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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妻子说我家暴,我没掀桌,直接送她坐牢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8:06:39

我发现妻子在浴室对着镜子,用口红往胳膊上画淤青的那天晚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要吃绝户。

伤痕是假的。

眼泪是假的。

连她嘴里那句“老公你别打我了”的录音,都是对着手机提前排练了三遍的。

我没有掀桌子,没有质问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我关上门,走进书房,给三年没联系的大学室友贺铮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我要打一场官司。”

他秒回:

“刑事还是民事?”

我说:“她想送我进去,顺便分我的钱。”

他回了三个字:

“来我所。”

从那天起,我开始演一个抑郁、软弱、逆来顺受的废物丈夫。

三个月。

直到开庭那天,她坐在原告席上笑着看我。

而我的律师,翻开了一本三百页的证据册。

【第一章】

何芷萱跟我结婚四年。

前三年,日子说不上多好,但也过得去。

我在城南开了个建材店,不大,但稳定,一年能赚个几十万。房子两套,一套住着,一套收租。车是全款买的凯美瑞,不扎眼,够用。

她不上班。

结婚第二年辞的职,理由是身体不好,需要休养。

我没说什么,家里也不缺她那点工资。

日子就这么过着,没什么波澜。

转折发生在第三年年底。

那天我提前回家,店里水管爆了,工人说要明天才能修,我就收了摊。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浴室有动静。

门没关严。

我从门缝看进去。

何芷萱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左手举着手机录像,右手攥着一管口红,往自己小臂内侧一道一道地画。

那颜色是深紫红,画完了还用手指头抹开,弄出淤青扩散的效果。

她的表情很专注,甚至有点兴奋。

嘴里还念念有词。

“疼,别打了,我求求你了,别打了……”

声音拿捏得很准,又虚又抖,要是不看画面,光听声音,真以为哪个女人在遭受毒打。

我站在门口,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心。

我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她在准备证据。

准备告我家暴。

我慢慢退了两步,轻手轻脚走到玄关,重新开了一次门。

这回动静大了些,故意把钥匙甩得叮当响。

“我回来了。”

浴室的声音瞬间停了。

水龙头开了。

十秒后,何芷萱裹着浴巾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

“你怎么这么早?”

她笑得很自然。

我看了一眼她的胳膊,浴巾遮得严严实实。

“水管坏了,早收摊。”

“哦。”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那我给你热饭。”

我点了点头。

她转身进厨房的时候,我看见她右手无名指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口红的暗红色。

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在想一个问题: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离婚?分财产?还是让我坐牢,然后把所有东西都吞掉?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身边这个女人的呼吸声均匀而平静。

睡得很沉。

一个正在策划毁掉自己丈夫的人,睡眠质量好得令人佩服。

凌晨三点,我拿起手机,翻出了贺铮的微信。

大学四年上下铺的兄弟,毕业后去念了法学院,现在是本市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专做婚姻家事案件。

我们三年没联系了。

不是关系不好,是各忙各的,男人之间的友谊大多这样。

我给他发了消息。

他秒回。

凌晨三点秒回。

这人要么没睡,要么也失眠。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他语音打过来了,声音很清醒。

“你确定是在伪造伤情?”

“亲眼看见的。口红画的淤青,对着手机录的台词。”

他沉默了三秒。

“陈沉,听我说,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做。”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不要质问她,不要吵架,不要给她任何真实的冲突素材。从明天起,你就是一个老实、窝囊、甚至有点抑郁的丈夫。”

“你让我装怂?”

“我让你活。”

他的语气很重。

“家暴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你不光要坐牢,财产分割上也会被判净身出户。她现在在攒弹药,你要做的不是去拆弹,是让她的弹药全部变成哑弹。”

“怎么变?”

“你越正常,她的证据越有效。你越反常,她的逻辑就越撑不住。一个抑郁、软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人,法官不会相信他能家暴。”

“所以我要演?”

