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自己身上画淤青,拍照发朋友圈哭诉家暴。
邻居骂我禽兽,同事躲着走,我妈气到住院。
我没解释。
不是不想,是时机没到。
我主动签了净身出户协议,她笑得前仰后合,说我活该。
三个月后,法庭上。
她的律师情人替她念完诉状,志在必得。
我的律师站起来,翻开了第一页证据。
那一秒,她脸上的笑,碎了。
【第一章】
我叫陈牧,今年三十二岁,建筑设计师。
结婚三年,自认为日子过得还行。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车也是我的,每个月工资卡准时交到宋佳宁手里,她想买什么我从没拦过。
我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直到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家,打开门,客厅灯没开。
宋佳宁坐在沙发上,黑暗里只看得见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
我伸手去开灯。
“别开。”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怎么了?”
灯被我顺手按亮的瞬间,我看见了她胳膊上的淤青。
一大片,青紫色,从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
“这怎么弄的?”
她猛地把胳膊缩回去,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你别管了。”
我想拉她的手看看伤势,她往后一躲,带着哭腔喊了一句:“你别碰我!”
那声音大到我都吓了一跳。
更让我吓一跳的,是隔壁敲墙的声音。
咚咚咚。
隔壁王阿姨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又吵架了?小宋你没事吧?”
我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宋佳宁哭着冲卧室跑了,“砰”的一声关上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我站在客厅,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什么叫“又”吵架?
我们从来没吵过啊。
第二天,我去上班。
刚到公司楼下,手机就炸了。
同事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配文只有三个字:兄弟们看。
我点开。
是宋佳宁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全是伤。
胳膊上的淤青,脖子上的红印,小腿上的一道抓痕。
配文写的是:三年了,我不想再忍了。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报警啊!”
“家暴男渣到骨子里了。”
“宁宁你怎么不早说,我帮你收拾他。”
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脖子上的红印,我没见过。
小腿上的抓痕,我更没见过。
昨晚我只看到了她胳膊上那一块淤青。
而且,我从来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我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她。
打了三个,没人接。
第四个,关机了。
中午的时候,我妈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那头哭。
“牧子,你怎么能打媳妇?”
“妈,我没有。”
“人家朋友圈都发了!照片我都看见了!你说你没有?你爸要是活着非打断你的腿!”
我听着电话里的哭声,攥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什么都没做。
到了下午三点,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脑子里不停地转一个问题。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答案。
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些伤,不是我弄的。
晚上回到家,宋佳宁不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打开她没来得及清理的iPad。
iPad没设密码,她一直用这个看剧。
我打开微信,本来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给别人说过什么。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备注名叫“刘律师”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发的。
“宝贝,朋友圈的效果很好,下一步按计划来。”
宋佳宁回的是一个笑脸,外加一句:“他今天肯定急疯了,看他还能老实多久。”
我往上翻。
越翻越冷。
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事无巨细地讨论了一整套方案。
先伪造家暴痕迹,在朋友圈制造舆论。
再去派出所报案,形成出警记录。
然后去医院开伤情证明。
最后起诉离婚,以家暴为由要求全部财产和精神损害赔偿。
他们管这叫“闭环”。
刘律师在聊天里跟她说:只要家暴事实坐实,你不仅拿到房子和车,他的存款和设计工作室的股权也跑不了。
宋佳宁回了三个字:都是你的。
后面跟了一个亲嘴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耳朵里嗡嗡响。
手指在发抖,胃里的东西往上翻。
我把iPad原样放回去,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凉水灌下去。
水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冰得人一激灵,但脑子反而清醒了。
我当时有两个选择。
第一,摊牌。拿着聊天记录去质问她,闹大,然后各走各的。
第二,闭嘴。一个字不说,让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选了第二个。
不是因为我怂。
是因为聊天记录里,刘律师教过她一句话:如果他闹,你就说他翻你手机侵犯隐私,聊天记录是在胁迫下产生的,不具备证据效力。
这人是个律师。
一个专门帮人打离婚官司的律师。
我要是现在掀桌子,最后赢的还是他们。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坐到凌晨三点。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你要玩,我陪你玩到底。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没回家,开车去了城东一个老旧写字楼。
七楼,一扇掉了漆的铁门,上面贴着一张A4纸:孙毅调查事务所。
孙毅,我当兵时候的班长,退伍以后干了私家调查这行。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泡面,抬头看了我一眼,筷子停在半空。
“你脸色怎么这样?”
