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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8:06:26

大伯家靠我锦鲤圣体暴富,转头骂我吃白饭连夜打包送小姨家。

其他亲戚都装看不见。

只有小姨搂着我说“有姨一口就有你一口”。

小锦鲤被你们抛弃,好运自然也去了小姨家。

三天后,大伯全家跪在小姨门口。

【第一章】

我叫林念,今年八岁。

爸妈去世那年我才五岁,家里的房子被法院收走抵债,我成了孤儿。

亲戚们开了个家庭会议,商量我该去谁家。

大伯母当场拍桌子:“都别推了,念念跟我走,我养!”

那时候大伯家穷得叮当响。

大伯林国强开了个小饭馆,每天起早贪黑也就勉强糊口。

大伯母王翠花是家庭主妇,儿子林浩在读高中,女儿林欢欢刚上初中。

一家四口挤在城中村的两居室里,日子过得紧巴巴。

但大伯母说了算,就这么把我接回了家。

我去的第三天,大伯的饭馆门口修路挖出了文物。

整条街封锁勘探,政府给每家店铺发了巨额拆迁款。

大伯家分到三百万现金,外加两套回迁房。

大伯母乐疯了,逢人就说:“念念是我们家的福星!”

之后的日子,好运像不要钱似的往大伯家砸。

林浩参加数学竞赛,本来只是陪跑,结果拿了省一等奖,被重点大学预定。

林欢欢随手买的刮刮乐,中了五万块。

大伯拿拆迁款投资朋友的生意,半年翻了三倍。

王翠花去菜市场买菜,摊主算错账多找了她两千块。

家里养的绿萝三年没开花,我来了以后疯长,还真开了花。

全家人都说我是锦鲤转世。

大伯母对我特别好,好吃的总给我留着,新衣服第一个想到我。

她常摸着我的头说:“念念啊,你就是姑姑的小福星。”

我那时候小,真以为自己在大伯家会过得很好。

直到三年后,我才明白什么叫“人心会变”。

今年过年前,大伯家又发了一笔财。

王翠花投资的理财产品到期,连本带利拿回来八百万。

加上这些年的积累,大伯家资产早就过千万了。

他们在市中心买了两百平的大平层,装修花了一百多万,全是进口材料。

搬家那天,亲戚们都来祝贺。

二叔林国富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大哥,发达了啊,可别忘了兄弟们。”

三姑林秀娟抱着手臂冷笑:“都说念念是锦鲤,我看是你们命好。”

小姨江月柔坐在角落,一句话没说。

她只是默默看着我,眼里有心疼。

那天晚上,亲戚们走后,王翠花把我叫到厨房。

她靠在橱柜上,点了根烟,眯着眼看我。

“念念啊,你今年多大了?”

“八岁。”

“八岁了,也不小了。”她弹了弹烟灰,“你知道这些年姑姑家为了养你,花了多少钱吗?”

我愣住了。

她没等我回答,自顾自地算起账来。

“吃饭,一年至少两万。穿衣服,一年一万。上学,学费杂费一年一万五。补习班,一年三万。还有生病看病,零花钱,这些年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四十万。”

她把烟头摁灭在水槽里,转头盯着我。

“念念,姑姑不是跟你算账,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家为你付出了多少。”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你也看到了,浩浩明年要考大学,欢欢也在冲重点高中。家里开销大,你姑父最近投资又赔了点钱。咱们得精打细算过日子,你说是不是?”

我点点头。

“所以啊,从这个月开始,你的补习班先停一停。新衣服也别买了,欢欢的旧衣服你能穿就穿。还有啊,吃饭别挑,能吃饱就行。”

她拍拍我的肩膀,笑了笑。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姑姑相信你能理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林欢欢房间传来的笑声。

她在跟同学视频,炫耀她刚买的限量款球鞋,三千多一双。

我盖着洗得发硬的被子,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大伯家养了我三年,我应该感恩。

但接下来的日子,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温水煮青蛙”。

补习班停了,我的成绩从班级前五掉到了二十多名。

老师在家长会上点名批评,王翠花回来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浩浩欢欢都那么优秀,就你拖后腿!”

我想说我没上补习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饭的时候,林浩和林欢欢碗里是红烧肉和大虾,我碗里是白菜豆腐。

王翠花说:“你还在长身体,不能吃太油腻。”

但转头就给林欢欢夹了块排骨。

我的房间是阳台改的储物间,一米五的小床,没有窗户,夏天热得像蒸笼。

林欢欢的房间二十平,有独立卫生间,还有落地窗。

我提出能不能装个小风扇,王翠花说:“家里电费贵,你忍忍就过去了。”

但客厅的中央空调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

过年的时候,林浩和林欢欢都拿到了五千块压岁钱。

我拿到的是一百块,还是旧钞票。

王翠花说:“你年纪小,钱给你也不会花,姑姑先帮你存着。”

但我再也没见过那些钱。

我开始明白,大伯家对我的态度变了。

从“福星”变成了“累赘”。

转折点发生在三月的一个晚上。

那天王翠花接了个电话,是她闺蜜打来的。

闺蜜说她儿子在国外留学,托人算了一卦,说家里养个别人家的孩子会影响自家孩子的运势。

王翠花挂了电话,整个人都不对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和大伯在卧室里争吵。

“林国强,你说念念在咱家这三年,咱家是发财了。但你想过没有,浩浩和欢欢这两年怎么老生病?欢欢上个月还摔断了腿!”

大伯的声音很低,听不太清。

王翠花提高了音量。

“我今天专门找人算了,大师说念念的锦鲤命太硬,把咱家孩子的福气都吸走了!她在这儿一天,浩浩欢欢就倒霉一天!”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林国强,浩浩明年高考,欢欢后年中考,你想让他们毁在这个丧门星手里?”

我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从“福星”变成了“丧门星”。

第二天一早,王翠花把我叫到客厅。

她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冷得吓人。

“念念啊,姑姑跟你商量个事。”

我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你也知道,浩浩明年高考,家里压力大。姑姑这些年为了养你,真的尽力了。但是……”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你小姨家条件也不错,就她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怪空的。姑姑想着,你去小姨家住一段时间,也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我脑子嗡的一声。

“姑姑,我……”

“这事就这么定了。”她打断我,“姑姑已经跟你小姨说好了,明天就送你过去。”

我想说我不想走,想说我会更听话,会少吃饭,会把房间让出来。

但看着王翠花冷漠的眼神,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一个旧书包,两套换洗衣服,还有爸妈留给我的一张全家福。

就这些。

林欢欢路过我房间,看了我一眼,撇撇嘴。

“终于要走了?早该走了,每天看着你就烦。”

林浩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念念,对不起。”

我摇摇头,没说话。

对不起有什么用?

