备忘录里的三套撤退方案全选、删除。
不跑了。
翻什么窗啊,这饭我能吃到明天早上。
【第二章】
气氛在我的沉默中稍微有点尴尬。
服务员过来递菜单的时候,我整个人还处于宕机重启的状态。
齐慧兰接过菜单翻了两页,随口问我:“姑娘,有忌口吗?”
“没……没有。”
“那就好。”她爽快地点了几道菜,合上菜单递回去,动作行云流水。
我注意到她点菜的时候没问沈知舟的意见。
不,准确地说,沈知舟全程就没打算发表意见。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喝一口水,表情很淡。
我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这该不会是个提线木偶吧?妈说啥就是啥,本人毫无主见?
齐慧兰大概看出了我的疑虑,主动开口:“苏棠啊,你别觉得我管得多。我这个人吧,就是嘴快,但家里的事我不插手。他们小两口以后过日子,我绝对不掺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跟老沈早就商量好了,结婚以后各住各的,绝不同住。逢年过节一起吃个饭就行。我还要跟姐妹们去旅游呢,没空盯着。”
我又愣了。
这台词不对啊。
按照我的相亲剧本,这个时候婆婆应该说:我们家知舟从小到大衣服都是我洗的,你嫁过来以后要好好照顾他。
或者:我们家规矩多,早上要请安,晚上要端茶。
或者更离谱一点的:你生孩子的时候我来伺候月子,但是只伺候孙子不伺候你。
但齐慧兰一条都没说。
她甚至主动开始夸我。
“985硕士真不容易,读书那些年肯定辛苦了。我当年没考上大学,现在想想还后悔。所以我跟知舟说,找对象一定要找有学问的,脑子聪明的。”
我咽了口口水。
“阿姨,其实学历也不能代表什么……”
“能代表能吃苦啊。”齐慧兰摆摆手,“能读到硕士的姑娘,那都是能坐得住板凳的。我儿子就不行,坐不住,天天在公司鼓捣他那些代码。”
沈知舟终于出声了:“妈,我那叫工作。”
“行行行,工作工作。”齐慧兰撇撇嘴,转头对我压低声音,“其实他就是个书呆子,不太会说话。你别嫌他闷,他心眼不坏。”
“妈。”沈知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怎么了?我帮你说好话呢。”
这对母子的相处模式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不像是妈宝,更接近于……妈嫌。
齐慧兰嫌弃沈知舟的样子是真嫌弃。
那种嫌弃里头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每一个字都在说:我生的,我有资格说。
但沈知舟也不生气。
他就那么坐着,偶尔纠正一句,更多的时候是默默听着。
菜上了。
齐慧兰先给我夹了一筷子虾仁,然后才给沈知舟夹。
“姑娘多吃,太瘦了。”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心里开始动摇。
来之前准备了一整套防御话术,现在一句都用不上。
齐慧兰见我吃了几口,又打开了话匣子。
“苏棠,我跟你说实话啊。今天我主动跟来,不是为了审查你,是怕知舟这个闷葫芦把天聊死,姑娘转头就走。”
我差点被虾仁呛到。
沈知舟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说:“妈,你今天的任务量已经超标了。”
“我怎么超标了?我是你亲妈,我得对你负责。”
“你对我最大的负责就是现在回家。”
“你看看,”齐慧兰朝我一摊手,“这就是他,嘴上嫌我,但每天给我煲汤从来没断过。说一套做一套,随他爸。”
沈知舟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我咬着筷子,忍住了嘴角的上扬。
这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苏棠你清醒一点,你是来相亲的,不是来追星的,你不能因为人家亲妈嫌弃亲儿子就觉得这家人正常。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可是她真的好正常啊。
吃到一半的时候,齐慧兰起身去了洗手间。
桌上只剩下我和沈知舟。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他先开口了。
“不好意思,我妈今天表现得有点密集。”
我摇头:“没有,阿姨很好。”
他抬了一下眼皮看我,嘴角动了动。
“她准备那些房产证的时候,我拦了三次。”
我没忍住笑出声。
“三次都没拦住?”