我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放下筷子,面也不吃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开口说了一句:“她现在住哪?”
“还在家。”
“那个律师叫什么?”
“刘瑾言,在朝华律师事务所。”
孙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记下来。
“你别打草惊蛇,从今天开始什么都不要做,正常上班,正常回家。她说什么你就听着,别反驳,别解释。”
我点头。
“另外,”他抬眼看我,“你得找个靠谱的律师。”
我说:“我有。”
当天下午,我约了赵磊。
赵磊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他是律师,不在大所,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专打婚姻家事和经济纠纷。
人看着吊儿郎当,成天嘻嘻哈哈,但真上了法庭,比谁都稳。
我把情况说完,他靠在椅子上,拿笔敲桌子,敲了半天。
“你确定要这么玩?”
“确定。”
“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抑郁症患者。”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回家之后垮着脸,不吃饭,失眠,隔三差五去看心理医生。你不是被家暴者,你是被她精神折磨到崩溃的受害人。”
我看着他。
他说:“她要造假,你就演真的。她把你逼到抑郁,法庭上是加分项。而且,你每一次去看心理医生,留下的门诊记录就是一份证据。”
“那她伪造伤情的事呢?”
“交给孙毅。她去医院开证明,总得有人帮她弄那些伤吧?是化妆还是自残,只要有过程影像,一切都能翻盘。”
赵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牧子,你忍得住吗?”
我说:“忍得住。”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她既然要走法律程序,从搜集证据到起诉再到开庭,至少要这么久。这三个月里你不能漏一点破绽。”
“行。”
从那天起,我变了一个人。
回到家,我不再主动跟宋佳宁说话。
她做饭我吃,她不做我就饿着。
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她试探我是不是看到了朋友圈,我说看到了。
她眼泪又掉下来了,说:“我只是太委屈了,我没想把事情闹大。”
我说:“是我的错。”
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舌头发苦。
她愣了一下,表情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我知道她在笑。
因为当天晚上,她给刘律师发了条消息。
“他认了。”
我知道,是因为孙毅已经开始了。
他拿到了刘瑾言的基本信息,跟了他三天,确认了他和宋佳宁的关系不只是“律师和客户”。
酒店开房记录,孙毅通过合法渠道调取了流水。
三个月里,他们开了十七次房。
每一次的时间、地点、支付记录,孙毅做了一份完整的表格发给赵磊。
赵磊看完,只说了一个字:“稳。”
【第三章】
第三周,宋佳宁去报了警。
说的是我长期对她实施家暴,精神控制,限制人身自由。
两个民警上门的时候,我正在客厅看图纸。
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佳宁,问我有什么要说的。
我摇头。
“没有。”
宋佳宁撸起袖子给他们看胳膊上的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民警做了笔录,让我签字。
我签了。
临走的时候,有个年轻民警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厌恶。
门关上以后,宋佳宁擦了擦眼泪,语气忽然变了。
“陈牧,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对半分。我就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刚才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这个女人。
“好。”我说。
她挑了一下眉毛,明显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说真的?”
