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了八个月的秘密,捂得比我妈腌的咸菜还严实。
两套房,一套住,一套租,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直到我妈非要给我安排相亲。
对面那姑娘一开口,我整个人都凉了。
“先生,上次那套江景房住着还习惯吗?”
我妈的筷子掉进了锅里。
你猜我接下来是跑,还是装傻?
【第一章】
我这辈子干过最刺激的事,不是蹦极,不是跳伞。
是中了五百万彩票,硬生生憋了八个月没告诉任何人。
八个月。
二百四十三天。
每一天我都活得像个卧底。
事情得从头说起。
那天下班路上,我顺手在地铁口的彩票站买了两注双色球。纯粹是因为那天被领导骂了一顿,心情差,想找点精神寄托。
结果第二天早上刷手机,我发现自己中了。
一等奖。
税后到手四百零三万。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害怕。
我叫陈述,二十七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当文案策划,月薪八千五。
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我妈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的豆腐。我爸在物流公司开货车,腰间盘突出,年年体检报告都不敢细看。
我还有个姐,嫁到了隔壁市,姐夫开了个汽修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样的家庭,突然出了个百万富翁。
我太清楚会发生什么了。
我爸那边七大姑八大姨,我妈那边三舅四婶,加上我姐夫那些狐朋狗友——消息一旦走漏,我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告诉任何人。
一个人都不告诉。
包括我最好的哥们儿赵磊。
领奖那天我请了半天假,说去医院看牙。戴着口罩和帽子去的福彩中心,全程低着头,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钱到账以后,我没有买车,没有辞职,没有换手机。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了个离家三条街的中介门店,用全款买了两套房。
一套是市中心的小两居,八十三平,自住。
另一套是江景房,一百二十平,纯投资,挂出去收租。
两套房的房产证,全锁在银行的保险柜里。
户口本上干干净净。
房租走的是中介托管账户,每月自动转到我的一张谁都不知道的银行卡上。
我依然住在老小区那个六十平的出租屋里。
依然骑电瓶车上班。
依然每天中午吃公司楼下十五块钱的黄焖鸡。
依然在我妈打电话催我找对象的时候,老老实实地说“妈,我最近手头紧,哪有钱谈恋爱。”
八个月了。
没有一个人发现。
我以为我能这么安稳地过下去,至少过到三十岁。
直到上周六。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
“小述啊,妈给你说个事儿。”
“嗯。”
“你王阿姨,就是咱菜市场卖鱼的那个,她侄女,在什么房地产公司上班,长得可好看了,今年二十五,还没处对象呢。”
我条件反射地说:“妈,我最近忙——”
“你忙个屁。”
我妈嗓门一下就上来了。
“二十七了,同学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天天上班上班,上班能上出个媳妇来?”
“妈——”
“别妈了。周六中午,老地方,红满楼火锅,人家姑娘都答应了,你要是敢放鸽子,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三分钟的呆。
相亲就相亲吧。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妈从我二十五岁开始,平均每两个月给我安排一次相亲。我已经见过卖保险的、做微商的、考公上岸的、全职带娃的……
基本上都是见一面,尬聊半小时,然后互相给介绍人一个台阶下——“挺好的,但感觉不太合适。”
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去,吃顿火锅,敷衍一下,回家。
完美。
周六中午十一点半,我到了红满楼。
我妈已经在了,占了个靠窗的四人桌,锅底都点好了。
“来了?快坐。”
我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皱了皱眉。
“就不能穿件好点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卫衣,黑色长裤,运动鞋。
挺好的啊。干净整洁。
“妈,我又不是去走红毯。”
“你……”
我妈还想说什么,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前面是王阿姨,烫着一头卷毛,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后面跟着一个姑娘。
说实话,第一眼看过去,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是很清爽的那种。马尾辫,白衬衫,化了淡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王阿姨热情得不行:“哎呀,小述来啦!来来来,这是我侄女,苏念念,在恒远地产上班的,销售主管呢!”
