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事部发来季度绩效考核表的时候,我刚泡好一杯浓茶。
表格拉到最底部,我那一栏赫然挂着刺眼的零分。
评语写得极其敷衍:工作态度消极,缺乏狼性,协同能力不足,建议辞退。
签名处写着杜金玲三个字。
杜金玲是上个月空降的运营总监,也是分管副总钱伟的亲表妹。
这女人进公司一个月,正事一件没干,整天在群里转发毒鸡汤,逼所有人二十四小时待命。
隔壁工位的胖子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哥,你负责整个核心交易链条底层架构,上季度无故障运行九十天,她给你打零分?
我没说话,只是把辞职申请表从系统后台调了出来。
鼠标一点,正式提交。
这套交易系统是五年前我带着两个实习生一行一行手搓出来的。
底层逻辑错综复杂,为了兼容老服务器,中间套了九层加密验证和三套动态容灾脚本。
这五年来,公司给的技术预算年年削减,服务器破得跑个微服务都喘粗气。
全靠我每天晚上手工跑校验脚本、补漏补缺,这破船才勉强没翻。
现在倒好,杜金玲空降之后,把她那个大专刚毕业、只会用模板做页面的亲弟弟招进来当技术主管。
打零分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是想逼我主动滚蛋,好给她弟弟腾出年薪四十万的架构师坑位,顺便省下一笔赔偿金。
下班时间一到,我把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装进背包,打卡走人。
刚走到地铁站,裤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杜金玲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女人尖锐高亢的斥责声。
陈峰,你怎么不在工位上?
今晚八点有年终大促全网预售,你不知道吗?
马上滚回公司,通宵值班盯服务器,如果预售崩了,你负全责!
地铁进站的风掀起我的刘海。
我靠在广告牌旁边,对着话筒轻轻问了一句。
你老几呀?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卡壳,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杜金玲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说什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信不信我扣光你的季度奖,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我笑了笑,语气平淡。
第一,我刚才看了绩效表,你已经给我打了零分,我根本没有季度奖。
第二,辞职信我已经发到人事邮箱和劳动仲裁局备案,从法律意义上讲,我随时可以走人。
第三,大促值班是你们运营的事,别拿你那点鸡毛当令箭。
说完,我直接挂断通话。
反手将杜金玲的号码、微信、企业通讯软件全部拉黑。
顺便长按电源键,彻底关机。
回到出租屋,洗了个热水澡,蒙头大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我自然醒来。
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吃完擦干净嘴,我才把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密密麻麻响个不停。
未接来电一百二十七个。
短信九十九加。
未接电话里,杜金玲打了四十六个,副总钱伟打了三十八个,人事总监打了十五个,剩下的全是技术部和运维组的同事。
短信箱几乎被塞爆。
前几条还是杜金玲的狂暴输出:
陈峰你长本事了!
三分钟之内不滚回公司接电话,你一分钱赔偿别想拿!
信不信公司起诉你故意矿工!
往后翻,语气开始急转直下:
陈峰,系统预售通道打不开了,后台报错代码五百零三,你快看一眼!
陈峰你到底在哪?钱总到处找你!
最后几条变成了祈求:
峰哥,算我求你,你接个电话行不行?
大促崩了,董事长正从总部赶过来,我们要大难临头了!
我正看着短信,微信弹出胖子的语音通话。
刚接通,胖子激动的声音就从喇叭里喷了出来。
峰哥!你终于开机了!
你现在在哪?公司已经彻底翻天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问他。
怎么翻天的?慢慢说。
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解气。
昨晚八点整,大促预售通道刚开启,流量瞬间涌入。
杜金玲那个傻缺弟弟非要在主页搞什么三维动画弹窗,直接改了底层缓存配置。
结果核心网关直接崩溃,整个数据库发生死锁。
所有用户下单都显示系统繁忙,退款通道却全部大开!
短短两个小时,不仅没卖出去东西,反而被黑产脚本套走了三千多万的优惠券和无门槛返现!
