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来了个女主管,天天楚楚可怜博同情。
我没当回事。
直到有天半夜加班,撞见她在机密文件室里翻东西。
更离谱的是,她还开了直播账号。
声泪俱下控诉公司压榨、霸凌、职场冷暴力。
弹幕全在骂我们。
同事被网暴,老板被泼脏水。
她甚至在直播间点名说我骚扰她。
行。
你演你的苦情戏,我攒我的证据链。
等她下一场直播人气最高的时候。
我拎着U盘,走进了镜头。
【第一章】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方总把我们技术部全叫到会议室,说公司新招了个运营主管,让大家多配合。
我当时正琢磨中午吃黄焖鸡还是麻辣烫,压根没往心里去。
直到门被推开。
进来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奶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眼圈微微发红,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她站在投影幕布前面,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
“大家好,我叫韩芸,以后请多关照。”
说完还鞠了个躬,幅度大得差点把额头磕桌子上。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身后陆远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可怜了吧,感觉欺负她一句她就能哭出来。”
我斜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有同情心。
韩芸入职第一周,几乎征服了整层楼。
她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给每个工位放一杯现磨咖啡。
中午主动帮行政部的周姐跑腿取外卖。
下午开会时永远坐在最角落,发言声音小小的,条理却很清晰。
有人夸她两句,她就低下头,耳根泛红,说一句“没有没有,我做得还不够好”。
老实讲,这种人在职场确实吃得开。
温顺、勤快、没攻击性。
跟谁都不抢功,跟谁都客客气气。
就连方总都在周会上公开表扬了她两次。
“你们看看人家韩芸,入职才一周,运营方案就做了三版,加班到十一点,你们谁有这个劲头?”
方总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缩了缩脖子,默默把手机游戏切到了工作界面。
行吧。
卷王来了,我认。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那韩芸就是个普通的优秀新人。
我该摸我的鱼,该划我的水,各不打扰。
但问题出在第九天的晚上。
那天我加班赶一个数据库迁移方案,技术部就剩我一个人。
十一点半,我从茶水间接了杯热水回来,经过三楼走廊的时候,看见机密文件室的门没关严。
门缝里漏出一丝光。
我脚步顿了一下。
这间屋子放的是公司核心客户数据的纸质备份和一些未上线产品的方案原件。
平时锁着的。
钥匙只有方总和行政主管陆远有。
我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两秒。
然后轻手轻脚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韩芸蹲在铁皮柜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在拍照。
柜子的锁被打开了,里面那摞标注着“机密”的蓝色文件袋被抽出来好几个。
她拍得很快,一页翻过去,咔嚓一下,再翻一页,再咔嚓。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这事。
我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那种害怕的凉。
是那种“我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凉。
我没出声。
默默退了两步,转身回到了工位上。
坐下来之后,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五分钟呆。
然后拿起手机,给陆远发了条消息。
“你机密文件室的钥匙,最近借给谁了?”
陆远秒回。
“没借啊,一直在我抽屉里锁着呢。怎么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她是怎么打开的?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蹲在公司门口的煎饼摊前面,一边等鸡蛋灌饼,一边在脑子里过昨晚的画面。
韩芸拍照的动作太流畅了。
角度、速度、翻页节奏,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或者至少干过不止一次。
但我没有证据。
我总不能跑去跟方总说“我昨晚偷看到新主管在拍机密文件”吧?
第一,我没拍到。
第二,万一人家有授权呢?
第三,方总现在把韩芸当宝贝疙瘩,我去告状,搞不好反被怀疑是嫉妒。
煎饼摊老板问我加不加辣。
我说加。多加。
辣到我清醒清醒。
回到公司后,我开始暗中观察韩芸。
这一观察,发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工位电脑上,桌面干干净净,什么文件都没有。
但她的鼠标操作频率很高,时不时往右下角瞟一眼,那个位置刚好是系统托盘区,常驻加密软件图标的地方。
她和同事聊天的时候,话题永远围绕着“最近公司有没有什么新项目”“方总最近心情怎么样”“客户名单是哪个部门管的”。
问得不着痕迹,语气里全是好奇和关心。
但问的内容,条条指向核心信息。
我把这些发现跟陆远说了。
陆远正在吃他的螺蛳粉,筷子悬在半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人。
“贺铮,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脑子烧了?”