苏念念礼貌地笑了笑,坐到了我对面。
“你好。”
“你好。”
我妈赶紧招呼:“快点菜快点菜,想吃啥随便点。”
气氛还算正常。
王阿姨和我妈负责聊天,我和苏念念偶尔搭两句话。
她说话很得体,不冷不热,看得出来是做销售的,很会控制节奏。
我心想,行,这姑娘素质不错,吃完这顿各回各家就行了。
然后我妈开始了。
“小述啊,你跟念念说说,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还行,广告公司,文案策划。”
“工资呢?”王阿姨笑眯眯地插了一嘴。
我妈替我回答了:“八千多,不算高,但胜在稳定嘛。”
苏念念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变化。
我松了口气。
好,继续这个节奏,再吃二十分钟就能撤了。
但我妈显然不这么想。
她用筷子夹了一片毛肚涮了涮,假装不经意地说:“念念啊,你在地产公司上班,那你们公司附近房价怎么样?小述这个年纪了,买房的事儿也该考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念念笑了笑:“阿姨,现在房价确实不便宜,不过要看地段。”
“是啊是啊。”我妈叹了口气,“我们家条件一般,小述工作也才几年,存款没多少,买房的事儿……慢慢来吧。”
我埋头吃菜,没接话。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了。
我妈每次相亲都要先“卖惨”一波——先把家庭条件往低了说,意思是“我们家穷是穷了点,但孩子老实本分”。
套路,纯套路。
苏念念应付着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她放下杯子的时候。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太对。
不是相亲时的那种礼节性的打量。
而是——
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先生。”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好久不见。”
我愣了一下。
“啊?我们认识?”
苏念念微微一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职业化的温和,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上次那套江景房,住着还习惯吗?”
这句话。
就像一颗炸弹。
在安静的火锅桌上,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妈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进了锅里,溅起一片红油。
王阿姨张着嘴,手里的毛肚悬在半空。
而我——
整个人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第二章】
我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
江景房。
恒远地产。
苏念念。
妈的,对上了。
半年前我买那套江景房的时候,接待我的销售,就是恒远地产的。
我当时全程戴着口罩和帽子,尽量压低存在感,签合同的时候头都没怎么抬。
但我忘了一件事。
签合同需要身份证。
我的名字、身份证号、联系方式,全都白纸黑字写在那份购房合同上。
而负责我那单的销售——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个马尾辫的姑娘。
完了。
彻底完了。
“什么江景房?”
我妈的声音从锅底的咕嘟声里穿出来,尖锐得像一把刀。
“小述,什么江景房?”
我的嘴巴张了张,但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苏念念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微微一变。
但她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像是在说——你怎么圆?
“可能认错人了吧。”
我干巴巴地说。
“陈述,身份证号320……”
她报出了前六位。
精确到区号。
我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因为我妈已经把捞筷子这件事完全抛到了脑后,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锁在了我身上。
“陈述。”
我妈喊我全名的时候,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我小时候考试不及格。
二是她觉得我在骗她。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江景房?”
火锅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红油翻滚。
而我的内心,比这锅底还要翻滚一万倍。
“妈,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
我看了一眼苏念念。
她端着茶杯,表情无辜。
但我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对,那是什么?
幸灾乐祸?
不至于吧。
一个做销售的,不应该对客户的隐私很敏感吗?
她是故意的?
还是真的没想到这层?
我没时间分析了。
因为王阿姨也开始了。
“小述,你买了江景房?哎呀,那你条件挺好的嘛!刘姐你也是,跟我说什么条件一般——”
“我没说条件一般!我是说——”
我妈脸色已经从震惊转变成了另一种表情。
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
是一种被亲儿子背刺后的愤怒。
是一种“你居然有钱不给我说”的寒心。
是一种“你翅膀硬了”的控诉。
三种情绪叠加在一起,我妈的脸跟锅里的红油一个色号。
“我问你。”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你哪来的钱买江景房?”
