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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8:07:27

镇国公府嫡女阿满,出了名的娇憨贪嘴,谁见了都想捏一把脸。

安王萧湛,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谁见了都腿肚子打颤。

直到赏花宴上,阿满被逼敬酒,萧湛抬手夺了酒杯一饮而尽:“她身子弱,本王代劳。”

众人惊掉下巴。

后来更离谱——他给阿满剥蟹剥得满手汁水,把人冻红的手往自己怀里揣,还蹲在地上给吃撑的小姑娘揉肚子。

阿满鼓着腮帮子:“王爷,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萧湛面无表情:“本王只是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饿死。”

直到某天他出征归来,阿满扑过去挂在他脖子上喊“阿湛”,全京城才明白——

冷面阎王养了只小娇包,天天怕她饿着、冷着、被人欺负。

这他娘的是娶媳妇还是养闺女?

第一章 赏花宴上捡了个小麻烦

三月初八,长公主府办赏花宴,半个京城的贵女都来了。

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二门,车帘一掀,先探出来一只胖乎乎的爪子——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枣泥酥。

“姑娘!您倒是擦擦嘴再下去啊!”丫鬟青杏急得直跺脚。

沈满不在乎地舔了舔嘴角的酥皮渣,扶着青杏的手跳下车,湖蓝色襦裙的裙摆甩了个圆溜溜的弧度。她今年十五,脸盘子还带着婴儿肥,杏眼圆溜溜的,看什么都透着股没心没肺的欢喜劲儿。

继母王氏跟在后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扫过来时凉飕飕的:“阿满,到了长公主府上,少动筷子。上回你把人家宴席上的八宝鸭全端到自己面前,外头都说镇国公府的姑娘没规矩。”

沈满鼓了鼓腮帮子:“那不是因为那只鸭子离我最近嘛……而且最后我也分给别人吃了呀。”

王氏一噎,扭过头懒得理她。

进了园子,满园牡丹开得泼泼洒洒,碗口大的花盘沉甸甸坠在枝头,蜜蜂嗡嗡绕着转。沈满没看两眼花,鼻子先动了——东边水榭飘来桂花藕的甜香,西边亭子摆着刚出炉的芙蓉糕。她脚丫子不自觉地就往西边拐,被青杏一把拽回来:“姑娘!先去给长公主请安!”

沈满依依不舍地望了眼芙蓉糕的方向,乖乖去正厅磕头。长公主是皇帝亲姑姑,五十来岁的人保养得面若桃花,见沈满圆润讨喜,顺手塞了把松子糖给她:“小阿满又长胖了。”

“回殿下,是长高了!”沈满理直气壮地纠正。

长公主哈哈大笑,满厅贵女都跟着陪笑,只有角落里永宁侯家的二姑娘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没见过这么贪嘴的,真当自己是来吃席的。”

沈满听见了,但懒得计较——她正忙着把松子糖往荷包里塞,留着回去喂她那只胖橘猫。

请完安,王氏被几个夫人拉去说话,临走前使了个眼色,她娘家侄女王婉婉立刻凑上来,亲亲热热挽住沈满胳膊:“表姐,那边牡丹开得好,咱们去瞧瞧?”

沈满心说我想去看芙蓉糕,但王婉婉手上使了暗劲,指甲都快掐进她肉里了。沈满疼得“嘶”了一声,王婉婉反倒委屈巴巴:“表姐是不是嫌我烦?那我走就是了……”

周围几个贵女立刻投来谴责的目光,仿佛沈满犯了天条。

沈满翻了个白眼——是真的翻了,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她抽回胳膊,拍了拍被掐红的地方:“行吧行吧,看牡丹看牡丹,你松开我,我自己走。”

王婉婉脸上笑容一僵。

到了牡丹园深处,人少了,王婉婉和另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咬耳朵,时不时瞟沈满一眼,捂着嘴笑。沈满懒得搭理,瞧见假山后头有只三花猫探头探脑,立刻把松子糖掏出来蹲在地上“咪咪咪”地唤。

猫没唤过来,来了三个人。

王婉婉端着杯酒过来,脸上笑得甜滋滋的:“表姐,方才在席上你没给李夫人敬酒,李夫人可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回去你娘肯定要骂你。我替你赔个不是,你把这杯喝了,就当补上。”

沈满闻着那酒味直冲天灵盖——起码五十度往上,这哪是赔罪,这是要她命。她酒量差得离谱,上回喝半杯梅子酒,抱着院里的大黄狗唱了半个时辰的小曲,她爹差点把她送去庵堂清修。

“我不喝。”沈满往后缩。

王婉婉步步紧逼:“表姐这点面子都不给?”