你们一家人,我只是个外人。

第二天早上,王翠花开车送我去小姨家。

路上她一句话没说,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车子停在小姨家楼下,王翠花打开后备箱,把我的书包扔在地上。

“行了,下车吧。”

我抱着书包站在路边,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大伯家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站在小姨家门口,手举在半空,迟迟没有敲门。

我怕小姨也不要我。

我怕自己又变成别人的负担。

就在我转身想走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小姨江月柔站在门口,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着。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张开双臂。

“念念,来。”

我扑进她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她抱着我,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没事了,有姨一口就有你一口。”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第二章】

小姨家在老城区,是套八十平的两居室。

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客厅里摆着绿植,阳台上晾着洗好的衣服,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小姨带我进了次卧。

“这是你的房间,东西有点乱,你先将就着住。”

房间不大,但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还有书桌和衣柜。

窗户正对着小区的花园,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姨,我……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小姨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念念,你记住,你永远不是麻烦。”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你大伯家不要你,是他们没福气。但在姨这儿,你就是姨的女儿,谁也赶不走你。”

我眼泪又下来了。

小姨给我擦眼泪,笑着说:“别哭了,姨带你去买衣服。”

“不用了姨,我有衣服。”

“那都是欢欢的旧衣服吧?”她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走,今天姨带你买新的。”

我们去了商场,小姨给我买了五套新衣服,两双鞋,还有一个新书包。

收银的时候,我看到小姨刷卡,心里一阵难受。

“姨,太贵了……”

“不贵。”小姨摸摸我的头,“你值得最好的。”

回家的路上,小姨带我去吃了火锅。

她给我点了我爱吃的毛肚和虾滑,还点了一大堆菜。

“姨,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吃不完打包,明天热热接着吃。”

她给我夹菜,眼里全是温柔。

“念念,以后在姨家,你想吃什么就说,别憋着。”

我点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新房间的大床上,盖着新买的被子。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家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小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她做了小米粥,煎蛋,还有酱牛肉。

“姨,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她把粥盛到碗里,“快吃,一会儿姨送你去上学。”

“不用了姨,我自己能去。”

“第一天,姨送你。”

她坚持送我到学校门口,临走前塞给我一百块钱。

“中午想吃什么就买,别省着。”

“姨,太多了……”

“不多,拿着。”她揉揉我的头,“去吧,好好上课。”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暖暖的。

但我没想到,这份温暖很快就要被打破。

下午放学,我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王翠花站在那儿。

她穿着新买的貂皮大衣,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浑身珠光宝气。

看到我,她扯出一个笑容。

“念念,姑姑来接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

“姑姑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她拉住我的手,“就是想请你吃个饭,叙叙旧。”

我想挣脱,但她的手劲很大。

她把我拉上车,开到了一家高档餐厅。

包厢里坐着大伯林国强,还有林浩和林欢欢。

看到我,大伯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念念来了,快坐快坐。”

我站在门口,没动。

“有事就说,我一会儿还要回去写作业。”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王翠花干笑两声,给我倒了杯果汁。

“念念,你看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生分?姑姑就是想你了,请你吃顿饭。”

我端着果汁,没喝。

王翠花和大伯对视一眼,大伯清了清嗓子。

“念念啊,姑父听说你去小姨家住了。小姨家条件一般,你住着肯定不舒服吧?”

我摇摇头。

“小姨对我很好。”

“那当然,小姨是你姨嘛。”王翠花接过话,“但是念念啊,你想过没有,小姨一个人养你多辛苦?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我握紧了杯子。

“姨说了,她养得起我。”

“养是能养。”王翠花叹了口气,“但你也得为小姨想想啊。她现在还没结婚,以后要是找对象,人家看到她带着个八岁的孩子,还愿意娶她吗?”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王翠花看我不说话,趁热打铁。

“所以啊,姑姑今天来,就是想接你回家。你放心,以前的事姑姑都错了,以后姑姑一定对你好,把你当亲闺女养。”

大伯也开口了。

“念念,回家吧。姑父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林浩和林欢欢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们一家四口,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们是不是最近又倒霉了?”

王翠花脸色一变。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猜对了吧。”我放下杯子,站起来,“所以你们又想起我这个‘锦鲤’了?”

大伯猛地拍桌子。

“念念!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那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在你们家的时候,你们说我是福星。后来你们发财了,就说我是丧门星,把我赶走。现在又倒霉了,又来找我?”

王翠花脸色铁青。

“林念,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姑姑当年好心收留你,你早就去孤儿院了!”

“那你现在也别来找我。”我转身往外走,“我宁愿去孤儿院,也不回你们家。”

“你站住!”王翠花追出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臂,“林念,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疼得我眼泪直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放开她。”

我转头,看到小姨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工作服,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刚下班赶来的。

王翠花看到她,冷笑一声。

“江月柔,这是我们林家的事,你少管。”

“念念现在住我家,就是我的事。”小姨走过来,掰开王翠花的手,“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最后还是王翠花先松了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小姨。

“行,江月柔,你有种。”

“我养念念,用不着你们同意。”小姨拉着我往外走,“以后离我们远点。”

王翠花在身后大喊。

“江月柔,你会后悔的!养别人家的孩子,只会把你自己拖垮!”

小姨头也不回。

“那也是我的事。”

我们走出餐厅,小姨才停下来,蹲在我面前检查我的手臂。

已经青了一大片。

她的眼眶红了。

“疼吗?”

我摇摇头,眼泪掉下来。

“姨,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傻孩子。”她抱住我,“你永远不是麻烦。”

那天晚上,小姨给我的手臂上了药。

她坐在床边,轻轻揉着我的头发。

“念念,姨问你,你想回大伯家吗?”

我使劲摇头。

“那就不回。”她笑了,“谁来都没用。”

我抱住她,哭得停不下来。

“姨,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我了?”