“你听我说完——”
“人家一个小姑娘,刚来公司,积极融入团队,多问几句不是正常的吗?”
“她半夜在机密文件室拍照,这叫积极融入团队?”
陆远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你确定看清了?别是人家找个安静地方自拍呢。现在小姑娘不是喜欢找那种冷淡风的背景拍照发朋友圈吗?”
我深吸一口气。
“对着机密文件拍。翻一页拍一张。你管这叫自拍?”
“那说不定是在拍工作笔记呢,效率高——”
“陆远。”
“嗯?”
“你给我闭嘴吃你的螺蛳粉。”
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我决定自己来。
接下来一周,我干了几件事。
第一,借着检修网络设备的名义,调出了三楼走廊监控的回放权限。
技术部的好处就在这里,有些系统权限,本来就在我手上。
第二,我在自己工位上装了一个广角摄像头,角度刚好能拍到韩芸的工位侧面和她的屏幕反光。
别问我为什么有这东西。
搞技术的,家里什么电子垃圾都有。
第三,我翻了韩芸入职时提交的简历和背景调查报告。
这一翻,还真翻出了点东西。
她简历上写的前东家是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去年年底离职。
但我在那家公司的朋友告诉我,韩芸不是正常离职,是被开除的。
原因:违反保密协议,私自拷贝客户数据。
只不过那家公司没声张,赔偿了事。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所以她是个惯犯。
而我们公司,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但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实锤那种。
让她一个字都辩不了的那种。
我正琢磨着下一步怎么走,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是陆远发来的。
“我去,你快看这个直播间,这不是咱们公司新来的那个韩主管吗?”
下面附了一个链接。
我点进去。
屏幕上,韩芸坐在一个布置温馨的房间里,灯光柔和,面前摆着一杯花茶。
她对着镜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我知道说出来会得罪人,但我真的忍不了了。我入职这家公司还不到两周,就已经被针对得喘不过气来。”
弹幕开始翻滚。
“心疼姐姐。”
“什么垃圾公司。”
“姐姐快曝光他们。”
韩芸抹了一下眼角,继续说。
“有个男同事,天天盯着我看,下班了还偷偷跟着我。我不敢声张,怕被报复。”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天天盯着她看。
下班还偷偷跟着。
她说的那个男同事,不就是我吗?
【第三章】
直播间人数在涨。
五千、八千、一万。
韩芸哭得梨花带雨,断断续续地讲着她在公司受到的“不公对待”。
同事排挤她。
领导给她穿小鞋。
有个男同事对她进行“跟踪骚扰”。
弹幕几乎一边倒。
“报警啊姐姐。”
“这种公司赶紧跑。”
“那个跟踪的男的,社会上的败类。”
我坐在工位上,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她在反击。
准确地说,她在提前布局。
她可能早就察觉到我在调查她,所以先发制人,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把我塑造成加害者。
一旦她的人设立住了,等我拿证据出来,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韩芸干了坏事”,而是“那个跟踪狂在报复她”。
这一招,狠。
我关掉直播页面,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打开电脑,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就叫“年度KPI汇报”。
我把目前搜集到的所有东西丢了进去。
监控录像截图。
前东家朋友的聊天记录。
韩芸工位摄像头拍到的屏幕反光截图。
还有今晚这场直播的完整录屏。
不够。
远远不够。
她在直播间说的那些话,虽然没点名没点姓,但公司就那么大,稍微一对号就对上了。
明天上班,我估计就是众矢之的。
果然。
第二天一到公司,气氛就不对了。
前台小妹看我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离我远点”的警觉。
行政部的周姐路过我工位,专门绕了个弯,原本天天找我修电脑的,今天连声招呼都不打。
茶水间里有人在小声议论。
“你说是不是贺铮啊,韩芸说的那个跟踪的。”
“八九不离十吧,就他天天加班到那么晚。”
“怪不得韩芸最近脸色不好,敢情是被人盯上了。”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里面的人没注意到我。
听完这段对话,我转身走了。
水杯里的热水烫得掌心发红,我愣是没松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远坐到我对面。
他今天没吃螺蛳粉,买了两份炒饭,把其中一份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她昨晚那场直播。”
“嗯。”
“她在说你吧?”