整个火锅店的背景音似乎都安静了一度。
我咽了咽口水。
大脑在零点三秒内生成了四个方案。
方案一:说实话——我中了彩票。
不行。当着王阿姨的面说?明天整个菜市场都知道了,后天全小区都知道了,大后天我家门口能排出一条借钱的长队。
方案二:说是公司奖金。
八千五月薪的文案策划,公司奖金够买江景房?我妈又不傻。
方案三:说是帮朋友代持的。
有点可信度。但苏念念刚才说的是“住着还习惯吗”——这说明我当时签的是自住,不是投资代持。
方案四:装晕。
……算了。
我选了第五个方案。
“妈,这事我回家跟你说,行不行?”
“不行。”
好,直接毙了。
“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我妈的眼神告诉我,如果我现在不说清楚,她能当场掀了这张桌子。
苏念念在对面轻轻地吹了吹茶。
她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
“陈先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我以为阿姨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道歉。
但效果是一颗手雷。
我妈猛地转头看她,又猛地转回来看我。
“连外人都知道,就瞒着你妈?”
“妈——”
“你爸知不知道?”
“不——”
“你姐呢?”
“也不——”
“行。”
我妈点了点头。
那种点头不是释然的点头。
是法官宣判前的点头。
“好啊,陈述,你长大了。”
她站起来了。
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你儿子买了江景房,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爸的声音传出来,带着货车发动机的轰鸣。
“啥?啥江景房?”
“你自己问他吧。”
我妈把手机怼到我面前,扬声器开着。
全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述儿?”
“爸……”
“你买江景房了?拿啥买的?你工资够吗?你是不是借了网贷?”
我爸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那句带着明显的惊恐。
“不是网贷!爸你听我说——”
“那你拿啥买的!”
火锅的蒸汽模糊了我的视线。
或者也不是蒸汽。
是绝望。
我深吸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对面的苏念念。
她冲我做了个口型。
“抱歉。”
抱歉个屁。
我闭上眼,做了这八个月来最不想做的事情。
“爸、妈,这事……确实是我不对,我应该早点跟你们说。”
“你说。”我妈坐了回去,双手抱胸。
“年初的时候……我中了彩票。”
空气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锅底的咕噜声。
我妈眨了眨眼。
王阿姨眨了眨眼。
苏念念也眨了眨眼。
电话那头的发动机声都好像小了几分。
“中了……多少?”
我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像是怕吓跑什么东西。
“税后四百零三万。”
啪。
是王阿姨手里的筷子掉了。
“哎呀妈呀——”
“买了两套房。”
我索性一口气说完。
“一套自住的在市中心,一套江景房收租。还剩一些在理财账户里。房产证在银行保险柜里锁着。”
说完了。
全说了。
八个月的秘密,在一家火锅店里,被一个相亲对象,用一句话炸了出来。
我妈的表情经历了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呆滞。
第二阶段:嘴唇哆嗦。
第三阶段:眼眶泛红。
第四阶段——
“陈述!你个混账东西!”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调料碟都跳了起来。
“你妈我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你爸腰间盘突出还天天开货车!你姐为了省钱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
“你中了四百万——你瞒着!你买了两套房——你瞒着!你有钱——你瞒着!”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我发现我解释不了。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电话那头,我爸没说话。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
“述儿,你怕我们拖累你?”
这句话。
没有愤怒。
没有指责。
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但就是这句话,比我妈那一巴掌还要疼。
疼在胸口。
闷闷的,喘不上气的那种疼。
“不是。”
我的声音有点哑。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怕……”
怕什么?
怕亲戚知道了来借钱?
怕邻居知道了说闲话?
怕钱没了安全感也没了?
