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主管苏瑶,开会哭,加班哭,挨批评更要哭。
全公司都心疼她。
只有我发现,她每天下班后准时开直播。
对着十万粉丝哭诉公司“压榨”。
顺便,把公司核心项目方案截图,当直播间背景板。
我本来懒得管。
直到她把我P成“职场霸凌者”挂到了网上。
苏主管,你直播间那段录屏,要不要我帮你在全公司面前回放一下?
【第一章】
我叫顾北,在锐恒科技干了三年。
岗位是信息安全部的技术主管,说白了,就是公司里管服务器、管内网、管监控的那个人。
工资不高,活不少,存在感约等于公司茶水间的绿萝。
没人浇水也死不了,但也没人正眼瞧一下。
我对这种状态挺满意的。
每天准时上班,准时摸鱼,准时下班,偶尔帮同事修个电脑,换来一杯奶茶,日子过得相当平稳。
直到那天,人事总监刘芳把我叫到走廊。
“顾北,跟你说个事。”
刘芳压低声音,“公司新招了个运营主管,叫苏瑶,下周一入职,直接带你们隔壁那个项目组。”
我点点头,“哦。”
“赵总亲自点的头,据说简历特别亮,上一家公司做过千万级的项目。”
我又点点头,“哦。”
刘芳瞪了我一眼,“你就不能有点反应?”
“刘姐,她又不归我管,我一个搞服务器的,跟运营主管能有什么交集?”
刘芳叹了口气,“行吧,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这人是赵总从猎头那边挖来的,你别得罪她。”
我笑了笑,“我连前台小妹都不敢得罪,您放心。”
周一。
苏瑶来了。
我承认,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确实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看。
好吧,确实好看。
一米六五左右,长发扎成低马尾,穿一身米色西装裙,脸上化着淡妆,说话声音软绵绵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整个人站在那儿,给人的感觉就是四个字:人畜无害。
赵总亲自带她在各部门转了一圈。
到我们信息安全部的时候,赵总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顾,这是新来的运营主管苏瑶,以后她那边要是有什么技术上的需求,你多配合。”
苏瑶冲我微微点头,“顾主管,以后多多指教。”
声音轻轻柔柔的,说完还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
我旁边的老陈,全名陈国栋,信息安全部的老油条,四十二岁,已婚已育,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工位上嗑瓜子、八卦。
苏瑶一走,老陈凑过来,压低嗓门:“兄弟,这新来的主管,长得不赖啊。”
我头都没抬,“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家闺女都上小学了。”
老陈“嘿嘿”一笑,“我就说说,又没别的意思。”
“行了,别说了,服务器日志该看了。”
这事本来到这就算完了。
新人入职嘛,公司每个月都有,来了就来了,各干各的。
但从第二天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工位的位置比较特殊,靠着走廊拐角,正好能看见运营部那边的大半个区域。
苏瑶第一天还挺正常的,跟组员开会、熟悉业务、翻项目资料。
第二天也还行。
第三天,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下午三点半,大部分人都在工位上干活。
苏瑶拿着手机,起身往楼梯间走。
这很正常,打私人电话嘛,谁还没个事。
但她打完电话回来之后,没有回工位。
而是走到项目组的文件柜前面,翻了一会儿,然后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拍的是文件柜里的纸质方案。
我当时没多想。
也许是新来的,想拍下来回去看,方便熟悉业务。
合理。
但到了第四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动作,她又去拍了一次。
这回拍的是另一沓文件。
我眯了眯眼。
老陈正在旁边剥橘子,我拍了他一下,“老陈,你看那边。”
老陈探头看了两秒,“啊?看什么?”
我再一扭头,苏瑶已经把手机收好,坐回工位了。
“没事。”
我收回目光,心里却记下了这个细节。
也许是我多心。
但干信息安全这行的人,有个职业病。
就是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我决定先观察两天再说。
然后,第五天,更离谱的事来了。
周五下午,运营部开周会。
赵总亲自参加,点评这周的项目进度。
会开到一半,赵总语气稍微重了一点,说方案里有几处数据对不上,要运营部重新核实。
这种话,在公司里属于日常操作,谁没被老板说过几句。
但苏瑶的反应,让我下巴差点掉下来。
她眼眶一红,声音发颤,“赵总,对不起,是我没做好,我刚来,很多流程还不熟悉,我会加班改的……”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会议室一片寂静。
赵总脸上的表情,从“日常训话”瞬间切换成“我是不是欺负人了”。
“那个……苏瑶,我不是批评你,就是提个意见,你别……你别哭啊。”
旁边的同事赶紧递纸巾。
苏瑶接过纸巾,擦着眼泪,连声道歉。
那副模样,说句不好听的,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让每个看到的人都恨不得立刻原地掏出一把伞。
散会之后,我听到好几个同事在走廊上小声议论。
“赵总也太过分了吧,人家新来的,至于吗?”
“就是,苏主管人那么好,说两句就哭成那样。”
“太心疼了。”
我站在拐角,看着苏瑶走出会议室。
她低着头,拿纸巾按着眼角,步子走得很慢。
但就在经过走廊拐角的一瞬间,我瞥见她放下纸巾,嘴角翘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迅速恢复成楚楚可怜的样子。
那个嘴角上扬的弧度,让我后背冒了一层细汗。
我摸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今晚别走,有事跟你说。”
老陈秒回:“加班?不去。”
我又发了一条:“请你吃烧烤。”
老陈:“几点走?”