另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围上来,一个说“哎呀镇国公府的姑娘怎么连酒都不会喝”,一个说“是不是瞧不起李夫人啊”。沈满被逼到假山边上,后腰硌着石头,前面三只手推推搡搡,那杯酒都快怼到她鼻子底下了。

她急得眼眶发红,正想大喊“青杏救命”,忽然一只手从斜刺里伸过来,稳稳当当拿走了那杯酒。

三个人同时愣住。

沈满抬头,看见一个穿玄色暗纹锦袍的男人站在面前。他个子很高,面容清隽,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冷意,薄唇微微抿着,看人的时候眼皮子懒得抬全,半阖着像没睡醒。但沈满注意到他左手拇指上套着个墨玉扳指——那是安王萧湛的标志,全京城独一份。

安王,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二十三岁,战功赫赫,权倾朝野。据说上朝时御史台老头参他“目无尊长”,他当场把弹劾折子念了一遍,然后问老头:“你刚才说我哪句不对?”老头哆嗦着把折子吞回去了。

全京城的闺秀都怕他,私下管他叫“冷面阎王”。

沈满也怕。她缩着脖子往后又贴了贴假山。

萧湛把酒杯在指尖转了半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一皱:“六十年的烧刀子?你们喂牲口呢?”

王婉婉脸都白了:“王、王爷……这是给表姐敬的酒……”

“她身子弱,喝不了。”萧湛仰头把那杯酒灌下去,喉结滚了滚,面不改色,“本王代劳。”

然后他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塞到沈满嘴边:“醒酒糖。张嘴。”

沈满下意识张嘴,药丸入口酸酸甜甜,山楂味的。她嚼了嚼,眼睛亮起来:“还有吗?”

萧湛瞥她一眼,把整个瓷瓶拍进她手心:“都给你。省得回头又被人堵着灌酒。”

说完转身就走,玄色袍角带风,几步就消失在花木深处。

王婉婉三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讪讪散了。

沈满攥着瓷瓶站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嗷”一嗓子蹦起来:“青杏青杏!安王给我糖了!活的安王!”

青杏从假山后面探出脑袋,表情复杂:“姑娘,您刚才差点被人欺负,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山楂味的!”沈满把瓷瓶晃得哗啦响,“你看他袖子里还藏糖,肯定也是个贪嘴的!”

青杏扶额:“那是醒酒药……”

“都一样!”

当晚回府,沈满翻来覆去睡不着,趴在床上给青杏分析:“你说安王为什么帮我?他是不是认识我爹?还是他暗恋我?”

青杏打地铺打得生无可恋:“姑娘,王爷说了,他就是见不得有人灌酒。”

“那他为什么给我药?”

“因为您看着像要吐了。”

沈满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他指甲修得真干净……”

青杏:“……您快睡吧。”

第二章 一盒点心引发的孽缘

第二天晌午,安王府长史官亲自登门,送了一食盒御赐点心。

镇国公沈庭玉吓得差点把茶碗摔了,拉着长史官问:“王爷这是何意?可是小女昨日冲撞了王爷?”

长史官笑得一团和气:“王爷说了,昨儿吃了府上姑娘半块桂花糕,今儿还她一盒,两清。”

沈庭玉一头雾水。

沈满从屏风后头蹦出来:“爹!我昨天给他吃了我剩的半块桂花糕!他居然记着!”

沈庭玉眼前一黑。

打开食盒,里头是御膳房新出的八样细点:豌豆黄、芸豆卷、蜜麻花、驴打滚、糖耳朵、艾窝窝、奶油炸糕,正中间还卧着一只油亮亮的酥皮烤鸭腿。

沈满欢呼一声扑上去,啃了一口鸭腿才想起来:“不对啊,我昨天给他的是枣泥酥……他记错了?”

青杏幽幽道:“姑娘,您昨天手里总共攥过三样点心:枣泥酥、芙蓉糕、桂花糕。您自己都记不清,王爷能记清才怪。”

沈满理直气壮:“那说明他观察仔细!”

