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拿她当命。
她拿我当提款机。
那天提前回家,门缝里看见她对着镜子往胳膊上涂淤青。
桌上摊着一份起诉书,案由四个字:家庭暴力。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手里的蛋糕差点摔地上。
我没进门。
下楼坐进车里,抽了一整包烟。
然后我笑了。
周瑶,你要演,我陪你演到底。
六十天,我一帧一帧,把她伪造伤情、转移财产、和人同居的证据链焊死。
开庭那天,她坐原告席笑得春风得意。
法官念完第三份证据,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手铐先到了。
她哭着喊我骗了她。
我说,我骗了你两个月,你骗了我三年。
咱俩,谁亏?
【第一章】
今天是我和周瑶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下班前我特意去了趟商场,蛋糕选了她最喜欢的提拉米苏,花是红玫瑰配满天星,我还偷偷买了条她看了很久的项链。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还在想,今晚把灯调暗一点,把花插在她平时最喜欢坐的那把椅子旁边,等她看到的时候,一定会眼眶泛红然后嘴上嫌弃说“你怎么又乱花钱”。
我甚至想好了回答——“给你花钱,不叫乱花。”
六点半到家。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也静悄悄的。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道光。
我换好鞋,端着蛋糕往里走,刚伸手要推门,透过门缝看到了一幕——
周瑶坐在梳妆台前。
不是化妆,不是护肤。
她左手撸起袖子,右手攥着一支深紫色的修容笔,正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地在小臂内侧画淤青。
她画得很仔细,先用深色打底,再用海绵蛋往外晕染边缘,最后拿手机凑近了拍。拍完看看效果不满意,擦了重画。
梳妆台上摆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我认得那个格式。起诉书。
最上面一行印着:原告周瑶诉被告顾衍家庭暴力纠纷一案。
旁边还散着几张打印好的照片——她手臂上、脖子上、背上,全是淤青。每张照片右下角标注了日期,最早的一张,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那天我陪她回娘家,帮她爸修了一下午水管,回来的时候她靠在副驾睡着了。我怕她冷,把自己外套脱了盖她腿上。
两个月前她就在策划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蛋糕盒子上的锡纸被攥出了褶皱。
我没推那扇门。
退了两步,轻轻把蛋糕放在鞋柜上,蹑手蹑脚地退出了玄关。
关门的时候,我甚至记得用手托住了锁舌,没让它发出声响。
回到车里。
打火,没走。
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全是她刚才对着镜子一笔一笔描淤青的画面。
那个角度,那个认真劲儿,和她三年前对着镜子画新娘妆的样子一模一样。
烟点了一根又一根。
车窗没开,烟气糊了一整车。
脑子里反复只有一句话——她要告我家暴。
我,顾衍,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过的顾衍,她要告我家暴。
第一包烟抽完的时候,我把烟盒捏成了一团扔在副驾。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方屿。我大学室友,现在是个律师。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有空吗?我遇到点事。”
他秒回:“说。”
我打了一段话,又删了。再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八个字:“我老婆要害我。”
他回:明天见面聊。随后甩了个定位,是个安静的茶室。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把手机锁了屏。
挡风玻璃上映着我的脸,烟气散了一大半。
眼睛干得发疼。
我吸了口气,下车,从鞋柜上重新拎起蛋糕。
推开门,冲着卧室喊了一声:“老婆,我回来了,给你买了蛋糕。”
三秒后,卧室门打开。
周瑶穿着家居服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了三年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步子轻快,整个人挂到我胳膊上。
“提拉米苏?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她袖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小臂。
“猜的。”我笑着把蛋糕递给她。
她打开盒子,叉了一块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我看着她吃蛋糕的侧脸,胃里翻了一下。
忍住了。