“不会。”她拍着我的背,“姨答应你,这辈子都不会。”

那一刻,我终于相信,自己真的有家了。

但我不知道,更大的变化,马上就要来了。

【第三章】

我搬到小姨家的第三天,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

那天早上,小姨去便利店买早餐,随手买了张刮刮乐。

她本来就是图个乐子,结果刮出了十万块。

小姨拿着彩票站在便利店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店老板比她还激动,拉着她拍照,说这是他店里开业以来最大的奖。

小姨领完奖回家,把钱放在桌上,看了好半天。

“念念,姨从来没中过奖。”

我也很惊讶。

“姨,你运气真好。”

“是啊。”她笑着摸摸我的头,“是不是你来了,把好运也带来了?”

我以为她只是开玩笑。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开始怀疑,这一切真的跟我有关。

小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工资不高,活儿还累。

她跟我说过,她在公司干了五年,一直想升职,但每次机会都被别人抢走。

我搬来的第五天,小姨的主管突然辞职了。

公司要提拔一个人接替主管的位置,候选人有三个,小姨是其中之一。

她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结果另外两个候选人一个出了车祸住院,一个被查出学历造假,直接开除了。

最后这个位置,自然落到了小姨头上。

小姨升职后,工资涨了一倍,还配了独立办公室。

她下班回家,整个人都飘着。

“念念,姨今天请客,你想吃什么?”

“姨,恭喜你升职。”

“谢谢我家念念。”她抱起我转了一圈,“姨觉得啊,自从你来了,姨的运气就变好了。”

我窝在她怀里,心里暖暖的。

但很快,这份温暖就变成了不安。

因为小姨家的好运,实在是太明显了。

升职后的第二天,小姨接到一个电话,说她十年前买的股票涨停了。

那是她刚工作时随便买的,后来股市崩盘,她以为那笔钱打水漂了。

结果现在那家公司重组上市,股票暴涨,她那点股票现在值五十万。

小姨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念念,这是真的吗?姨是在做梦吧?”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天,小姨下楼买菜,路过彩票站,又买了张刮刮乐。

又中了。

这次是五万。

第四天,她公司谈了三年的大客户突然签约,小姨作为项目负责人,拿到了二十万的提成。

第五天,她买的基金涨停。

第六天,她在路边捡到一个钱包,里面有两万块现金。她报警后失主来认领,坚持要给她一万块感谢费。

第七天,她去商场买衣服,刚好赶上店庆,抽到了特等奖,奖品是一辆十万块的电动车。

小姨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些天的“战利品”,整个人都不好了。

“念念,姨是不是走了狗屎运?”

我坐在她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我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这些好运,可能真的跟我有关。

小姨家的变化,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家族。

最先找上门的,是二叔林国富。

那天傍晚,他提着水果来了。

“月柔啊,二哥来看看你。”

小姨正在做饭,看到他愣了一下。

“二哥,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升职了嘛,二哥来恭喜你。”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笑得一脸褶子,“哎呀,月柔,你这房子收拾得真好,看着就舒服。”

小姨擦擦手,客气地倒了杯水给他。

“二哥,有事就说。”

二叔干笑两声,搓着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二哥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钱。”

“借多少?”

“不多,十万就行。”

小姨沉默了一会儿。

“二哥,我没那么多钱。”

“哎呀,月柔,你就别跟二哥装了。”二叔凑过来,“我都听说了,你这些天发了不少财。中奖啊,股票啊,提成啊,少说也有小一百万吧?”

小姨脸色沉下来。

“那是我自己的钱,跟二哥你没关系。”

“我不是借嘛,又不是不还。”二叔陪着笑,“再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帮帮二哥怎么了?”

“二哥,我现在要养念念,开销大,真的没闲钱。”

听到我的名字,二叔脸色变了。

“养念念?”他冷笑一声,“江月柔,你是不是傻?林念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养她干什么?”

“她是我外甥女,我养她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个屁!”二叔拍着桌子站起来,“林念在大哥家的时候,大哥家发了财。现在到你这儿,你也发财了。你以为这是巧合吗?”

小姨眉头皱起来。

“二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念就是个行走的锦鲤!”二叔指着我,“谁养她,谁发财!”

我缩在沙发角落,不敢说话。

小姨走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二哥,你说够了没有?”

“我说的是实话!”二叔瞪着眼睛,“江月柔,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发财了,就该帮帮家里人。再说了,林念本来就是林家的孩子,凭什么只让你一个人占好处?”

“所以你是来要钱,还是来要人?”

“我……”二叔噎住了。

小姨冷笑一声。

“二哥,你要是来借钱,对不起,我没有。你要是打念念的主意,那就趁早滚。”

“江月柔,你……”

“我什么我?”小姨指着门口,“出去,以后没事别来。”

二叔气得脸通红,指着小姨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摔门走了。

门关上后,小姨蹲下来,抱住我。

“念念,别怕,姨在。”

我抱着她,眼泪掉下来。

“姨,他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是锦鲤?”

小姨沉默了一会儿,抚摸着我的头发。

“念念,不管你是不是锦鲤,在姨眼里,你就是姨的女儿。”

“可是……”

“没有可是。”她认真地看着我,“姨要是发财,那是姨自己的运气。跟你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姨喜欢你,想养你。”

我趴在她肩上,哭得停不下来。

但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因为整个家族的人,都盯上我了。

【第四章】

二叔走后的第三天,三姑林秀娟来了。

她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按门铃。

小姨开门,看到她愣了一下。

“秀娟姐。”

“月柔,我来看看你。”三姑拎着一袋东西进门,“听说你升职了,姐高兴,给你买了点补品。”

她进门后,眼睛就开始到处扫。

看到客厅里新买的电动车,眼睛亮了一下。

“呦,这车不便宜吧?”

“抽奖抽的。”小姨倒了杯茶给她,“姐,有事就说。”

“也没什么大事。”三姑笑着坐下,“就是听你二哥说,念念现在住你这儿?”

小姨点点头。

“念念这孩子,姐看着长大的,聪明懂事。”三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过月柔啊,你一个人带孩子多累啊。要不这样,念念送我家去,姐帮你养。”

小姨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不用了,我养得起她。”

“姐不是这个意思。”三姑往前凑了凑,“姐是心疼你啊。你看你现在事业刚起步,正是要拼的时候,带着个孩子多耽误事儿啊。”

“不耽误。”

“怎么不耽误?”三姑语气急了起来,“你看你每天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多辛苦啊。再说了,你这个年纪该找对象了,带着个孩子,人家男的能愿意吗?”