这些理由,在我爸那句话面前,全都变得又自私又苍白。
“我怕处理不好。”
我低着头。
“怕告诉你们之后,事情变得不可控。怕亲戚们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怕你们压力大,怕你们担心。所以我想自己先稳住,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再说。”
“但我没安排好。”
“我一直在拖。”
火锅店的服务员在远处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
我妈瞪着我,眼眶是红的,但没掉泪。
她是那种宁可生气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哭的人。
“你就是自私。”
她说。
这三个字很轻,但很重。
我没反驳。
电话那头,我爸叹了口气。
“行了,这事回家说。在外头别闹了。”
我妈抿了抿嘴,没再开口。
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纯粹的愤怒了。
里面有心疼,有委屈,还有一点点的——
我不太确定。
可能是骄傲。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王阿姨在旁边已经彻底懵了,嘴巴张着合不上,像一条上岸的鲤鱼。
她扯了扯我妈的袖子:“刘姐,你家小述出息了啊……”
“出息个屁。”
我妈把她的手拍开了。
但声音里的火气,已经小了很多。
整个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念念同学——
她正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蘸料。
耳朵尖有点红。
不知道是火锅蒸的,还是心虚了。
【第三章】
那顿火锅吃得稀碎。
我妈全程黑着脸,筷子都没怎么动。
王阿姨一个劲地打圆场,说什么“有钱是好事嘛”“小述也是为了家里好”之类的话。
但每一句都像往火上浇油。
我妈的脸色从红烧肉色一路升级到酱牛肉色。
苏念念倒是很安静,低头吃了几口菜,没怎么参与讨论。
但我注意到,她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又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倒霉”。
还像是在说“这场面好精彩,可惜没买瓜子”。
吃完饭,AA都没AA——因为我妈抢着把单买了。
“六十七块钱的火锅,不用你四百万的大老板请。”
这句话酸得我牙都要倒了。
出了火锅店,王阿姨拉着苏念念先走了。
临走前苏念念冲我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她们走了之后,我妈站在路边,背对着我。
“妈——”
“闭嘴,回家说。”
“那我先回——”
“跟我回家说。”
不是商量,是命令。
好吧。
我骑着电瓶车,跟在我妈的公交车后面,穿过半个城市,回到了老小区。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爸已经到了。
他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腰上还贴着膏药。
看到我进来,他没说话。
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什么。
是陌生感。
就是那种“我以为我很了解我儿子,结果发现我根本不了解”的陌生感。
这比被骂还难受。
“坐。”
我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妈关上门,也坐了下来。
三个人,面对面。
像审讯。
“从头说。”
我爸说。
我就从头说了。
从那天在地铁口买彩票说起,到第二天发现中奖,到去福彩中心领奖,到税后到账四百零三万,到找中介看房,到全款买了两套——
全说了。
每一个细节。
我爸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那你这八个月,一个人扛着,累不累?”
这问题太犯规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还行。”
“还行?”我妈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你一个二十七岁的小年轻,手里攥着四百万,谁都不告诉,你不怕出事?万一被人骗了呢?万一买的房子有问题呢?你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查了很多资料——”
“资料能替你爸妈帮你把关?”
我没话说了。
我妈说的每一句都对。
我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开口了。
“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也没用。”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下了。
“钱是你中的,房是你买的,你是成年人,有权利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但是。”
他看着我。
“你得记住一件事。不管你有多少钱,有些事你一个人扛不住。不是你够不够聪明的问题,是人这一辈子,总有些坎,需要有人跟你一起过。”
“你不告诉我们,不是保护我们。是你把我们推开了。”
客厅很安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妈转过头去,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她没让我看到。
但我看到了。
“对不起。”
我低下头。
“是我不对。”
这三个字说出来,比藏了八个月的秘密还要重。
我爸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知道错了就行。”
“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你说。”
“这个事,就咱家三口人知道。你姐那边我去说,让她别往外传。至于外人——”
他看了一眼我妈。
“这事今天那个王桂花知道了,明天半条街都知道。你妈,你得想办法把这个口堵上。”
我妈一下就回过神来了。
“对啊!王桂花那个嘴!比菜市场的喇叭还响!”