“除了我还能有谁。”
陆远戳了两下米饭,欲言又止。
“你确定她有问题?不是你搞错了?”
我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他。
“陆远,你的钥匙,从你抽屉里消失过吗?”
他一愣。
“我没注意过——”
“你回去查一下。看看钥匙上有没有被复制过的痕迹,或者锁芯有没有被动过。”
陆远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他发来一条微信。
“锁芯被换过。不是原装的。我拿去对比了,螺丝纹路都不一样。”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连锁都换了。
用一把新锁替换了原来的,钥匙自然就在她自己手里。
而陆远手里那把,早就打不开那个柜子了。
只不过陆远这人粗枝大叶,平时根本不会去开那个柜子,自然发现不了。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年度KPI汇报”文件夹。
证据在一点一点变厚。
但我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她拍那些文件照片,到底发给了谁?目的是什么?
答案,在她今天下班后给了我。
六点半,公司大部分人都走了。
我照例赖在工位上没动。
摄像头拍到韩芸等到最后一个同事离开后,掏出了另一部手机。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部白色的。
是一部黑色的,没有手机壳,屏幕上贴着防窥膜。
她打了一通电话,声音很轻,但我的摄像头带收音。
回放的时候我把音量拉到最大,贴着耳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数据整理好了,明天发你。对,客户分级和消费画像那套,全拿到了。”
停顿了几秒。
“放心,这边没人怀疑我。倒是有个搞技术的盯了我几天,不过我已经处理了。昨晚直播的时候把他编排进去了,他现在自身难保。”
又停顿了一下。
“转账直接打那张卡就行,还是老规矩。”
电话挂了。
我把耳机摘下来。
手心全是汗。
这下齐了。
窃取商业机密,贩卖客户数据,直播造谣诬陷同事。
条条都够她喝一壶的。
我把录音文件存好,双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
现在的问题是——我什么时候出手?
怎么出手?
【第四章】
我选了一个最损,但也最解气的方式。
不去找方总告状,不去找HR举报。
那些渠道太慢了,而且搞不好还会被韩芸反咬一口。
她在直播间建的那个“受害者”人设太牢了,十几万粉丝天天追着看,弹幕里全是对我们公司的诅咒。
我要是走正常流程,就算最后真相大白,那些被她煽动过的人根本不会关心后续。
互联网没有记忆,但偏见有。
所以,我要在她的主场,把她拆了。
当着她所有粉丝的面。
用证据。
一条一条砸。
但这件事我一个人干不了。
我需要帮手。
下班后,我把陆远约到了公司旁边的烧烤摊。
两瓶啤酒下肚,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这次我带了录音。
那段电话录音播出来的时候,陆远嘴里的烤串差点掉桌上。
“卧槽。”
“嗯。”
“她居然是来偷东西的?”
“精确一点,窃取商业机密并贩卖给竞争对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下一场直播。我要进她的直播间。”
陆远放下啤酒瓶,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贺铮。”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挺吓人的。”
“哪个表情?”
“就那种,终于等到鱼上钩的表情。”
我没接话,又灌了一口啤酒。
接下来几天,我和陆远分头行动。
我负责整理证据链。
监控录像、电话录音、摄像头视频、前东家的开除记录、锁芯被替换的照片,全部按时间线排好,做成了一份清清楚楚的文档。
陆远负责技术支持。
他帮我弄到了韩芸那部黑色备用手机的通话记录。
别问怎么弄的,行政部管话费报销,韩芸那部手机的号码是用公司套餐注册的。
她自己可能都忘了这事。
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最高。
我查了一下归属。
隶属于我们公司的直接竞争对手,一家叫“锐恒科技”的企业。
陆远还在韩芸的工位抽屉里发现了一张没来得及销毁的快递单。
收件人是锐恒科技的市场总监,寄件内容写的是“合同样本”。
但我们公司从来没有和锐恒有过任何业务往来。
所有证据,严丝合缝。
现在,就等她开播。
周五晚上八点,韩芸准时出现在直播间。
今天的阵仗比以前大。
她换了妆,柔光灯打得很足,背景板上还挂了一串小夜灯,暖洋洋的。
开播三分钟,人数就破了两万。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更柔更软。
“今天想跟大家聊点沉重的事。”
弹幕立刻涌上来。
“姐姐又被欺负了吗?”