我点点头。
那个缓存配置是我写死的只读权限,他为了强行加载动态资源,肯定是用了暴力覆写脚本。
那破服务器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
胖子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钱伟和杜金玲昨晚连夜找了三个外包团队,结果人家一看代码就直接跑路。
外包说那套架构是用自定义协程和动态链路层写的,没有原作者的部署白皮书和加密私钥,谁动谁死。
今天早上九点,各大品牌商把公司大门堵死了,要索赔违约金。
钱伟在办公室摔了两个紫砂壶,杜金玲在大厅里急得直掉眼泪。
峰哥,钱总发话了,只要你肯回来救场,条件随便你开!
我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微微一笑。
条件随便开?
早干什么去了。
行,我现在过去一趟,毕竟我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
【第三章】
下午一点,我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脚踩运动鞋,溜达着进了公司大厦。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十几个品牌方的代表围在前台,拍桌子砸板凳。
今天不给个交代,我们就去市场监督局举报!
我们几千万的备货全压在仓库里,预售入口直接瘫痪,你们必须全额赔偿!
前台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我穿过人群,刷卡上楼。
刚出电梯,正好撞见人事总监刘芳。
刘芳见到我,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手心全是冷汗。
哎呀陈峰!祖宗!你总算来了!
快快快,钱总和杜总在大会议室等你两个小时了!
我抽回胳膊,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刘总监,别拉拉扯扯的。
我是来办离职交接、拿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
刘芳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办什么离职啊,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赶紧先进去,钱总亲自跟你谈。
推开大会议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长条会议桌中央坐着分管副总钱伟,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领带歪在一边,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杜金玲坐在下首,眼睛哭得通红,妆容全花,脸色惨白。
她旁边坐着她那个弟弟杜小宝,正缩着脖子盯着笔记本电脑,满头大汗,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见我走进来,全屋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钱伟猛地站起身,掐灭手里的烟头,快步朝我走过来。
小陈啊,你可算来了!
快坐,快坐!
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是金玲工作方式方法有问题,年轻气盛,不懂得尊重技术骨干。
我已经狠狠批评过她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坐下的意思。
钱总,客套话就免了。
我今天来,只办三件事:签离职协议,结清当月工资,开具离职证明。
杜金玲一听这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尖着嗓子喊道:
陈峰!你别给脸不要脸!
公司现在面临生死存亡,你作为核心员工,居然在这里闹情绪?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关机失联,公司损失了多少钱!
我转过头,冷冷看着她。
杜总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第一,昨天下午五点半,我的绩效考核表上清清楚楚写着零分,评语建议辞退,这是你亲笔签的字。
第二,昨天下午六点,我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
第三,劳动合同法哪条规定员工下班必须开机随叫随到?
你既然觉得我是个缺乏狼性、协同能力不足的废物,那你找你那个年薪四十万的宝贝弟弟救场啊。
杜小宝听到我的话,浑身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
杜金玲脸色发紫,嘴唇哆嗦着,指着我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钱伟见状,反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杜金玲!你给我闭嘴!
滚一边去!
转过头,钱伟换上一副温和的嘴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高档香烟递过来。
小陈,别跟女人一般见识。
这样,昨天的绩效评定作废,我亲自给你改成特优!
季度奖金按最高标准发,另外我私人自掏腰包,给你发五万块钱的救场红包!
只要你现在把系统恢复,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下个月我提拔你当技术副总监,怎么样?
【第四章】
五万块红包?最高标准季度奖?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钱总,您打发叫花子呢?
平日里我累死累活,一个人扛起整个底层架构的时候,你们连两百块的加班餐补都要扣扣搜搜。
现在大祸临头,几千万的漏洞堵不上,拿五万块钱就想让我当替罪羊?
钱伟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小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看。
年轻人生气归生气,但不能拿前途开玩笑。
你今天要是甩手不管,走出这个门,信不信我在整个行业封杀你?
我钱伟在本地互联网圈子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威胁我?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机界面。
钱总,接着说。
刚才那句封杀说得挺有气势,麻烦您对着麦克风再说一遍。
我顺便给市劳动监察大队和仲裁委员会发过去,让他们也听听上市企业高管的风采。
钱伟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我不仅软硬不吃,手里还随时准备着取证。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杜小宝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姐!姐!彻底崩了!