“真的。我累了。”
我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你想要什么就拿走吧,我不想争了。”
那天晚上,我在次卧里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压着嗓子笑,笑了很久。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窗帘没拉,路灯的光一片片投进来。
第四周,我第一次去看心理医生。
诊室很安静,医生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方。
她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被妻子指控家暴,但我没做过。
她问我为什么不解释。
我说没人信我。
她递了张纸巾过来。
我没接。
方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末尾标注:来访者情绪低落,存在轻度抑郁倾向,建议持续就诊。
这张病历,后来被赵磊用上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每周去一次,每次都留下记录。
宋佳宁对我的态度越来越肆无忌惮。
她开始晚归,有时候凌晨一两点才回来,满身酒气,连借口都懒得编了。
她往娘家转了两笔钱,一笔十五万,一笔二十万。
这些我都知道,因为孙毅一直在盯。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收款人信息,一条不落。
最让我咬牙的一次,是宋佳宁当着我妈的面演戏。
那天我妈从老家来看我,拎着一大袋子排骨。
宋佳宁开门的时候穿着短袖,胳膊上那些淤青清清楚楚。
我妈看见了,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
“佳宁,这是陈牧弄的?”
宋佳宁咬着嘴唇不说话,但那个表情明摆着是在说:您自己看。
我妈扭头看我,眼圈一下就红了。
“牧子!你给我跪下!”
我张了张嘴。
赵磊的话在耳朵里转:你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我弯下膝盖,跪了。
我妈抖着手打了我一巴掌。
不重,但我脸上烧了很久。
宋佳宁站在旁边,低着头抹眼泪。
我看到她低头的瞬间,嘴角翘了一下。
很快,快到别人注意不到。
但我看到了。
那天晚上我把我妈送走,回到车里,握着方向盘坐了二十分钟。
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月牙印。
赵磊发了条消息过来:还撑得住吗?
我回了一个字:撑。
他说:孙毅今天拍到宋佳宁去了第二医院,找的是急诊科一个姓周的医生,她进去的时候胳膊上什么都没有,出来的时候拿了一张伤情证明。
我问:证据拿到了?
他说:全程高清。她进医院大门到出来,一个镜头都没断。对了,她出医院以后直接上了刘瑾言的车,两个人在地下车库亲了五分钟。这段也拍到了。
我闭上眼。
他又发了一条:还有一个事。我查了那个周医生的背景,他老婆跟宋佳宁是大学同学。
我没回。
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打字了。
不是累,是所有的愤怒挤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我喘不过气。
但还不能动。
还没到时候。
【第四章】
第二个月快结束的时候,宋佳宁给了我一份离婚协议。
打印好的,连签字笔都准备了一支新的。
房子归她。
车归她。
存款,她要百分之七十。
还有二十万的精神损害赔偿金。
理由写得很专业:男方长期实施家暴,导致女方身心受到严重伤害,依据婚姻法相关条款,女方有权要求损害赔偿。
一看就是刘瑾言写的。
宋佳宁把协议递给我的时候,靠在餐桌边上,手里端着一杯酸奶,一口一口地喝。
“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她的语气闲散随意,说的不是离婚协议,说的是快递签收单。
我拿起来翻了两页,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忍。
“行。”我把协议放下,“我找个时间看看。”
“别拖太久。”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我律师说了,要是你不签,我们就走诉讼。到时候你更麻烦。”
“嗯。”
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脆。
那个声音消失在门口之后,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签名处还是空的。
我把它折好,拍了照,发给赵磊。
赵磊秒回:完美。她主动递协议,说明她急了。急了就会露更多破绽。
我问:还要等多久?