“说出来,我们帮你骂。”
韩芸深吸一口气,眼圈开始泛红。
“之前说的那个跟踪我的男同事,变本加厉了。他最近还偷拍我,我已经搜集了一些证据,准备走法律途径。”
我坐在自己家客厅里,对着手机屏幕。
笑了。
你搜集证据?
巧了。
我也搜集了。
就是不知道谁的更厚一点。
我打开另一个APP,进入她的直播间。
然后申请连麦。
【第五章】
连麦申请发出去之后,我等了大概十秒钟。
韩芸正在镜头前酝酿情绪,眼角挤出两滴泪,配合着背景音乐,效果拉满。
弹幕疯狂刷屏。
“心疼姐姐。”
“那个男的必须进局子。”
“公司名字曝出来,我们去给差评。”
连麦提示音响了。
韩芸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
她不认识我的直播ID。
我特意注册的新号,头像是一只柴犬。
她点了同意。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她精心布置的直播间。
右边是我家客厅。
沙发上的靠垫没叠,茶几上摆着半罐薯片和一瓶可乐。
“你好,”韩芸习惯性地露出温和的笑容,“你是新朋友吗?有什么想聊的?”
“韩主管,好久不见。”
我的声音一出来,她的笑容凝固了。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连眨眼的频率都变了。
她认出了我的声音。
弹幕还在刷。
“这谁啊?”
“为什么叫她韩主管?”
“等等,这该不会就是那个跟踪的?”
韩芸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
五秒之内就稳住了表情,甚至还挤出一个略带恐惧的模样。
“你就是我说的那个人,”她声音颤抖着说,“你居然跑到我直播间来了?”
弹幕炸了。
“报警报警报警。”
“这人什么心态啊,还敢来?”
“变态。”
我不急。
我靠在沙发上,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别急,让我说几句。”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已经跟律师谈过了——”
“韩芸。”
我打断她。
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连麦吗?”
她没说话。
“因为你说你搜集了证据。”
我笑了一下。
“巧了。我也有。而且我的比你的精彩一点。”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弹幕速度明显慢了。
我能感觉到屏幕那头几万个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第一条。”
我举起手机,对准摄像头,播放了那段走廊监控的录像。
画面很清楚。
深夜十一点半,韩芸独自一人走进机密文件室,在里面待了二十三分钟。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这是我们公司三楼走廊的监控,”我说,“时间是上个月二十七号。韩主管,十一点半你不回家,去机密文件室干什么?”
韩芸的嘴唇动了动。
“我加班,去拿参考资料——”
“拿参考资料用手机拍?拍完还锁上门?”
我顿了顿。
“而且门是你自己开的。因为你偷偷换了机密文件室的锁芯。”
我切到第二张照片。
陆远拍的,两把锁芯的对比照。
“左边是原装锁芯,右边是被替换后的。螺丝纹路、品牌标号全不一样。”
弹幕开始分裂。
“等下,这是真的假的?”
“这男的有备而来啊。”
“先别急着骂,听他说完。”
韩芸脸上的红晕在褪色。
她的手指捏着花茶杯,关节发白。
“第二条。”
我播放了那段电话录音。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数据整理好了,明天发你。对,客户分级和消费画像那套,全拿到了。”
“这边没人怀疑我。倒是有个搞技术的盯了我几天,不过我已经处理了。昨晚直播的时候把他编排进去了,他现在自身难保。”
“转账直接打那张卡就行,还是老规矩。”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连“心疼姐姐”的弹幕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屏的问号。
韩芸的脸,从白变青。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
“这是伪造的。”她说。
声音已经不抖了。
因为已经不是在演了。
那是真正的紧张。
“伪造的?”我笑了。
“那第三条你也说是伪造的?”