“你要演到她自己都信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还有一件事,”贺铮说,“你得查她的钱。家暴只是手段,她真正想要的,一定是钱。”

挂了电话,我翻了个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何芷萱。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我闭上眼。

好。

那就演吧。

你想要一个废物丈夫。

我给你。

【第二章】

从那天起,我换了一个人。

说话声音小了。走路也不像以前那样大步流星。在家里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能躲就躲。

何芷萱跟我说话,我要么点头,要么就“嗯”一声。

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累。

三天以后,她开始跟闺蜜刘蔓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避开我。

“他最近魂不守舍的,整天闷在书房不出来。”

“可能心虚了吧。”刘蔓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尖利刺耳。

“你该加快进度了。趁他现在状态差,一鼓作气。”

何芷萱“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在书房里,隔着一道门,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刘蔓。

记住这个名字。

第五天,何芷萱报了警。

两个民警上门的时候,她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袖子撸起来,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看着很逼真。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喝了酒就打我……我不敢说,我怕他打得更狠……”

一个年轻的民警看了看我,眼神不算友善。

“你动手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贺铮教过我:这时候不要急着否认,也不要承认。沉默就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我……没有。”

我声音很小,还带着颤。

何芷萱哭得更凶了:“你看他这样子,他每次打完都这样,装可怜。”

民警做了笔录,拍了照,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先这样吧。你们要是有什么纠纷,建议走法律途径。”

民警走了。

何芷萱擦了擦眼泪,神情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个速度,就好比演员喊了“卡”,立刻收工。

她走进卧室关了门,开始打电话。

我不用贴门听,也知道她在跟谁说。

当天下午,我去了贺铮的律所。

他在一张白板上画了一个时间轴。

“她现在做的事情,分三步。”

贺铮拿笔敲了敲白板。

“第一步,伪造家暴证据。做笔录、拍照片、去医院验伤。形成一条完整的‘受害者’证据链。”

“第二步,转移你们的共同财产。这一步她可能已经在做了。查你们的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异常支出或转账。”

“第三步,起诉离婚。以家暴受害者的身份起诉,要求分走大部分甚至全部财产。你有案底在身,法官的天平会自然倾斜。”

我看着白板上的三个步骤,胃里一阵翻涌。

“那我怎么破?”

贺铮坐下来,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你要做的,也是三步。”

“第一,继续演。不光在她面前演,在所有人面前演。邻居、朋友、同事,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一个正在经历精神崩溃的可怜男人。你越弱,她的‘家暴’说辞就越立不住。”

“第二,我帮你请一个人。老周,做了二十年的私家调查。让他跟着何芷萱,拍她伪造伤情的过程、跟刘蔓碰头的对话、去银行转移资产的流水。”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你得找到她身后有没有别的人。”

“什么意思?”

“一个全职太太,突然精通家暴取证、财产转移、法律诉讼流程,你不觉得她升级得太快了吗?”

我愣住了。

是,这件事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何芷萱高中毕业,不是说她蠢,但这一整套操作下来,环环相扣,步步精确。

不是一个人能设计出来的。

“你是说,有人在教她?”

贺铮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何芷萱在厨房做饭。

她喊我吃饭,语气温柔得很,跟上午哭天抢地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公,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我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谢谢。”

我低着头扒饭,余光里她在对面打量我,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是得意。

我把那块排骨咽下去了。

连同所有的恶心一起。

【第三章】

贺铮介绍的老周,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瘦,黑,沉默。

一张脸上找不到任何表情,丢进人堆里一秒就消失那种。

他第一次见我,问了三个问题。

“对象住哪?”“经常去哪?”“有没有固定见面的人?”

我一一答了。

“一周给你结果。”

他说完就走了。

三天后,老周发来了第一份材料。

一段视频。

何芷萱在一家咖啡店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出头,穿灰色风衣,戴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两个人挨得很近。

何芷萱的手搭在对方手背上,笑得眉眼弯弯,跟在家里那副苦相完全是两个人。

视频最后,那个男人伸手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我放大了画面,看了看他左手。

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老周附了一行字:方旭,32岁,某地产公司区域经理,未婚。与目标至少交往半年以上。

半年。

我回忆了一下半年前发生了什么。

何芷萱开始频繁出门,说是闺蜜聚会、做美容、学瑜伽。

我没多想。

现在想想,这些借口拼起来,就是另一个世界。

我把手机锁了屏,坐在车里发了五分钟呆。

然后给贺铮发了一条消息:“有情人。”

他回:“意料之中。查查方旭的底。”

第四天,老周发来第二份材料。

银行流水。

何芷萱用我的副卡在过去三个月里,分批转出了二十七万。

每笔不超过五万,走的都是不同的账户。

最终流向了一个户名叫“刘蔓”的账户。

刘蔓。

何芷萱的闺蜜。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的白手套。

贺铮看完流水,在我对面坐了很久。

“陈沉,你名下有多少资产?”

