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和兄弟白手起家。
领证当天,他带着我的未婚妻和自己的私生子,登上了去国外的飞机。
我为了家族颜面,咬牙撑了十年。
公司破产那天,他们开着豪车来看我的笑话。
我死在那场大雨里,再睁眼,回到了领证当天。
兄弟还站在民政局门口催我。
我没下车,叫司机改道去机场。
这一回,我不娶那个女人。
我要去接走那个孩子。
第一章
“顾承川,你到底下不下车?”
车窗外,周启明抬手敲了两下。
他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露出一块新款腕表。脸上挂着笑,眼神里却已经有了不耐烦。
“你再拖下去,号就过了。瑶瑶还在里面等着呢。”
我盯着他。
手指压在车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动。
十年前,也是今天。
我坐在这辆车里,准备和林瑶领证。
周启明站在民政局门口,笑着催我快些。
我推门下车,握着户口本走进大厅。等了两个小时,林瑶都没出现。
她的电话关机。
周启明也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他们去了机场。
林瑶怀着周启明的孩子。
他们把我留在原地,带走了公司最重要的客户资料、技术方案,还有我亲手做出来的产品。
他们说,创始人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我却为了顾家的脸面,把烂摊子扛了十年。
公司一年不如一年。
我卖掉房子,背上债务,甚至连父亲留下的股份都抵押了出去。
最后,公司破产。
周启明和林瑶带着孩子回国,开着一辆新车,停在我租住的旧楼下。
周启明给我递了根烟。
“承川,你还是太轴了。早听我的,哪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笑着问我,后悔不后悔。
我没回答。
我只记得那天下着雨,雨水淌进眼睛里,又冷又咸。
再睁眼,我回到了领证这天。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日期。
一切都还没发生。
周启明还没带林瑶出国。
公司的核心技术还在我的手里。
父亲还活着。
而我,仍然有选择的机会。
“开车。”我说。
司机愣了一下:“顾总,民政局就在前面。”
“去机场。”
周启明敲车窗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我说,去机场。”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今天是不是没睡醒?林瑶还在里面等你。你现在走了,她怎么办?”
“她怎么办,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启明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
“顾承川,你们马上要领证了。你说这种话,合适吗?”
“合不合适,等她出来,你自己问她。”
我不再看他,吩咐司机开车。
周启明一把抓住车门。
“你今天敢走,之后别后悔。”
我看着他抓住车门的手。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
司机踩下油门。
周启明被迫松手,踉跄着退了两步。他站在路边,脸色难看得厉害。
车开出去后,我拨通了助理陈峥的电话。
“顾总,您不是说今天休假吗?”
“查一下周启明最近三天的行程。”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
“他怎么了?”
“先别问。查他有没有订去机场的车,有没有接触过林瑶的家人。”
“好。”
我挂了电话,翻出另一个号码。
那是我父亲的秘书。
“陈叔,我要见父亲。现在。”
对方显然没想到我会临时改主意:“董事长今天有个会,您不是陪林小姐去领证吗?”
“领证取消了。”
“出了什么事?”
“我回去再说。”
电话挂断后,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顾总,机场走哪条路?”
“走北线。先去国际到达。”
我记得前世的消息。
周启明和林瑶当天上午登机,航班在十一点四十起飞。
他们带着一个不到两岁的男孩。
那个孩子,是周启明的亲生儿子。
前世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周启明对外宣称孩子是林瑶和前男友生的,自己只是帮忙照顾。
直到公司破产后,我才从他们的争吵中听见真相。
周启明想要独吞公司,林瑶想要顾家的钱。
两个人各怀心思,却在一个目标上达成一致。
他们要拿走我的一切。
我掏出手机,给周启明发了条消息。
我不去了,你替我照顾好林瑶。
很快,他回了电话。
我没有接。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想清楚,别把小事闹大。
我盯着那几个字,笑了一下。
前世他也这样说。
他把背叛说成小事,把我的忍耐说成理所当然。
这次我不打算再忍。
机场到了。
我让司机停在到达层入口,自己快步下车。
屏幕上显示,飞往南洲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登机。
我刚走进大厅,陈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总,我查到了。周启明今天凌晨订了两张机票,另外还有一张婴儿票。”
“名字呢?”
“周启明、林瑶,还有一个叫周禾的孩子。”
“他们现在在哪?”
“从监控看,十分钟前到了机场。”
我挂断电话,向值机区域走去。
在人群中,我一眼看见了林瑶。
她戴着宽檐帽,手里抱着个孩子。周启明站在她身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证件。
林瑶看见我,整个人僵住。
周启明迅速把证件收进衣袋,挡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来机场还能做什么?送你们一程。”
林瑶抱紧孩子,低声说:“承川,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抱着他的儿子,站在他的身边?”