“你见过她了,”他顿了顿,“你觉得拦得住吗?”
我回想了一下齐慧兰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头,诚实地摇了摇头。
“确实拦不住。”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眼睛里有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笑意。
不对,不能用那个词。
他眼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虽然嘴上还是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齐慧兰回来之后,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我的工作。
我说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加班比较多。
齐慧兰当场拍桌:“加班多好啊!说明你有事业心!我最讨厌那种天天催女孩子回家生孩子的论调。你先把自己的事干好,其他的顺其自然。”
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
这位阿姨,你是从哪个平行宇宙来的?
整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走出餐厅的时候,齐慧兰拉着我的手,语气真诚得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苏棠,今天不管后续怎样,阿姨都觉得你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看不上我们家知舟,阿姨也理解。但你要是愿意再了解了解,阿姨随时欢迎你来家里坐坐。”
沈知舟站在旁边,没说话,就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说:“阿姨,我挺愿意再聊聊的。”
齐慧兰脸上笑开了花。
沈知舟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我看见了。
回到家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
闺蜜陶然的消息已经轰炸了九十九条。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五个字发过去。
我觉得可以。
三秒后陶然炸了。
陶然:啊啊啊啊啊你说清楚什么可以??人好看吗?有钱吗?妈宝不妈宝??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
妈比儿子能打。
陶然大概没理解,又发了十几个问号。
我没回,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齐慧兰拍桌说加班好的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一种很久没体验过的东西。
被一个长辈毫无保留地认可,那种感觉让我的胸口暖烘烘的,堵得有点发胀。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陶然。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看了一眼。
沈知舟:苏棠你好,这是我的微信号。今天谢谢你没被我妈吓跑。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打开微信,加了好友。
备注:沈知舟(六套房)。
嗯,理性客观。
【第三章】
加了微信之后的三天,沈知舟每天准时发一条消息。
早上八点半,雷打不动。
第一天: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第二天: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面包店,据说不错。
第三天:我妈问你喜不喜欢吃桂花糕,她这两天在学。
每一条都不长,每一条都不腻。
不搞早安晚安的虚头巴脑,也不发一堆表情包来填充话题。
就是简单地、恰到好处地冒个泡,让你知道他还在。
陶然看了聊天截图,评价了四个字:这人可以。
我说你就看了三条消息就下结论?
陶然说:我看过太多相亲对象的聊天记录了。上来就问体重的,追着要照片的,直接喊宝贝的。你这个,正常得让我感动。
我想反驳,但她说得对。
正常,在相亲市场上,已经是稀缺资源了。
第四天的时候,沈知舟没有发早安消息。
我等到九点,又等到十点。
不是急,就是习惯被打破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空。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发了一条长消息。
沈知舟:上午开会耽误了。中午有空吗?公司附近有个展,是个关于城市建筑的小型展览,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如果今天不方便,改天也行。
我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周六,我确实没什么事。
但答应得太快会不会显得我很闲?
我纠结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想起齐慧兰那天拍桌说事业心好的样子。
算了,装什么矜持。
我回了两个字:发我定位。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了一个藏在写字楼底层的小型展厅门口。
展厅不大,布置得很用心,灯光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各种建筑模型的照片和手绘图。
沈知舟已经到了,站在入口处等我。
今天他没穿衬衫,换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
说实话,比相亲那天好看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是那种铺面而来的帅,是越看越顺眼的类型。
五官摆在那里,不抢戏,但每一处都长得很妥帖。
我走过去,他冲我微微抬了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走吧。”
嗯,还是那个话不多的风格。
进了展厅才发现,这个展的主题是城市老建筑的改造设计。
每一面墙上都有改造前和改造后的对比图,旁边附着设计师的手稿和思路说明。
我随便看了两面墙,正准备敷衍地说两句好看,余光扫到了其中一张手稿。
手稿的风格我认得。
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只有两个字母缩写:ZZ。
我转头看了沈知舟一眼。
他正站在另一面墙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很随意。
“这个展……”我斟酌了一下措辞,“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转过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其中三组方案是我做的。”
我再次看向墙上的手稿。
线条干净利落,空间切割的比例精确,批注写得密密麻麻但逻辑清晰。
这不是随便画画的水平。
“你不是做技术的吗?”