从刚才开始,灾备服务器也开始报错,所有数据全被锁死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倒计时提示框!
杜金玲吓得扑了过去,死死抓着杜小宝的肩膀摇晃。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重启一下服务就能好吗?
杜小宝哭丧着脸,眼泪鼻涕全流下来了。
我……我刚才看那个守护进程一直占内存,就执行了强制终止命令。
结果……结果触发了底层的自毁保护机制,所有数据库连接池全部自动断开,密钥锁死了!
杜金玲两眼一黑,差点瘫倒在地。
钱伟几步冲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十六进制错误代码,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那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系统底层处于非授权状态,本地数据已被动态混淆加密,距离彻底清除缓存倒计时还有两小时。
钱伟转过头,扑通一声靠在桌沿上,声音都在发颤。
小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动了手脚?
我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掏出指甲刀修了修指甲。
钱总,饭可以乱吃,罪名可不能乱扣。
我五年来提交的每一行代码,都有完整的日志审计记录。
那套保护机制,是三年前为了防范黑客勒索病毒特意写的安全熔断策略。
只要检测到未经授权的高危越权操作,系统就会判定服务器遭受物理入侵,自动锁定核心密钥并开启数据隔离。
杜小宝用超级管理员权限强行杀掉安全守护进程,正好触发了最高级别的防护协议。
这是合规操作,完全符合国家网络安全标准。
你们自己违规操作把炸弹引爆了,怪谁?
杜金玲跌坐在地上,失声尖叫。
那你把密钥交出来啊!
你把密钥交出来不就解开了吗!
我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杜总监,你脑子被门夹了吗?
核心密钥保存在我的个人硬件加密狗里,按照公司当初制定的数据安全法,这是主架构师的个人授权凭证。
我现在已经提了辞职,不再担任主架构师职务。
非本公司员工私自使用个人凭证解锁企业核心数据,属于严重的违规侵权行为。
万一解锁之后丢了数据,我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第五章】
杜金玲听完我的话,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抢我的背包。
把加密狗交出来!
你这是非法扣押公司财产!我要报警抓你!
我直接站起身,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杜金玲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站立不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整张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包里装着我的私人物品,你动一下试试?
侵占他人财物?
杜总监,那枚硬件加密狗是我自己花八百块钱在官方硬件平台买的,发票抬头写的是我陈峰个人的名字。
公司什么时候给报销过一分钱硬件费用?
你管这叫公司财产?
钱伟看着倒计时一点一滴流逝,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
他再也端不住副总的架子了,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低得几乎成了哀求。
小陈,算叔求你!
你开个价!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系统救回来?
今天下午要是数据真的被清空,整个公司就全完了!
董事会绝对会把我们送上法庭的!
我收起指甲刀,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杜金玲和杜小宝,立刻在全员群里公开发表道歉信,承认故意利用职权打压技术人员、违规操作导致系统瘫痪。
第二,杜小宝立刻滚出公司,杜金玲降职停薪接受调查。
第三,按照公司往年的技术外包紧急救援标准,支付技术咨询与灾难恢复费用,税后一百万,立刻打到我的个人账户,先款后工。
一百万?!
杜金玲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尖叫。
你抢钱啊!你平时一个月工资才两万五,你张嘴就要一百万?
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我笑了笑,把背包重新背回肩上。
嫌贵啊?
那杜总监可以去市场上打听打听,能在两小时之内解开动态混淆加密、恢复三千万并发流量架构的顶级安全专家,全省有几个?
你们可以继续去找外包,看看他们要不要五百万。
还有,友情提醒一句。
倒计时还剩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时间到了,本地缓存自动清空,所有的订单数据和用户信息全部灰飞烟灭。
到时候,品牌方的违约金加上投资人的撤资,至少一个亿起步。
你们慢慢考虑,我下楼买杯咖啡。
说完,我拉开会议室大门,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杜金玲绝望的哭嚎声和钱伟愤怒的咆哮。
【第六章】
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冰美式,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慢悠悠刷着手机。
公司大群里已经彻底乱套了。
平时潜水不说话的员工们,此刻都在各个私下小组里疯狂吃瓜。
胖子实时给我同步战况。
峰哥,钱伟在会议室里把杜金玲骂得狗血淋头,听说差点动手!