今天开始,我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破绽。
一个破绽都不行。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周瑶已经在厨房了。
煎蛋、烤面包、鲜榨橙汁,摆得整整齐齐。
她系着围裙回头冲我笑:“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年来,她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我以前觉得这是幸福。现在咽下去全是腥味。
但我笑了笑,坐下来慢慢吃。
吃完我帮她收碗,她去浴室洗澡。
花洒声响起的那一刻,我的手已经伸向了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
密码是她的生日,没改过。
微信置顶的第一个对话框,不是我,是一个备注名叫“坤哥”的人。
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三屏,全是语音。
我没敢放出声,调成文字转译一条一条看。
“他这周加班多,晚上见面方便。”
“放心吧,起诉书我已经找人审过了,没问题。”
“医院那边的伤情鉴定我找了张医生,花了八千,下周出。”
“瑶瑶你别急,等法院判完,房子车子存款全归你,到时候咱俩过自己的日子。”
再往上翻。
“别心软啊,他就是个冤大头,你不吃这一口有的是人吃。”
“知道啦坤哥,我演技比他好多了。”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一个吻的表情,外加一句“想你了”。
我盯着屏幕,嗓子里堵了一块铁。
手指头不听使唤,但脑子还在转。
我截了所有聊天记录,连带朋友圈和转账记录,全部通过邮箱发到我自己的备用邮箱,然后删除了发送记录。
一整套操作不到两分钟。
然后我退出微信,打开了手机银行app。
我们有一张联名卡,工资和日常开销都走这张。
上个月我还查过,余额一百八十多万。
现在打开一看——
余额:两万一千四百。
一百七十八万,分六次转出,收款账户户名:刘桂兰。
周瑶她妈。
六笔转账,最早一笔在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她跟我说她妈要做个小手术,需要周转,我说用咱俩的钱就行。她笑着亲了我一口,说“老公你真好”。
就是那笔钱。
但后面的五笔,我一无所知。
花洒还在响。
我退出所有页面,把她手机放回沙发扶手上,位置、角度、连屏幕朝向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坐回餐桌,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酸得舌头发麻。
十分钟后,周瑶擦着头发走出来,看我还在餐桌旁坐着,笑着问:“你今天不上班吗?”
“等你一起出门。”
她眼睛弯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结婚纪念日的余韵嘛。”
她笑了,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嘴唇温度正常,和每一个过去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我也笑了。
心脏的位置钝钝地疼,但嘴角钉死在上扬的弧度。
送她到单位楼下之后,我没去公司。
车直接开到了方屿给的那个茶室定位。
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摊着个笔记本。
看到我进门,他挑了下眉:“你的脸色,像一宿没睡。”
“确实没怎么睡。”
我坐下来,把昨晚看到的、今早翻到的,全部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我把手机递过去,让他自己看截图。
方屿看了两分钟,嘴唇越抿越紧。
看完他把手机推回来,靠着椅背吐了口气。
“顾衍,你老婆干的这事,不只是离婚的问题。”
我盯着他。
“她伪造伤情鉴定,虚构家暴事实提起诉讼,这叫虚假诉讼。如果法院采信了她的材料,你不光净身出户——你会有案底。家暴记录一旦入档,你以后找工作、贷款、出国,全受影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严重的话,你会被拘留。”
我的手攥紧了茶杯。
“她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方屿没接话。沉默了几秒,翻开笔记本,拧开笔帽。
“你现在有的东西:聊天截图、转账记录。但这些都是你私自获取的,做呈堂证据有瑕疵。”
“那怎么办?”
“需要合法取证。在你自己的住所安装监控,合法。拍到她在家伪造伤情的过程,就是铁证。银行转账记录可以向法院申请调取,这个没问题。他们开房的记录,我找人查,走合法渠道。那个姓张的医生出的假鉴定,需要专业机构复核推翻。”
他在本子上画了四个圈,每个圈里写了一个关键词:伪造、转移、共谋、鉴定。
“这四根钉子,只要全钉上,她就是从原告变被告。”
我看着那四个圈,一言没发。
方屿抬头看我:“但有一个前提。”
“说。”
“你不能让她知道。从现在开始,你在她面前必须是一个毫无防备的、软弱的、甚至开始抑郁的丈夫。让她觉得你已经垮了,让她大胆,让她放松,让她继续作。她做得越多,证据越厚。”
“要多久?”