小姨放下茶杯,冷冷地看着她。

“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姑讨了个没趣,脸色有些挂不住。

“月柔,姐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念念这孩子特殊,谁养她谁发财,这事儿你比谁都清楚吧?”

“所以呢?”

“所以姐想着,念念是林家的孩子,不能让她一直跟着你这个外姓人。”三姑理直气壮地说,“你把念念送我家,该你的好处姐一分不少,怎么样?”

小姨气笑了。

“秀娟姐,你觉得念念是什么?摇钱树吗?”

“这话说的,我不也是为了念念好嘛。”三姑不要脸地说,“你看我家条件多好,三室两厅,念念去了肯定比在你这儿强。”

“不用了。”小姨站起来,“姐,你要是没别的事,我还要做饭,就不留你了。”

“江月柔!”三姑也站起来,脸色难看,“你别给脸不要脸!念念是林家的孩子,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养她?”

“我没资格?”小姨冷笑,“那你们有资格?当初念念爸妈去世的时候,你们谁管过她?大伯家把她当福星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把她当丧门星赶出来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占便宜!”

“占便宜?”小姨气得浑身发抖,“在你们眼里,念念就只是个能带来好运的工具是吧?”

“她本来就是!”三姑也不装了,“要不然你以为你这些天怎么发的财?你自己本事?笑话!”

“滚!”小姨指着门,“马上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三姑气得脸都歪了,指着小姨骂了一堆难听的话,最后摔门走了。

门关上后,小姨靠在门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紧紧攥着门框。

“姨……”

小姨睁开眼睛,看到我,勉强笑了笑。

“没事,姨没事。”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念念,不管别人怎么说,姨养你不是因为你能带来好运。就算你不是什么锦鲤,姨也要养你,懂吗?”

我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姨,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她抱住我,“是他们太贪心了。”

那天晚上,小姨接了很多电话。

有二叔的,有三姑的,还有其他亲戚的。

他们有的来借钱,有的想要人,还有的直接威胁。

小姨一个接一个挂掉,最后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累得不行。

我倒了杯水给她。

“姨,喝水。”

“谢谢念念。”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念念,姨问你,你想回大伯家吗?”

我使劲摇头。

“那你想去三姑家吗?”

我还是摇头。

“那你想去哪儿?”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跟姨在一起。”

小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姨们就一直在一起。”

她抱住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念念,姨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姨都不会送你走。”

我抱着她,用力点头。

但我们都没想到,第二天,大伯家就带着一大家子人来了。【第五章】

早上九点,门铃响了。

小姨去开门,我躲在卧室门后偷看。

门口站了一排人。

大伯林国强,大伯母王翠花,二叔林国富,三姑林秀娟,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乌泱泱七八个人,把楼道都堵满了。

王翠花站在最前面,烫了个新发型,脸上的粉底厚得能刮下一层。

她手里举着一个保温杯,笑眯眯的,跟上次把我手臂掐青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月柔啊,嫂子来看你了。”

小姨靠在门框上,没让开。

“你们来干什么?”

“这不是一家人嘛,来坐坐怎么了?”二叔从后面探出头,“月柔,你不会连门都不让进吧?”

“这是我家,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

三姑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发了点财就不认亲戚了?江月柔,你可真行。”

“秀娟姐,上次是谁被我赶出去的?记性这么差,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三姑脸色一变,刚要发作,被王翠花拦住了。

“别吵别吵,今天是来好好说话的。”王翠花推开小姨,径直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月柔,嫂子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商量。”

其他人鱼贯而入。

小姨拦不住,气得脸都白了。

我从卧室出来,站在小姨身边。

王翠花看到我,眼睛一亮。

“哎呦,念念,姑姑想死你了。”

她张开胳膊要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胳膊僵在半空,脸上的笑维持了三秒,慢慢收了回去。

“念念,你这是怎么了?姑姑对你不好吗?”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拉着小姨的手。

大伯林国强咳了一声,开口了。

“月柔,今天来呢,是全家人一起商量念念的事。”

“没什么好商量的。”小姨声音很冷,“念念住我这儿,这事就这么定了。”

“月柔,你先别急嘛。”大伯摆摆手,“我们也不是来抢孩子的。是这样,念念毕竟姓林,是我们林家的血脉。她住在你这儿,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我们林家?”

“别人怎么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月柔!”王翠花拍了下沙发扶手,“你别不识好歹!我们今天来,是给你台阶下的!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护得住这孩子?”

小姨冷笑。

“王翠花,你这是在威胁我?”

“姐是在讲道理。”王翠花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念念,姑姑问你,你是不是林家的人?”

我看着她,不说话。

“你爸姓林,你也姓林。你小姨姓江,她跟你什么关系?隔了一层的姨妈而已。”她弯下腰,压低声音,“念念,跟姑姑回家,姑姑给你买最好的衣服,上最好的学校。”

小姨一把把我拉到身后。

“王翠花,你够了。”

“够什么够!”王翠花撕掉了伪装,指着小姨鼻子,“江月柔,我把话说明白了。念念是林家的孩子,你一个外姓人没资格养她!今天你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我就去法院告你!”

客厅里一片寂静。

二叔和三姑在旁边看戏,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大伯站在一边,一言不发,默认了王翠花的态度。

我的手在发抖。

小姨握住我的手,捏了捏。

“告啊。”小姨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去告。”

王翠花没想到她这么硬,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不敢我不知道。”小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在你去法院之前,要不要先听听这个?”

她点开一段录音。

王翠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林国强,你说念念在咱家这三年,咱家是发财了。但你想过没有,浩浩和欢欢这两年怎么老生病?”

“大师说念念的锦鲤命太硬,把咱家孩子的福气都吸走了!她在这儿一天,浩浩欢欢就倒霉一天!”

“不能什么?林国强,浩浩明年高考,欢欢后年中考,你想让他们毁在这个丧门星手里?”

录音放完,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王翠花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念念被你赶走那天晚上。”小姨收起手机,“你在卧室骂念念是丧门星的时候,我就在楼下。念念给我打了电话,我全都录下来了。”

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确实偷偷给小姨打过一个电话。

我以为小姨没接到。

原来她不但接到了,还录了音。

王翠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要是去法院告我,我就把这段录音交给法官。”小姨一字一顿,“让法官听听,一个把八岁孩子骂成丧门星然后赶出家门的人,有什么资格争抚养权。”

“这段录音不算数!你偷录的!违法的!”