【第二章】
烧烤摊上,老陈吃得满嘴是油,手里还攥着一串羊腰子。
我把这几天观察到的事,一件件跟他说了。
拍文件柜的照片,开会时的眼泪,还有拐角处那个一闪而过的微笑。
老陈听完,咬了口腰子,嚼了半天,然后说:
“兄弟,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疑心病犯了?”
“你就说,一个新来的主管,天天偷拍公司文件,正常吗?”
老陈抹了把嘴,“那万一人家就是拍着方便学习呢?你刚来那会儿不也天天拍?”
“我拍的是食堂菜单。”
老陈噎了一下。
“而且,”我放下筷子,“你没注意她的工牌吗?”
“工牌怎么了?”
“她的工牌挂绳是反的。”
老陈愣住,“什么意思?”
“公司的工牌挂绳,正面印的是锐恒科技的logo,蓝底白字。每个人戴工牌的时候,logo都是朝外的。但苏瑶的挂绳,logo朝内,空白面朝外。”
老陈放下腰子,“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每天把工牌摘下来的时候,是反着放的。公司的工牌有NFC芯片,进出大楼、刷门禁都要用。她反着放,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工牌信息。”
“万一就是习惯呢?”
“一个从猎头公司挖来的运营主管,上一家公司做过千万级项目,连工牌都不会戴?”
老陈沉默了。
我喝了口啤酒,“我还查了一个东西。”
“什么?”
“她的简历。”
老陈眼睛一瞪,“你怎么查到的?那不是人事部的机密文件吗?”
我看了他一眼,“我是信息安全部的,公司内网所有文件的访问记录,都要经过我这边。”
“那……查到什么了?”
“她简历上写的上家公司,叫盛远传媒,说是做了两年运营总监。我去查了下企查查,这家公司确实存在,但去年已经注销了。”
“注销了?”
“法人叫钱志明,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为零。公司名下没有任何项目记录,没有社保缴纳人数,甚至没有办公地址的租赁合同备案。”
我顿了顿。
“一家皮包公司。”
老陈手里的啤酒杯停在半空。
“还有,”我继续说,“我顺手查了下她入职后的内网访问记录。”
“怎么说?”
“她用公司电脑,五天之内,访问了十七次核心项目文件夹。其中有六次是在非工作时间,最晚一次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凌晨一点?她在公司加班到那么晚?”
“不是在公司。是远程访问。她从外部网络登录的公司VPN。”
老陈这回彻底放下了筷子。
“兄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也不确定。”
我掏出手机,把自己整理的记录给他看了一眼,“但这些疑点加在一起,我觉得不能当没看见。”
“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跟赵总说?”
我摇头。
“现在说,没用。我手里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拍文件有可能是学习,简历有可能是信息不全,访问记录有可能是加班勤奋。单拎出来,每一条都能被解释过去。”
“那怎么办?”
“继续看。”
我拿起烤串,“她要是干净的,我多看几天也不会掉块肉。她要是不干净的……”
我咬了一口,“她自己会露出来。”
老陈看着我,表情复杂。
“顾北,有时候我真搞不清楚,你到底是搞IT的,还是搞侦查的。”
“搞IT的,侦查是副业。”
“你这副业比主业吓人多了。”
烧烤吃到最后,老陈拿着签子指我。
“兄弟,我多嘴问一句,你为什么要管这事?她又不是你部门的人,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没说话。
愣了两秒,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因为我看她不顺眼。”
老陈一口啤酒喷了出来,“就这?”
“就这。”
回去的路上,我打开手机,翻了一下苏瑶的朋友圈。
入职五天,她发了三条朋友圈。
一条是咖啡杯的照片,配文是“新的开始,加油”。
一条是加班的照片,配文是“努力的人不会被辜负”。
第三条,是一张模糊的自拍,眼睛红红的,配文只有两个字:
“好累。”
三条朋友圈,条条都是“新人认真努力”的人设。
我关掉手机,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但这个想法,需要一个验证。
这个验证,在第二周就来了。
而且来的方式,比我想象中更离谱。
【第三章】
周一晚上,十一点半。
我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刷短视频,准备睡觉。
刷着刷着,首页推给我一条直播。
封面是一个女生侧脸,长发遮住半边面孔,画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打工人的崩溃瞬间。”
我本来要划过去,但看到那个侧脸的轮廓,手指顿住了。
这个下巴的弧度,这个低马尾。
我点进去。
直播间里,苏瑶坐在一张书桌前,穿着家居服,没化妆,眼睛红红的,正对着镜头说话。
“……其实我真的很努力了,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但领导就是对我不满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做得不好。”
弹幕刷得飞快。
“姐姐别哭了心疼。”
“什么垃圾公司啊。”
“举报他。”
我看了一眼直播间人数。
八万六千人。
这个数字让我坐直了。
她继续说:“我不是想抱怨,我就是觉得……打工人为什么这么难?我每天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但有些人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为难我。”
说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
就在她伸手的这个动作里,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她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A3大小的打印纸。
上面是一张表格。
我一个激灵,把手机凑近了看。
直播画质有限,但那张表格的表头,我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锐恒”。
“Q3”。
“预算”。
那是公司第三季度的项目预算表。
苏瑶在直播间里装可怜的时候,身后贴着的,是公司的核心财务数据。
八万多人在看。
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我立刻截了三张图。
一张是直播间的全景,一张是她身后墙上的文件特写,一张是直播间的在线人数。
然后我打开录屏软件,开始录。
苏瑶在直播间里继续说:“有个同事,我就不说名字了,是个男的,做技术的,天天用那种审视的眼光看我,就那种……你们知道吗?就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目光。”
弹幕炸了。
“变态吧这人。”
“姐姐报警啊。”
“什么公司啊曝光他。”
苏瑶摇摇头,“我不想搞事情,我就是想好好工作。”
我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做技术的,用审视的眼光看她的男同事。
她说的是我。
这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很快,太阳穴在突突跳,但我的手很稳。
录屏软件的红点在闪烁,我一帧都没漏。
她今天挖的坑,我全给她录下来了。
但还不够。
我需要更多。
接下来三天,我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守在她的直播间里。
注册了个小号,头像用的是风景照,名字叫“打工人老李”。
第一天,她吐槽公司加班多,身后贴着的是项目排期表。
第二天,她说公司氛围压抑,身后换成了客户名单的打印件。
第三天,她哭着说有同事针对她,身后是一份合同摘要。
每一天,我都录了屏。
每一天,她身后的墙上都会换一份新的公司文件。
不是同一份。
是有规律地更换。
这不是随便贴的。
这是展示。
她在故意把公司的机密资料,通过直播间的背景,暴露给所有人看。
周四晚上,录完屏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老陈的话在我耳边回响:“你为什么要管这事?”