“至少两个月。”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两个月。六十天。
六十天里我要看着她在我面前笑,在我背后捅刀,在别的男人床上算计我的房子和存款。
六十天里我不能说一个字。
“行。”
我睁开眼,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演。”
方屿看了我一会儿,合上笔记本。
“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什么?”
“这个过程里,你会失去很多东西。朋友、名声、甚至你妈对你的信任。她会把家暴的故事散出去,你身边的人会信。”
我没说话。
“你能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我们又坐了半小时,把细节理清楚。监控设备他帮我弄,今晚我自己装,装在客厅和卧室两个角度。
走出茶室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檐下,雨砸在台阶上溅起白沫。
六十天。
倒计时开始。
【第三章】
监控装好的第三天,就出了成果。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才回家。进门的时候,周瑶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剧,一切正常。
“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
“吃过了,你别管我。”
我从她身后走过,把包扔进书房,关上门。
打开电脑,登录远程监控。
下午三点十五分的录像。
画面里,周瑶从卧室衣柜的最里层掏出一个化妆包——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个,是个黑色的、没有牌子的布袋。
里面装的东西我认出来了:特效化妆油彩。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用了大概二十分钟,在后背右侧肩胛骨的位置画了一块巴掌大的淤青。颜色发紫发黄,边缘模糊扩散,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攥过留下的瘀伤。
画完以后她举着手机,对着穿衣镜,扭着身子拍了四张照片,选了一张最逼真的,发给了“坤哥”。
语音消息我听不到,但文字消息能看清。
她打字说:“这张怎么样?够不够狠?”
那边回:“再加一道指甲划痕,更真实。”
她照做了。
拍完之后收拾好化妆包,塞回衣柜最里层,洗了手,重新坐回沙发敷面膜。
从头到尾不到四十分钟。
我把这段录像导出来,备份了三份。
又往前翻了翻,找到了更让我胃里翻江倒海的画面。
前天下午两点。
门铃响了。
周瑶去开门,进来一个男人。
一米七八左右,穿一件灰色polo衫,手里提着水果。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搂过来,亲在嘴角上。
周瑶没推开,靠在他肩膀上,笑着说:“你怎么这个点来?他六点才下班。”
“想你了嘛,一会儿走。”
他们坐在沙发上——我和周瑶每天晚上一起看剧的那个沙发。
男人搂着她,翘着二郎腿,当自己家一样。
两人聊了半小时。大部分是关于离婚的事。
“起诉书递了吗?”
“下周递。”
“法院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
“用不着,张医生的伤情鉴定足够了,到时候他拿不出反证。”
男人笑了一声:“我看他那个怂样,估计连律师都不请,直接签字。”
周瑶也笑了:“签完以后房子过户到我妈名下,再转给我。到时候你搬过来,这个小区我住习惯了。”
他们笑成一团,在我买的沙发上,在我付贷款的房子里,盘算着怎么把我扫地出门。
我关掉录像,坐在书房里,盯着黑掉的屏幕。
屏幕上映着我自己的脸。
眼底的血丝一根一根的。
我拿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嗓子到胃全是冰。
手机震了一下,方屿的消息:赵坤的底查清了。八十三年生人,无固定工作,名下无房无车无存款。之前有两段婚姻,两任前妻都是离婚后净身出户。
我看完这段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好一条专业的。
专吃女人的钱。
而周瑶,觉得自己是例外。
她准备把我吃干抹净以后去养这么一个东西。
行。
我深吸一口气,回了方屿三个字:继续查。
然后关灯,从书房走出来。
周瑶已经洗完澡了,坐在床边涂身体乳,看我进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我坐过去。
她靠在我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大?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低着头:“有点累。”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别太拼了,身体重要。”
手心的温度还在。
我没甩开。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的“抑郁”,要正式开演了。
【第四章】
第一周。
我开始有意识地晚回家。不是真的加班,就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坐着,等到八九点再上楼。
进门以后不怎么说话,饭吃两口放下筷子,说吃不下。
周瑶第一天还问了两句,第二天就不问了。
第三天,她背对着我刷手机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以为我扛不住了。
第二周。
我不再主动和她说话。早上出门连“我走了”都不说,晚上回来也不喊她。
整个人窝在书房里,门关着,灯关着。
她过来敲了一次门,问我要不要喝水。
我说不用。
她站在门口停了三秒,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快。
第三周。
我去小区药房买了一盒安眠药,故意放在床头柜上,药盒朝外。
当晚她看见了,拿起来看了看,问我:“你失眠了?”