【第六章】
我切出第三份证据。
韩芸那部黑色备用手机的通话记录截图。
密密麻麻的通话清单上,有一个号码被我用红框圈了出来。
出现了四十七次。
“这个号码的归属地我查过了。注册公司是锐恒科技,就是咱们公司的直接竞争对手。”
我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咬得很清楚。
“四十七次通话,最短的三分钟,最长的一个半小时。韩主管,你跟竞争对手的人聊什么,需要聊一个半小时?”
弹幕终于活过来了。
但方向完全变了。
“我去,这是商业间谍吧?”
“这女的一直在演啊?”
“她之前说被欺负都是编的?”
“好家伙,我追了她半个月的直播,被当猴耍了?”
韩芸的右手在发抖。
茶杯被她碰了一下,花茶洒在桌面上,她没擦。
“你——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你的通话记录是用公司话费套餐注册的,行政部有合规调取权限。”我说,“这不叫侵犯隐私,叫员工行为审查。”
“第四条。”
我举起那张快递单的照片。
“这是从你工位抽屉里找到的快递面单。收件人:锐恒科技市场总监张鹏。寄件内容你自己写的,合同样本。”
我放下手机。
“我们公司从来没有和锐恒有过任何合作。韩主管,你寄的是什么合同?”
韩芸不说话了。
她直直地盯着镜头,眼神开始涣散。
那种精心维持了三个月的柔弱形象,正在一层一层剥落。
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苍白的、无处可躲的脸。
弹幕已经不用我引导了。
“快报警吧,这是犯罪。”
“笑死我了,之前还跟着她一起骂人家公司。”
“这个反转我追八集也值了。”
“那个男的不是跟踪狂,人家是在搜集证据啊。”
我看着韩芸。
她终于慌了。
不是那种表演式的慌张,是真正的、从内到外的崩溃。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又尖又细,“你这是诬陷我,我要告你。”
“随便告。”
“你故意录音,你装摄像头监视我,你这些证据都是非法获取的——”
“监控是公司的,话费记录是行政系统调的,快递单是行政巡检时发现的。”
我一条一条地回。
“至于录音,那是你在公司公共区域打的电话,你自己不避人,怪谁?”
韩芸的嘴皮在哆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拉。
她想关直播。
但太晚了。
这场直播的实时在线人数已经飙到了八万。
各路营销号和吃瓜博主的转发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她就算现在关了,录屏也早就被几千个人存了下去。
互联网确实没有记忆。
但有一样东西它有。
叫截图。
韩芸最终没关直播。
她大概是想明白了,关不关都一样,不如做最后的挣扎。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试图恢复那副温柔可怜的模样。
“大家别被他骗了,他就是那个跟踪我的人,他对我怀恨在心才伪造这些东西——”
“第五条。”
我打断她。
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韩芸,你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调出了最后一份材料。
她前东家人事部门同事发给我的聊天记录截图。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韩芸于去年十一月因严重违反保密协议被公司辞退,涉及私自拷贝核心客户数据库,双方签署保密和解协议,公司未追究刑事责任。”
“你在前公司偷过一次数据,被开除了。然后换个马甲跑到我们公司,用一模一样的手法再来一遍。”
我顿了顿。
“连直播装可怜这一招,都是提前准备的退路吧?万一被发现了,就把调查你的人泼成变态跟踪狂,这样所有人都只会同情你。”
韩芸的身体在镜头前轻轻晃了一下。
她撑着桌沿,指尖嵌进桌面。
脸上已经不剩任何表情了。
弹幕滚得飞快。
“牛逼啊这哥们,福尔摩斯转世。”
“我现在对那个男的好感度拉满了。”
“韩芸塌房了塌房了。”
“我之前还在她直播间充了礼物,能退吗?”