我闭上眼,想了想。
答案很简单。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
工资不高,活不少,存在感低。
但这是我的公司。
我维护的服务器,我管的内网,我设的防火墙。
她想搞我的公司,顺便搞我?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苏瑶”。
把所有截图、录屏、访问日志、简历截图,全部整理进去。
然后我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个关键词。
“盛远传媒 钱志明”。
搜索结果的第三条,跳出来一个链接。
点进去之后,我看到了一条企业关联信息。
钱志明,盛远传媒法人。
同时也是另一家公司的监事。
那家公司叫“鼎峰策划”。
鼎峰策划。
我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愣了整整十秒。
然后,慢慢地,笑了。
苏瑶,你可真够大胆的。
【第四章】
知道了鼎峰策划这层关系之后,所有的疑点都串起来了。
苏瑶不是什么普通的新主管。
她是鼎峰策划安插在锐恒科技的一颗棋子。
用一份漂亮的假简历通过面试,入职后利用运营主管的权限大量接触核心项目资料,然后通过直播间的“背景展示”把这些资料传递出去。
同时,直播间里的哭诉和抹黑,又在舆论层面打击锐恒的品牌形象。
一石二鸟。
这招够阴的。
但有一个问题。
我现在手里的证据够多了吗?
够告诉赵总了吗?
我想了一晚上,答案是:还不够。
截图和录屏能证明她直播抹黑公司,身后有文件。但她可以说是无意的,不知道背景墙上有东西。
企业关联信息能证明她和鼎峰有关系,但她可以说是巧合,钱志明跟她没关系。
内网访问记录能证明她频繁查看核心文件,但她可以说是工作需要。
每一条都不是铁证。
加在一起呢?
分量够了,但还差一个关键环节。
一个能让她一句话都辩不出来的实锤。
我决定做一件事。
周五,我找到信息安全部的实习生小胖。
小胖全名王浩,二十二岁,今年刚毕业,胖乎乎的,人老实,技术还行,就是爱吃零食。
“小胖,今天下班帮我个忙。”
小胖正在啃一包辣条,含糊不清地问:“顾哥,什么忙?”
“帮我检查一下运营部那几台工作电脑的外设接入记录。”
“外设接入记录?查什么?”
“查有没有人在工作电脑上插过U盘。”
小胖放下辣条,“这个……我得用管理员权限跑一下日志。”
“权限我给你开,你跑完了把结果发我,别跟任何人说。”
小胖看了看我的表情,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小胖把结果发给我了。
运营部的工作电脑,一共六台。
其中苏瑶那台,在过去两周内,有四次USB外接设备的接入记录。
设备类型:U盘。
接入时间:全部是午休时段,12:30到13:00之间。
每次接入时长:三到五分钟。
而这四次接入的日期,跟她在直播间里更换背景文件的日期,完全吻合。
她午休的时候用U盘拷贝文件,晚上回去打印出来贴在墙上,然后开直播。
我把这份日志加进了文件夹。
拼图补全了。
但我还想加一块保险。
周末,我做了一个动作。
我在公司的内网共享文件夹里,放了一份假文件。
文件名叫“锐恒Q4战略规划(草案)”。
内容是我自己编的,数据全是假的,项目名称也是虚构的。
但格式和排版,跟公司真实文件一模一样。
我把这份文件的访问权限设成了运营部可见,然后在文件属性里嵌了一个追踪标记。
只要有人下载这份文件,系统会自动记录下载者的账号、IP地址和时间。
这是一个蜜罐。
做完之后,我关上电脑,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
等水开的时候,手机响了,老陈发来消息。
“兄弟,你最近在搞什么?我看你天天加班,脸色都变了。”
我回了一条:“在钓鱼。”
老陈:“钓什么鱼?”
