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滨海市的暴雨下得又急又烈。
我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两份海鲜粥,快步跨进高档写字楼的大堂。
保安伸手拦住我。
送外卖的走侧门,别把大理石踩脏了。
我停住脚步,把雨衣帽子掀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三十二楼,周公子的加急单,超时一分钟扣我半天工钱。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
苏曼挽着一个一身名牌的年轻男人走出来。
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手里挎着香奈儿最新款,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脚步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陈烈?
我看着她,神色平静。
五年没见,她比以前更会打扮,也更市侩。
周凯搂紧了苏曼的腰,挑着眉毛扫了我一眼。
宝贝,这就是你那个去当了五年大头兵、退伍后音讯全无的前男友?
苏曼冷笑了一声,身体软软地靠在周凯怀里。
可不是他么。
当年走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结果呢?五年过去,混成了一条送外卖的狗。
周凯哈哈大笑,从皮夹里抽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
今天我高兴,来,叫声周总好,这些全归你。
我没说话,只是把外卖单递过去。
周先生,您的餐到了,请签收。
周凯脸色一沉,觉得自己的面子被驳了。
他手里的钞票没有收回去,反而抬手狠狠砸在我脸上。
红色的纸币散落了一地,有几张沾着我身上的雨水,贴在地砖上。
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一个送外卖的底层爬虫,装什么清高?
你当兵当傻了?见到有钱人不知道跪下?
苏曼在旁边抱着胳膊,满脸鄙夷。
陈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连周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当年真是瞎了眼,居然跟过你这种窝囊废。
我看着地上的钞票,缓缓蹲下身子。
周凯笑得更加张狂。
你看,狗终究是狗,嘴上硬,身体还不是老老实实捡钱?
我捡起一张百元大钞,在手里甩了甩。
下一秒,我猛地起身。
沾满雨水的硬质纸币在我手中卷成一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抽在周凯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大堂里回荡。
周凯整个人被抽得踉跄倒退,脸上瞬间浮现出一道紫红色的血印子。
啊!周少!
苏曼尖叫一声,赶紧扶住周凯。
周凯捂着脸,嘴角溢出血丝,疼得眼泪直打转。
你敢打我?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周氏建材的继承人!沈家的供货商!
我弄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把手里的外卖餐盒重重放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
餐送到了,爱吃不吃。
还有,钱是国家的法币,不是给你用来砸人脸的杂耍道具。
转过身,我拉紧雨衣拉链,径直走向暴雨中。
身后传来周凯撕心裂肺的咆哮。
陈烈!你给我等着!
在滨海市,老子让你连外卖都没得送!
【第二章】
走出写字楼,手机震动起来。
站长打来电话,声音急促。
陈烈,赶紧去卧龙山庄送一单特急药品!
沈家老宅指名要跑腿送过去,配送费给了一万块!
机灵点,那可是沈家,滨海的天!
我应了一声,骑上电动车,直奔城北的卧龙山庄。
沈家。
五年前我在北境带兵的时候,沈家老头沈天成曾给军区捐赠过三个亿的物资。
当时站在他身后的那个愣头青儿子,叫沈鹤。
那小子是个狠角色,死活要参军,后来通过层层选拔,进了我的突击队。
只是三年前那场边境反恐战役后,我受命执行隐秘任务,随后退役,沈鹤的下落我便不再知晓。
半小时后,我到了卧龙山庄。
山庄外停满了顶级豪车,迈巴赫、劳斯莱斯排成长龙。
庄园主楼的大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十个身穿白大褂的中西医专家站在一侧,个个低着头,冷汗直流。
客厅中央,一个高大健硕的年轻男人正蜷缩在特制的精钢轮椅上。
他浑身肌肉紧绷,双拳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喉咙里不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眼布满血丝,充斥着无尽的暴虐与惊恐。
那是极其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沈鹤。
真的是他。
站在轮椅旁的沈天成头发花白,眼角挂着泪痕,对着满屋子的专家怒吼。
五千万!
只要能让他开口说一句话,只要能让他安静下来,五千万当场兑现!
你们这群所谓的国手、专家,拿了我沈家几个亿的研发资金,连我儿子的失语症都看不好?
专家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中医战战兢兢地开口。
沈老,少爷这不是普通的失语症,这是心魔,是神魂受创。
他把自己封闭在杀戮的幻觉里,谁靠近他,他就攻击谁,根本无法用药物疏导啊!
沈天成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茶几。
放屁!全都是借口!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周凯捂着肿胀的脸,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那中年男人正是周凯的父亲,周泰。
沈老,听说沈少爷病情加重,我特地带犬子从海外请来了一位神经学权威!