“违不违法,法院说了算。但这段录音要是流到网上,你觉得会怎样?”

王翠花浑身一颤。

她最在乎面子,这辈子最怕被人戳脊梁骨。

大伯的脸色也变了,他紧紧握着拳头,额头上青筋直跳。

二叔和三姑面面相觑,刚才的幸灾乐祸全变成了心虚。

因为录音里还有一句——

“浩浩和欢欢的福气都被吸走了。”

这话要传出去,林浩和林欢欢在同学面前还怎么做人?

“江月柔,你狠。”王翠花盯着小姨,声音沙哑。

“我不狠。”小姨平静地说,“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王翠花冷笑,“她姓林,永远都姓林!”

“她姓什么不重要。”小姨看着我,眼神温柔,“重要的是谁对她好。”

大伯终于开口了。

“月柔,你说个数吧。”

小姨愣了一下。

“什么数?”

“你开个价。”大伯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念念带给你的这些好运,值多少钱?你说个数,我们补给你,把念念接回去。”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在大伯眼里,我就是一件可以标价的商品。

小姨笑了,但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林国强,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吗?你在给一个八岁的孩子标价。”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小姨打断他,“从头到尾,你们没有一个人问过念念开不开心,想不想回去。你们关心的只有好运,只有钱。”

她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你们,配当她的亲人吗?”

没有人说话。

“走吧。”小姨走到门口,打开门,“所有人,都给我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出现在念念面前。”

大伯站起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出去。

二叔和三姑灰溜溜跟在后面。

王翠花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念,你会后悔的。”

我站在小姨身后,平静地看着她。

“我不会。”

门关上了。

小姨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衣服里。

“姨,你真厉害。”

“姨不厉害。”她摸着我的头,声音有点哑,“姨就是不想让你再受委屈了。”

那天晚上,小姨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番茄炒蛋,还有我最爱吃的虾仁炒饭。

“吃饭吧。”她把筷子递给我,“今天的事翻篇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咸的。

因为眼泪掉进了碗里。

【第六章】

大伯家走后,消停了大概一个礼拜。

但小姨家的好运,一天也没停过。

先是小姨公司接了个大项目,甲方指名要她负责设计。

项目做完后,甲方的老总亲自打电话来表扬,说她的方案是他见过最好的,直接追加了三百万的合同。

小姨因此拿到了五十万的年终奖,比她之前五年工资加起来还多。

然后是小姨的房子。

老城区要拆迁改造,小姨这套八十平的老房子,被评估为核心地段,补偿标准比周边高了一倍。

拆迁办的人来量房,说可以选两套回迁房,外加八十万现金补偿。

小姨签完合同,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念念,姨以前觉得发财是别人的事。现在姨觉得,做梦也是别人的事。因为姨自己都像在做梦。”

我帮她倒了杯水。

“姨,你不是在做梦。”

“是啊,不是做梦。”她喝了口水,拍拍脸,“因为梦里都不敢这么想。”

小姨拿着拆迁款和年终奖,在市中心买了套一百二十平的新房。

三室两厅,南北通透,楼下就是重点小学。

她特意给我选了朝南的大房间,阳台正对着公园,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日出。

“念念,这是你的房间。”她拉着我走进去,“你想怎么装修都行,姨全听你的。”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暖得我鼻子发酸。

“姨,我什么都不要,你在就行。”

她蹲下来抱住我,半天没说话。

而这时候,大伯家那边的日子,却像坐了滑梯一样往下滑。

我是从林浩那里知道的。

林浩偷偷加了我的社交账号,给我发消息。

“念念,家里出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

“什么事?”

“爸投资的生意崩了,赔了四百万。”

“妈买的理财也暴雷了,本金全没了。”

“欢欢考试作弊被抓,记了处分。”

“我参加竞赛,初赛就被刷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像连环炮。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念念,妈说都是因为你走了。”林浩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她天天在家哭,说她瞎了眼把你赶走了。”

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生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不是在心疼大伯家,我是在害怕。

怕他们又来找我。

怕他们用更过分的手段来抢我。

怕小姨因为我受到伤害。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小姨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来的人是村里的族长,林家辈分最高的老人,大伯叫他叔公,我该叫他太爷爷。

老人在电话里说:“月柔啊,念念是我们林家的孩子,你养着不合规矩。明天家里开个会,你带念念回来,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说。”

小姨皱着眉头。

“叔公,念念跟着我过得很好,不需要开什么会。”

“你一个外姓人,怎么能替林家的孩子做主?”老人语气不善,“明天下午两点,你不来也得来。”

电话挂了。

小姨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姨,我们不去。”我拉着她的袖子。

“不。”小姨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坚定,“去,为什么不去?”

“可是……”

“念念,姨从来不怕他们。”她蹲下来,帮我理了理头发,“他们想开会,那就开。姨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第二天下午,我跟小姨一起回了林家村。

村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枝叶茂密,遮天蔽日。

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到我们就开始交头接耳。

“那不是江月柔吗?”

“就是她,把林家的锦鲤抢走的那个。”

“听说她发了大财了,就靠那孩子。”

小姨头也不回,拉着我径直走进了林家祠堂。

祠堂里坐满了人。

大伯、二叔、三姑,还有一堆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亲戚。

最中间坐着的是叔公林德厚,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睛里带着精明。

看到我们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转过来。

王翠花坐在大伯旁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真哭还是装的。

三姑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二叔脸色阴沉,低头不说话。

叔公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看了看小姨,又看了看我。

“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念念的归属问题。”

小姨拉着我坐下,不卑不亢。

“叔公,念念跟着我很好,没有什么归属问题。”

“月柔,你先别急嘛。”叔公摆摆手,“你也知道,念念她爸是我们林家人,念念姓林,按规矩,她得由林家人来养。”

“那当初她爸妈去世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规矩?”

叔公脸色微变。

“那时候情况特殊……”

“哪里特殊了?”小姨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当初家庭会议,在座的各位,哪个主动提过要养念念?”

没有人说话。

“二叔当时说,自己家四个孩子养不起了。三姑说,她老公不同意。其他人呢?要么推三阻四,要么干脆不来开会。”

小姨环视一圈,目光犀利。

“最后是大伯母主动说要养。但你们心里都清楚,她为什么要养,不就是因为有人说念念有锦鲤体质吗?”