“技术是公司的业务,建筑设计是我自己的专业。本科建筑学,研究生转的计算机。”
我眨了两下眼。
“你双学位?”
“嗯。”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盯着那些手稿,脑子里的信息在重新排列组合。
六套房产、一家科技公司、建筑学和计算机双专业。
这人简历写出来都能当爽文男主了。
但他站在自己的作品面前,没有一句自我推销,甚至都没主动提。
如果我不是碰巧认出了手稿风格,他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我问了出来。
“你不说,是准备让我自己发现?”
他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些东西决定要不要跟我处。”
展厅里光线昏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我,视线落在墙上一张老房子的照片上。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也有意思很多。
从展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正好。
他问我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我说好。
拐进一条巷子里,找了家苍蝇馆子,点了两碗面。
坐下之后他终于多说了几句话。
关于那几个改造方案,关于他为什么从建筑转行做技术,关于他在公司里的工作状态。
他说话的节奏很慢,但每一句都有内容。
不掺水分,不绕弯子。
我吃着面,听着他讲,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可能真的不错。
不是六套房那种不错。
是这碗面、这条巷子、这个下午的阳光那种不错。
我把这个想法吞回肚子里,跟面条一起咽了下去。
回到家,陶然的视频电话准时轰炸。
我接起来,她第一句话就是:“说!有没有进展!”
我把展厅的事情讲了一遍。
陶然沉默了五秒钟。
“苏棠。”
“嗯?”
“你是不是掉进坑里了?”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了一句:“他做的建筑方案确实好看。”
陶然在屏幕那头尖叫起来:“你完了你完了,你对男人的审美终于从看脸进化到看手稿了,这是质的飞跃啊苏棠!”
我挂了她的电话。
但她说的那个字,飞跃,好像也没那么夸张。
顶多算……小步快跑。
【第四章】
和沈知舟稳定联系了两周之后,一个不速之客登场了。
周日下午,我妈在电话里跟我闲聊,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棠棠啊,你还记得隔壁你周姨吗?”
“哪个周姨?”
“就是周丽萍啊,以前住我们楼上那个。她女儿周盈盈,比你小两岁,前年刚回国的那个。”
我隐约有点印象。
小时候周丽萍经常拿周盈盈跟我比。我考第一名的时候她说盈盈钢琴过了八级,我考上985的时候她说盈盈拿到了国外的offer。
反正在她嘴里,周盈盈永远是别人家的孩子。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周姨听说你在相亲,打电话来问我对象的情况。我随口说了几句……”
我手里的杯子一顿。
“妈,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大的,就说小伙子条件还可以,有房有车,自己开公司的。”
“妈!”
“我就随口一提,又没说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我多虑了。周丽萍再怎么八卦,也不至于根据这点信息就找上门去。
事实证明,我低估了她。
三天后,沈知舟给我发了条消息。
沈知舟:今天公司来了个人,说是朋友介绍的,想谈合作。聊了几句发现不太对,她好像对公司业务完全不了解,一直在问我的个人情况。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棠:什么个人情况?
沈知舟:有没有女朋友,家住哪里,父母做什么的。她还加了我妈的微信,说是想认识认识。
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苏棠:那个人是不是姓周?
沈知舟:我查了一下她名片,叫周盈盈。你认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能画出完整的路线图了。
周丽萍从我妈嘴里套出信息,然后让周盈盈直接找上了沈知舟的公司。
这操作,说是精准打击都不为过。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妈,周丽萍是不是打听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啊……她问得太细了,我就多说了两句……棠棠你别急,也许人家就是碰巧认识。”
碰巧?
一个海归硕士碰巧走进一家跟自己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科技公司谈合作,碰巧问遍了老板的家庭背景?