“她要是到处说——”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给她打电话。”
我妈拿起手机就拨了过去。
“喂,桂花啊,今天那个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对对对,什么江景房不江景房的,小述就是租的,租的你听到没?那个姑娘记错了……”
我看着我妈一脸认真地撒谎,忽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一分钟前她还在骂我瞒着她。
一分钟后她已经开始帮我瞒着别人了。
这就是我妈。
骂你的时候恨不得把你塞回肚子里重造。
但转过头,第一件事就是帮你挡子弹。
电话打了十五分钟。
我妈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
“堵住了吗?”我爸问。
“不好说。我跟她说了三遍是租的,她最后说‘行行行我知道了’,但那个语气……”
我妈摇了摇头。
“不踏实。”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爸站起来,“述儿,今晚在家吃饭,你妈包饺子。”
“我什么时候说要包饺子了?”
“你儿子四百万的事都交代了,不值一顿饺子?”
我妈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走到一半,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明天你带我去看看那两套房。”
这不是请求。
是通知。
“好。”
我说。
这顿饺子,是八个月以来,我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虽然我妈全程都在用筷子指着我的鼻子教训。
“你说你,从小就跟个闷葫芦似的……”
“买房子这么大的事……”
“万一开发商跑了你找谁去……”
“你是不是还瞒着别的事……”
我一边嚼着饺子,一边点头如捣蒜。
嗯。对。是。你说得对。我错了。
我爸在旁边默默地吃,偶尔看我一眼。
吃到最后,他说了一句:“那个姑娘,长得怎么样?”
我差点被饺子噎死。
“爸!”
“问问又怎么了?人家今天可是帮我们家揭了个大盖子。怎么着也得谢谢人家。”
“谢什么谢,她差点把我害死——”
“那你不瞒着,能有今天的事?”
我闭嘴了。
行,论吵架,我确实干不过他们两个。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房子的小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我小学就在了,到现在也没修。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一个陌生的头像,备注名是“苏念念-恒远地产”。
“陈先生,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阿姨不知道。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可以跟你妈妈解释一下,就说是我记错人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说实话,我下午是有点恼她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那句话确实把我的秘密炸了。
但冷静下来想想——
她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买了那套房。
她确实是那个销售。
她没有义务替我保守秘密。
而且说到底,这个雷迟早要炸。
今天不炸,明天也会炸。
不在火锅桌上炸,就在别的地方炸。
也许被相亲对象一句话炸出来,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我妈今晚包了饺子,而不是包了我。
我回了一条消息。
“没事,该说的也该说了。不用解释。”
发完之后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那套江景房住着确实挺习惯的,通风采光都不错。你们恒远地产的房子质量可以。”
发完这条我就有点后悔了。
这是什么话?
夸人家房子质量好?
这是相亲还是写大众点评?
但苏念念很快回了。
“谢谢认可。那我给您办张VIP卡?下次买房打九折。”
我盯着这条消息。
然后我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闯了祸,道了歉,然后还不忘拉业绩。
我回了一个字。
“滚。”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抱着鱼在地上打滚。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秘密没了。
天也没塌。
甚至还多了一个——
算什么呢?
债主?
仇人?
还是——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得带我妈去看房。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妈准时出现在我出租屋楼下。
准时到什么程度呢?
我还在刷牙,她已经在楼下按门铃了。
“开门!”
“妈,我还没——”
“穿件外套就行了,磨叽什么。”
五分钟后,我坐在我妈的电瓶车后座上,穿过早高峰的车流。
对,你没看错。
四百万身家的有房人士,坐他妈的电瓶车去看房。
因为我妈说了:“打车浪费钱。”
我说我有车位没有车。
她说:“那更不应该买车,养车多贵。”
我闭嘴了。
先去了市中心那套小两居。
我妈站在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这门怎么这么薄?”
“妈,这是防盗门——”
“隔音好不好?”
“挺好的。”
她推门进去,换了拖鞋,像检阅部队一样走了一圈。
客厅。
卧室。
厨房。
卫生间。
阳台。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要摸一摸墙面,踩一踩地板,开关一下灯。
“这瓷砖缝隙有点大。”
“这个洗手台龙头是铜的还是不锈钢的?”
“油烟机是侧吸还是顶吸?”