“两套房,一个店。存款大概还有四十万。车不值钱了。”

“这二十七万大概率已经不在刘蔓账户了,应该转到了何芷萱自己控制的其他账户。这是在给离婚后的生活做准备,她打算把你掏空。”

“能追回来吗?”

“能,但不着急。”

他看着我,语气平稳。

“让她继续转。转得越多,法庭上她的罪就越重。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情节严重的可以少分甚至不分。”

“你是说让她偷?”

“我说让她以为自己偷成功了。”

我咬了咬后槽牙,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何芷萱又在演温柔贤妻。

她穿了一件新裙子,说是刘蔓送的。

我没说话。

那条裙子少说三四千。

用我的钱买的。

“好看吗?”她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

我声音很轻,很平。

她的笑容僵了一秒,可能是觉得我的反应太淡了。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你最近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去看看医生?”

“不用。”

“那我帮你挂一个心理科的号吧,我看你整天闷着,挺担心你的。”

心理科。

我差点笑出来。

她这是在帮我“确诊抑郁”,往后好在法庭上说:看,他精神有问题,脾气暴躁,家暴完全说得通。

高啊。

“好,你挂吧。”

何芷萱眼睛亮了一下。

她以为我上钩了。

而我确实去了。

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贺铮说过,一份正规医院的心理评估报告,能证明我在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是低迷和退缩型的,而不是暴躁和攻击型的。

这恰恰是对“家暴”指控最有力的反驳。

她给我磨好的刀,我接过来,换了个方向。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何芷萱的胆子越来越大。

大概是觉得我真的废了。

一个抑郁的、沉默的、连争吵都不会的男人,在她眼里已经是砧板上的鱼。

她开始当着我的面打电话。

不是刘蔓,是方旭。

“嗯,下周见面……行,你定地方……”

她窝在沙发上,翘着腿,指甲涂成玫红色,笑声清脆。

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她的笑。

我把碗刷得很干净。

第六周的时候,方旭来了我家。

何芷萱说是“朋友”,来家里坐坐。

方旭穿着一件考究的Polo衫,站在我家客厅里打量四周,眼神里带着一种品鉴的意味。

那种眼神,就差没伸手弹弹墙灰了。

“陈哥。”他冲我笑,伸手。

我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手很软,指甲修得很齐,掌心有一点潮。

“方旭,芷萱的朋友。”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何芷萱在旁边插话:“方旭是做地产的,我之前不是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嘛,他帮忙看看。”

换房子。

用我的房子换,然后写她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吧。

“好。”

我给他倒了杯茶,转身进了书房,关了门。

门外传来他们的笑声。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老周今天发来的照片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方旭的车停在我家楼下,车牌号、停车时长、何芷萱上下车的时间,全部记录在案。

笑吧。

开心一天少一天。

方旭走了之后,何芷萱进了书房。

“你怎么不出来聊聊?方旭人挺好的。”

“我不太想说话。”

“你最近总这样,”她叹了口气,“我帮你挂的心理科号是下周三,别忘了去。”

“我去。”

她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我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打开了贺铮的微信。

“她带情人来家里了。当着我面介绍的。”

贺铮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

“这叫自投罗网。老周拍到了吧?”

“拍到了。”

“继续。”

第八周,何芷萱对我的态度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不是更好,是更不耐烦。

以前还演一演温柔贤妻,现在连演都懒得演了。

一天晚上,我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从卧室出来,看了我一眼。

“你能不能去书房待着?我要视频通话。”

我站起来,走了。

走到书房门口,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

很轻,但我听见了。

“真窝囊。”

我握住门把手的五个指头收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

进去。

关门。

坐下。

打开电脑,继续整理证据。

你说对了。

我现在就是窝囊。

但窝囊有窝囊的用处。

【第五章】

老周的效率极高。

两个月的时间,他交给我一份完整的材料清单。

贺铮在律所的会议室里,把所有材料铺了一桌子。

“我跟你过一遍。”

他戴上眼镜,一份一份翻。

“第一组,伪造伤情证据。”

三段视频,不同日期拍的。

何芷萱在家里对着镜子用化妆品制造淤青、用绷带缠手腕营造包扎假象、对着手机排练哭诉台词。

其中一段还拍到了她缠完绷带后拿起手机自拍,角度刁钻,只露出“受伤”的部位,背景是我们的卧室。

拍完她满意地看了看效果,笑了。

“这组视频是怎么拍到的?”