这碰巧的概率大概跟我中彩票差不多。
我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齐慧兰:棠棠,有个姑娘加我微信说是知舟的客户,聊了几句总觉得她在打听我们家情况,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看着屏幕上阿姨发来的截图,周盈盈的微信头像是一张精修到看不出原貌的自拍。
聊天内容里,周盈盈对齐慧兰嘘寒问暖,夸阿姨看起来年轻有气质,问她平时喜欢什么,要不要一起喝下午茶。
套路之密集,让人叹为观止。
我回了齐慧兰一条消息,简单解释了一下周丽萍和周盈盈的关系。
齐慧兰秒回:哦,挖墙脚的啊。
然后又发了一条:放心,阿姨见过的场面比这大。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阿姨这两条消息,心里的那口气松了大半。
不是因为齐慧兰帮我挡驾。
是因为她把这件事定性为挖墙脚。
也就是说,在她心里,我已经是自己人了。
这个认知让我攥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一下。
【第五章】
周盈盈的攻势比我预料的猛。
加了齐慧兰微信之后的第二天,她就约了阿姨喝下午茶。
齐慧兰去了。
这个消息是沈知舟告诉我的,他说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多加了一句:你别担心,我妈心里有数。
我嘴上说好,但心里还是有一根弦绷着。
毕竟周盈盈的履历摆在那里:海归硕士,长得漂亮,家境也算不错。如果齐慧兰觉得这个条件更好……
停。
苏棠,你清醒一点。你和沈知舟还没确定关系,你现在就开始吃醋是不是太早了?
我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努力让自己显得波澜不惊。
当天晚上,齐慧兰给我打了个电话。
“棠棠,今天那姑娘请我喝下午茶,我去了。”
“嗯,我知道。”
“那姑娘嘴挺甜,就是眼睛总往我的包和手表上瞄。聊了半小时,话题绕来绕去全是知舟的收入和房产。”
齐慧兰的语气很平淡,但用词精准得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跟她说,知舟已经在处对象了。”
我的呼吸卡了一拍。
“她一听就愣了,追着问是谁。我说是个985硕士,人聪明又独立,我很满意。”
齐慧兰笑了一声,带着点戏谑。
“她脸上那个表情啊,精彩得很。但她没放弃,说什么缘分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让我多考虑考虑。”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齐慧兰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棠棠,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儿子这个人,闷,不会讨好人,也不会说漂亮话。但他认准一个人就是一个人,跟他爸一个德行。我当年嫁给他爸的时候,也有人来挖墙脚,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爸直接跟那个人说,你要是再来,我就报警。”
我被这个猝不及防的梗呛得咳了两声。
齐慧兰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所以你放心,我们家的人,轴是轴了点,但忠诚度管够。”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久的呆。
周盈盈这个人,我其实不怎么放在心上。
让我发呆的是齐慧兰。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这个女人每一次开口,都让我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不是被选来伺候她儿子的,是被她认认真真挑中、珍惜、想要保护的。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我的鼻子又酸了。
三天后,周盈盈出了新招。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缘分来了挡不住。
照片的内容是一个餐厅的两人桌,桌上有两杯红酒。
拍摄角度很刁钻,只露了一个男人的手背和袖口,但那个袖口的颜色和质地,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知舟那件灰色毛衣。
我的手指冰了一瞬。
陶然第一时间把截图发给了我。
陶然:这什么情况??你男人跟别人吃烛光晚餐??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复陶然,而是翻开了和沈知舟的聊天框。
他两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个客户临时约饭,可能回复晚一点。
客户。
周盈盈是以客户的名义约的他。
我深呼吸了三次,拨通了沈知舟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嘈杂的人声。
“苏棠?”
“你在哪?”