“大的。”
老陈发了个问号。
我没再回。
周一上午,九点十七分。
内网后台弹出一条提醒。
“锐恒Q4战略规划(草案)”被下载。
下载者:苏瑶。
下载时间:09:15:23。
下载IP:公司内网172.16.3.47,即运营部苏瑶工位的固定IP。
我盯着屏幕上的这行记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铁证。
咬死了。
我把这条记录截图,加入文件夹。
然后打开那个命名为“苏瑶”的文件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直播间录屏四段。
身后文件截图十二张。
内网访问日志一份。
U盘接入记录一份。
企业关联信息查询截图一份。
蜜罐文件下载记录一份。
苏瑶简历与盛远传媒注销信息对比一份。
我把所有资料打包,拷到一个加密U盘里。
然后给赵总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帮我约赵总的时间,今天下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汇报。”
秘书犹豫了一下,“顾主管,赵总今天下午有个运营部的季度复盘会。”
我笑了一下。
“正好。我就在那个会上说。”
【第五章】
下午两点,会议室。
运营部全员到齐,赵总坐在主位,刘芳坐在旁边。
苏瑶坐在赵总对面,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PPT,正在做汇报前的准备。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披着,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面上带着浅浅的笑。
整个人的状态,就是“认真工作的优秀新员工”。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苏瑶抬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只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赵总看到我,有些意外。
“小顾?你怎么来了?这是运营部的会。”
“赵总,我有一些信息安全方面的情况需要汇报,跟运营部有关。”
赵总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等运营部汇报完再说。”
“好的。”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苏瑶开始汇报。
不得不说,她的PPT做得很漂亮,数据图表清晰,汇报条理分明,讲到重点的时候还会适当停顿,给听众消化的时间。
如果不知道她底细的话,这份汇报完全挑不出毛病。
赵总听得频频点头,旁边的刘芳也在记笔记。
汇报结束,赵总说了句“不错”。
苏瑶微微低头,“谢谢赵总,我会继续努力的。”
语气谦虚,姿态到位。
我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平静得很。
赵总转向我,“小顾,轮到你了。你说吧,什么情况?”
我站起来。
“赵总,各位同事,我汇报的内容有点特殊。”
我拿出U盘,走到会议室前面的投影电脑旁边。
“我建议在座的各位,接下来看到的内容,先不要声张。”
赵总的表情严肃起来,“怎么了?”
我把U盘插进投影电脑。
“近两周,我在例行检查公司内网安全日志时,发现了一些异常的数据访问行为。经过排查,我锁定了异常的来源。”
我打开文件夹,第一份文件。
“这是公司内网的访问日志。过去两周,有一个账号在非工作时间,通过外部VPN远程访问了公司核心项目文件夹十七次。最晚一次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投影屏幕上,日志记录一行行地列出来。
每一行都清清楚楚地标注了访问时间、访问文件名、登录IP。
账号名:suyao。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微笑看向我。
“顾主管,我刚入职,有很多业务需要熟悉,所以经常在家里加班学习。这很正常吧?”
语气轻松,态度坦然。
旁边有个运营部的同事也说:“是啊,新来的嘛,加班学习很正常。”
我看了那个同事一眼,没说话。
然后点开第二份文件。
“这是运营部工作电脑的USB外设接入记录。苏瑶的工作电脑,在过去两周内,有四次U盘接入记录,时间全部在午休时段。”
屏幕上,四条记录清清楚楚。
苏瑶的笑容淡了一些。
“公司没有明确禁止使用U盘吧?我有时候需要拷一些自己做的文件回去看。”
赵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瑶,“小顾,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好。”
我点开第三份文件。
是苏瑶直播间的录屏。
画面一出来,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屏幕上,苏瑶坐在书桌前,穿着家居服,对着镜头红着眼说:
“……领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做得不好,我真的觉得好委屈……”
弹幕在飞速滚动。
直播间人数:八万六千。
有人在弹幕里骂“垃圾公司”。
赵总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按了暂停。
“这是苏瑶在某短视频平台的直播间,粉丝数超过十万。入职以来,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开直播,内容主要是吐槽‘公司压榨’‘领导刁难’‘同事欺负’。”
赵总一言不发,但攥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继续播放。
画面切到苏瑶伸手拿纸巾的那个瞬间。
我放慢了播放速度。
她身后的墙上,那张A3打印纸,在镜头里清清楚楚。
“锐恒科技Q3项目预算表。”
我用鼠标指着那张表,“各位请看,她直播间的背景墙上,贴的是公司的核心财务数据。”
会议室里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瑶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这是偷拍!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录我的直播,这是侵犯隐私!”
我抬起头,看着她。
“苏主管,你的直播间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观看和录屏。这不叫偷拍,这叫取证。”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没给她喘息的时间,直接点开下一份文件。
是企业关联信息的截图。
“苏瑶简历上的上家公司,盛远传媒,法人钱志明。这家公司去年已经注销,注册资本实缴为零,没有任何实际经营记录。”
我顿了顿。
“而钱志明同时还是另一家公司的监事。那家公司叫鼎峰策划。”
“鼎峰策划”四个字出来的瞬间,赵总“砰”一声拍了桌子。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鼎峰策划是锐恒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
上个季度刚在一个千万级的项目上跟我们抢标,最后以微弱差距输给了我们。
苏瑶的脸彻底白了。
【第六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快要凝固了。
苏瑶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但还在试图挣扎。
“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钱志明,盛远传媒就是我以前的公司,他们倒闭了关我什么事?”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八度,手指攥着椅背,指节泛青。
我没接话。
从容地点开了最后一份文件。
“上周五,我在公司内网的共享文件夹里放了一份测试文件,文件名叫‘锐恒Q4战略规划草案’。这份文件的内容是我自己编的,数据全部虚构,公司内部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
投影屏幕上,蜜罐文件的属性页面清清楚楚。
创建时间,文件大小,嵌入的追踪标记代码。
“这份文件的访问权限设定为运营部可见。我在文件里嵌入了追踪标记,任何人下载这份文件,后台会自动记录下载者的账号、IP和时间。”
我看了苏瑶一眼。
她的瞳孔在收缩。
“周一上午九点十五分,这份文件被下载了。”
我切到下载记录的截图。
下载者:suyao。
下载IP:172.16.3.47(运营部苏瑶工位)。
下载时间:09:15:23。
“苏主管,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下载一份你不需要的、跟你业务毫无关系的战略规划文件吗?”