“你书房对面有一面墙,挂了一幅画。”

老周说话惜字如金。

“画框后面有一个针孔摄像头。”

“你装的?”

“你授权的。”

没错,贺铮提前帮我走了合法取证的流程。这是在自己家里安装,拍摄的是公共区域和属于我的房间门口走廊可见范围,不涉及偷拍隐私的问题。

“第二组,转移财产证据。”

贺铮翻出一叠银行流水。

“从你的副卡分三十二笔转出,总计四十一万。最终全部归拢到一个第三方账户,户主叫赵鹏。”

“赵鹏是谁?”

“方旭的表弟。”

我闭了一下眼。

好一条产业链。

何芷萱转给刘蔓,刘蔓转给赵鹏,赵鹏转给方旭,方旭再把钱变成实物或者存进自己的账户。

四手倒腾,以为能洗干净。

“查得到吗?”

贺铮推了推眼镜,嘴角勾了一下。

“每一笔都查得到。银行系统不是摆设。”

“第三组,婚外情证据。”

这组最扎眼。

照片、视频、聊天记录截图,足足打了六十多页。

酒店的开房记录。方旭名下信用卡在某高端商场的消费记录,时间与何芷萱晒出的“闺蜜送的”礼物完全吻合。两人在车内的亲密照。以及方旭发给何芷萱的微信消息:“等你把那边处理干净,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那边”指的是我。

“处理干净”指的是我的全部财产和自由。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贺铮没催我。

等我抬头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够了吗?”

“够了。”

他把所有材料按顺序装进一个蓝色的文件袋,拉好拉链。

“陈沉,最后一步。”

“什么?”

“她很快就会起诉了。起诉之前,她大概率会让你签一份财产分割协议。不要拒绝。”

“签?”

“签。”

我看着他。

“签一份明显不公平的协议,恰恰证明你处于被胁迫和精神控制的状态。这是我们证据链上的最后一环。”

“她不会起疑吗?”

贺铮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你已经演了两个月的废物了,一个废物签一份不平等协议,在她的逻辑里,太正常了。”

我点了点头。

走出律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初冬的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烟雾散在路灯下,被风吹得很快就没了影。

三个月了。

该收网了。

【第六章】

果然,第二天晚上,何芷萱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三页纸,字号小得抠门,条款却大得离谱。

“这是我让律师拟的,你看看。”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声音温柔得让人牙酸。

我拿起来看。

两套房子归她。

车归她。

建材店归她。

存款按七三分,她七我三。

我每月还要支付她三千块“精神损失补偿”。

理由是:长期遭受家庭暴力,身心受到严重创伤。

底下是两个签名栏。

她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笔迹流畅,一看就是提前练过的。

旁边那个空白的签名栏,在等我。

“老公,”她坐到我旁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你签了,我们好聚好散,谁都体面。”

她的手指微凉,指甲刮着我的皮肤。

我低着头,看着那张纸,一言不发。

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芷萱开始不耐烦了。

“你到底签不签?”

“我……”

“你要是不签,我就去法院告你。家暴的证据我都有,到时候你连三成都拿不到。”

她松开我的手,往后靠,翘起二郎腿,表情冷淡下来。

面具都不戴了。

“签吧。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大。”

我拿起笔。

手在抖。

是真的抖。

不是演的。

是忍了三个月的力气在往笔尖上涌,我怕自己一用力把笔捏碎。

我签了。

字歪歪扭扭,勉强看得出是我的名字。

何芷萱拿过协议看了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

“行了,早该这样的。”

她把协议折好,装进包里,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短的笑。

很轻很轻。

得意极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何芷萱,你不知道的是,你让我签的这份协议,贺铮已经看过了。

每一条不合理的款项,都是你“胁迫”的证据。

我的笔迹鉴定会显示书写时手部剧烈颤抖,表明签署时精神状态极度紧张。

你亲手递给我的刀,我每一把都接住了。

全部开了刃。

就等你伸脖子。

【第七章】

何芷萱起诉了。

起诉书写得声情并茂。

大意是:被告陈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导致原告身体多处受伤,精神处于极度恐惧之中,已无法正常生活。

后面附了报警记录、验伤报告、受伤照片、以及那段她自导自演的哭诉录音。

法院受理了。

开庭日期定在十一月十七号。

何芷萱请的律师叫孙志远,四十出头,在本地做离婚案子名气不小,号称“离婚界的收割机”。

他跟何芷萱碰头的时候,老周也跟到了。

咖啡厅里,孙志远跟何芷萱聊了半个小时。

老周用远距拾音器录下了其中一段。

“这些伤情记录做得不错,笔录也很完整。他没有请律师吧?”