“在一个餐厅。周盈盈约的,说要谈合作方案。来了才发现就她一个人,而且点了红酒。”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
“我正准备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口的话堵成了一团。
沈知舟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苏棠,我对她没有任何意思。”
直球。
毫不拐弯的直球。
我的指尖从冰凉变成了滚烫。
“我知道。”我说。
声音比我预想的稳。
但挂了电话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也不是怕的。
是心跳太快,带的。
【第六章】
周盈盈那张朋友圈照片很快传开了。
不大不小的圈子里,知道沈知舟和我在相处的人不少,看到那张照片之后,各种消息飞过来。
有关心的,有八卦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周丽萍更是直接给我妈打了电话。
“苏姐,听说知舟跟我们盈盈吃饭了?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你也别为难棠棠了,要不就算了?”
我妈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中气十足。
“老周,你这话说反了吧?是你家盈盈去约的人家,怎么到你嘴里变成缘分了?你这碰瓷的水平也没进步啊。”
我靠在门框上听完这段对话,差点给我妈鼓掌。
姜还是老的辣,苏妈出品必属精品。
但周丽萍的攻势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陶然扔给我一个群聊截图。
是小区业主群,周丽萍在里面发了一段话,大意是说自己的女儿海归回来,最近认识了一个条件不错的小伙子,两个人特别聊得来,已经约了好几次。
字里行间虽然没提名字,但只要稍微了解情况的人,一看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末尾还加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讲究感觉,门当户对倒是其次,关键是两个人合拍。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苏棠你不行,我女儿才是那个合适的。
我看完截图,手机屏幕被我捏得发烫。
陶然问我怎么办。
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等着。
因为我知道,有个人不会等。
果然,当天下午,齐慧兰亲自下场了。
她直接在业主群里回了一段话。
齐慧兰说:邻居们好,我是沈知舟的妈妈。最近有人传我儿子的事情,我在这里澄清一下。我儿子目前正在跟一个姑娘认真交往,双方家长都见过了,非常满意。至于其他人嘛,一面之缘谈不上聊得来,硬蹭就不太体面了。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炸了。
各种围观消息刷屏,齐慧兰的那段话被截图传了至少五个群。
陶然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苏棠,你未来婆婆太猛了。这一发精确制导,周丽萍怕是要气得拍桌子。”
我嘴上没说什么。
但我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周丽萍确实气得拍了桌子。
当天晚上,她直接杀到我妈家楼下,站在门口嚷嚷。
“齐慧兰那个女人太过分了!当着全小区的面给我们盈盈难看!我女儿海归硕士,怎么就不体面了?你们苏棠又好到哪里去?”
我妈打开门,表情异常平静。
“老周,你站在我家门口喊,体面吗?”
周丽萍被噎了一下。
我妈继续说:“盈盈是海归这事你说了八百遍了。但人家小伙子自己选了棠棠,你上赶着不叫缘分,叫添堵。”
“你!”
“行了,我炖着汤呢,你要是想喝就进来坐,不想喝就回家去。大冷天的站在外面喊,嗓子坏了可没人心疼你。”
周丽萍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转身走了。
我从卧室门缝里看到这一幕,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
苏妈,好样的。
这件事之后,周盈盈安静了几天。
我以为她放弃了。
结果她放了一个大招。
周五晚上,沈知舟给我发消息说他下班会晚一点,让我先吃。
九点多的时候,陶然忽然甩了一个链接给我。
是一个本地生活博主发的视频,标题是:实拍某写字楼,深夜独处的男女。
视频画质一般,但内容很明确:一个女人敲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门开了之后,里面的男人侧身让她进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视频的角度刚好拍到了公司门牌上的几个字。
沈知舟公司的名字。
陶然:这视频二十分钟前发的,已经有人在评论区猜是谁了。
我的手指尖发凉。
我知道这是周盈盈干的。
拍视频的角度太刻意了,时间点也太巧了。
但知道归知道,看到那个关上的门,我的胸口还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我没给沈知舟打电话,也没发消息。
我打给了齐慧兰。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棠棠?这么晚了怎么了?”
“阿姨,网上有个视频,拍的是知舟公司。有个女的晚上去找他了。”
我说得很平,但齐慧兰一听就明白了。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棠棠,你等着,阿姨处理。”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不到二十分钟,沈知舟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
“苏棠,你看到那个视频了?”