苏瑶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的目光开始游移,从我脸上移到赵总脸上,又移到刘芳脸上,最后落到桌面上。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她突然转向赵总,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赵总,他在诬陷我!他就是看我不顺眼,从我入职第一天就针对我!他设了圈套来害我!”
“这不公平!”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手在抖,水洒了出来。
“你们信不信我的?我一个人来到这个公司,人生地不熟,每天加班到那么晚,就是为了把工作做好,结果你们就这样对我?”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开始往下掉。
这招又来了。
我见过这一幕。
上次在周会上,她也是这样,先红眼眶,再掉泪,然后所有人都心软。
但这次不一样了。
赵总看着苏瑶哭,脸上没有任何心疼的表情。
“苏瑶。”
赵总的声音很平,但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赵总。
“你是不是鼎峰策划派来的?”
“不是!赵总我不是!”
苏瑶声音都破了音,“我真的不是,你们不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企业关联就说我是间谍!”
赵总没说话,转头看向我。
我心领神会,切到了另一个画面。
是苏瑶直播间的另一段录屏。
这段录屏,我一直没放。
留到最后的。
画面里,苏瑶结束了一段哭诉,伸手去关直播。
但她没关掉。
手指滑偏了,直播还在继续。
画面里,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直播间的收音很清楚。
“钱哥,今天的东西我拍好了,晚上发你。”
”……“
”放心,他们完全没发现。那个赵总就是个傻子,我一哭他就怂了。“
”……“
”嗯,Q4的规划我也搞到了,等我这边拷出来。“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听不太清楚,但有一个词非常清晰:
“鼎峰这边等你的消息。”
苏瑶挂了电话,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发现直播还开着。
她脸色一变,赶紧关掉了直播。
但已经晚了。
录屏在我手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苏瑶瞪着投影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干净了。
她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赵总缓缓地站起来。
”刘芳。“
”在。“刘芳也站起来了。
”通知法务部,保留所有证据,向鼎峰策划发律师函。“
”同时,“赵总看向苏瑶,”苏瑶,你被开除了。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的部分,我们会走法律程序。“
苏瑶站在那里,身体在发抖。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挤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没有了之前的柔弱和楚楚可怜,全是干涩的慌乱。
赵总没再看她,转向我。
”小顾。“
”在。“
”干得不错。“
我点了点头,”分内之事。“
赵总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出了会议室。
刘芳叫了两个行政的同事进来,陪着苏瑶去收拾东西。
苏瑶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经过了我的身边。
她停了一下。
转过头,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目光看着我。
那目光里,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柔弱。
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恨意。
我跟她对视。
没有回避。
”苏主管,以后开直播记得检查一下有没有关掉。“
她咬着牙,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没人说话。
老陈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磕了一颗,摇了摇头。
”我就说顾北这小子不简单。当年公司团建他钓了一下午的鱼,一条都没上来,我还以为他不行呢。“
他又磕了一颗。
”原来是嫌鱼太小。“
【第七章】
苏瑶走了,但事情没完。
她走的那天下午,我回到工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不是累。
是那种绷了两周的弦突然松掉的感觉。
小胖端着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顾哥,你太牛了。“
”别拍马屁。帮我把运营部的电脑全部做一次安全扫描,重置所有VPN权限,今天之内。“
”好嘞!“
小胖屁颠屁颠跑了。
我喝了口咖啡,苦得皱眉。
这小子买的美式,一点糖都没放。
刚放下杯子,手机震了。
老陈发来一条消息。
”兄弟,你看了没有?“
”看什么?“
”苏瑶的直播间。“
我一愣,打开短视频平台。
苏瑶的账号还在,而且,她正在直播。
直播间标题:
“我被公司冤枉辞退了,我要讨一个公道。”
在线人数:十二万。
比之前翻了将近一倍。
我点进去。
苏瑶坐在她家的那张书桌前,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声音沙哑,整个人的状态跟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今天,我被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赶出去了。“
她声音哽咽,用纸巾擦着眼泪。
”就因为我是新来的,就因为我不会讨好领导,他们就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把我开除了。“
弹幕疯了。
”太过分了吧!“
”姐姐报劳动仲裁啊!“
”什么垃圾公司,曝光它!“
苏瑶继续说:“他们说我是什么商业间谍,说我偷公司机密。这完全是诬陷!我一个打工人,我去偷什么机密?我拼了命想把工作做好,结果换来的就是这种对待。”
她哭得越来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
”还有那个IT部门的人,就是他一直在针对我,是他设圈套害我的!他在公司内网放了一个假文件来钓我,这不是陷害是什么?“
弹幕开始出现新的声音。
”放假文件钓人?这也太缺德了吧。“
”就算她有问题,也应该走正规程序吧?“
”感觉她说的是真的,谁会没事陷害一个新员工?“
我盯着屏幕,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
她在反咬。
而且,她很聪明。
她没有否认所有的事情,而是选择性地承认一部分(我确实加班看了文件),然后把整件事的叙事方向扭转成”我被设计了”。
在一个不了解内情的观众眼里,她的说法完全说得通。
一个孤苦无依的新员工,被一个心机深重的技术男设了局陷害,然后被公司冤枉开除。
多惨。
多有流量。
直播间的观众数量还在往上涨。
十三万。
十四万。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人肉了。
“锐恒科技是吧?”
“那个IT部门的人叫什么?有照片吗?”