“没有,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整天跟个死人一样。”何芷萱的声音里带着鄙夷。

“那就更好办了。庭上他要是没有律师代理,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孙志远喝了一口咖啡,补了一句。

“放心吧何姐,这种案子,稳的。”

贺铮听完录音,面无表情。

“他说稳的。”

我看着他。

“那就让他稳到进去。”

贺铮打开电脑,开始逐条整理庭审策略。

“陈沉,有一件事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

“开庭那天,前半段你还是要演。”

“什么意思?”

“她的律师会在法庭上先声夺人,各种煽情、各种控诉。你不要急着反驳,让他表演完。”

“为什么?”

贺铮关上电脑,看着我。

“因为他蹦得越高,摔得越惨。等他所有的表演结束,我再一条一条拆。那种从云端被一脚踹到地底下的感觉,才是最致命的。”

我深吸一口气。

“行。”

开庭前三天,我去理了个发。

Tony问我要什么造型。

我说短一点,干净就行。

Tony看了看我的脸:“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挺大?脸色不太好。”

是啊,压力挺大。

装了三个月的废物,谁脸色都好不了。

不过马上就结束了。

我从理发店出来,给贺铮发了条消息。

“准备好了。”

他回了两个字。

“候审。”

开庭前一天晚上,何芷萱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在家里哼着歌收拾东西,大概是在整理明天要用的“受害者形象”。

深色长裙,淡妆,没有首饰。

扮柔弱。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在镜子前比了比。

“显得憔悴一点,好。”

她自言自语。

然后转头看到我在门口站着。

“你…你怎么站在这里?”

她被吓了一跳。

“喝杯水。”

我端着水杯,表情木然。

她打量了我两秒,嗤笑了一声:“明天开庭,你就别去了吧,我让律师处理就行。”

“我去。”

我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她挑了一下眉毛,但没多想。

“随你。”

她关上了卧室的门。

我回到书房,把加密文件夹里的所有材料拷到了U盘上。

蓝色的小U盘,和贺铮准备的那个蓝色文件袋很配。

我把U盘揣进口袋里。

很小,很轻。

但里面装着何芷萱未来十年的自由。

不。

也许更久。

【第八章】

十一月十七号。

天阴。

我穿了件旧毛衣,头发随意耷拉着,脸色灰白。

三个月没怎么吃好饭、没怎么睡好觉的后遗症,不用化妆就是一副潦倒相。

何芷萱倒是精神得很。

虽然妆容克制,但遮不住眼底的亮光。

她和孙志远坐在原告席上,两个人低声交谈,偶尔传来何芷萱压低了的笑声。

被告席上只有我一个人。

法官看了看两边,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大概觉得这人挺惨。

“原告方,陈述你们的诉讼请求。”

孙志远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他的独角戏。

他讲得抑扬顿挫,声泪俱下,把何芷萱描述成一个被长期殴打、精神崩溃、生不如死的可怜女人。

每说一段,就翻出对应的证据:报警记录、验伤报告、受伤照片、心理评估。

何芷萱在旁边适时地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配合得天衣无缝。

旁听席上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扫向我,带着不善。

法官面无表情地听着。

“鉴于被告的暴力行为,原告请求法院判决离婚,并依法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主要部分判归原告。以上。”

孙志远合上材料,坐下了。

法庭安静了几秒。

法官看向我。

“被告方,你有代理律师吗?”