“嗯。”
“周盈盈八点半突然来公司,说落了东西在会议室。我让她进去拿了一下就走了,前后不超过五分钟。公司有监控,我现在就把录像调出来发给你。”
我闭了一下眼睛。
“你不用发。”
“苏棠……”
“我信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沈知舟的声音变了,比平时低了半度。
“谢谢。”
他顿了顿又说:“这件事我来解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那层一贯的温和淡然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冷。
很冷。
冷到我忽然有点心疼那个即将被处理的周盈盈。
就一点点。
很快就过去了。
【第七章】
第二天,事情解决的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早上九点,沈知舟把公司的监控录像完整版发到了那个本地生活博主的私信里,同时附上了一份律师函。
律师函的内容我后来看了一眼,大意是:该视频拍摄内容存在严重误导,已构成对当事人名誉的侵害,要求立即删除视频并公开道歉,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博主十五分钟之内删了视频,还发了一条道歉声明,说自己被投稿人误导了,未经核实就发布,对当事人造成了困扰。
投稿人是谁,不言而喻。
中午的时候,齐慧兰出手了。
她没有在业主群里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找周丽萍理论。
她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她直接去了周丽萍家。
带着一盒点心。
我是后来听沈知舟转述的。
齐慧兰敲开周家的门,笑眯眯地把点心递过去,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跟周丽萍聊了半个小时。
聊的内容,沈知舟说他妈没全告诉他,但核心意思是这样的:
“老周,咱们都是当妈的,都希望孩子好。但盈盈这么漂亮这么优秀,何必非要盯着一个已经在处对象的男孩子呢?你这么做,盈盈在外面的名声也不好听。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是体面。”
然后齐慧兰把那段监控录像的截图,连带律师函的副本,放在了茶几上。
“这些东西我留一份给你看看。知舟没打算追究,但下不为例。你们盈盈要是还想在这个城市混圈子,就别再做这种掉价的事。”
周丽萍的脸色据说在三分钟内换了四种颜色。
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从青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灰。
她张了好几次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齐慧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点心是稻香村的,你尝尝。我先走了,回去还要给棠棠炖鸡汤。”
棠棠。
她说的是棠棠。
沈知舟跟我讲这段的时候,我正在喝水,听到棠棠两个字的时候呛了一口。
他递了张纸巾过来,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我妈说了,你是她认定的儿媳妇,谁来都没用。”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心跳快得发慌,但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
“你妈认定的,你呢?”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没做过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那种。
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眉梢舒展开,整张脸瞬间生动了起来。
“我比我妈先认定的。”
他说完这句话,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好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但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砰砰响。
这人。
闷骚到了一种境界。
【第八章】
周盈盈和周丽萍消停了。
彻底的那种消停。
据我妈说,周丽萍在业主群里沉默了整整一周,连转发养生文章都停了。
小区里遇到我妈,她远远地绕着走,眼神闪躲,步伐飞快。
我妈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得意。
“你周姨这人吧,嘴是碎了点,但被敲打一次就老实了。以后不会再折腾了。”
我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事情翻篇了。
干干净净地翻篇了。
没有拖泥带水的互撕,没有狗血淋头的对质,没有在大街上对骂的戏码。
齐慧兰用一盒点心和一份律师函,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整件事。
手段干净到让我叹服。
从那天之后,我和沈知舟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怎么说呢,我们确认关系了,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表白场面。
没有鲜花气球,没有单膝下跪,没有一百零八个字的深情告白。
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他开车送我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没熄火。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他忽然说了一句。
“苏棠。”
“嗯?”