“你胡说!”王翠花猛地站起来,“我当时是真心心疼念念!”

“真心?”小姨冷笑,“那你为什么把她赶出来?”

“我……”

“你说她是丧门星,说她克你的孩子。你把一个八岁的孩子半夜赶出家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她。这就是你的真心?”

王翠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叔公敲了敲桌子。

“过去的事就不说了。今天说的是以后的事。月柔,你也别恼,我们也不是要抢孩子。就是觉得,念念在你那儿,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

“你未婚,又是个女人,养个孩子终归不方便。再说了,你一个人的工资,能养得了她?”

小姨笑了。

“叔公,我去年年收入破百万。我在市中心买了一百二十平的新房,给念念报了最好的私立学校。您觉得,我养不起她?”

祠堂里一阵窃窃私语。

叔公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更说明问题了。”他慢悠悠地说,“你发财就是靠念念的锦鲤体质。既然这样,这份好运应该属于林家,不应该被外人独占。”

“独占?”小姨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叔公,您说的是人话吗?念念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什么聚宝盆!什么叫好运属于林家?她的命属于她自己!”

“我说的是道理!”叔公也提高了声音,“念念姓林,她的一切都跟林家有关系!”

“好。”小姨深吸一口气,“那我问您,念念姓林,但她妈姓江。她妈是我亲姐姐。按照法律,她妈去世后,我是念念最近的母系亲属。我申请做她的监护人,名正言顺。您一个族长,管得了法律吗?”

叔公脸色铁青。

“你这是仗着法律欺负人!”

“不,我这是用法律保护人。”

小姨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拍在桌上。

“这是我委托律师起草的监护权申请书。上面有民政局的受理章,有居委会的证明,还有念念的学校出具的品行鉴定。”

她一页一页翻给所有人看。

“法院那边的朋友跟我说了,以念念目前的生活状况和我的抚养条件,监护权百分之百会判给我。”

王翠花扑过来要抢文件。

“你做梦!念念是我们林家的人!”

小姨一把按住文件,冷冷地看着她。

“王翠花,你别逼我。这段录音我还留着,你要是敢闹,我不介意让全网都听听你是怎么对一个八岁孩子的。”

王翠花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大伯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候才开口。

“月柔,你赢了。我们不争了。”

“林国强!”王翠花转头瞪他。

“够了!”大伯第一次吼了王翠花,“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念念是我亲侄女,你把她赶出去,现在又来抢?你要不要脸?”

王翠花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大伯冲她发这么大的火。

大伯转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念念,是姑父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此刻的道歉太轻了。

轻到连我这个八岁的孩子都觉得不够。

“走吧。”小姨拉着我的手,“念念,我们回家。”

我跟着她走出祠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了一下头。

看到王翠花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二叔和三姑面面相觑,脸色灰败。

叔公靠在椅背上,老眼浑浊,一言不发。

阳光从祠堂的门缝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后悔。

我转过头,跟着小姨走进阳光里。

身后的祠堂黑沉沉的,像一个旧时代的坟墓。

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第七章】

从林家村回来后,小姨的生活彻底走上了快车道。

先是公司那边出了个大变动。

小姨的老板,公司的创始人,决定退休。

他没有儿女,合伙人也在前两年散了,公司股权全在他一个人手里。

他看中了小姨,说她有能力、有品行,想把公司转让给她。

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一半,还允许分期付款。

小姨犹豫了两天,最后决定接下来。

她用拆迁款和这些年攒的钱付了首期,正式成了公司的法人和董事长。

接手公司的第一个月,就谈下了三个大客户。

第二个月,公司的营收翻了一倍。

第三个月,有投资公司主动找上门,要给她注资。

小姨从一个普通的设计师,变成了一家设计公司的老板。

而大伯家那边,情况越来越糟。

我是从学校里听说的。

林欢欢跟我在同一所学校,虽然不同年级,但消息传得快。

先是大伯的生意彻底赔光了。

他投资的那个项目被曝出是资金盘,老板跑路,所有投资人血本无归。

大伯投进去的钱加上之前赔的,总共亏了将近八百万。

那套两百平的大平层被抵押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然后是林浩的高考。

他本来成绩不错,但考前两个月突然失眠,焦虑,怎么也集中不了精力。

高考那天,他进考场的时候手在抖,第一科数学,有三道大题没来得及做。

最后总分比预期低了八十多分,连一本线都没上。

林欢欢也不好过。

那个作弊的处分虽然后来撤了,但同学们都知道了,背后议论纷纷。

她受不了压力,开始厌学,天天泡在网吧打游戏,三天两头逃课。

王翠花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她开始到处找“大师”做法事,烧纸钱,贴符咒,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贴满。

但没有用。

因为她嘴里的“锦鲤”,已经不在她家了。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

就是觉得有点空。

有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看到了林浩。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念念。”他叫住我。

我站住了。

“你找我有事?”

“我就是……想看看你。”他搓了搓手,不太自在,“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我挺好的。”

“那就好。”他低下头,“念念,大哥跟你说句实话。家里现在不好,妈天天哭,爸整宿整宿抽烟。欢欢也不去上学了。”

我没说话。

“我不是来求你什么的。”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就是想说,当初的事,是我们不对。你……别恨我们。”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哥,我不恨你们。”

他愣了。

“但我也回不去了。”

他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想亲耳听你说一句。”

他转身走了,背影瘦削,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

鼻子有点酸。

但我没有追上去。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

修不好的。

【第八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小姨的公司越做越大,从一个小设计公司,变成了本市有名的创意集团。

她在市中心租了整层写字楼当办公室,手下有五十多号人。

业务也从广告设计扩展到了品牌策划、空间设计、新媒体运营。

有媒体来采访,说她是本市最年轻的女性企业家。

小姨笑着推掉了采访。

“低调点好,枪打出头鸟。”

但再怎么低调,也挡不住消息往外传。

特别是在亲戚圈里。

大伯家的窘境和小姨的暴富形成了鲜明对比,成了全族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说说,这个锦鲤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国强家,念念在的时候富得流油,念念一走,赔得底裤都不剩。”

“月柔那边呢?念念一去,发了多少财了?百万都不止了吧?”