赵磊说:不急。让她先起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宋佳宁几乎一模一样的轻松。
但我知道,他比谁都认真。
因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赵磊和孙毅已经把证据整理了三遍。
伪造伤情的全过程视频。
医院监控和就诊记录的比对。
宋佳宁和刘瑾言的聊天记录备份——这部分是孙毅通过iPad云端同步拿到的,宋佳宁一直不知道那个iPad的iCloud登着她的账号。
银行转账流水。
酒店开房记录。
刘瑾言作为宋佳宁代理律师的委托书和他们同期的亲密影像记录。
赵磊把这些东西按时间线串成了一份完整的证据目录,打了两份,一份留底,一份准备开庭的时候用。
他跟我说:“这套证据链出来,她不光离婚拿不到一分钱,伪造证据罪、诈骗未遂、虚假诉讼,够她吃一壶的。刘瑾言也跑不了,律师串通当事人伪造证据,吊销执照是轻的,搞不好要追刑责。”
我问他有没有把握。
他拿手指敲了敲那份目录,说:“你知道打官司最怕什么吗?不是对方律师厉害,是证据不够硬。你这个案子,证据硬得能砸核桃。”
那天晚上回家,宋佳宁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综艺,笑得很开心。
我经过她身边去厨房倒水,她头都没抬。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嫁给我那天,在酒店化妆间里冲我笑的样子。
那时候她说:“陈牧,我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是啊。
她确实把我指望得明明白白。
我端着水杯回次卧,关上门,把后背抵在门板上。
听见客厅里她笑的声音传过来,一声一声。
还有六周。
我在心里倒计时。
【第五章】
宋佳宁正式起诉了。
起诉书是刘瑾言起草的,宋佳宁作为原告,以“长期遭受家庭暴力”为由起诉离婚,要求分割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并索赔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十万。
法院受理了。
开庭时间定在六周后。
消息传出去以后,我的世界又塌了一层。
公司里开始有人在背后议论。
走廊上碰见同事,对方眼神躲闪,招呼都不打了。
项目组开会的时候,组长把我从一个重要项目里撤了下来,理由是“最近你状态不好,先休息一阵”。
没人说家暴这两个字,但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在说。
我没解释。
解释没用。
那段时间我唯一的社交就是每周去方医生那里。
她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外人。
不是我主动告诉她的,是聊着聊着她自己猜出来了。
我说:“您猜出来就行,别写在病历上。”
她看了我半天,点了点头。
后来她在病历上写的是:来访者抑郁情绪持续加重,存在躯体化症状(失眠、食欲减退、注意力下降),建议药物辅助治疗。
这份病历后来也成了证据。
证明的是我——“被指控的施暴者”——在妻子发起攻势以后,精神状况持续恶化。
正常人被泼脏水会愤怒,会反击。
一个真正的家暴男不会因为被揭发就抑郁。
但一个被冤枉的人会。
这是赵磊教我的。
他说:“法官不是机器,法官也是人。你的病历加上最终的证据,法官会看到一个完整的受害者画像。”
起诉书送达后第三天,宋佳宁的态度忽然变了。
她开始在家里演“好妻子”。
做饭、打扫、洗衣服,甚至主动跟我说话,语气温柔得不行。
我知道为什么。
律师教她的。
起诉以后到开庭之前这段时间,万一我突然翻脸拿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东西,她得保持一个“已经在努力挽回的好妻子”形象。
同时也在试探我到底知不知道什么。
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西红柿蛋汤,全是我以前爱吃的。
“陈牧,吃饭了。”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她坐在对面,用那种特别柔的声音说:“其实走到今天这步,我也不想的。要不你对我好一点,我撤诉行不行?”