周泰一脸谄媚,连忙把身后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老头推到前面。
周凯站在一旁,眼神四处乱瞟,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从侧门走进来送药的我身上。
周凯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第三章】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周凯指着我,嗓门尖锐得变了调。
沈老,周叔,这送外卖的底层垃圾怎么混进来了?
刚才在大街上,他送外卖超时还动手打人,是个极度危险的暴力狂!
沈天成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眉头狠狠皱起,冷眼扫向门口的管家。
管家吓了一跳,连忙解释。
老爷,那是刚送急救安定剂过来的骑手……
周凯根本不依不饶,为了在沈天成面前表现,快步冲到我面前。
陈烈,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刚才抽我一巴掌,现在居然敢跟踪我混进沈家老宅?
你是不是想偷东西?还是想图谋不轨?
我连看都没看周凯一眼,只是把装药的恒温箱递给管家。
药送到了。
周凯见我完全无视他,心头的怒火瞬间炸裂。
他伸手抓起旁边桌上的滚烫热茶,劈头盖脸朝我泼了过来。
老子跟你说话,你当耳旁风?给我跪下认错!
我身形微微一侧,滚烫的茶水擦着我的雨衣滑落,全泼在地毯上,腾起一阵白烟。
周凯扑了个空,更加恼羞成怒,抬脚就朝我踹过来。
找死!
我眼神一凛,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他的脚踝,顺势往上一掀。
砰!
周凯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板上,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杀猪般嚎叫起来。
周泰见状,脸色剧变,指着我大骂。
小畜生!当着沈老的面,你敢行凶打我儿子?
来人,打断他的双手双脚扔出去!
十几个沈家黑衣保镖瞬间围了上来。
整个大厅乱成一团。
就在这嘈杂的瞬间,轮椅上的沈鹤被刺激到了极限。
吼!
一声狂暴至极的咆哮从沈鹤胸腔中迸发出来。
他猛地挣断了特制的牛皮安全带,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狂狮,双目赤红,顺手抄起旁边青铜摆件,疯狂砸向四周。
几个靠近的保镖当场被砸得头破血流。
外国神经学专家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周泰和周凯更是连滚带爬,吓得面无人色。
沈天成面色惨白,绝望地哭喊。
儿子!小鹤!快按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
现场一片大乱,十几个人根本按不住一个发狂的特种精锐。
沈鹤抓着尖锐的青铜尖角,狠狠朝着自己的喉咙刺去!
他要把自己从痛苦的幻觉中解脱出来。
完了!沈天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一步跨出人群。
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彻底涣散的年轻人,我胸腔里的军魂轰然引爆。
我吸气,挺胸,声若洪雷,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在大厅中骤然炸响。
沈鹤!见了长官不起立?!
【第四章】
这一声暴喝,没有用任何麦克风,却震得大厅顶上的水晶吊灯嗡嗡作响。
声音里蕴含的杀伐之气与铁血威严,瞬间穿透了嘈杂的空气。
原本陷入疯狂、尖锐金属即将刺穿皮肤的沈鹤,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千多个日夜、数万次肌肉记忆刻进骨髓里的反应。
青铜器当啷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沈鹤眼中的赤红与疯狂,在这一声熟悉的呵斥中,以惊人的速度退去。
他的眼神从涣散变得清明,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运转得更快。
啪!
双腿并拢,皮鞋发出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右手以标准到教科书般的弧度,迅猛抬起,指尖死死贴住太阳穴。
是!
一个沉闷、沙哑,却洪亮坚定的字音,如同惊雷一般,从他紧闭了整整两年的声带中撕裂而出!
是!
长官!
沈鹤站得笔直,浑身微微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全场,在这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掉在地上的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凯张大了嘴巴,下巴快要砸在地上。
周泰脸上的肥肉抽搐着,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那些名震全国的医学专家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不可置信。
失语两年。
发狂半年。
被国内外几十个权威团队判定为不可逆神经损伤的沈家独子。
居然被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外卖员,用一句话喊得站直了身子?
不仅站起来了,还开口说话了?!
沈天成整个人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儿……儿子?
你说话了?你站起来了?!
沈天成疯了一样冲上前,想要抱住沈鹤。
沈鹤却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身躯笔直,右手依旧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动也不敢动。
报告长官!幽灵突击队第七分队队员沈鹤,向您报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热泪终于滚滚而下。
我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稍息。
是!