“有。”

何芷萱的笑容凝固了。

她猛地转头看我。

我没有看她。

法庭的门被推开了。

贺铮走进来。

黑色西装,白衬衫,胸前别着律所的徽章。

手里提着那个蓝色的文件袋。

他走到被告席旁边,把代理手续递给书记员,然后坐了下来。

何芷萱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慌,是不解。

她扭头看孙志远。

孙志远皱了皱眉,低声说了什么,大概是“没关系,我们证据充足”。

法官点了点头。

“被告方代理律师,请陈述答辩意见。”

贺铮站起来,不急不慢地拉开了文件袋的拉链。

“审判长,被告不同意原告所述的任何事实。”

“原告提交的所有关于‘家暴’的证据,均系伪造。被告方将逐一举证。”

法庭里的空气变了。

何芷萱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贺铮抽出第一组材料。

“请审判长查看被告方证据一。三段视频。”

书记员接过U盘,接入了法庭的播放设备。

大屏幕亮了。

画面里,何芷萱站在浴室镜子前,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拿着口红往胳膊上画。

她画一笔,退后看看效果,不满意,擦掉重来。

最后满意了,对着镜头哭了起来——那种精准到毫秒的虚假悲伤。

法庭里死一般安静。

何芷萱的脸在三秒内失去了所有血色。

白得不像活人。

“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细。

孙志远的脸也绿了。他猛地翻开材料,手指抖得翻不动页。

贺铮没给他们缓冲的时间。

“证据二。”

银行流水。

四十一万的转账记录,每一笔的时间、金额、流向,清清楚楚。

从我的副卡,到刘蔓,到赵鹏,到方旭。

完整的资金链条。

“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共计四十一万元,经由三个中间账户,最终流入其婚外情对象方旭的控制范围。”

“婚外情?”法官抬了抬头。

“证据三。”

照片、聊天记录、酒店开房记录。

一张一张在大屏幕上切换。

何芷萱在酒店走廊挽着方旭的胳膊。两个人在车里接吻。方旭的微信消息:“等你把那边处理干净,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何芷萱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尖响。

“这是偷拍!这是非法的!”

她的声音劈了,变成了喊叫。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原告请坐下。”

“证据四。”贺铮的声音不紧不慢,就像在宣读一份菜单。

一段录音。

咖啡厅里,孙志远跟何芷萱的对话。

“这些伤情记录做得不错……”

“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整天跟个死人一样……”

“这种案子,稳的。”

录音在法庭里回荡。

孙志远的脸从绿色变成了灰色。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贺铮合上文件袋,面向法官。

“审判长,综合以上证据,被告方认为:原告何芷萱涉嫌伪造证据、虚假诉讼、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以上行为已涉嫌触犯刑法相关条款。”

“被告方已就相关线索向公安机关报案,请审判长依法处理。”

他说完,坐下了。

法庭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何芷萱崩溃了。

【第九章】

她先是瘫坐在椅子上,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

然后开始哭。

不是之前那种精准的、掐着秒表的表演式哭泣。

是那种从肺腑里涌出来的、带着哀嚎的、完全失控的哭。

“陈沉!你骗我!你骗我!”

她扑到被告席前,指甲差点划到我脸上。

法警冲上来拦住了她。

她被按回座位上,还在挣扎,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要装!”

我看着她。

三个月来第一次,我正面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没有快感。

只有一种彻底的、干干净净的平静。

“因为你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的声音不大,但法庭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何芷萱愣住了。

她张着嘴,泪水挂在脸上,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近乎空白的呆滞。

法官敲了法槌。

“鉴于庭审中出现的新证据,本案需进一步审查。休庭。”

但事情没有在休庭后结束。

法院将相关证据移送给了公安机关。

当天下午,何芷萱在法院门口被带走了。

两个便衣警察,一男一女。

女警官出示了证件,语气平静:“何芷萱,因涉嫌虚假诉讼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何芷萱的腿软了。

她回头看我,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也许是后悔。

也许不是。

不重要了。

手铐扣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

在初冬的风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被带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之前,我听到她在里面喊了一句。

声音闷闷的,隔着铁皮传出来走了样。

但我听清了。

“陈沉,你心真狠。”

我没回答。

警车开走了。

孙志远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脸色灰败。

他的手机在兜里一直震,估计是所里的合伙人打来的。

那段录音一旦被律协拿到,等待他的是吊销执照。

他看了贺铮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何芷萱的案卷,啪地一声丢在台阶上。

大概是在和这个委托人做最后的切割。

贺铮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

“这个留着,有用。”

我点了点头。

方旭比何芷萱晚走了半个小时。

他是在停车场被堵到的。

大概想跑,车都发动了,但还没出地库就被拦下了。

协助转移财产,金额四十一万。

这个数字够他好好想一阵了。

刘蔓是第二天被传唤的。

据说她在派出所里哭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帮朋友转了个账。

但她名下那个账户的流水,每一笔的时间和金额都和何芷萱的指令对得上。

“什么都不知道”在银行记录面前,跟一张废纸差不多。

赵鹏,方旭的表弟,跑得最快。

何芷萱被带走当天他就买了去外地的火车票。

但老周说了一句话——“跑得掉?”