我全程跟在后面,像一个被甲方验收的乙方。
看完小两居,又去了江景房。
江景房在城东的新区,十七楼,视野确实好。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江面。
我妈走到阳台栏杆前,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有些乱。
“确实不错。”
她的声音很轻。
“挺大的。”
“一百二十平。”
“够住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表情有点奇怪。
不是生气,不是高兴。
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后来我想了很久。
大概是一种“我儿子长大了”的复杂感。
有欣慰。
有失落。
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你一个人住一百二十平,不嫌空啊?”
“我租出去了,没自己住。”
“那你住那个八十三平的?”
“对。”
“一个人?”
“一个人。”
我妈沉默了几秒。
“早点找个人一起住。”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
但我听懂了她的意思。
“知道了,妈。”
看完两套房,我妈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提“你自私”这件事了。
转而进入了另一种模式。
理财顾问模式。
“你说你还有多少钱在理财账户里?”
“大概六十多万。”
“买的什么理财?”
“银行的稳健型——”
“收益多少?”
“年化三点几——”
“太低了。”
“妈——”
“你王阿姨的侄子在银行上班,我找他问问有没有好的产品。”
“妈!不要找王阿姨!她知道得够多了!”
我妈顿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了。
“对哦。”
她想了想。
“那你张叔——”
“妈,谁都别找。我自己处理。”
“你自己处理?你自己处理了八个月,连个媳妇都没处理出来。”
好,对话又绕回来了。
万事万物的终点,都是催婚。
回去的路上,我妈突然问了一句。
“昨天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
“苏念念。”
“就是那个把你秘密捅出来的?”
”……对。“
”长得挺好看的。“
”……嗯。“
”做销售的,嘴皮子利索,不会吃亏。“
我没接话。
”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妈。“
”问问又不会死。“
”她差点把我供出来,你还想让我跟她——“
”那不正好嘛。她都知道你有钱了,也不用再藏着掖着。省事了。“
我被这个逻辑说愣了。
仔细一想。
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但道理归道理。
”妈,这事你别管了,行不行?“
”我不管谁管?你看看你,都二十七了——“
”好好好,我自己看着办。“
我妈哼了一声,没再说。
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非常非常小的弧度。
但我肯定我没看错。
下午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赵磊。
我最好的哥们儿。
”兄弟,晚上出来喝一杯?老地方。“
赵磊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跟我差不多。
我们从大一认识到现在,什么事都一起扛过。
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之外,我最信任的人。
也是我唯一会觉得愧疚的人。
因为八个月了。
我连他都没告诉。
”行,几点?“
”七点。“
”好。“
晚上七点,路边烧烤摊。
赵磊已经到了,面前摆了两箱雪花。
”来了?“
”嗯。“
我坐下来,他递过来一瓶。
碰了碰杯。
”最近咋样?“他问。
”还那样,上班摸鱼,下班发呆。“
”一样一样。“
他灌了一口酒。
”对了,你昨天相亲了?“
”你怎么知道?“
”你妈在家族群里说的。“
我愣了。
”什么家族群?“
”就你妈和我妈那个养生群,我妈截图给我看的。你妈说‘我儿子今天去相亲了,大家给看看什么日子好’。“
”…………“
”后来你妈又发了一条,说‘算了,不用看了,这个儿子我不要了’。“
”…………“
赵磊看着我的表情,乐了。
”咋了?又翻车了?“
”差不多吧。“
”怎么翻的?说来听听。“
我喝了一口啤酒。
说还是不说?