杜小宝吓得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
还有,法务部的人刚才被钱伟叫进去了,想看看能不能走紧急法律程序强制你交出代码。
法务总监直接回绝了他,说你那是安全熔断机制,操作日志完全合法,反而杜小宝的越权操作构成了重大责任事故。
我抿了一口冰美式,嘴角微微扬起。
这套体系我构筑了五年,每一个漏洞、每一道防火墙、每一条合规条款我都烂熟于心。
跟我玩法务手段?钱伟还太嫩了点。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利店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钱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身上的衬衫全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小陈……陈总!陈哥!
他一把抓住我的桌子,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我面前。
一百万!一百万公司认了!
董事会那边特批了紧急技术公关预算!
合同我都让人打印出来了,只要你现在上去把系统恢复,钱立刻通过公对公加急通道转到你账上!
我看了眼手表。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剩五十分钟。
道歉信呢?
发了!全员群已经发了!
钱伟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打开公司的千人大群递到我眼前。
大群里置顶挂着杜金玲手写的检讨书照片,下面还附带着她的道歉语音。
点开一听,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清清楚楚承认了自己因私废公、恶意给骨干打零分、指使亲属违规操作导致系统崩溃的全部罪行。
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回复,但所有人都在暗中窥屏。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
行吧,看在钱的份上,上去签合同。
【第七章】
回到大会议室,财务和法务已经把劳务咨询合同准备好了。
我仔细核对了一遍条款,确认没有任何连带责任陷阱和模糊表述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十分钟后,手机叮的一声。
短信提示:您的个人账户入账人民币一百万元整。
看着账户里实打实的七位数字,我心情大好。
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背包内层的隐秘夹层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金属U盘,插进电脑接口。
双手搭在键盘上,终端窗口瞬间亮起。
指尖在机械键盘上飞速跳跃,一行行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杜小宝、杜金玲、钱伟三个人屏住呼吸,围在五米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着我输入第一串三十六位的动态解密私钥,原本猩红色的倒计时提示框瞬间停滞。
紧接着,底层协程开始重新挂载。
死锁的数据库连接池被逐一释放,缓存数据开始反向灌入内存镜像。
屏幕上的错误日志从密密麻麻的五百零三,逐渐变成了整齐划一的两百成功状态码。
二十分钟后。
敲下最后一记回车。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绿色对号:系统运行状态正常,流量网关已重新开启。
楼下的办公区里隐隐传来了欢呼声。
前台堵门的品牌商们也收到了预售通道恢复的消息,争吵声渐渐平息。
钱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椅子上,浑身衣服彻底湿透。
救回来了……终于救回来了……
杜金玲瘫在墙角,面如死灰。
我拔下U盘,合上笔记本电脑,塞回背包。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行了,故障已经排除,我的临时技术支持服务到此结束。
钱总,离职证明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现在可以盖章了吧?
钱伟猛地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
小陈,你真要走?
经此一役,你证明了你的不可替代性!
只要你留下来,技术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年薪我给你翻倍,六十万!
我背上包,朝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钱总,留下来继续给你们背黑锅,然后等下一次再被你们亲戚打零分吗?
覆水难收,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懂吧。
赶紧盖章,别耽误大家时间。
【第八章】
就在人事总监颤巍巍拿出公章准备盖印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安保人员率先走了进来,左右分列。
紧接着,一个身穿深灰色定制西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大步迈入。
老者身后跟着公司审计部总监和总部法务负责人。
见到老者,瘫在椅子上的钱伟如同屁股上装了弹簧,猛地弹了起来,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声音抖得像筛糠。
周……周董!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人正是集团总部的董事长周国良。
周国良甚至没有正眼看钱伟一眼,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在会议室里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小陈同志?
我点点头。
周董。
周国良快步走到我面前,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右手,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诚恳与愧疚。
小陈,委屈你了!
今天早上我在总部听说预售系统崩盘,立刻调取了分公司的运营日志和监控。
杜金玲这种蛀虫,钱伟这种包庇纵容的蠢货,把集团搞得乌烟瘴气!