沈鹤这才敢放下手臂,双脚微微分开,站成标准的稍息姿势。
【第五章】
沈天成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虽然久居商海,但也知道自己儿子当年服役的部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支部队里,只有一个人能让桀骜不驯的沈鹤甘心臣服。
那就是被全军奉为神话的年轻总教官,代号幽灵的男人。
沈天成猛地转过头,看向我身上的黄色外卖雨衣,脑海中轰然炸开。
您……您是陈教官?
沈天成双膝一弯,竟然要当场朝我跪下。
我伸手一把托住他的手腕。
沈老先生不必如此,沈鹤曾是我的兵,我唤醒他是分内之事。
沈天成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神医!这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来人!快!把沈氏集团的最高黑金卡拿过来!
悬赏的五千万,立刻转账!不,转一个亿!
管家连滚带爬地去办。
几分钟后,我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
提示短信清晰地亮起:
您尾号8848的账户转入人民币50,000,000.00元。
全场专家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万,就这么到账了。
此时,瘫在地上的周凯终于回过神来,嫉妒和怨恨让他整个人都扭曲了。
沈老!不能给!千万不能给啊!
周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指着我大声尖叫。
这就是个巧合!是沈少爷刚好到恢复期了!
这陈烈就是个送外卖的底层穷光蛋,被我未婚妻甩了的窝囊废!
他懂什么医术?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刚才在大堂里还偷东西、动手打人,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沈鹤原本平静下来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刀锋一般刮在周凯脸上。
你说什么?
你说我长官是什么?
【第六章】
周凯被沈鹤那充满野兽般杀意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但依仗着周家与沈家的合作关系,他还是硬着头皮喊。
沈少,你被他骗了!他就是个送外卖的……
砰!
沈鹤没有半句废话,抬起那只穿特制军靴的脚,势大力沉地踹在周凯的胸口上。
周凯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四五米,狠狠撞在红木博古架上,博古架轰然倒塌,无数名贵瓷器摔得粉碎。
噗!
周凯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沈少……你……
周泰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护在儿子身前,颤声道。
沈老!沈少!犬子就算说话不中听,也是为了沈家好啊!
我们周家这几年为了沈家的建材供应链做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为了一个外人……
沈天成面色冰冷,眼神中满是厌恶。
外人?
陈先生是我沈家的大恩人!救了我儿子的命!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在陈先生面前犬吠?
沈天成转头看向秘书,声音冷酷决绝。
通知法务部和运营部,立刻终止与周氏建材的一切商业合同!
抽回沈家在周氏的所有投资款,限期三天内清算!
全面封杀周氏,谁敢给周氏注资,就是与我沈氏集团为敌!
这几句话,直接给周家判了死刑。
周泰眼前一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沈老!不要啊!沈老!
抽回资金,我们周家立刻就得破产倒闭,负债几十个亿啊!
周泰转过身,狠狠抽了周凯几个大耳光。
你这个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你惹谁不好,你惹陈先生!
周凯被打得满脸是血,脑子嗡嗡作响。
他死死瞪着我,眼里写满了绝望与无法置信。
怎么会这样?
半小时前,陈烈还是任由他拿钱砸脸、被苏曼极尽嘲讽的底层外卖员。
半小时后,陈烈摇身一变,成了沈家的救命恩人,动动嘴唇就能让身家数十亿的周家万劫不复?
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管家叫来安保,像拖死狗一样把周家父子拖出了大厅。
沈鹤转过身,目光炽热地看着我。
老大,这些年……你去哪了?兄弟们都在找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退下来了,有些私事要办。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战场应激需要静养,回头我给你写个调理的方子。
沈天成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张纯金打造的名片。
陈先生,大恩不言谢。
今后在滨海市,只要您一句话,沈家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收下名片,脱下湿透的雨衣。
先帮我准备一身干净衣服吧,送了一天外卖,确实有点冷。
【第七章】
换上一身高定西装,走出卧龙山庄时,已经是下午。
我刚走到山庄外的大道上,一辆白色的宝马三系突然急刹在我面前。
车门推开,苏曼慌慌张张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她显然已经接到了周凯的电话。
当她看见我身上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以及卧龙山庄管家亲自替我拉开车门的姿态时,她的眼珠子几乎快要瞪碎了。
陈烈?!
真的是你?!
苏曼冲到我面前,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周凯说的是真的?沈家悬赏的五千万被你拿到了?
沈老还要为了你封杀周家?!
我停住脚步,冷漠地俯视着她。
有事?
苏曼脸上的嫌弃和刻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谄媚与悔恨。
她甚至伸出手,想要拉我的衣袖,却被我侧身避开。
陈烈,你听我解释!
之前在大堂,都是周凯逼我的!