筷子停在半空。
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里汪着一层水光,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微微低着,是那种让人心疼的角度。
三年前这招对我百试百灵。
三年后我只觉得恶心。
排骨在嘴里嚼了嚼,味道不错,但咽不下去。
“我想想。”我说。
她没再追问。
第二天孙毅给我发了消息:她昨天在和刘瑾言的通话里说了一句话——“他要是同意撤诉,就让他写一份承认家暴的书面声明,有了这个东西,以后什么时候想告都能告。”
好家伙。
撤诉是假,钓鱼是真。
我回了孙毅一条:继续盯着。
他说:放心。
【第六章】
离开庭还有两周的时候,赵磊把我叫到他的工作室。
他的桌上摊着一大堆文件。
“来,过一遍。”
他拿起第一份。
“这是孙毅拍的宋佳宁去第二医院的全过程。”他指着时间轴,“九点十五分进院,穿长袖,胳膊没有任何伤痕,这是门口摄像头拍的。九点四十三分出急诊科,手里拿着伤情证明。十点零二分回到车上,卷起袖子检查胳膊——依然没有伤痕。”
他翻到下一页,是几张放大的截图。
“这是医院内部走廊的监控。她进急诊科之前在洗手间待了七分钟,出来以后胳膊上就有了淤青。孙毅找了法医朋友看过截图,说这个伤痕的形态不符合外力击打的特征,边缘过于均匀,更接近化妆品涂抹。”
第二份是银行流水。
“婚后共同存款账户,三个月内宋佳宁分两次转出三十五万到她母亲名下的账户。同期刘瑾言的个人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宋佳宁母亲账户的八万元转款。”
“绕了一圈,钱到了刘瑾言手里。”我说。
“对。这叫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同时也构成了她和刘瑾言的经济利益勾连。”
第三份是酒店记录和亲密影像。
赵磊只给我看了时间表,照片没让我看。
“你不需要看。法官会看。”
第四份是iPad云端同步导出的聊天记录。
赵磊把关键对话标了红色。
最早的一条是四个月前——比我发现的时间还早一个月。
刘瑾言说:“嫁给他就是为了这一天吧?”
宋佳宁回:“不然呢?靠他那点工资过一辈子?”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酸了一下。
赵磊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把文件收起来。
“最后一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页纸,“刘瑾言的律师执业信息。他是宋佳宁的代理律师,同时也是她的情人。作为代理人,他帮当事人伪造证据、制定虚假诉讼方案,这不光是律协的事,这是刑事犯罪。”
他把所有文件码齐,装进一个档案袋。
“陈牧,你要知道,上了法庭以后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
“宋佳宁会进去,刘瑾言也会。”
“我知道。”
他拍了拍档案袋。
“那就开干。”
【第七章】
开庭前一天,刘瑾言约我见了一面。
不是在律所,是在法院旁边的一家咖啡店。
宋佳宁没来,只有他一个人。
他穿了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不便宜的表。
坐下以后,他先点了杯美式,然后冲我笑了笑。
“陈先生,明天就要开庭了。”
我看着他。
“其实事情不一定要走到这一步。”他翘着二郎腿,用搅拌棒慢慢搅咖啡,“佳宁说了,只要你同意协议离婚,她可以不追究刑事部分。房子、车、存款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大家体面收场。”
他说“佳宁”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不是律师叫当事人的那种口吻。
是情人之间的称呼。
我端着面前的白水,没喝。
“你说呢?”他放下搅拌棒,正眼看我,“陈先生,你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明天上了法庭,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对谁都没好处?
对你们俩确实没好处。
但我只是点了点头,说:“让我再想想。”
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别想太久。”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明天九点半,第三法庭。”
他走了以后,赵磊从咖啡店隔壁走出来。
他全程在旁边听着。
“他居然来劝你和解。”赵磊笑了一声,“说明他也没百分之百的把握,在给自己留后路。”
“可惜晚了。”
“对,晚了。”
赵磊拍了拍我的后背。
“明天别紧张。你什么都不用做,坐着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赵磊工作室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没睡着。
一直在想我妈挨了那一巴掌。
想宋佳宁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笑出声。
想同事躲闪的眼神。