我喝了口可乐,盯着镜头。
“韩主管,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七章】
韩芸没说话。
她坐在镜头前,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涨。
十万了。
热搜关键词已经挂上去了,叫“职场女主管直播间被当场揭穿窃密”。
韩芸伸手去够关播按钮。
手指点了三次,前两次都点歪了。
第三次终于点中了。
画面一黑。
直播间关了。
但评论区炸了。
“不是,你倒是说两句啊。”
“跑了跑了,心虚实锤了。”
“兄弟们,存录屏了吗?”
“存了存了,已经发微博了。”
我退出直播间,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深呼一口气。
手心是凉的。
不是因为害怕。
是绷了太久,突然松下来,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
陆远的消息。
“你小子是真敢啊。我全程看完了。我在客厅看的,隔壁我妈都被我叫过来一起看了。”
我没回。
手机又震了。
方总的电话。
“贺铮,你在公司吗?”
“不在,在家。”
“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到公司,你也来,把你手上所有东西都带上。”
方总挂电话之前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沉,带着一个创业十年的中年人,发现自己被一个精心伪装的人骗了三个月的疲惫感。
我换了件外套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方总已经在了。
会议室里灯全亮着,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方总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好看。
我把U盘递过去。
方总接了,插进电脑。
他一条一条地看。
监控录像。
电话录音。
通话记录。
快递面单。
前东家的辞退证明。
整个过程他没说一句话。
看完之后他摘下眼镜,用手掌搓了搓脸。
“我找她谈过入职的,亲自面试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还以为她就是个能力不错、性格腼腆的小姑娘。”
我没接话。
这种时候,说“我早就看出来了”显得太欠揍。
“法务那边我已经通知了,”方总重新戴上眼镜,“证据我让他们封存一份。明天一早,报警。”
他抬头看我。
“贺铮。”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
“因为说早了没用。那时候您信她不信我。”
方总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反驳,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韩芸花了三个月建立的人设太完美了。
如果没有这条完整的证据链,任何人来告状都会被当成嫉妒或者找茬。
包括方总自己,也会本能地站在韩芸那边。
“行,”方总站起来,把U盘收好,“明天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今晚的直播,你知道有多少人看了吧?”
“最后关播的时候,十万出头。”
方总沉默了两秒。
“明天公关部得加班了。”
说完,他出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零零散散的灯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
手机又震了。
陆远的消息。
“兄弟,你知道你现在微博热搜第几吗?”
我点开微博。
“职场福尔摩斯直播间手撕窃密女主管。”
热搜第十三。
下面的评论已经几千条了。
有人在扒韩芸的前公司。
有人在扒锐恒科技。
有人在夸我。
也有人在问:“这哥们到底长啥样?”
我把手机关了。
长啥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的事还没完。
韩芸跑不了。
但她背后的锐恒科技,才是真正的问题。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公司门口停了两辆警车。
方总西装革履,站在前台旁边,表情严肃。
法务部的赵律师抱着一沓文件,跟在他身后。
我和陆远站在茶水间窗口偷看。
“你说她来不来?”陆远小声问。
“来不来都一样。”
九点十五分,韩芸的身影出现在公司大门口。
她今天没有化妆。
黑眼圈很重,眼睛红肿,头发散着。
一夜之间,整个人好像缩了一圈。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前台小妹的目光直接移开了。
走廊里的同事看见她,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转身进了办公室。
没有人跟她打招呼。
昨天之前,她走到哪里都有人笑脸相迎。
今天,整层楼像约好了一样集体失忆。
韩芸走到自己工位前,发现桌上的电脑已经被搬走了。
工牌也不在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又放下来。
“韩芸。”
方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
方总站在两步开外,旁边是两个便衣民警。
“这两位是网安大队的,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韩芸的喉咙动了一下。
“方总,我能解释——”
“你在直播间里说的那些话,诬陷我的员工跟踪骚扰你,这个你怎么解释?”
方总的声音不大,但整层楼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你私自复制公司核心客户数据,向竞争对手提供商业机密,这个你怎么解释?”
“你偷换机密文件室的锁芯,伪造访问权限,这个你怎么解释?”