那个王八蛋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一直缠着我,我根本不爱他!
我心里爱的一直都是你啊!
苏曼眼眶挤出几滴眼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们五年的感情,你都忘了吗?
当年你突然去当兵,我一个人等得太苦了,我只是一时糊涂走错了路!
你现在有出息了,有五千万了,还能号令沈家,我们复合好不好?
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我们马上结婚,买大别墅!
看着她那张写满贪婪与虚伪的脸,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五年前,我入伍前夕,把家里所有的积蓄二十万全留给了她。
结果我刚走半年,她就拿着我的钱买了名牌包,转头上了富二代的跑车。
今天上午,她还站在周凯身边,用最恶毒的语言骂我是窝囊废、底层爬虫。
现在看到我有钱有势,转头就说心里只有我?
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吧。
我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当年我给你的二十万,算是喂了狗。
至于复合?
你连给我洗鞋都不配。
苏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尖叫起来。
陈烈!你别给脸不要脸!
有钱了不起啊?你不就是运气好治好了沈少的病吗?
离开沈家,你依然什么都不是!
我冷笑一声,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迈步坐上了沈家为我安排的专车。
车窗缓缓升起,将她泼妇般的叫骂声彻底隔绝在外面。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苏曼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而坐在副驾驶的沈家特卫队长低声汇报道。
陈先生,刚刚截获了周凯的通话记录。
周家父子狗急跳墙,联系了滨海市地下的黑蛇堂,准备在您回市区的路上设伏,做掉您,抢夺支票。
我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黑蛇堂?
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让他们来。
【第八章】
暴雨初歇,天色渐暗。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行至一处偏僻的弯道时,前方突然横着停了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重型泥头车,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后方同样冲出三辆黑色的越野车,直接截断了我们的退路。
车门砰砰作响,几十个手持钢管、开山刀的精壮汉子从车上跳了下来,个个面目狰狞,手臂上纹着黑色的蛇形刺青。
周凯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上,满脸疯狂与快意。
带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刀疤男,正是黑蛇堂的堂主,赵黑龙。
迈巴赫的司机有些紧张,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陈先生,对方有四十多个人,我们带的人手不够,我立刻呼叫沈家的卫队支援!
不必了。
我淡淡开口,伸手解开了西装的纽扣。
等他们赶来,天都亮了。
对付这群地痞流氓,用不着那么麻烦。
我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微凉的夜风吹拂着我的衣角。
周凯在车里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大笑。
陈烈!你不是很牛逼吗?
你不是沈家的红人吗?
在卧龙山庄老子动不了你,在这荒郊野岭,老子把你剁成肉泥喂狗!
赵黑龙,给我废了他!先打断四肢,再逼他把卡里的五千万转出来!
赵黑龙把玩着手里的开山刀,狞笑着朝我走来。
小子,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兄弟们,上!手脚麻利点!
四十多个亡命之徒发出一声怪叫,挥舞着寒光闪闪的砍刀,如同潮水般朝我涌了过来。
若是普通人,面对这等阵仗,早已吓得瘫软倒地。
但我没有。
北境五年,我带领幽灵突击队在境外丛林斩杀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国际雇佣兵。
死在我手下的亡命之徒,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
眼前的这群混混,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第一个冲到我面前的壮汉,举刀狠狠劈向我的肩膀。
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形微微一晃,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扭。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砍刀已经落入我的掌心。
我顺势一记反抽,刀背狠狠砸在他的下颚上。
砰!
壮汉吐出一口夹杂着碎牙的鲜血,整个人腾空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三个人。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全都是在战场上千锤百炼、一招制敌的杀人技。
侧踹、断喉、肘击、背摔。
每一次骨裂声响起,必定伴随着一个混混彻底丧失战斗力。
哀嚎声、骨折声、求饶声在空旷的山道上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两分钟。
四十多个手持利刃的打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全部抱手断腿,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
满地鲜血染红了柏油路面。
自始至终,我的高定西装上,连一滴雨水都没溅上。
全场鸦雀无声。
车里的周凯,眼珠子都快瞪裂了,脸上的狂笑彻底僵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两分钟,干翻了黑蛇堂四十多个金牌打手?!
这是人还是怪物?!
【第九章】
赵黑龙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只独眼里满是惊恐,双腿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走南闯北二十年,见过能打的,但从来没见过杀气如此恐怖的存在。
那种冰冷到骨子里的杀意,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杀神才拥有!
你……你到底是谁?
赵黑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长官饶命!宗师饶命!
我有眼不识泰山,全都是周家出钱雇我的!