吃人嘴软,沈满决定回礼。她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梅子糖装了一罐子,又亲手做了两碟子桂花糯米藕——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吃食,因为她娘在世时最爱吃这个,她跟着学了七八年,闭着眼都能把藕孔塞得匀匀称称。

青杏拎着食盒送到安王府,回来时脸都是绿的:“姑娘,王爷说糯米藕太甜,梅子糖太酸,让您下回少放一勺糖、多搁半两盐。”

沈满气得拍桌子:“他挑什么挑!有得吃就不错了!”

拍完桌子,第二天默默调了配方,又送了一盒过去。

这回萧湛让长史官传话:“比上回强。”

沈满叉腰大笑:“我就说嘛!本姑娘的手艺天下第一!”

青杏欲言又止——安王府传话的长史官还补了一句:“王爷说,下回可以再甜三分。”

于是沈满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点心投喂大业。她倒不是真有多贤惠,纯粹是找到了一个能理直气壮跟安王搭话的由头——每回送点心,长史官都会带回一句萧湛的评价。从“凑合”到“尚可”到“有点意思”,字越来越少,沈满的干劲儿越来越足。

直到第十五天,萧湛亲自登门了。

镇国公府炸了锅。沈庭玉领着全家老小在二门列队迎接,萧湛摆摆手:“本王来找沈大姑娘。”

沈满正蹲在厨房门口啃糯米藕,满嘴油光被逮了个正着。

萧湛居高临下看着她,面无表情:“今日的点心呢?”

沈满噎住了,使劲捶胸口。萧湛伸手把她下巴一抬,两根手指捏住她后颈,逼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递了杯温水:“急什么,没人抢。”

沈满灌了半杯水才缓过来:“王、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你连续送了半个月点心,外头都传本王要纳你做妾。”萧湛蹲下来跟她平视,墨玉扳指在太阳底下泛着温润的光,“本王寻思着,与其让人瞎猜,不如直接来问问——你愿不愿意换个法子喂?”

沈满眨巴眼:“什么法子?”

“本王府上厨子做的糯米藕,比你强。”萧湛顿了顿,“你来尝,尝完了顺手喂本王一口。”

沈满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烧起来:“你你你你——”

萧湛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不存在的灰:“明日巳时,本王府上。不来也行,点心收回。”

说完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把你那只胖猫带上。本王后院闹耗子。”

沈满:“……那是橘猫!只会吃不会抓!”

萧湛头也不回:“那就多带点猫粮。”

第三章 本王见不得有人饿着

沈满第二天当真抱着胖橘去了安王府。

胖橘叫元宝,十斤半,走两步就翻肚皮要人抱。沈满吭哧吭哧抱着它下车,萧湛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评价道:“该减肥了。”

元宝冲他“喵”了一嗓子,翻个白眼——跟它主人学的。

王府后厨比镇国公府大三倍,厨子有八个,专门伺候萧湛一个人。沈满看得眼都直了,趴在灶台边上挨个闻:“这个红烧肉在收汁!那个蟹粉狮子头刚上笼!王爷您每天吃这么好吗?”

萧湛把她拎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按着坐下:“坐好。再乱跑让元宝咬你。”

元宝已经在石桌底下摊成一张猫饼,尾巴尖都懒得动。

第一道菜是清蒸大闸蟹。萧湛亲自上手,把蟹腿掰下来,用签子一捅,整条蟹肉完整地滑出来,码进碟子里,配上姜醋碟子,推到沈满面前。

沈满受宠若惊:“王爷您还亲自剥蟹?”

“本王见不得有人吃蟹吃得满脸花。”萧湛又掰了一只,这回把蟹黄蟹膏挖出来拌进米饭里,“张嘴。”

沈满啊呜一口,腮帮子鼓成仓鼠:“嗯嗯嗯好吃!”