“让他社死!”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思考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
账号密码我有。
因为公司的社交媒体运营系统,也在我的技术管辖范围内。
但我没有直接用公司账号发声。
那太官方了,没有冲击力。
我打开自己的那个小号,“打工人老李”。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之前录屏里最关键的那一段,苏瑶忘关直播、打电话给钱志明的那一段,剪辑成了一个两分钟的短视频。
视频里,她的原话被一字一句地保留。
“钱哥,今天的东西我拍好了,晚上发你。”
“赵总就是个傻子,我一哭他就怂了。”
“Q4的规划我也搞到了。”
以及电话那头的那句“鼎峰这边等你的消息”。
视频的最后,我加了一行字幕:
“以上内容来自该主播直播间的公开录屏,未经任何剪辑和篡改。”
我给这个视频起了个标题:
“那个说自己被冤枉的主播,忘关直播时说了什么?”
发布。
然后把链接,发到了苏瑶直播间的评论区。
弹幕里,一个叫“打工人老李”的用户,发了一条消息:
“正在看直播的朋友们,可以去看看这个视频,看完再决定信谁。”
这条弹幕被刷了上去之后,消失在了弹幕流里。
但三十秒后,有人看到了那个视频。
然后,一切都变了。
【第八章】
视频发出去四十分钟。
播放量:三十七万。
评论区炸了。
最高赞评论:“笑死,她说赵总是傻子、一哭就怂,现在又在直播里哭?这不是同一招吗?”
第二高赞:“鼎峰这边等你的消息。铁证了吧,还洗什么?”
第三条:“她自己忘关直播,这叫天网恢恢。”
而苏瑶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十四万暴涨到了二十八万。
但弹幕的画风,彻底反转。
“姐姐,鼎峰给你开多少工资啊?带带我呗。”
“哭,继续哭,我看看这次能骗到几个人。”
“商业间谍在线卖惨,今年最佳喜剧。”
“赵总就是个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真的说了这句话。”
苏瑶显然看到了弹幕的变化。
她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试图解释。
“那个视频是假的!是剪辑过的!我没有说过那些话!”
但弹幕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视频里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房间你的衣服,哪个是假的?”
“你说是剪辑的?那你打电话的那段也是AI合成的?你家AI还能合成你那个塑料鼻子?”
苏瑶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嘲讽,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些眼泪在这一刻变得滑稽起来。
她突然伸手,把直播关了。
但晚了。
录屏早就在各个平台上传开了。
不是我传的。
是那二十八万观众自发录的。
互联网有记忆,而这条记忆,会跟着苏瑶一辈子。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里各个平台的讨论,心情说不上多爽。
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老陈从隔壁探过头来,“兄弟,你看到网上那些了没有?”
“看了。”
“你干的?”
“你觉得呢?”
老陈看了我一会儿,竖起大拇指。
“你要是去干自媒体,我第一个关注你。”
“不了,我还是修服务器吧。”
老陈刚要说什么,我手机又震了。
赵总秘书打来的。
“顾主管,赵总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因为我用小号发了那个视频,赵总觉得不合适?
毕竟,我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就自作主张了。
我理了理衣领,去了赵总办公室。
赵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我发的那段视频。
他看了我一眼。
“坐。”
我坐下了。
沉默了几秒。
赵总放下茶杯,“视频是你发的?”
“是。”
“没跟法务商量?”
“没有。时间来不及了,她在直播间反咬,舆论已经开始倒向她了。如果不在第一时间把真相放出去,公司会很被动。”
赵总看着我,表情很难读。
我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烧烤吃的是哪家?”
“什么?”
“就你跟老陈去的那家烧烤摊,是哪家?好吃吗?”
我愣了好几秒,“……巷子口的老王烧烤,还行。”
赵总点了点头,“回头带我去尝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小顾,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从发现问题到收集证据再到最终处置,整个过程有章法、有节奏。”
我跟他握了手。
他的手劲很大。
“法务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律师函今天下午就发。鼎峰策划那边,我们也会追究。”
我点头,“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
“所有证据资料,打包一份给法务。另外,”赵总顿了顿,“信息安全部这边,有什么需要加强的,你写个方案给我。预算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一听,精神来了。
预算。
信息安全部成立三年来,我最缺的就是这两个字。
“赵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赵总笑了笑,“别太过分就行。”
我走出赵总办公室的时候,步子都轻了三分。
回到工位,老陈凑过来,“怎么样?挨骂了还是奖励了?”
“赵总说请我吃烧烤。”
老陈瞪大了眼,“就这?”
“还给预算了。”
老陈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上。
“顾北,你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我没理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信息安全升级方案。
预算这种东西,趁老板心情好的时候赶紧写,犹豫一秒钟就可能缩水百分之五十。
这是打工人的基本常识。
【第九章】
苏瑶消失了三天。
直播间没有再开,社交媒体账号也设了私密,外面看不到任何动态。
公司里关于这件事的议论,从第一天的“炸了”,到第二天的“真刑啊”,到第三天基本上没人再提了。
打工人的记忆就是这样,今天的大瓜到了明天就变成了嚼不动的甘蔗渣。
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第四天,刘芳急匆匆地找到我。
“顾北,你看看这个。”
她递过来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热搜。
热搜词条:某科技公司IT主管设局陷害女同事。
我一看,头皮发麻。
点进去,是一篇长文。
洋洋洒洒两千多字,署名是苏瑶。
内容大致是:她入职锐恒科技后,遭到IT部门某男性主管的持续跟踪、监视和骚扰。该主管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翻查她的电脑记录、设置虚假文件钓她下载,最后利用剪辑视频在网络上抹黑她,导致她被公司冤枉开除。
她在文章里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职场霸凌受害者”。
还附了几张截图。
一张是公司的工牌照片,证明她确实在锐恒工作过。
一张是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
还有一张,是我的照片。
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应该是公司官网上的员工合影,把我的脸单独截了出来,打了马赛克,但只打了一半,基本上认识我的人都能看出来。
文章下面,评论区已经分成了两派。
一派在支持她,说“又一个职场PUA的受害者”。
另一派在质疑她,说“你那个忘关直播的视频怎么解释”。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我放下手机,深呼一口气。
“刘姐,法务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了,正在商量怎么应对。”
“赵总呢?”