方总一句接一句,没给她任何喘息的空间。
韩芸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那些证据是假的,是那个贺铮捏造的,他故意整我——”
“监控系统有独立存证,无法篡改。”赵律师推了推眼镜,“通话记录从运营商数据库调取,同样无法伪造。至于快递面单,物流公司有备份。韩女士,这些东西伪造不了。”
韩芸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扶住桌沿才没有坐到地上。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对这个公司是有贡献的——”
“你对锐恒科技的贡献确实不小。”
这句话是我说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茶水间走了出来,站在了走廊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韩芸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种被猎物盯上后无处可逃的绝望。
“你——”
“韩主管,”我叫了她最后一声,“昨晚直播间那些骂我的弹幕,你看见了吧?”
她没说话。
“跟踪狂、变态、社会败类。”我一个一个数出来,“你给我安的帽子,挺齐全的。”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搞技术的人有个毛病。”
“喜欢留日志。”
韩芸的嘴唇哆嗦起来。
不是假装的。
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抖。
民警走上前,出示了证件。
“韩芸女士,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韩芸摇了摇头。
又摇了摇。
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真的。
不是直播间里那种精心酝酿的、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
是鼻涕和眼泪一起往下掉,呼吸乱了节奏,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种。
丑的。
但真实。
“我不想的,”她喃喃地说,“我也是被逼的,锐恒那边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之前的事捅出来——”
“你可以到所里说。”
民警不吃这套。
韩芸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她停了一秒。
歪着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恨意已经很淡了。
更多的是一种“输了”的不甘。
我没躲。
也没还什么表情。
她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然后周姐第一个走到我面前。
“贺铮。”
“嗯?”
“之前那几天我没理你,还在茶水间说了你坏话。”
“嗯,我知道,我在门口听见了。”
周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说你们在背后议论我?那我岂不成了真的变态了。”
周姐张了张嘴,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
“没事。”
“请你喝奶茶。”
“大杯的。”
“行。”
“加布丁加椰果加芋圆。”
“别蹬鼻子上脸啊。”
【第九章】
韩芸的事,后续比我想象的要大。
网安大队介入之后,顺藤摸瓜查到了锐恒科技那边。
锐恒的市场总监张鹏直接被刑拘了。
他不光买了我们公司的数据,还通过类似的手段从另外两家公司搞过同样的勾当。
韩芸是他的“定点投放”。
每进一家公司就像埋一颗钉子,等数据窃取到位就撤。
直播是韩芸自己的“创新”。
她发现一边偷数据一边当网红还能赚打赏,干脆把两件事合并了。
偷完还能卖惨赚流量,简直是复合型人才。
只可惜,栽了。
锐恒科技因为这事被立案调查,那边的CEO据说连夜飞了趟海外,到底回没回来我就不清楚了。
这些都是方总后来跟我说的。
至于韩芸本人,刑事拘留之后,因为情节严重且属于累犯,检察院那边批捕了。
等待她的是一场漫长的司法程序。
和一段不那么好看的简历。
公司内部的影响也在慢慢消退。
方总在全员大会上做了一次正式通报,没有提我的名字,只说“内部员工协助公司完成了商业秘密保护工作”。
这个说法很官方,但我不介意。
我本来也不想出名。
直播间那晚的事已经够我喝一壶了。
热搜挂了两天才掉下去,我的微博私信直接爆了。
有媒体来采访的。
有公司来挖人的。
还有个自称是经纪公司的,问我要不要签约当全职打假博主。
我统统没理。
陆远倒是替我可惜了半天。
“你要是签了那个经纪约,说不定比上班赚得多。”
“我上班已经够累了,还要下班接着打假?你当我是永动机?”