萧湛看她吃了两碗蟹黄饭,又剥了三只蟹,自己一口没动,光顾着给对面那只擦嘴、递水、挑刺。

吃到第三碗,沈满终于良心发现:“王爷您也吃啊。”

“本王不爱吃蟹。”萧湛把最后一只蟹腿肉塞进她嘴里,“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舒坦。”

沈满被这句直球砸得晕头转向,埋着头扒饭,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吃饱喝足,萧湛带她去后院遛弯消食。三月初的天还带着料峭春寒,沈满穿得不多,走两步就缩着脖子搓手。萧湛瞥了一眼,把她两只爪子拽过来,不由分说塞进自己大氅里,贴着腰侧暖着。

“手这么冰,出来不知道多穿件衣裳?”他语气凶巴巴的,手上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靠过来点,挡风。”

沈满整张脸埋在他胸口,鼻尖全是皂角混着沉水香的味道。她闷声闷气地说:“王爷,你身上好暖和。”

“嗯。”

“以后冬天我能不能天天来找你暖手?”

萧湛低头看她一眼,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头发蹭得乱糟糟。他喉结动了动,把她的脑袋按回去:“先把名分定了再说。”

沈满:“……哦。”

过了三秒,她反应过来:“定什么名分?!”

萧湛面无表情:“本王替你挡酒、剥蟹、暖手,你当本王做慈善?”

沈满晕晕乎乎回了家,当晚做了一宿梦,梦里全是蟹黄拌饭和萧湛那张冷脸。

第四章 继母算盘打得响

沈满连着往安王府跑了七八天,王氏坐不住了。

王氏原本的算盘打得挺好:把沈满嫁给娘家侄子王耀祖。王耀祖是王氏胞兄的独子,长得人模狗样,实际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王家想攀镇国公府的门第,王氏想往娘家扒拉嫁妆,两家一拍即合。等沈满嫁过去,她再给沈庭玉吹吹枕边风,把沈满她娘留下的那间铺子和三千两压箱银子弄到手,齐活。

结果半路杀出个安王。

王氏急得嘴角起泡,把王耀祖叫来商量。王耀祖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姑妈别慌,不就一个小丫头片子吗?明儿我上街堵她去,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安王还能要个不干不净的女人?”

王氏拍了他一巴掌:“你下手轻点!别真弄出伤来,他爹那个老糊涂疼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王耀祖嘴上应着,压根没当回事。

第二天沈满出门买糖炒栗子,路过东市口,冷不丁被人拽住胳膊。王耀祖油头粉面凑上来:“表妹!好巧!哥带你吃茶去?”

沈满吓得栗子撒了一地:“你谁啊!”

“你表哥呀!小时候还抱过你呢!”王耀祖手上使劲,拖着她就往巷子里拐。

沈满嗷嗷叫着往地上赖:“青杏!元宝!咬他!”

青杏冲上来掰王耀祖的手指头,被一把推开。元宝从猫包里探出脑袋,“嗷”了一嗓子——它平时只会“喵”,急眼了学狗叫。

王耀祖正得意,后脖颈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了。

萧湛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单手拎着王耀祖后领子把人提溜起来,往墙上一掼。王耀祖后脑勺磕在青砖上,眼冒金星。

萧湛蹲下来,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你哪只手碰的她?”

王耀祖嘴硬:“王爷……这是我表妹,我们闹着玩呢……”

萧湛“哦”了一声,握住他右手腕子,轻轻一拧。王耀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整条胳膊软绵绵垂下来——脱臼了。

“下回再让本王看见你碰她,”萧湛站起身,用鞋尖踢了踢王耀祖的脸,“脱臼的就该是第三条腿了。”

沈满蹲在旁边捡栗子,闻言抬头:“王爷,第三条腿是哪条?”

萧湛面不改色:“大人的事少打听。”

王耀祖连滚带爬跑了。沈满抱着栗子袋子,眼圈还红着,但已经笑出来了:“王爷你怎么来得这么巧?”

萧湛把她的栗子袋子接过去拎着,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牵住她:“本王在你家门口蹲三天了,就等着逮耗子。”

沈满:“……所以你每天派人送点心,其实是监视我?”

“不然呢?”萧湛低头看她,“你以为本王真缺你那两口甜掉牙的糯米藕?”

沈满气鼓鼓捶了他一拳。萧湛没躲,硬受了这一下,然后把她拳头包进掌心里:“行了,回家收拾东西。”

“干嘛?”

“提亲。”萧湛拉着她往前走,步子迈得又稳又快,“趁你爹还没被你那继母忽悠瘸,先把名分定死。”

沈满小跑着跟在他旁边,栗子袋子晃来晃去:“那……那咱俩算两情相悦吗?”