“嗯。”
“严重吗?”
“还行。”
她把药盒放回去,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天夜里两点,监控捕捉到她起床去了洗手间,关上门,用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对着镜头,红着眼圈,声音发颤:“他最近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我很担心他会不会伤害我。”
拍了三条,挑了一条“最有感觉”的,发给了赵坤。
赵坤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她满意地锁了屏,回到床上,秒睡。
我就在她旁边躺着。
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动。
第四周。
她的胆子大到了一个新高度。
周三下午,我“照常加班”。
她把赵坤叫到了家里。
监控画面里,两人坐在餐桌旁——她炒了三菜一汤,用的是我买的厨具,烧的是我交的天然气。
吃到一半,她接了个电话。
是我打的。
我在电话里说,今晚加班到十点,不用等我。
她捂着手机对赵坤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甜甜地对电话说:“好的老公,你辛苦了,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两人笑出了声。
赵坤端起酒杯:“敬你老公,天下好人。”
周瑶举杯碰了一下:“好人没好报嘛。”
方屿看完这段录像以后,在电话里骂了一句少儿不宜的话。
随后他冷静下来,说:“银行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六笔转账,一百七十八万,全进了她妈账户。我还查到,她妈收到钱之后,陆续转了九十万到一个叫‘赵坤’的账户。”
我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老婆转给她妈的钱,有一半多到了赵坤手里。她以为她在吃你的绝户,实际上,赵坤在吃她的。”
“她知道吗?”
“大概率不知道。她妈和赵坤之间的转账记录,她应该没看过。”
我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三个人,三层骗局。
我被周瑶骗。
周瑶被赵坤骗。
赵坤连周瑶她妈的钱都没放过。
这出戏,比我想的还脏。
“证据够了吗?”我问。
“差最后一环——那个姓张的医生出的伤情鉴定。我找了市里的法医中心做复核,报告下周出。如果复核结论是‘伤痕不符合人为击打特征,疑似化妆品伪造’,证据链就彻底闭合了。”
“那就等下周。”
“等得住?”
“等得住。”
挂了电话,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窝凹了一圈,脸颊瘦削,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
不全是演的。
这一个月下来,我确实瘦了十斤。
【第五章】
第五周开始,火烧到了外面。
第一个信号是同事的眼神。
周一早上我去茶水间倒咖啡,两个女同事正在聊天,看到我进来,聊天声掐断了,其中一个端着杯子快步走了。
另一个冲我尴尬地笑了笑。
第二个信号是朋友圈。
我的手机通讯录里有三百多人,过去每天至少能刷到七八条给我点赞的。
现在刷了十屏,一个小红心都没有。
周瑶把消息散出去了。
怎么散的我不知道,散到什么程度也不清楚。但从同事和朋友的反应来看,至少我们共同社交圈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顾衍打老婆”。
周四下班的时候,主管把我叫到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他坐在桌子后面,表情复杂。
“小顾啊,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些情况?”
“王总您指什么?”
他咳了一声:“有人跟我提了一嘴,说你在家里对嫂子,不太好。我不是要干涉你私生活,就是跟你说,如果影响到工作,或者嫂子那边走法律程序,公司这边处理起来比较被动。”
我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我想说那是假的,全是她伪造的,可我不能说。
“王总,不会影响工作的。”
他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那行,你注意一下。”
出了办公室,我在走廊站了好一会儿。
走到工位的时候,旁边几个同事同时低下了头。
没有人跟我打招呼。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书房里还没缓过来,手机响了。
妈的来电。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接了。
“衍子。”
“妈。”
“你跟妈说实话。”
她声音发抖,听得出来是哭过了。
“你是不是打你媳妇了?”