“赵总让我先来找你了解情况。”
我点了点头,“你让法务准备好律师函。另外,让公关部先别急着发声明,等我一下。”
“你要干嘛?”
“她那篇文章里有三个事实性错误。”
刘芳愣了一下,“什么错误?”
“第一,她说我‘未经授权’翻查她的电脑记录。但公司的信息安全管理制度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信息安全部有权对全部办公终端进行安全审计,这个制度她入职的时候签过字的。”
“第二,她说我‘设置虚假文件钓她下载’,试图把这定性为陷害。但蜜罐技术是信息安全领域的标准检测手段,用于识别内部数据泄露行为,完全合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看着刘芳。
“她说视频是剪辑的。但那段直播录屏有完整的时间戳水印,任何视频取证机构都可以验证它没有被篡改。如果她坚持说是假的,那她就是在公开发布不实信息,涉嫌诽谤。”
刘芳听完,眼睛亮了。
“我马上跟法务说。”
“等等。”
我叫住她。
“法务函就法务发。但网上那篇文章,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转过身,打开电脑。
“她喜欢写长文是吧?那我也写一篇。”
我花了两个小时,写了一篇回应。
不是以公司名义,也不是以个人情绪。
是以事实和证据的方式。
标题是:“关于苏某在网络发布不实信息一事的事实说明。”
文章里,我逐条回应了苏瑶的指控。
第一条,附上了公司信息安全管理制度的截图和苏瑶的签字确认页。
第二条,引用了国家信息安全标准中关于蜜罐技术的定义和应用场景,附上了相关法规文件编号。
第三条,公开了直播录屏的完整文件哈希值(MD5和SHA-256),并声明愿意接受任何第三方机构的鉴定。
文章的最后,我加了一段话:
“苏某入职期间的异常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利用职权接触核心商业文件、通过U盘拷贝公司资料、在公开直播中展示公司机密文件、与竞争对手存在关联等,均有完整的日志记录、截图和录屏为证。上述证据已提交公司法务部门,相关法律程序正在推进中。本人保留对不实信息发布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写完,发布。
然后我给赵总发了条消息:“赵总,回应发了,您过目一下。”
赵总很快回了:“看了,没问题。明天公关部跟进发一个官方声明。”
我关掉手机。
坐在工位上,靠着椅背,闭上眼。
老陈又凑过来了,“兄弟,你这回应写得也太刚了。”
“不刚不行。她在网上搞舆论战,我就在网上堵她。”
老陈嘬了口茶,“你说她还会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
“她可以搞。”我睁开眼,“但每搞一次,我手里的证据就多一份。她现在是拿鸡蛋碰石头。”
“万一她破罐破摔呢?”
我想了想。
“那就让她摔。摔得越碎,碎片扎的是她自己。”
【第十章】
苏瑶的微博长文发出来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我发的回应文章的阅读量超过了她的三倍。
原因很简单。
她的文章是情绪,我的文章是证据。
在互联网上,情绪能赢一时,但证据赢的是一世。
尤其是那个完整的直播录屏,被好几个大V转发之后,苏瑶的“受害者”叙事彻底崩塌了。
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她忘关直播后说出的那些话,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这个人,在演戏。
从头到尾,都在演。
事情的后续发展比我预想的快。
苏瑶微博的评论区开始一边倒。
那些之前支持她的人,在看到录屏之后纷纷倒戈。
“我居然差点信了,这演技不去拿影后可惜了。”
“赵总是傻子,一哭就怂。笑到我肚子疼。”
“这大姐以后找工作,面试官第一个搜到的就是这个视频。”
苏瑶删掉了那篇微博。
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紧接着,鼎峰策划那边也出事了。
赵总的律师函发过去之后,鼎峰策划官方第一时间发了声明,说苏瑶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钱志明只是挂名监事,跟苏瑶没有直接雇佣关系。
切割得干干净净。
但这份声明反而坐实了一件事:他们知道苏瑶是谁,知道钱志明是谁,也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否则,为什么要专门发声明切割?
赵总在这个声明出来之后,直接把律师函升级成了正式起诉。
起诉对象:苏瑶(侵犯商业秘密)、钱志明(共同侵权)、鼎峰策划(连带责任)。
法务部忙得团团转。
而我,终于可以回到我的本职工作了。
修服务器,查日志,给小胖分配任务。
日子一下子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上。
但有一件事我没想到。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我在工位上看日志报告。
有人敲了敲我的桌面。
我抬头一看,是赵总。
亲自来的。
“小顾,跟我走一趟。”
“去哪?”