萧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小姑娘仰着脸,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欺负狠了的兔子——但兔子这会儿笑盈盈的,分明是成心逗他。

萧湛伸手把她嘴角的栗子渣抹掉,声音低下去:“你说呢?”

“我说算!”沈满蹦起来挂住他胳膊,“阿湛阿湛阿湛!”

萧湛被她晃得差点崴脚,臭着脸把她扒拉下来:“好好走路!”

耳朵尖红得能烫鸡蛋。

第五章 提亲风波

萧湛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进宫找皇帝要赐婚圣旨。

皇帝萧衍正逗鸟呢,听完弟弟的来意,手里鸟食罐子差点扣地上:“你看上沈家那丫头?就那个吃席能把八宝鸭端自己面前那个?”

萧湛面不改色:“她单纯。”

“她上回在太后寿宴上跟御猫抢鱼干!”

“她率真。”

“她去年元宵猜灯谜把‘安’字猜成‘宝盖头下面一个女’!”

“她聪明。”

萧衍把鸟食罐子往桌上一拍:“老三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

萧湛理直气壮:“臣弟就喜欢这样的。”

萧衍瞪了他半天,忽然咧嘴笑了:“行啊,朕巴不得。沈庭玉那老东西手里攥着西北三成粮道,朕一直没借口拉拢。你娶了他闺女,正好。”

萧湛眼皮一掀:“臣弟娶媳妇,跟粮道没关系。”

“是是是,纯属你情我愿。”萧衍敷衍地摆手,转头写圣旨去了。

赐婚圣旨当天下午送到镇国公府。沈庭玉捧着圣旨手抖得像筛糠,王氏脸都绿了。沈满跪在接旨人群里,听见“安王萧湛聘沈氏嫡长女为安王妃”几个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被青杏掐了一把腰才没当场笑出声。

王氏回过神就闹起来了:“老爷!阿满还小!再说王家那边……”

沈庭玉难得硬气一回:“圣旨都下了,你想抗旨?”

王氏噎住,转头给王耀祖递信儿。

王耀祖胳膊还吊着呢,气得直骂娘。王家老太太拄着拐杖上门撒泼,说沈满嫌贫爱富、攀高枝。沈满正蹲在院子里给元宝梳毛,听见吵吵嚷嚷,探头问了一嘴。

青杏回来复述:“王家老太太说您配不上王爷,说您贪吃懒做没规矩,说您……”

“说完了?”沈满拍拍元宝屁股让它自己玩去,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走,会会她去。”

青杏拉住她:“姑娘您别冲动!老太太嘴毒着呢!”

沈满从袖子里摸出个小本本:“放心,我记着呢。”

到了前厅,王家老太太正拍大腿嚎:“……我们耀祖哪点不好!你们沈家攀上王爷就翻脸不认人!阿满那丫头又馋又懒,嫁过去三天就得被休回来!”

沈满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王奶奶,您说我馋,去年中秋您在我家吃了三碗红烧肉,走的时候还揣了俩肘子,这事儿您认不认?”

王家老太太:“嘎——”

沈满翻开小本本:“您说我懒,上回您让耀祖表哥来借我家马车运自家粮食,说好三天还,结果用了半个月,车轱辘都跑掉一个,修车钱还是我家出的,这事儿您认不认?”

王家老太太:“你——”

沈满合上本本,咧嘴一笑:“对了,您说我配不上王爷——那正好,王爷就喜欢我这样的。上回他亲口说的,‘满满,本王就瞧上你这副吃嘛嘛香的傻样’。”

王家老太太捂着胸口往后倒,王婉婉赶紧扶住她姑妈,眼刀子嗖嗖往沈满身上飞。沈满压根没看,扭头冲后院喊:“青杏!把王奶奶上回借的五十两银子欠条找出来,连本带利六十八两,今儿正好结一下!”

王家老太太当场厥过去了。

王氏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人抬回去。沈庭玉全程装鹌鹑,等人都走了才小声问闺女:“那欠条……真的假的?”