“你是永动机你也不会天天在工位上刷短视频啊。”
“那叫市场调研。”
“调研个屁。”
周五下午,方总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
我以为是要给我发奖金。
或者至少口头表扬一下。
方总坐在大班椅上,看了我好一会儿。
“贺铮。”
“到。”
“这次的事,你确实立了功。”
“谢谢方总认可。”
“但是。”
我心里咯噔一下。
每次领导说“但是”,后面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在自己工位上装摄像头监拍韩芸这件事,从公司合规的角度来讲,是有问题的。”
“我是为了搜集证据——”
“我知道。但流程不对。你应该第一时间向我或者法务报告,而不是自己私下调查。”
“我向您报告了您也不会信——”
方总抬手打断了我。
“所以我不罚你。但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奖你。”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公司给你的。没走财务系统,从我个人账户出的。”
我接过信封,捏了捏。
不厚。
但也不薄。
“另外,”方总说,“技术部主管的位子空了小半年了,你有没有兴趣?”
我愣了一下。
“我?”
“你不合适吗?”
“不是不合适,是我觉得您在画饼。”
方总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真。
“这个饼是真的。下周一人事会发任命邮件。”
我张了张嘴。
“谢——”
“别急着谢。主管要写周报、月报、季度总结、年度规划,还得参加每周两次的管理层例会。”
我把“谢”字吞了回去。
“方总,我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就你了。”
“那我能不能不写季度总结?”
“不能。”
“那月报呢?”
“也不能。”
“那周报能不能改成月报?”
“贺铮。”
“到。”
“出去。”
【第十章】
周一早上,全员邮件准时到了。
“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任命贺铮同志为技术部主管,即日生效。”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这封邮件看了三遍,确认不是系统BUG。
然后打开外卖APP,给全部门点了下午茶。
陆远第一个冲过来。
“贺主管,恭喜恭喜。”
“别叫我主管。”
“那叫什么?贺哥?”
“叫名字就行。”
“贺铮哥。”
“把哥去了。”
“贺铮铮。”
“陆远,你有完没完?”
他嘿嘿笑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包辣条拍在我桌上。
“给,升职礼物。”
“你就送我这个?”
“你之前说请我吃烧烤的账还没结呢,我就不加码了。”
我深吸一口气。
“那顿烧烤是为了帮我做证据准备——”
“那也是吃了。吃了就得算钱。”
我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决定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因为纠缠不过他。
这个人的脸皮厚度跟他的发际线一样——没有上限。
下午,新工位收拾完毕。
技术部主管的独立办公室,虽然小了点,但有门。
有门就意味着可以关上门摸鱼。
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把陆远之前送的那包辣条放在抽屉里,权当镇宅之宝。
然后打开电脑,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
不是我建的。
是方总让IT预装的。
文件夹名字叫“主管日报模板”。
我点开一看。
日报模板。
周报模板。
月报模板。
季度总结模板。
年度规划模板。
述职报告模板。
我关上电脑。
站起来。
走到门口。
又走回来。
坐下。
又站起来。
陆远路过我办公室门口,看见我的表情,笑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怎么了贺主管?”
“陆远。”
“嗯?”
“你说我现在辞职来得及吗?”
“来不及,邮件都发了。”
“那我请病假呢?”
“你现在精神得很,装不了。”
我颓然坐回椅子上。
窗外阳光正好。
空调吹着刚好的温度。
办公室干净整洁,还有一株绿萝在角落里精神抖擞地活着。
一切都很好。
除了那个文件夹。
手机响了一下。
周姐的微信。
“贺主管,恭喜高升。上次说请你喝的奶茶,大杯的,加布丁加椰果加芋圆,外卖到了,你下来拿。”
我笑了一下。
在回复框里打了几个字。
“别叫我主管,叫名字就行。还有,能不能加个多肉葡萄?”
“你怎么不上天呢。”
“你说的加什么都行。”
“我改主意了。”
“迟了,外卖已经下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公司还是有几个好人的。
虽然一开始没什么用。
但最后都站过来了。
手机又响了。
方总的消息。
“贺铮,明天管理层例会,你做个技术部下季度规划汇报。”
我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回复了四个字。
“收到,方总。”
然后默默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行吧。
打工人的命,就是如此。
好不容易抓了个商业间谍,结果奖励是更多的活。
但话说回来,这份工作虽然累,同事虽然偶尔不靠谱,老板虽然总在周五下午扔炸弹。
但至少是正经活。
不偷数据,不卖队友,不在直播间装可怜。
挺好的。
比当间谍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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