这个问题我纠结了八个月。
但今天,在火锅店里被炸过一次之后——
我忽然觉得,够了。
藏够了。
”赵磊。“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得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赵磊一下正经了。
”怎么了?出事了?“
”没出事。但确实是个大事。“
我把啤酒放下来。
看着他的眼睛。
”年初的时候,我中了彩票。税后四百零三万。“
赵磊的动作停了。
手里的烤串悬在嘴边。
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再变成呆滞。
然后——
”陈述。“
”嗯。“
”你几个意思?“
”什么几个意思?“
”你是不是上次请我吃沙县的时候,已经中了?“
我回忆了一下。
”……应该是。“
”那你当时还跟我AA?“
”…………“
”还有上个月!你跟我借了三百块说月底还,到现在还没还!“
”那个——“
”你他妈四百万的人,跟我借三百块?“
赵磊的声音已经提上去了。
旁边桌的人都看过来了。
”你小声点——“
”我小声个屁!陈述,你不是人!“
他一拍桌子。
”兄弟做到我这个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你有四百万你不说。“
”你中了彩票你不说。“
”你买了两套房你不说。“
”你跟我吃沙县你还AA。“
他每说一句,手里的烤串就指一下我的鼻子。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赵磊会跟你借钱?“
”不是——“
”那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和我爸问的那个,异曲同工。
都戳到了最痛的地方。
”我谁都没告诉。“
我说。
”连我爸妈都不知道。昨天相亲的时候,被那个姑娘不小心说漏了,才暴露的。“
赵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疑惑。
”相亲的姑娘?怎么回事?“
我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苏念念那句”上次那套江景房住着还习惯吗“的时候——
赵磊沉默了一秒。
然后。
笑了。
从微笑到大笑到狂笑到趴在桌子上锤桌子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妈的筷子掉进锅里?哈哈哈哈哈——“
”你说你藏了八个月——被一个相亲的给捅出来——哈哈哈哈——“
”你说你这是什么命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个烧烤摊都在颤抖。
我面无表情地嚼着一根鸡脖。
等他笑够了——大概三分钟——他擦了擦眼泪,拿起酒瓶碰了碰我的。
”行了,我不怪你了。“
”真的?“
”真的。毕竟你现在过得确实像个穷人,谁会怀疑一个骑电瓶车吃黄焖鸡的人有四百万呢。“
他又灌了一口酒。
”不过你得把那三百块还了。“
”……行。“
”还有,今晚你请客。“
”行。“
”以后每次出来都你请。“
”别得寸进尺。“
”你四百万的人跟我计较?“
”…………“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
赵磊喝到最后,搂着我的肩膀,说了一句比较正经的话。
”述儿,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了。“
”不是所有事都得一个人扛的。“
”你不说,我也不怪你。但以后有事,记得说一声。“
”哪怕不借钱,让我知道一声也行。“
”我是你兄弟,不是你的外人。“
风从街边吹过来。
带着烧烤的烟火气。
和啤酒的苦涩味。
我使劲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去,转了三百给赵磊。
他秒收了。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这么爽快?你果然有钱了,那明天再借我五百呗。”
”滚。“
【第五章】
秘密暴露的第三天。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午十点,我姐陈薇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爸显然已经跟她说了。
”陈述。“
”姐。“
”你中了四百万?“
”嗯。“
沉默了三秒。
”你是不是觉得你姐会跟你借钱?“
怎么每个人都是这个问题?
我到底给人留下了什么印象?