我代表董事会,向你道歉!
周国良转过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场压得全场所有人低下头。
审计部门已经全面进驻分公司!
杜金玲,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招录无资质亲属,私吞大促活动经费,恶意修改系统配置造成集团重大经济损失!
杜小宝,非法越权操作核心服务器,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你们两个,现在就可以去法务部喝茶了,警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杜金玲听到警察两个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周国良面前,抱着他的裤腿撕心裂肺地哭嚎。
周董!我错了!都是我表哥钱伟指使我干的!
是他想把陈峰逼走,换自己人上位捞钱的啊!
钱伟听到这话,眼珠子几乎瞪裂,冲上去一脚踹在杜金玲肩膀上。
杜金玲你血口喷人!
周董!您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对集团忠心耿耿啊!
周国良冷笑一声,挥手让身后的保镖将两人架开。
钱伟,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
你批复的那份零分绩效表,还有那张一百万的紧急公关借款单,全是你亲笔签的字。
你违规挪用备用金、任人唯亲、渎职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董事会已经全票通过决议,免去你副总裁职务,即刻接受内部廉政审计!
你贪的每一分钱,集团都会通过法律手段一分不少追回来!
钱伟面如死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不住地哆嗦。
【第九章】
处理完这几个烂人,周国良再次转向我。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周国良,以及战战兢兢的人事总监。
小陈,我看了你这五年的档案。
你一个人维护了整个核心底层,立下了汗马功劳,是集团亏待了你。
这样,分公司技术副总裁的位置空出来了,年薪一百五十万,外加百分之二的期权激励。
你留下来,全面主持技术重构工作,所有人员任免,你一个人说了算,怎么样?
不得不说,周国良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
如果是两年前的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我深知,这种传统家族企业的根子早就烂了。
走了一个钱伟,未来还会有李伟、张伟。
只要体制不变,技术人员在他们眼里终究只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人。
我摇了摇头,把桌上的离职证明轻轻推到人事总监面前。
周董,感谢您的厚爱。
不过破镜难圆。
这五年来我每天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头发掉了一半,胃也熬出了毛病。
我已经拿到了南方一家头部开源实验室的录用通知,下个月就去入职,那边研究的方向才是我真正想做的。
今天这一百万的灾备维护费,权当是我这五年来的加班补偿。
至于这家公司,底层的架构文档我已经全部整理完毕,留在了运维知识库里,只要按规矩操作,不会再出大乱子。
周国良看着我坚决的眼神,沉默良久。
最终,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从人事总监手里拿过公章,重重地盖在了我的离职证明上。
好,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你。
以后遇到任何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周董。
我接过红彤彤的离职证明,叠好装进兜里,拿起背包,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第十章】
阳光洒在公司大楼外的广场上,暖洋洋的。
我拿出手机,把胖子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刚拉出来,胖子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峰哥,下班了没?门口烧烤摊,必须狠狠宰你一顿!
听说你拿了一百万外包费,今天不吃你个倾家荡产,兄弟们绝对不放你走!
我发了个定位过去。
老地方,先上一百串羊肉串,两箱冰啤酒。
半小时后,路边烧烤摊烟雾缭绕。
胖子一口气干了一大杯冰啤酒,抹了抹嘴角的白沫,笑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峰哥,你走之后,警察直接上楼把杜金玲和杜小宝拷走了!
听说杜小宝在走廊里当场吓尿了裤子,整个楼层都闻得到骚味!
钱伟也被经侦带走调查了,他这些年吃的回扣全被翻了出来,牢饭至少得吃上五年!
全公司上下现在都在传你的传说,说你是凭一己之力干翻整个管理层的祖宗!
我端起酒杯,跟胖子碰了一下。
什么祖宗,不过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罢了。
他们以为掌控了绩效、掌控了薪水,就能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可他们忘了,这栋大厦的地基,是我们这些底层码农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不把地基当回事,楼塌的时候,砸死的只会是坐在顶层喝香槟的人。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咽下,辛辣中透着无尽的痛快。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银行短信。
新公司的入职安家费五十万已经提前到账。
我咬了一大口外焦里嫩的烤肉,看着街边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