“我们在一起吧。”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前缀,没有铺垫。
我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路灯照得轮廓分明,眼睛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发现这个一向镇定的人,指节在发白。
我没忍住笑了。
“好。”
他的手指松开了方向盘,但没有转过头看我。
安静了几秒之后,他伸手把车载音乐打开了。
不知道是什么曲子,节奏很轻很慢。
我坐在副驾驶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也没有催我。
我们就那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我的膝盖上。
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也能听见他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兴奋,不是激动。
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从脚底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心口。
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对的决定时候的感觉。
稳当当的。
【第九章】
确认关系之后一个月,齐慧兰提出要请我全家吃饭。
我妈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紧张程度堪比当年送我进高考考场。
她提前三天就开始挑衣服,换了四条裙子,最后选了一件她觉得最显气质的酒红色旗袍。
我爸被迫从衣柜深处翻出了那件只有参加婚礼才穿的西装外套,站在镜子前局促地拽袖子。
“棠棠,你说我要不要打个领带?”
“爸,吃饭而已,不用那么正式。”
“那万一人家觉得咱们不重视呢?”
我看着我爸一脸严肃地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他们紧张成这样,是因为在乎。
在乎我的事情,在乎我的选择,在乎这个可能成为一家人的对方。
我走过去,帮我爸把西装领子翻好。
“放心吧,人家比咱们随和。”
饭局定在一家私房菜馆子,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齐慧兰和沈爸爸已经到了。
沈爸爸我是第一次见。
他比沈知舟高半个头,头发有点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儒雅。
握手的时候他的力度刚好,不重不轻。
“苏棠是吧?知舟经常提到你。”
沈知舟站在旁边,耳朵又红了。
我妈一进门就被齐慧兰拉住了手。
两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寒暄了足足五分钟,从天气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跳广场舞。
我妈的紧张在齐慧兰的热情攻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我爸和沈爸爸坐下来,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互相客气。
直到上了第三道菜,不知道谁先提了一句钓鱼。
然后两个中年男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老沈你也钓鱼?”
“可不是嘛,上个月刚去的水库,钓了一条八斤多的。”
“八斤?在哪个水库?我上次去那个湖,最大的才五斤。”
“我带你去,那个位置得我领你找……”
我看着两个爸爸越聊越投机,桌子底下差点没开始拜把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齐慧兰坐在我妈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
“苏姐,你尝尝这个鱼,清蒸的,刺少。”
“这个笋也好,春天的笋最嫩。”
“来来来,喝点汤,我让他们少放了盐,清淡一点养胃。”
我妈被照顾得有点不知所措,筷子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她偷偷拽了一下我的衣角,压低声音说:“棠棠,你这个婆婆也太热情了吧。”
我小声回了一句:“习惯就好,她一直这样。”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从眼底透出来的,带着一种放下心来的轻松。
她最担心的事情,一顿饭就化解了。
饭吃到一半,齐慧兰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对了苏姐,有件事我得跟你提前说一下。”
全桌人都看向她。
齐慧兰一脸认真地说:“以后棠棠和知舟要是结婚了,我们不同住。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我们老两口该旅游旅游,该跳舞跳舞。逢年过节凑一起吃个饭就行。”
她看了看沈爸爸,沈爸爸点了点头。
“还有,彩礼的事你们别担心。我们家不搞那些虚的,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棠棠的东西就是棠棠的,我们不会动一分。”
我妈的手指捏着筷子,指节微微发紧。
齐慧兰又转向我,语气软了下来。
“棠棠,阿姨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不是因为你学历高,是因为你这个人实在、真诚。我儿子脾气闷,以后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沈知舟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妈。”
“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
我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碗。
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白雾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不是汤太烫了。
是眼眶里有东西在涨。
我妈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
她的手也在抖。
我回握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对齐慧兰笑了笑。
“阿姨,谢谢你。”
齐慧兰摆摆手。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来来,吃菜吃菜,别让你爸他俩把鱼都抢完了。”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
嗯。
咸了一点。
但我分不清是菜咸还是眼泪咸。
【第十章】
吃完那顿饭之后,两家人的关系亲密得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我爸和沈爸爸互相加了微信,第二天一大早就在群里商量周末去哪个水库钓鱼。