“何止百万,人家现在是千万老板了。”

“啧啧啧,这要是放古代,就是财神爷转世啊。”

这些话传到了其他亲戚耳朵里,开始有更多的人打起了我的主意。

但跟之前不同,这次他们学聪明了。

不再直接来抢人,而是用了更隐蔽的方式。

先是远房的四婶,主动来给小姨介绍对象。

“月柔啊,我认识个人,条件特别好,本地人,有房有车,长得也帅。就是有一个条件——他不想要别人家的孩子。”

小姨当场就把她请了出去。

然后是二叔的老婆,偷偷给我的学校打电话,说自己是我的监护人,要求把我转到另一所学校。

被小姨发现后,小姨直接去学校闹了一场,把二叔老婆骂得狗血喷头。

最过分的是三姑。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民政局的关系,试图以“寄养家庭不具备抚养条件”为由,撤销小姨的监护权。

小姨接到通知的时候,气得手都在发抖。

但她没有慌。

她打电话给律师,花了一个星期,把所有材料整理得滴水不漏。

我的学业成绩单、体检报告、学校的品行鉴定、小姨的收入证明、房产证明、银行流水。

每一份材料都清清楚楚地证明,我在小姨家过得很好。

民政局的人来家里做了调查,看到我的生活环境后,当场就对三姑的举报做了驳回处理。

走的时候,调查员悄悄跟小姨说:“您放心,这种恶意举报我们见多了。以后再有人来闹,您直接报警。”

小姨送走调查员,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端着一杯水走过去。

“姨,喝水。”

她接过水,看着我笑。

“念念,你说姨是不是太累了?”

“姨不累。”我说,“姨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她鼻子一酸,把我搂进怀里。

“念念,姨不厉害。姨就是怕失去你。”

那天晚上,小姨做了个决定。

她找了全市最好的律师事务所,正式提交了收养申请。

她要在法律上,成为我的妈妈。

【第九章】

收养手续走了三个月。

因为亲戚们各种阻挠,走一步卡一步。

先是大伯以“直系血亲优先”为由提出了异议。

律师说,这个异议有法律依据,需要法院裁决。

小姨二话没说,请了最好的律师,准备打官司。

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

大伯、王翠花坐在对面的被告席上,表情复杂。

大伯低着头不看我,王翠花倒是一直盯着我,眼神里有恨意,也有不甘。

律师开始陈述。

小姨这边的律师很年轻,但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字字如刀。

他先出示了大伯家赶我走的证据——包括那段录音、邻居的证词、学校老师的证言。

然后出示了小姨这些年抚养我的所有材料——生活照片、消费记录、学业成绩、体检报告。

最后,他播放了一段视频。

是学校的监控拍到的。

画面里,王翠花在校门口拽住我的手臂,我疼得直掉眼泪。

法庭里一片安静。

法官看完视频,表情严肃。

“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

大伯家的律师站起来,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当事人已经深刻反省”“愿意为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之类的话。

法官打断了他。

“法庭只关心一个问题——被告方是否具备给孩子提供稳定、安全、健康的成长环境的能力和意愿?”

律师沉默了。

因为答案是明摆着的。

大伯家负债累累,房子被抵押,两个孩子一个高考失利一个厌学。

而小姨家年收入过千万,住着一百二十平的新房,我的成绩从班级二十多名回到了前三。

判决结果毫无悬念。

法院判定小姨为我的合法监护人,大伯家的异议驳回。

宣判的时候,王翠花瘫在椅子上。

她的脸灰白灰白的,嘴唇不停地抖,整个人像丢了魂。

大伯扶着她,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特别亮。

小姨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念念,从今天起,姨就是你的妈妈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

我叫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小姨听到了。

她蹲下来,紧紧抱住我。

“妈在。”

我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三年了。

从五岁到八岁,从大伯家到小姨家。

我终于有妈妈了。

真正的,不会赶我走的妈妈。

【第十章】

收养手续办完后,小姨——不,我该叫她妈妈了。

妈妈带我去了一趟爸妈的墓地。

是我第一次来。

以前在大伯家的时候,我提过好几次想去看爸爸妈妈,但王翠花每次都说太远了、太忙了、下次再去。

下次永远没有来。

墓地在郊区的山坡上,清明刚过不久,路边还有零星的纸灰。

妈妈买了一大束白菊花,还带了爸爸生前爱喝的白酒和妈妈爱吃的桃酥。

两块墓碑并排立着,上面的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了。

爸爸穿着西装,笑得憨厚。妈妈披着头发,眼睛弯弯的。

我蹲在墓碑前,把花放好,把酒和桃酥摆整齐。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风吹过山坡,树叶沙沙响。

“我现在跟小姨住在一起,她对我特别好。”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给我买新衣服,送我上学,给我做饭。她说有她一口就有我一口。”

眼泪掉在泥土里。

“妈妈,你放心,小姨会照顾好我的。”

妈妈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我回头看她,她的眼泪流了满脸。

她在跟姐姐说话。

“姐,念念我替你养了。你放心,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让她受委屈。”

风又吹过来,带着山上野花的香味。

我总觉得,那是爸爸妈妈在回答。

说,谢谢。

从墓地回来的路上,妈妈一直牵着我的手。

“念念,你想不想改姓?”

我愣了一下。

“改姓?”

“嗯。你现在姓林,要不要改成跟妈妈一样,姓江?”

我想了想。

“不用了,妈。”

“为什么?”

“因为爸爸姓林。”我看着她,“我不想让爸爸觉得,我把他忘了。”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就不改。”她揉揉我的头,“不管你姓什么,你都是妈妈的宝贝。”

我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倒退,但我觉得很安心。

因为不管去哪儿,只要妈妈在,就是家。

【第十一章】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年底。

妈妈的公司在业内彻底打响了名气,接了好几个全国性的大项目。

有个一线城市的地产集团找到妈妈,要跟她合作开发一个文旅项目,光设计费就开了八百万。

妈妈飞过去考察了一趟,回来签了合同。

那天晚上,她破例喝了点红酒。

“念念,妈今年的目标提前完成了。”

“恭喜妈妈。”

“最大的成就不是赚钱。”她看着我笑,“是你期末考了全校第一。”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搬到妈妈家后,她给我请了最好的家教,报了我喜欢的画画班和钢琴课。