沈满嘿嘿一笑:“假的。吓唬她的。”

沈庭玉:“……”

第六章 大婚

婚期定在五月初八,宜嫁娶,宜纳采,宜吃席。

萧湛压根没让礼部插手,自己带着府里长史和侍卫队操办。聘礼单子拉出来三丈长,头一页写着:“御赐东珠一斛,玉如意四柄,赤金头面两套……”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吃食:“桂花糯米藕一百斤,糖炒栗子二百斤,现烤酥皮鸭五十只,各色细点流水送,管够。”

沈满趴在礼单上看完,口水打湿了半张纸。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从镇国公府排到安王府。萧湛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地接受百姓磕头,袖子里却偷偷捏着颗松子糖——沈满出门前塞给他的,说是“紧张就吃糖”。

拜完天地入洞房,萧湛挑盖头的手稳得很。盖头一掀,沈满凤冠歪着,胭脂蹭到下巴上,正偷摸往嘴里塞第三块龙凤饼。

萧湛气笑了:“饿了?”

沈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点头:“从早上就没吃……”

萧湛挥手让喜娘丫鬟全退出去,自己坐到床边,从袖袋里掏出一包还冒着热气的蟹粉小笼:“路上让后厨现蒸的,趁热。”

沈满眼泪都快下来了:“阿湛你是我亲爹!”

萧湛敲她脑门:“叫夫君。”

“夫君亲爹!”

“……”

洞房花烛夜,沈满吃了两笼小笼包、三只酥皮鸭腿、半碟子桂花糕,撑得瘫在喜床上哼哼。萧湛蹲在床边给她揉肚子,手法娴熟:“你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

沈满舒服得直眯眼:“夫君,你以后天天给我揉肚子好不好?”

萧湛手上加重力道:“先把这顿消化完再说。”

婚后日子比沈满想象的还舒坦。安王府后院被她祸祸得不成样子——东墙根种了两垄韭菜,西边搭了鸡棚养了三只芦花鸡,正中间花坛全拔了改种草莓。萧湛下朝回来差点被芦花鸡啄了脚,黑着脸把沈满拎到书房:“本王娶的是王妃,不是村姑。”

沈满晃着他胳膊撒娇:“草莓熟了第一个给你吃嘛。”

萧湛绷了三秒脸,破功:“……加两垄黄瓜。”

日常撒糖防不胜防。天冷了沈满赖床,萧湛上朝前把她被子掖好,顺手往被窝里塞个汤婆子。散朝回来沈满还在睡,他就坐在床边批折子,隔一会儿探手摸摸她额头,怕她着凉。沈满迷迷糊糊醒了,闭着眼往他怀里拱:“阿湛我手冷……”

萧湛把折子一扔,把她两只爪子揣进自己中衣里贴着肚皮暖着:“继续睡。”

沈满口水蹭了他一胸口。

宫宴是重灾区。每回有应酬,沈满必定被灌酒。萧湛坐她旁边跟个门神似的,谁来敬酒都替他挡了:“我媳妇酒量不行,我代。”有一回敬酒的是个不长眼的郡王,非逼沈满喝三杯,萧湛直接拎起酒坛子对嘴吹了一整坛,喝完把坛子往桌上一墩:“还有谁?”

满座鸦雀无声。

沈满在桌子底下偷偷牵他手,小声嘀咕:“阿湛你醉没醉?”

萧湛捏了捏她手心:“没醉。就是憋得慌。”

“憋什么?”

“憋着没揍他。”

沈满笑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第七章 携手破局

婚后第三个月,沈庭玉押运西北粮草回京的路上遇了“山匪”。消息传到安王府时,沈满正给草莓浇水,水瓢“哐当”砸脚面上。

萧湛从书房出来,一把揽住她肩膀:“别慌。我的人跟着呢,你爹没事。”

果然,当天夜里沈庭玉就被人护送回府,只擦破点油皮。但粮车被劫了三十车,上头追究下来,矛头直指镇国公府“监守自盗”。

王氏在府里哭天抢地:“我就说嘛!当初把阿满嫁出去,现在好了,人家拿捏着咱们家的把柄——”

沈满站在院子里,听丫鬟学完这话,撸起袖子就要去吵架。萧湛从后面揪住她后脖领:“急什么。”

“我爹被人冤枉!”

“所以呢?你去跟她吵一架,粮车就能回来?”

沈满瞪他。萧湛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拿帕子擦她脸上的灰:“查案的事我来。你负责在家喂饱元宝,顺便想想要是真的查不出来,咱俩往哪儿跑路。”

沈满:“……你真要跑路?”