“妈,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周瑶给我发了照片,胳膊上、背上,全是青的!她让我劝劝你,说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嗓子哽住。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你信我,我没有动过她。”
“那照片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解释啊!”
“我现在没法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
比她哭的时候还难受。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再响起来,冷了很多:“你让妈怎么信你?”
“给我两个月。”
“什么意思?”
“妈,两个月以后你就知道了。在这之前,不管外面怎么说,你不要表态。”
“你到底——”
“妈,求你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声音裂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
“两个月。”她说,“妈等你两个月。”
挂了。
之后整整一个星期,她没再打过电话。
我也没有打。
那个星期,是六十天里最难熬的七天。
白天在公司像个隐形人,没有人跟我说除工作以外的话。
晚上回家对着周瑶的笑脸,陪她演正常夫妻的戏。
半夜一个人在车里坐着。
方向盘握久了,手心全是汗。
方屿给我发消息:“再撑撑,快了。”
我回了个嗯。
删掉对话记录。
回家。
推开门,换好笑脸。
“回来了?今天加班到这么晚?”
“嗯。”
“饭给你留着呢。”
“不饿。”
我径直走进书房,关门。
门缝下面,看到她影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脚步声依旧轻快。
【第六章】
第四十七天。
方屿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公司停车场里啃一个冷掉的包子。
“复核报告出了。”
我咽下嘴里的面团,没说话。
“市法医中心的结论:周瑶提交的伤情照片中,皮肤损伤特征不符合外力击打导致的皮下出血。色素分布和边缘形态与化妆品涂抹高度一致。”
他念完这段话,顿了一下。
“翻译成人话就是——一眼假。”
我靠在座椅靠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四根钉子,全钉上了。”方屿的声音压不住兴奋,“伪造伤情——有视频、有复核报告;转移资产——有银行流水、有赵坤的收款记录;婚内出轨——有监控录像、有酒店开房记录;串通伪证——有聊天记录、有视频里赵坤教她怎么编瞎话。顾衍,铁桶一个。”
“什么时候动?”
“她不是下周一要开庭告你吗?”
“嗯。”
“那就下周一。我今天就把材料准备好。你这边要做一件事。”
“什么?”
“她肯定会在开庭前再跟你确认一遍,看看你是什么态度。你给她吃最后一颗定心丸,让她觉得你已经彻底放弃了。她越放松,当天的效果越好。”
“明白。”
挂完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六十天。
终于熬到头了。
当天晚上,周瑶果然来试探了。
她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衍子,下周一的事,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你不打算请律师吗?”
“没那个必要。”
她的表情闪过一丝意外,很快收住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没抬头,盯着电脑屏幕。
“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早点了结吧。”
安静了两秒。
我余光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牛奶放在桌上,用一种“关心”的语气说:“你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办完这些好好休息一下。”
转身走的时候,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用看也知道发给谁了。
八成是在说:搞定了,他不请律师。
你开心就好。
下周一见。
【第七章】
开庭前三天。
周六上午,门铃响了。
周瑶去开门,进来两个人——她爸周建国,她妈刘桂兰。
两口子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盈盈地进了门,一看到我,脸瞬间拉了下来。
周建国把包往沙发上一摔,指着我的鼻子:“顾衍,我今天来就一件事。”
我站在客厅中间,没动。
“我女儿嫁给你三年,你动手打她,你还是不是个人?”
刘桂兰跟着开腔了:“我从小把瑶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到你这儿倒好,三天两头动手,胳膊上腿上的伤你以为我没看见?你配做人家丈夫吗?”