不是为了让我考级,就是为了让我开心。

我的成绩也一路往上,从班级前三到年级前十,再到这次期末的全校第一。

老师在家长会上表扬我,说我是“进步最快的学生”。

妈妈坐在台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而这个年底,大伯家传来了一个消息。

王翠花住院了。

不是身体的病,是精神出了问题。

她整天疑神疑鬼,觉得有人要害她,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

大伯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重度焦虑症,需要长期服药和心理治疗。

林欢欢彻底不上学了,天天在家打游戏,跟王翠花吵架,有一次甚至动了手。

林浩勉强复读了一年,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但去了之后发现跟不上节奏,想退学。

大伯的债务也越滚越大,催债的人三天两头上门,有一次差点把门砸了。

整个家,散了架。

腊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两天。

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大伯。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口磨得起了毛。

脸上的皱纹比半年前深了一倍,头发白了一半。

他站在寒风里,搓着手,看到我的时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念念。”

我站住了。

“姑父。”

“你……长高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

“嗯。”

我们对视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了。

“念念,姑父不是来要你回去的。姑父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点了点头。

“姑父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他低下头,声音哽住了,“当初你姑母要赶你走,姑父应该拦着的,但是姑父没有。”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姑父没用,什么都保护不了。保护不了你,保护不了浩浩和欢欢,连你姑母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

我看着他蹲在那里,突然觉得他老了很多。

不是那种慢慢变老,而是一夜之间被生活压垮的那种老。

我走过去,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暖手贴。

“姑父,给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手里的暖手贴,愣了好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去,接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

“谢谢……谢谢念念……”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小区门口,抱着一包暖手贴,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擦干眼泪,站起来。

“念念,姑父走了。你在小姨家好好的,听妈妈的话。”

他说“妈妈”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在暮色里越来越小。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鼻子酸酸的。

但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有些遗憾,不是眼泪能弥补的。

【第十二章】

除夕夜,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大虾、番茄牛腩、松鼠桂鱼、蛋饺、八宝饭。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两杯果汁。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念念,吃饭了。”

我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看着对面笑盈盈的妈妈。

“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宝贝。”

我们碰了一下杯,果汁溅出来一点,洒在桌布上。

妈妈笑着擦掉,给我夹了一筷子虾仁。

“多吃点,长个子。”

我咬着虾仁,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大伯家吃年夜饭的场景。

那时候我坐在桌子最边上,碗里只有白菜和豆腐。

林浩和林欢欢碗里堆满了大虾和排骨。

王翠花笑着给他们夹菜,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低头扒饭,假装不在意。

而现在,我面前是一整桌的菜。

每一道都是妈妈花了一下午做的。

每一口都是热的,咸的,甜的,带着家的味道。

“妈。”

“嗯?”

“谢谢你。”

妈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念念,不用谢。养你是妈妈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她伸手帮我擦掉嘴角的酱汁。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从今天起,每一年的除夕,妈妈都陪着你。”

我用力点头。

窗外的烟花炸开了,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也映在妈妈的脸上。

她笑得很好看。

吃完饭,我们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妈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

是大伯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浩的声音,急促又慌张。

“小姨,我妈不好了,她把安眠药全吃了,我爸在送医院的路上,求你帮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妈妈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我一眼,我也听到了。

“你在哪个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

“我马上到。”

妈妈挂了电话,站起来拿外套。

我也站起来。

“妈,我跟你去。”

她犹豫了一秒。

“走吧。”

我们打车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走廊上,林浩和林欢欢蹲在墙角。

林浩的手还在抖,林欢欢趴在他肩膀上哭。

大伯站在抢救室门口,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看到我们来,林浩猛地站起来。

“小姨!”

妈妈走过去,先看了看抢救室的灯。

“医生怎么说?”

“还在洗胃,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要观察。”林浩的声音在发颤,“小姨,我妈她……她就是想不开……”

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慌,洗完胃就没事了。”

她走到大伯面前。

大伯抬起头,看到她,嘴唇动了动。

“月柔……”

“先别说了。”妈妈的声音很平静,“人没事就好。”

大伯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都是我的错……我没用……把这个家搞成这样……翠花她受不了……”

妈妈没有接话。

她转头看了看林浩和林欢欢,又看了看抢救室的门。

“住院费交了吗?”

大伯摇头。

“卡里……没钱了。”

妈妈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先去交费,把住院手续办了。密码是你姐的生日。”

大伯愣住了,接过卡的手抖得厉害。

“月柔,我……”

“这钱不用还。”妈妈看着他,“不是给你的,是给念念的堂哥堂姐。他们还小,不能没有妈。”

她说完,走回来牵住我的手。

我看着她的侧脸,鼻梁挺直,眼神平静。

她没有记恨。

但也没有原谅。

她只是做了一个善良的人该做的事。

仅此而已。

凌晨两点,王翠花从抢救室推出来。

脸色蜡黄,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人。

大伯,林浩,林欢欢。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最后面的我和妈妈。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月柔……念念……”

妈妈走上前。

“醒了就好。好好休息,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王翠花盯着妈妈看了好久,突然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念念……是我不好……是我把好好的孩子给赶走了……我不是人……”

她越说越激动,插着针的手开始抖。

护士赶紧过来按住她。

“别激动,你现在不能激动!”

妈妈握住她的手。

“翠花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念念现在过得很好,你安心养病。”

王翠花看着妈妈,又看着我。

我站在床尾,没有说话。

她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但我也不想看着一个人这样毁掉自己。

“好好养病吧。”我说。

就这一句话。

但王翠花听到后,哭得浑身抽搐。

大伯扑过来抱住她,两个人哭成一团。

林浩红着眼睛,站在一边。

林欢欢趴在床沿,肩膀一耸一耸的。

妈妈拉着我的手,悄悄退出了病房。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滴滴声。

“妈。”

“嗯?”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妈妈想了想。

“因为你爸爸,是他们的亲人。”

“但他们对我……”

“念念。”妈妈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我,“恨一个人很累。帮他们不是原谅他们,是放过你自己。”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温柔,也有坚定。

“而且啊。”她站起来,揉揉我的头,“妈妈想让你知道,人可以不原谅,但不能不善良。”

我把头靠在她腰上。

“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她笑了,弯下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回家。明天还得去给你爸妈上香呢。”

我们走出医院。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但东边已经有了一点微光。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很快就要来了。

妈妈牵着我的手,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从这头走到那头。

从过去走到未来。

不管前面有什么,只要她在,我就不怕。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被抛弃的锦鲤,遇到了愿意搂着她说“有姨一口就有你一口”的人。

好运从来不是什么神秘的力量。

好运就是有人愿意无条件爱你。

而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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