“会议室。有个事跟你谈。”
我跟着赵总到了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人。
刘芳,法务总监老周,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人。
赵总介绍说:“这位是猎头公司的张总,跟我们合作很多年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摸不清状况。
赵总坐下来,直接开口。
“小顾,我不绕弯子了。这次苏瑶的事情,暴露出来一个很大的问题。我们公司的信息安全体系太薄弱了。你一个人带着一个实习生,管着整个公司的内网和信息安全,这不行。”
我点头,“确实人手不够。”
“所以我决定扩编。信息安全部从现在起,升格为一级部门,直接向我汇报。”
我愣了一下。
“原来的技术主管这个头衔,也不合适了。”
赵总看着我。
“从今天起,你是信息安全部的总监。”
我张了张嘴。
赵总补了一句,“薪资翻倍,团队编制你自己定,预算在合理范围内,我签字就行。”
我又张了张嘴。
旁边的老周推了推眼镜,“小顾,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回过神来。
“赵总,我就一个要求。”
“说。”
“老陈,能不能调到我部门来?”
赵总皱眉,“陈国栋?他不是一直在你们部门吗?”
“他编制在技术支持部,不在我这里。我想把他正式调过来。”
“为什么?”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他瓜子嗑得好,适合做情报分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总没绷住,笑了。
刘芳也笑了。
老周推了推眼镜,嘴角抽了一下。
“行,”赵总摆摆手,“批了。”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打进来。
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陈哥,恭喜你,你被调到我部门了。”
老陈秒回:“啊?什么时候的事?工资涨吗?”
“涨。”
“涨多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另外,今晚我请你吃烧烤。”
老陈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顾北我就知道跟着你有肉吃!你就是我的贵人!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别恶心了。”
“我是说工作上的人!”
我收起手机,走回工位。
桌上放着小胖买的那杯美式,已经彻底凉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但今天喝起来,格外顺口。
【第十一章】
两个月后。
苏瑶案的民事部分开庭了。
锐恒科技诉苏瑶侵犯商业秘密,诉鼎峰策划连带责任。
我作为关键证人出庭。
法庭上,苏瑶请了律师。
律师试图从“蜜罐文件”的合法性上做文章,说我设置虚假文件诱导当事人下载,属于“钓鱼取证”,证据不应被采信。
但我们的律师早有准备。
引用了三个相关判例,证明在企业内部信息安全管理中,蜜罐技术属于合法的安全检测手段,且苏瑶在入职时签署的信息安全协议中,明确同意了公司对办公终端进行安全审计。
法官采信了蜜罐文件的下载记录。
接着,直播间录屏作为核心证据被当庭播放。
苏瑶的律师提出异议,说录屏可能被篡改。
我们的律师提交了第三方电子取证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录屏文件完整,时间戳连续,哈希值与原始文件一致,未检出任何编辑或拼接痕迹。
法官又采信了。
苏瑶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开庭前半段她还在装镇定,但当那段“赵总就是个傻子”的录音在法庭上公放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灰白。
旁听席上有不少人,其中包括几个媒体记者。
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偷偷录音。
法庭辩论进入尾声的时候,苏瑶的律师做了最后的陈述,试图把苏瑶包装成“被利用的棋子”,说她是受钱志明指使,自己也是受害者。
苏瑶在律师说这番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但法官没有被这套说辞打动。
判决结果在两周后下来了。
苏瑶:赔偿锐恒科技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四十七万元,并承担民事侵权责任。
鼎峰策划:因苏瑶与钱志明的关联关系及证据链完整,法院认定鼎峰策划对苏瑶的行为知情且默认配合,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金额八十万元。
另外,苏瑶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
民事赔完,可能还有刑事。
判决书下来那天,赵总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段话:
“感谢法务团队和信息安全部的付出。公司的核心资产,就是我们每个人的心血。谁想伸手,先掂量掂量。”
老陈在群里回了一条:“赵总威武。”
然后被刘芳私聊提醒“注意场合”。
当天晚上,我下班回到出租屋,打开手机。
随手刷了一下苏瑶的社交媒体。
她的短视频账号,已经搜不到了。
注销了。
微博也设成了不可搜索。
所有的直播回放、视频、微博长文,全部删除。
就好像这个人从互联网上消失了一样。
但那些截图和录屏,早就在各个平台上留下了备份。
互联网没有删除键。
我关掉手机,走到窗前。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马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我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两周前赵总跟我说的那句话。
“从今天起,你是信息安全部的总监。”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三年前入职的时候,我就是个修服务器的。
最大的愿望,是食堂的红烧肉能多一勺。
三年后,我管了一个部门,手里有预算有团队,赵总请我吃烧烤,老陈天天喊我“顾总”。
人生际遇这东西,真是说不准。
不过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如果苏瑶当初没有把我P成“职场霸凌者”挂到网上,如果她没有在直播间里指名道姓地说那个“做技术的男同事”,我可能真的不会管这件事。
我会继续当我的隐形人,继续修我的服务器,继续过我的太平日子。
但她偏偏要把我拉下场。
那就别怪我把全场的灯都给她打开。
我转身离开窗户,走到电脑前坐下。
打开那个命名为“苏瑶”的文件夹。
所有的截图、录屏、日志、分析文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里面。
我右键,选择“创建压缩包”。
然后把压缩包移到了一个叫“已结案”的文件夹里。
关上电脑。
给老陈发了条消息。
“明天烧烤,我请。”
老陈回:“你每次请我吃烧烤,都没好事。这次又怎么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想了想,重新打。
“没事,就是想吃了。”
老陈:“行。那我点羊腰子。”
“随便你。”
我放下手机,躺到了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小胖发来的。
“顾哥,明天那个新买的防火墙到了,需要我去对接吗?”
我回了一条:“你去就行,记得验货签收。”
小胖发了个“收到”。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拉上被子。
窗外,城市的夜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踏实。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