萧湛弹她脑门:“骗你的。三天之内,我连本带利把粮车给你爹送回去。”

三天后,萧湛查出来是永宁侯府勾结漕帮截的粮,嫁祸镇国公府。他带人夜袭漕帮码头,把粮车一辆不少拉回来,还顺手端了永宁侯私铸兵器的小作坊。皇帝龙颜大悦,罚永宁侯削爵三级,赏镇国公府黄金千两。

王氏得知消息后缩在屋里三天没出门。沈庭玉终于硬气了一回,把王氏娘家塞进府里的管事嬷嬷全撵了出去,还收了王氏的管家钥匙。

沈满回娘家那天,王氏挤出笑脸迎上来:“阿满啊,娘给你炖了燕窝……”

沈满摆摆手:“不用啦。王爷说外头的东西不干净,让我回家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出八颗牙:“对了娘,我爹说了,我娘留下的那间铺子和银子,等我弟弟长大了全给他娶媳妇用。您可别惦记了哈。”

王氏脸都扭曲了。

第八章 尾声·天天都是糖

秋猎的时候,萧湛带着沈满去了围场。别的贵妇都在帐篷里绣花喝茶,沈满蹲在林子边烤地瓜。萧湛猎了头鹿回来,满身血腥气没散,先蹲下来蹭她烤糊了的地瓜吃。

沈满嫌弃地推他:“你刀上有血!”

萧湛把刀往地上一插:“那我去洗洗。”

洗完回来地瓜已经被沈满啃掉一半了。萧湛就着她的手把剩下半个吃了,评价:“太甜。”

沈满瞪眼:“那你别吃!”

“饿了。”萧湛理直气壮,吃完还把她嘴角的地瓜瓤擦了,“下回多放盐。”

晚上营帐里,沈满缩在萧湛大氅里数星星,忽然想起个事:“阿湛,你当初在长公主府替我挡酒,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萧湛闭着眼,呼吸平稳。

沈满戳他脸:“别装睡!”

萧湛闷声笑,把她脑袋按进怀里:“嗯。看你蹲地上喂猫那傻样,觉得挺有意思。”

“然后呢?”

“然后你塞给我半块碎渣桂花糕,我心想这姑娘真不拿我当外人。”

沈满美滋滋:“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萧湛沉默了一会儿。

“从你送第一罐梅子糖开始。糖酸得倒牙,但罐子洗得锃亮,里头的糖块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睁开眼,低头看沈满:“本王这辈子,就吃过你一个人亲手做的东西。”

沈满鼻子一酸,往他怀里拱:“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萧湛捏她后颈:“少放点糖。”

“不放糖!”

“那也别多放盐。”

“……阿湛你真难伺候!”

“嗯,难伺候你也得伺候一辈子。”

沈满“嗷”一嗓子把他扑倒在毯子上,外头站岗的冷锋侍卫默默往远处挪了十步,顺手把元宝捞起来捂住了猫耳朵。

元宝:喵?

——全文完——

番外·小剧场

后来全京城都知道安王妃有两样绝活:一是做桂花糯米藕,二是能让安王笑。

有一回沈满在街上跟卖糖葫芦的讨价还价,萧湛在旁边等着。小贩不认识安王,嚷嚷着“不买别挡道”。沈满掏铜板时不小心掉了俩,萧湛弯腰捡起来,顺嘴说了句:“够不够?不够我添点。”

小贩定睛一看——这冷脸大汉手指头上套着个墨玉扳指,再一看旁边那位圆脸姑娘,腰上系着安王府的腰牌。

小贩腿一软:“王、王爷!随便吃!不要钱!”

萧湛把铜板拍在摊上:“该多少是多少。”

回头沈满举着三串糖葫芦蹦蹦跳跳,萧湛跟在后头拎包。路边茶楼二楼,几个闲汉嗑瓜子闲聊:“安王那样的人物,怎么娶了个傻乎乎的?”

隔壁桌坐着的长史官放下茶碗,笑眯眯插嘴:“我家王爷说了——傻点好,好养活。”

闲汉们:“……您哪位?”

长史官指了指楼下:“喏,正替王妃擦嘴那位,就是我主子。”

众人伸脖子一瞧——冷面阎王安王殿下,正拿帕子追着给沈满擦糖渍,擦完还被嫌弃手重。

满茶楼静了三秒,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这他娘的是娶媳妇还是养闺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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