我迈开脚步,脚下踩着碎裂的铁管,一步步走向越野车。
车里的周凯吓得浑身哆嗦,疯狂地去锁车门,想要发动车子倒车逃跑。
我走到车前,抬手就是一拳。
轰!
加厚的防爆车窗玻璃,在我这一拳之下,蛛网般碎裂开来,化作漫天碎片。
我伸手进去,一把薅住周凯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破损的车窗里硬生生扯了出来,重重掼在地上。
咔嚓一声,周凯的鼻梁骨当场被磕碎,鲜血喷涌而出。
别杀我!陈烈!烈哥!烈爷!
周凯彻底崩溃了,大小便失禁,刺鼻的恶臭弥漫开来。
他抱住我的裤腿,涕泪横流地疯狂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抢苏曼,我不该拿钱砸你,我不该找黑蛇堂!
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周家所有的钱都给你!
就在这时,远处亮起了大片刺眼的车灯。
数十辆防暴装甲车呼啸而至,将整条盘山公路围得水泄不通。
荷枪实战的特警战士迅速跳下车,拉开防线。
沈鹤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沈天成紧随其后。
看到现场倒了一地的打手,以及如同杀神般伫立的我,沈鹤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敬畏。
报告长官!滨海卫戍特警部队集结完毕!
黑蛇堂所有据点已被全面查封!
周氏集团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买凶杀人,主犯周泰已在半小时前被依法逮捕!
沈鹤啪地敬了个礼,声音铿锵有力。
周凯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两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周家,彻底完了。
黑蛇堂,今夜彻底从滨海市抹除。
沈天成快步走上前来,看着我,神情肃穆且恭敬。
陈教官,上面刚刚传来特级密电。
滨海市地下势力盘根错节,治安混乱。
退伍是假,您这次归来,是受命出任滨海特别安全督察专员吧?
我整了整衣领,目光投向繁华璀璨的滨海市夜景。
五年前我离开这里,这里是一滩烂泥。
五年后我回到这里,顺便清扫一下垃圾。
我转过身,看向沈鹤。
沈鹤。
在!沈鹤高声回应。
归队。
是!长官!
沈鹤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胸膛挺拔如山。
【第十章】
三天后。
滨海市的天空彻底放晴,万里无云。
周氏建材全面破产,周家父子因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巨额偷税漏税罪,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
黑蛇堂上百名骨干被一网打尽,整个滨海市的地下黑色链条被连根拔起。
沈氏集团顺势接盘了周家所有的核心产业,市值再创新高。
而我,在市中心买下了一套带院子的独栋别墅。
清晨,阳光洒在院子里。
一辆破旧的共享单车停在别墅门外。
苏曼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蓬乱,神情憔悴不堪。
周家倒台后,周凯的债主们找不到周家父子,便把矛头对准了苏曼。
她身上所有的奢侈品包包、名牌衣服、首饰全部被债主强行收走抵债,连住的公寓也被封了。
她现在身无分文,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当她打听到我买下了这栋价值上亿的顶级庄园时,她疯了一样跑过来。
隔着铁艺大门,苏曼看见我正坐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喝茶。
沈鹤如标枪般立在我的身侧。
陈烈!陈烈!
苏曼噗通一声跪在铁门外,把头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我求求你了,给我一条活路吧!
债主天天堵我,要抓我去夜总会抵债!
看在我们曾经相爱五年的份上,你借我一百万,不,五十万就好!
我给你当保姆,我给你端茶倒水洗脚,求求你救救我!
她哭得声泪俱下,满脸是血,狼狈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龙井。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苏女士,请立刻离开私人领地。
否则我们将以寻衅滋事罪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苏曼抬起头,透过警卫的缝隙,绝望地看着我。
阳光下的我,神情从容而淡漠,仿佛坐在云端之上的神明,俯瞰着地上的蝼蚁。
她终于明白。
当年那个真心实意爱她、把全部积蓄留给她的男人,已经被她亲手杀死了。
现在的我,是她穷极一生、粉身碎骨也无法企及的高山。
她瘫软在地上,悔恨的泪水混杂着泥土,放声痛哭。
沈鹤转过身,递给我一份绝密文件。
长官,滨海市的安全整顿已经完成。
军部发来调令,边境局势有变,请您随时准备重回帅位。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看着远方苍茫的天际线。
五年前,我解甲归田,看尽人间冷暖。
五年后,沉疴已除,宵小皆伏。
沈鹤,备车。
去哪?
去机场。
该回属于我们的地方了。
沈鹤身体啪地站得笔直,声若洪钟。
是!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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