“妈,你少说两句。”周瑶拉了一下她妈的袖子,演得像个受了委屈不想闹大的小媳妇。
“我少说什么!这种事我不说谁说!”刘桂兰嗓门又拔高了一截,“顾衍你听着,房子、车、存款,一分不能少。你该赔多少就赔多少。瑶瑶跟了你三年受的罪,你就是把这房子赔给她都不够。”
周建国敲着茶几:“赶紧签字,别到了法院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我站在原地。
低着头。
不说话。
他们以为我是心虚,以为我是害怕。
实际上,我是在忍。
如果不是方屿昨天一连打了三个电话反复叮嘱“最后三天,千万别崩”,我现在可能已经把那份证据清单甩在他们脸上了。
你们骂我打人。
那些淤青是你们女儿自己画的。
你们要赔偿。
那一百七十八万是你们女儿从我账上偷的,其中九十万已经进了她“坤哥”的口袋。
你们女儿是什么货色,你们当真不知道?
还是你们本来就知道?
这些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开口,声音很轻,很疲惫。
“周叔,刘阿姨,我需要三天时间处理一下手续上的事。周一法院见面的时候,该签的我签。”
周建国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刘桂兰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书啪地拍在桌上:“这是我们这边拟好的,你看一下。”
我扫了一眼。
房子归女方。车辆归女方。存款全部归女方。另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万。
男方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分配权。
我拿起笔,在纸上比画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周一。”
“行!”周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走了。”
一家三口走出门的时候,周瑶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内疚,只有一种确认猎物没有逃跑的满足。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那份协议书上。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叠好,放进口袋。
掏出手机,给方屿发了一条消息:
“证据备齐了吗?”
他回了两个字:“齐了。”
“周一法院见。”
“收到。”
我关掉手机,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的小区花园。
有老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来跑去。
一切正常。
和六十天前一样正常。
只是站在这里的我,已经不是六十天前那个人了。
【第八章】
周一。
九点半,法院门口。
我到的时候,周瑶已经在了。
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连衣裙,没化浓妆,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眼角还擦了点红——“楚楚可怜”四个字的标准示范。
她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她请的律师。
看到我走过来,她微微垂了下眼,对旁边的律师说了句什么。
律师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
我一个人走进去。
他们以为我没请律师。
上了二楼,在法庭门口等着的时候,周瑶走过来,压低声音:“顾衍,进去以后别乱说话,配合一下,对你对我都好。”
我点了点头。
她满意地退回原告席那边,和律师交头接耳。
九点五十分,方屿到了。
他穿了件灰色西装,拎着一个很厚的公文包,走路带风。
周瑶看到他的一瞬间,表情变了。
她认识方屿。我们结婚那天方屿是伴郎,婚礼上还敬过她酒。
她知道方屿是律师。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急了:“你请了律师?你不是说不请吗?”
我看着她。
“我改主意了。”
她脸上的从容裂了一条缝,但很快补上了,冷笑了一下:“请了也一样。”
转身回到原告席。
十点整,审判长落座,书记员宣读案由。
原告周瑶诉被告顾衍家庭暴力损害赔偿纠纷。
周瑶的律师先起身陈述。
条理清晰,语气沉痛。
“原告周瑶女士在长达三年的婚姻中,长期遭受被告的家庭暴力。我方将提交以下证据:伤情照片十二张,由某医院张某某医师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一份,以及原告的自述录像三段。”
照片投了屏。
十二张,从手臂到后背,每张都触目惊心。颜色有新有旧,看起来跨度很长。
旁听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周瑶低着头,适时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鉴于被告长期施暴行为,原告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婚姻关系,夫妻共同财产归原告所有,被告另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十万元。”
审判长看向我们这边:“被告方,是否有异议?”