想民警看我时的厌恶。
三个月。
一千多个小时。
每一个小时都在忍。
明天不用忍了。
【第八章】
第三法庭,九点半,准时开庭。
我到的时候,宋佳宁已经坐在原告席上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素面朝天,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上去柔弱又无辜。
化过妆的,但化的是“没化妆”的妆。
刘瑾言坐在她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坐在被告席,赵磊坐在我旁边。
旁听席上来了十几个人,有宋佳宁的朋友,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还有一个拿着笔记本的人——后来知道是个跑法治新闻的记者。
法官敲了法槌,宣布开庭。
先是原告陈述。
宋佳宁站起来,声音颤抖,说自己在婚姻中长期遭受家暴,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严重伤害,多次报警、就医,都有记录。
说到动情处她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一颗一颗掉在桌面上。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刘瑾言接过话头,拿出了他准备的证据:报警记录一份,出警回执一份,伤情证明两份,医院就诊记录一份,以及宋佳宁的伤痕照片若干。
他陈述的时候底气十足,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是个好律师。
可惜不是个好人。
法官问我方有没有要补充的。
赵磊站起来。
“法官,被告方对原告所述事实不予认可,并提交反证。”
他打开档案袋。
第一份证据:医院门口的监控录像。
投屏上出现了宋佳宁走进第二医院的画面。
九点十五分,穿长袖,袖子被风吹起来的瞬间,两条胳膊干干净净。
九点四十三分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画面放大,赵磊指着时间码说:“原告在进入医院时身体没有任何外伤,在急诊科停留二十八分钟后取得伤情证明。请法庭注意,原告在进入急诊科前曾在洗手间停留七分钟。”
法庭安静了一瞬。
宋佳宁的表情僵了。
刘瑾言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敲下去。
赵磊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第二份证据:法医鉴定意见。
“被告方委托了持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法医对原告提供的伤痕照片进行分析。鉴定结论是——照片中的淤青形态边缘均匀,色泽分布不符合外力打击的病理特征,高度疑似化妆品涂抹造成。”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赵磊继续。
第三份证据:银行转账流水。
“在原告起诉前三个月内,原告分两次从夫妻共同存款账户转出三十五万元至其母亲名下账户,其中八万元又从该账户转入了原告代理律师刘瑾言的个人账户。”
他说到“刘瑾言”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看了刘瑾言一眼。
刘瑾言的脸白了。
不是慢慢变白,是一瞬间血色全部退掉那种白。
第四份证据:酒店入住记录和影像资料。
赵磊没有公开播放影像,而是把打印件递交给了法官。
“原告与其代理律师刘瑾言在过去三个月内共计入住同一酒店十七次,被告方持有完整的入住记录和部分影像资料。原告的代理人同时也是原告的婚外情对象,二人存在重大利益关联。”
宋佳宁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胡说!”她盯着赵磊,声音尖利,“这些都是假的!”
法官:“原告请坐下,现在是被告方举证时间。”
赵磊没理她,拿出最后一份证据。
iPad云端同步导出的聊天记录。
时间跨度四个月,对话内容包括:如何伪造伤情、如何制定起诉方案、如何转移财产、分手后财产如何分配。
赵磊挑了三段关键对话念了出来。
第一段,刘瑾言说:“淤青要做得逼真一点,找你那个学化妆的闺蜜帮忙,别自己来,容易穿帮。”
第二段,宋佳宁说:“房子、车、存款,一样都不能少。等拿到手我们就走。”
第三段,刘瑾言说:“他一个画图纸的,能有什么办法?老老实实签字就对了。”
赵磊念完,法庭里安静得只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宋佳宁的嘴张着,没合上。
刘瑾言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法官调整了一下眼镜,看向原告席。
“原告及其代理人,对被告方提交的证据有无异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刘瑾言终于开口了,声音发紧:“法官,被告方的证据来源合法性存疑,我方需要时间核实。”
赵磊笑了一下。
“原告代理人,监控录像来自公共场所,银行流水通过合法程序调取,聊天记录来源于原告本人未注销的云端账户自动同步,所有证据均可通过司法鉴定验证真实性。您需要核实什么?”