”不是,姐,我就是——“
”行了,我不问了。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买房也好,理财也好,你看着办。“
”姐——“
”就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低了。
”别让我婆婆知道。她那个人你也了解,要是知道你有钱,能把我吃了。“
”我知道。“
”还有,爸妈那边你多顾着点。尤其是爸的腰,你现在有条件了,带他去看看好的医院。“
”我本来就打算——“
”说到做到啊。“
”嗯。“
”行了,没别的事了。“
她顿了顿。
”弟,你做得对。“
”啊?“
”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买了房,踏踏实实的。“
”比买豪车包包强多了。“
”妈说你骑电瓶车上班?“
”嗯。“
”挺好的。“
她笑了一下。
”就是别太抠了,该花的花。“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姐这个人,嘴硬心软,跟我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表面上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替你想着。
处理完家人这边,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
我依然骑电瓶车上班。
依然吃黄焖鸡。
依然在公司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文案策划。
领导开会的时候还是会骂我。
”陈述,这个方案的创意在哪儿?你是不是用脚写的?“
我面带微笑,点头称是。
心想,你骂吧,你骂的每一句话,价值大约0.02元——按我的理财日收益来算。
唯一的变化是,我手机里多了一个微信联系人。
苏念念。
自从那天晚上互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我们偶尔会聊两句。
频率不高。
大概两三天一次。
内容也很日常。
她发:“今天带客户看房,客户说风水不好,让我把楼转个方向。”
我回:“你们恒远这么大的公司,连楼都不能转?差评。”
她发一个白眼的表情包。
或者我发:“今天被领导骂了,说我的文案像机器写的。”
她回:“那你让领导来买套房,我给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AI智能家居。”
就这种程度。
不算暧昧。
但也不算纯粹的客户关系了。
怎么说呢。
有一点点微妙。
直到周四下午。
苏念念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陈先生,方便出来一趟吗?有个事想跟你当面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什么事?“
”见面说。“
”在哪儿?“
”你那套江景房楼下的咖啡厅。“
我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
”好。“
下班后我赶到咖啡厅的时候,苏念念已经到了。
还是马尾辫,白衬衫。
但今天多了一副细框眼镜。
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和一个文件袋。
我坐下来,点了杯拿铁。
”什么事?“
苏念念把文件袋推过来。
”你那套江景房的租户,上周提前解约了。“
”我知道,中介跟我说了。“
”但中介可能没跟你说的是——“
她压低了声音。
”你那个楼盘的开发商,恒远地产,最近在做一批特价房源的内部清盘。“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隔壁那套,1702,业主急售,挂牌价比你当初买的便宜了将近二十万。“
”所以?“
”所以如果你想——我是说纯粹从投资角度——你可以考虑再入一套。两套打通,做成大平层,或者分开出租,收益会比现在高不少。“
我看着她。
”你是来跟我谈生意的?“
苏念念推了推眼镜,表情非常认真。
”对,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你的业绩这么缺吗?“
”你不知道现在楼市多难。“
她叹了口气,那个叹气里有一种真实的疲惫。
”今年的指标压得很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这姑娘挺有意思。
上次相亲不小心捅了我的秘密,这次又来拉我的单子。
胆子够大。
”你不怕我拒绝?“
”怕。“
”那你还来?“
”怕,但还是得来。“
她抬头看着我。
”做销售的,脸皮厚是基本功。“
我笑了。
”我考虑考虑。“
”好,不着急。“
她把文件袋留下了,起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妈最近还好吗?“
”你怎么问起她?“
”我总觉得上次的事……你妈肯定生了很久的气。如果有机会,我想当面跟她道个歉。“
这句话说得很真诚。
不像是销售话术。
”她没生你的气。“
”真的?“
”真的。她生的是我的气。“
苏念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走了。
咖啡厅里只剩下我和一杯凉了的拿铁。
我翻了翻她留下的文件。
户型图、价格表、投资回报率分析,做得非常详细。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她的工牌照片和联系方式。
我盯着那张工牌照看了几秒。
照片上的她,比真人严肃多了。
像一个被迫营业的学生会主席。
手机响了。
我妈。
”小述啊,晚上回来吃饭,你爸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爸说想把腰给治治。“
”好,我正想说这个呢。“
”还有,上次那个姑娘,你联系了没有?“
”……联系了。“
”好好处,别把人家吓跑了。“
”妈——“
电话挂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江景。
八个月前,我在这栋楼里签下了购房合同。
那天接待我的姑娘,现在成了把我秘密炸出来的”凶手”。
而我,不知道为什么——
并不讨厌这个结果。
甚至觉得。
也许从一开始,这个秘密就不应该只有一个人知道。
手机又响了。
苏念念。
“陈先生,忘了说一句——那套1702,明天有两组客户要看。如果你感兴趣,建议尽快。”
我回:“你这催单的功夫,比我妈催婚还猛。”
她回:“那我们联手,保证你在三十岁之前全部搞定——房子和媳妇。”
我盯着这条消息。
把咖啡一口喝完了。
苦的。
但嘴角是翘的。
窗外的江面上,最后一点阳光正在消失。
新的生活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不需要再藏着了。
也不需要一个人扛着了。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