方屿站了起来。
“审判长,被告方对原告提交的全部证据有异议,并提请提交反驳证据。”
“准许。”
方屿打开公文包,取出第一份文件。
“被告方提交证据一:原告伪造伤情的视频录像。”
法庭的屏幕上,画面亮了。
周瑶坐在梳妆台前,左手撸起袖子,右手拿着化妆笔,一笔一笔在小臂内侧画淤青。
画好了,对着镜子拍照。
发给“坤哥”。
法庭安静了一秒。
然后,旁听席炸了。
周瑶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变了调:“这、这是——你偷拍我?!”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原告请安静。”
方屿继续:“该录像摄于被告与原告的共同住所,设备由被告安装在自有房产内,合法合规。录像原件已做公证,附件中有公证书。”
他取出第二份文件。
“证据二: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伤情复核报告。结论为——原告提供的伤情照片中,皮肤损伤特征不符合外力击打导致的皮下出血。色素分布和边缘形态与化妆品涂抹高度一致。”
法庭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周瑶的律师脸色变了,翻开自己的材料反复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方屿没停。
“证据三:被告与原告名下联名账户银行流水。过去六个月,原告未经被告同意,分六次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共计一百七十八万元至其母亲刘桂兰账户。其中九十万元由刘桂兰账户转入案外人赵坤账户。”
他把银行流水记录递交书记员。
周瑶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出来。
“证据四:婚内出轨及共谋证据。监控录像显示,案外人赵坤多次在被告与原告共同住所内与原告发生亲密行为。录像同时记录了赵坤指导原告伪造家暴证言的完整过程。”
屏幕上,赵坤搂着周瑶坐在沙发上的画面开始播放。
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就说他经常酒后打你,打完还威胁你不许报警。”
“我知道,张医生的鉴定下周就出。”
画面里,他们碰了杯。
“敬你老公,天下好人。”
“好人没好报嘛。”
旁听席上有人发出了嘶的一声。
周瑶的手开始发抖。
方屿站在原地,声音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
“基于以上证据,被告方认为:原告周瑶伪造伤情鉴定,虚构家庭暴力事实提起诉讼,涉嫌虚假诉讼罪。原告与案外人赵坤共谋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涉嫌诈骗。同时,出具虚假伤情鉴定的张某某医师涉嫌伪造证据罪。被告方已就上述犯罪事实向公安机关提交报案材料,案件已获受理。”
他转向审判长,微微欠身。
“以上。”
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安静。
审判长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他看向周瑶:“原告,你对被告方提交的证据,有无异议?”
周瑶嘴唇哆嗦,抓着桌沿,指关节泛白。
“那、那些视频,他偷拍的,不合法,不能作为——”
“拍摄地点是被告的自有房产。”审判长的声音冷了下来,“法律上,在自有住所内安装监控设备,不违反相关规定。原告对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是否有异议?”
沉默。
“原告?”
周瑶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旁边的律师站起来,声音不太稳:“审判长,我方需要时间核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申请休庭——”
“驳回。”审判长敲下法槌,“证据已做公证,且有银行系统和法医中心的官方报告佐证。本庭无需等待原告方的核实。”
他看向旁边的法警,点了下头。
两名法警从侧门走出来,朝原告席走过去。
周瑶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法警走到她面前。
“周瑶女士,因你涉嫌虚假诉讼罪,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请配合。”
手铐搭上手腕的那一声脆响,在法庭里格外清晰。
周瑶像是被那个声音激活了,突然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她的眼里全是血丝,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出两道痕,牙齿咬着嘴唇,嘴角在抽搐。
“顾衍——你骗我——你装了两个月——你骗我!!”
声音尖利得刺穿了整个法庭。
旁听席的议论声大了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
法警架住她的胳膊,她还在挣扎,还在喊。
我从被告席上站了起来。
看着她。
法庭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我看了三年的脸,此刻扭曲得完全认不出了。
我开口。
声音很轻,但法庭很安静,所以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装了你两个月。”
“你装了我三年。”
“谁骗谁?”