三天后,赵鹏在隔壁省一个小旅馆里被找到了。

所有人,一个不少。

贺铮跟我一起从法院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地上。

“案子还有后续流程,”他说,“财产追回、刑事结果、离婚判决,至少还要几个月。但大局已定。”

我“嗯”了一声。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回去把锁换了。”

贺铮看了我一眼,噗嗤笑了。

“行,实际。”

我也笑了。

三个月来第一次。

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笑得不太自然,但确实是在笑。

【第十章】

锁换了。

房子里何芷萱的东西,我让搬家公司的人打包装箱,寄到了她父母家。

没多一件,没少一件。

柜子空了一半。衣架上少了一排裙子。浴室里只剩下一把牙刷、一瓶洗面奶。

安静。

前所未有的安静。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这间房子好像大了一倍。

第三天,贺铮打来电话。

“何芷萱被批捕了。虚假诉讼罪加诈骗罪,两罪并罚。方旭协助转移财产,单独立案。孙志远那边,律协已经启动调查。”

“嗯。”

“钱呢?”

“追回来了三十二万,剩下的还在查。”

“差不多。”

“陈沉。”

“嗯?”

“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

贺铮不是一个会说这种话的人。

“还行。”

“骗人。你瘦了十五斤,黑眼圈现在还没消。”

“那是因为你让我方便面吃太多。”

他笑骂了一句什么,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

入冬了。

小区里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蓝色的天幕上。

楼下有个老头在遛狗,小狗追着落叶打转,老头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很普通的一个下午。

什么大事都没有。

但我心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终于松了。

不是断了,是松了。

它还在,提醒我这三个月经历了什么,也提醒我以后该怎么活。

我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西红柿鸡蛋的。

以前何芷萱在的时候,我从来不进厨房。

现在得学。

面煮好了,味道一般。

西红柿放多了,汤酸得过头。鸡蛋没打散,一坨一坨的。

但我吃得很干净。

一滴汤都没剩。

吃完我把碗洗了,锅也刷了,灶台擦干净。

然后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新闻频道在播天气预报。

明天晴。

气温回升。

我按了静音,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响了一声。

是贺铮发的微信。

一张照片。

律所楼下的烧烤摊,两箱啤酒摆在桌上,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纸板:庆祝陈沉同志重获自由。

底下他又发了一条:今晚有空吗,请你撸串。

我回了两个字:有空。

然后起身,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出门前,我在玄关的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确实瘦了不少,颧骨比以前突出,眼窝有点深,下巴上冒出了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但眼睛是亮的。

跟三个月前那个在书房里对着天花板发呆的人不一样了。

我冲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开门。

出去。

风比昨天暖了一点。

走出小区的时候,门口超市的老板娘跟我打招呼:“小陈,好久没见你出来了。”

“是啊,最近忙。”

“你媳妇呢?好久没看见她了。”

我笑了一下。

“走了。”

老板娘“哎呀”了一声,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我摆了摆手:“没事。”

然后往烧烤摊的方向走。

贺铮已经坐在那儿了,翘着二郎腿,手里一瓶啤酒,见我来了举了举。

我坐下来,拿起一瓶,瓶盖拿牙齿咬开了。

他皱眉:“用起子。”

“懒得找。”

第一口灌下去,气泡从喉咙一路炸到胃里,凉得痛快。

“敬什么?”他举起瓶子。

我想了想。

“敬以后。”

玻璃瓶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很轻。

风刚好把烧烤的烟吹散了。

串子上来了。

羊肉的油滴在炭上,嗞嗞作响。

我咬了一口。

好吃。

真好吃。

三个月来吃过最好吃的一口东西。

贺铮在对面看着我,摇了摇头。

“至于吗,一口串吃成这样。”

我没理他。

继续吃。

烟火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呛得眼睛有点酸。

是烟的关系。

跟别的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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