刘瑾言没说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赵磊转向法官:“审判长,被告方认为原告涉嫌伪造证据、虚假诉讼,其代理人涉嫌串通当事人伪造证据,被告方申请法庭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
【第九章】
法官宣布休庭合议的时候,宋佳宁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不是平静。
是停机了那种空白。
她坐在原告席上,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衬衫的下摆,把布料揪出了一道道褶皱。
刘瑾言在她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反应。
十五分钟后,法官回来了。
“经合议庭评议,原告提交的核心证据存在重大疑点,被告方反证充分,本庭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旁听席上有人发出了抽气声。
法官继续:“关于被告方申请的移送事项,本庭已依法将涉嫌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相关人员须配合调查。”
话音刚落,法庭的侧门开了。
两名法警走进来,径直走向原告席。
宋佳宁这才回过神。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法警手里的手铐,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不是,你们干什么——我是原告!我是原告!”
法警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宋佳宁,你涉嫌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请配合。”
“我不!”
她拍开法警的手,转头看向刘瑾言。
刘瑾言自己也站起来了,因为另外两名法警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刘瑾言,你涉嫌串通当事人伪造证据,请配合调查。”
刘瑾言的嘴唇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手铐扣上的声音很脆。
咔哒。
先是宋佳宁。
再是刘瑾言。
宋佳宁被扣上手铐的那一刻,忽然扭头看我。
她的妆已经花了,泪水把眼线冲成两道黑印,从眼角一直拖到下巴。
“陈牧!”
她喊我的名字。
声音又尖又亮,在法庭里回荡。
“陈牧你骗我!你装的!你从头到尾都在装!”
我坐在被告席上,看着她。
三个月前在黑暗的客厅里说“你别碰我”的是她。
在朋友圈发九宫格伤痕照片的是她。
当着我妈的面展示淤青让我挨巴掌的是她。
在和刘瑾言的聊天里说“不然呢”的,也是她。
而她现在说我骗她。
我没有开口回她。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
是任何一句话都多余。
法警带着她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挣了一下,没挣脱。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做到这一步!”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从法庭大门传到走廊,从走廊传到楼梯间,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铁门截断。
法庭里重新安静下来。
旁听席上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在打电话,那个记者在飞快地打字。
赵磊收拾好文件,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
我站起来。
腿有点软。
不是怕,是三个月的劲儿一下子卸了,身体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站。
赵磊扶了我一把。
“外面我的车等着,先走。”
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亮。
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缓了好几秒才适应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孙毅发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漂亮。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团堵了三个月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第十章】
后来的事情比我想象的快。
宋佳宁因为伪造证据罪和虚假诉讼罪被判了两年六个月。
刘瑾言更惨。律师身份加重处罚,串通当事人伪造证据、妨害司法秩序,判了三年。律师执照当然没了,律协那边的处分比法院判决来得还快。
那个帮宋佳宁开伤情证明的周医生也被查了,医疗执业资格暂停,正在接受卫健委的调查。
至于财产,法院判决宋佳宁转移的三十五万全部追回,房子和车依然归我。
离婚判决同步生效。
我一分钱没多要。
赵磊说我傻,都走到这步了,不反诉精神损害赔偿?
我说算了。
不是心软,是不想跟她再有任何关联。
我妈知道真相以后,在老家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牧子,那巴掌,妈打错了。”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妈,没打错,当时您不知道。”
“妈当时应该信你的。”
“您信了,就中了她的计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听到她在抽鼻子。
“儿子,你回来吃顿饭吧。妈给你做排骨。”
“好。”
挂了电话以后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很蓝,是那种洗过的蓝。
同事老张端着杯子路过我工位,停了一下。
“陈哥,之前的事,我们都误会你了。”
我摆摆手。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他走了以后,我把手里的图纸铺开,拿起笔。
手很稳。
三个月没稳过,今天终于不抖了。
赵磊下午来找我,拎了两瓶啤酒。
“陈大设计师,您的案子已经是我工作室的经典案例了。”
“少来。”
“真的,我准备裱起来挂墙上。”
我没理他,接过啤酒拧开盖子。
他也拧开一瓶,瓶口碰了一下。
“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我灌了一口,啤酒的苦味在嗓子里化开,冰凉的,往下走的时候带着一股劲。
挺好。
什么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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