她的挣扎停了一瞬。
嘴唇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然后她被法警带了出去。
法庭的门关上了。
旁听席的声音渐渐小了。
方屿拍了拍我的肩。
“走吧。”
我弯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这次不觉得冰了。
【第九章】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很好,照在台阶上白晃晃的。
方屿走在我旁边,松了松领带。
“后续的事我跟你说一下。虚假诉讼罪,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她伪造证据加上转移财产,数罪并罚,往重了走可能到五年。赵坤作为共犯,也跑不了。那个张医生,吊销执照是起步。”
我嗯了一声。
“一百七十八万,法院会判令返还。赵坤手里那九十万,如果他有偿还能力就追缴,没有的话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我又嗯了一声。
方屿看了我一眼,收起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还好吗?”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对面的梧桐树。
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露出深浅不一的绿。
“我没事。”
“得了吧,你眼眶都是红的。”
“风吹的。”
他没拆穿我。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急。
“请问是顾衍先生吗?我是赵坤。”
我没说话。
“顾先生,这件事我真的是被周瑶拉下水的,她跟我说你们感情早就破裂了,是协议离婚,我不知道她在法庭上搞这些东西。求您在公安那边帮我说句话,我把钱退回来,九十万一分不少——”
“你跟她在我家的沙发上搂着喝酒的时候,她告诉你我们是协议离婚?”
对面卡了一下。
“你教她说‘他经常酒后打我’的时候,你觉得你是被拉下水的?”
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边的声音软了,带了哭腔:“顾先生,求求你了——”
我挂了。
拉黑。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刘桂兰和周建国。
开门。
刘桂兰的眼皮肿着,看得出来哭了一下午。看到我,扑通一下就跪了。
“衍子,是阿姨对不住你。阿姨不知道实情,都是瑶瑶骗我的,她让我帮忙收着钱我以为是她自己攒的,我真不知道是你们的——”
周建国站在后面,嘴唇抖了几下,挤出一句:“那天在你家说的那些话,是我们不对。”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桂兰。
上个星期,她坐在我家客厅里,指着我鼻子说“你配做人家丈夫吗”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
“刘阿姨,您起来。”
她抬头看我,以为有转圜余地,膝盖往前挪了一步。
“您收的那一百七十八万,转给赵坤的九十万,法院会依法追缴。剩下的八十八万,请您在一周内退还到我指定账户。”
她脸上的希望碎了一半。
“衍子,能不能通融一下——”
“三年前你们把周瑶嫁给我的时候,你拉着我的手说,会把我当亲儿子疼。”
刘桂兰的动作僵住了。
“上个星期你坐在我家客厅骂我不是人的时候,这句话还算不算数?”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周建国把她拉起来,两个人灰着脸,一步一步退出了门口。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走廊里传来刘桂兰压抑不住的哭声。
我没觉得解气。
也没觉得难过。
就是空。
【第十章】
判决下来那天是个周四。
方屿把判决书拍了照片发给我。
婚姻关系解除。
共同财产归男方所有,女方非法转移的一百七十八万元判令全额返还。
周瑶因虚假诉讼罪、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赵坤因共同犯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张医生吊销执业资格,另行追究刑事责任。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三年六个月。
不短了。
但那一百七十八万,追回的部分不到一半。赵坤名下没有资产,拿到的九十万早被他挥霍大半。
方屿说后续可以继续追缴,让我不用着急。
不着急。
已经不着急了。
傍晚的时候,我妈打了电话来。
这次她没哭。
“儿子,妈看到消息了。”
“嗯。”
“那两个月,你一个人扛着,妈都不知道。”
她声音哑了。
“妈还骂你了。”
“妈,你不知道内情,骂我是正常的。换了谁看到那些照片都会信。”
她沉默了好一阵子。
“你回家来吧,妈给你包饺子。”
“好。周末回。”
挂了电话我坐了一会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出门的时候,经过客厅的沙发。
那个沙发,三年里我和她一起窝在上面看过无数次电影,后来赵坤搂着她坐在上面笑我是冤大头。
我看了它两秒。
转身回卧室,把结婚照从墙上摘了下来。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把它翻了个面,放进鞋柜最底层。
不砸,不撕。
没那个必要了。
走出小区大门,手机震了一下。
方屿的消息:案子结了,请你喝酒。
我回了三个字:你请的。
他秒回:行,老地方。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九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前面的路很长。
但身上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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