我妈被齐慧兰拉进了一个广场舞团,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在小区花园集合。
据我妈说,齐慧兰是领舞。
“你阿姨跳得可好了,柔韧性比我好多了。”
我听着我妈用崇拜的语气形容齐慧兰的劈叉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感觉她们的关系进度比我和沈知舟还快。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戏码,没有生离死别的考验,也没有什么命运级别的大反转。
沈知舟还是那个话不多的人,每天早上的消息从来没断过。
只是内容从天气预报和面包店推荐,变成了更具体的东西。
今天加班别太晚,我在你楼下等你。
冰箱里的酸奶快过期了,我买了新的放进去。
我妈又炖了鸡汤,让我给你送一碗。
每一条都不长,每一条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周全。
他的温柔不是那种喷涌而出的热烈,是一种渗透式的,一滴一滴地浸进日常里,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了。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外面下了雨。
我站在大堂门口翻包找伞,翻了半天才想起来早上出门忘带了。
我掏出手机准备叫车,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沈知舟站在雨里。
手里撑着一把伞,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衬衫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
他看到我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就是朝我走过来,把伞举到我头顶上。
“走吧,车在那边。”
我站在他的伞下,看着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
他的肩膀露在伞外面,雨一直在打。
我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把他往伞里拽了拽。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们并排走向停车场。
谁都没开口。
但雨声、脚步声、伞面上噼啪的水滴声,混在一起,特别好听。
上了车之后,他递给我一个保温杯。
“姜茶,我妈让我带的。”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扑上来,带着一股辛辣的暖意。
喝了一口。
很烫。
但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的那种烫。
我盯着保温杯上贴着的一个小标签,上面是齐慧兰的字:棠棠,天冷多穿。
我吸了一下鼻子。
“你妈真好。”
“嗯。”
“你也好。”
他的手顿在了方向盘上。
然后他发动了车,雨刷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道一道擦干净。
他没有接话。
但副驾驶的座椅加热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暖意从后背慢慢升起来。
我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雨。
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我坐在那家西餐厅里,手指摸着手机准备启动撤退方案A的自己。
那时候我以为相亲不过是又一场例行公事,遇到个正常人就算烧高香了。
谁能想到呢。
我不但遇到了一个正常人,还遇到了一个会给我送伞的人,一个会记住我冰箱里酸奶保质期的人,一个被他亲妈嫌弃到飞起但还是每天乖乖煲汤的人。
还有一个把六套房产证拍在桌上,对我说你是985硕士我们高攀你的阿姨。
一个帮我挡掉所有不怀好意的声音,然后笑着对我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阿姨。
我以为要斗智斗勇,结果捡到了神仙眷侣。
不,不是捡到的。
是认认真真地走了一遭,才发现生活偶尔也会发善心的。
车停在我家楼下。
沈知舟拉了手刹,转过头看我。
“到了。”
我没动。
“沈知舟。”
“嗯?”
“你那六套房产证,还放在你妈那里吗?”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放在保险柜里。怎么了?”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替我谢谢阿姨。不过下次相亲她可以不用带了,嫁妆这种事,我自己也有。”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后视镜里他的表情。
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是那种从眼底漫开的、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
我快步跑进楼道。
背后,车灯在雨里亮了一下。
没有鸣笛,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亮着,等我进了单元门才熄灭。
我站在电梯里,心跳得很快。
手里还捏着那个保温杯,杯壁上的温度透过掌心,一路热到指尖。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去,拐弯,开门。
回到家。
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我看着它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拿起手机,给齐慧兰发了一条消息。
阿姨,姜茶很好喝,谢谢。
二十秒后,齐慧兰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来听。
“棠棠啊,好喝就常喝,阿姨明天再给你炖!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你妈今天广场舞跳得可起劲了,C位出道那种。你有空来看看,特别有排面。”
我靠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屋子里很暖。
保温杯的热气还没散。
手机屏幕上,沈知舟的消息弹了出来。
沈知舟:到家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发了一条: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打了两个字回去。
晚安。
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雨声、姜茶的辛辣味、保温杯上齐慧兰的字迹、后视镜里他亮起来的笑脸。
全部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柔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填满了整个夜晚。
日子还长着呢。
但我一点都不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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