周启明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孩子叫什么?”
“跟你有关系吗?”
“有。”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顾家的孩子。”
林瑶的手臂收得更紧,孩子被勒得皱起脸,哭了起来。
她慌忙哄孩子,眼里却没有半点母亲的温柔,只有惊慌。
周启明压低声音:“顾承川,别在这里丢人。”
“我丢人?”
“林瑶跟你有婚约,你现在跑来闹,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那就把话说清楚。你们要带着我的未婚妻和你的私生子去哪?”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
林瑶脸色发白,抱着孩子想走。
我拦住她。
“把孩子给我。”
周启明一把推开我的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儿子?”
这句话出口,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林瑶猛地看向他。
“启明!”
周启明意识到说漏了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随后又恢复了凶狠。
“都听见了又怎么样?你们今天谁也拦不住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到我胸口。
“签了它,公司股权我退你一部分。你拿了钱,回去当你的顾家少爷。林瑶和孩子的事,别再插手。”
文件落在地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股权转让协议。
周启明早就准备好了。
他计划得比我想象中更周全。
“你想让我签字?”
“你不是最在乎顾家的名声吗?只要你签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你带她和孩子出国,准备怎么跟外面解释?”
周启明不屑地笑了。
“你就说林瑶悔婚了,跟你没关系。至于孩子,谁爱认谁认。”
我盯着他,想起前世自己确实签过一份协议。
不是今天这份。
是在公司快撑不住的时候,周启明说自己愿意承担亏损,让我把一部分股权暂时转给他。
我信了他。
从那时起,我的股权越来越少。
他一步一步把公司从我手里拿走。
这一次,他把协议提前了十年。
“陈峥。”我喊了一声。
陈峥立刻从人群后走出来。
“顾总。”
“把协议收起来。”
陈峥弯腰捡起文件。
周启明脸色阴沉:“你敢?”
“你不是最怕我不识趣吗?今天我就不识趣一次。”
我转向林瑶。
“你今天不必跟我解释。我们之间的婚约到此为止。”
林瑶脸色一白:“承川,你别这样。我们有话可以回去说。”
“你要去哪儿?去国外?去他早就安排好的住处?”
她不说话。
“你抱着他的孩子,拿着我家的户口本,今天还想让我陪你领证。林瑶,你真觉得我看不出来?”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只是想让孩子有个身份。”
“那就让他认自己的父亲。”
周启明突然冲上来,抬手要打我。
陈峥拦住了他。
“周先生,请你冷静。”
“你放开我!”
周启明挣扎着,袖口扯开,露出腕表下方一道新鲜的划痕。
他那张脸已经不再斯文。
“顾承川,你会后悔的。你没了林瑶,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你十年前就说过了。”
周启明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没有解释。
机场广播响起,南洲航班开始登机。
周启明猛地挣开陈峥,拖起行李就往安检口走。
我拿出手机,拨通父亲秘书的电话。
“陈叔,帮我报警。有人带着顾家的孩子准备离境。”
周启明停下脚步。
“顾承川,你疯了?”
“你刚才说,那是你的儿子。”
“我说了又怎么样?孩子姓周!”
“那就让警察查清楚。”
林瑶抱着孩子,哭得发抖。
周启明回头盯着我,眼里的恨意终于不再遮掩。
“你别逼我。”
“是你们先逼我的。”
机场安保很快赶到。
周启明把行李箱推到一边,伸手来抢林瑶怀里的孩子。
孩子被吓得哭得更厉害。
我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别碰他。”
“让开!”
“他是顾家的孩子。”
林瑶忽然尖声说:“他不是!”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挂在脸上。
“他不是顾家的孩子。他是启明的。我从来没想过嫁给你。”
周启明一把捂住她的嘴。
已经晚了。
陈峥拿出手机,镜头一直对着他们。
“林小姐,刚才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周启明猛地看向陈峥。
“删了。”
“这是证据。”
我看着怀里哭得发抖的孩子,伸手没有碰他,只把声音放轻了些。
“别怕。”
孩子哭声渐渐小了一点,眼睛望着我。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可我知道,前世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被带走。
我给父亲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便说:“爸,顾家有个孩子。他是周启明的儿子,也是顾家血脉。”
父亲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把人带回来。亲子鉴定我会安排。”
电话挂断时,周启明的脸彻底白了。
他不再挣扎,只是盯着我。
“你早就知道?”
“刚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把顾家的东西交给你。”
第二章
机场警务室里,周启明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林瑶抱着孩子坐在另一边,一直没有抬头。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周启明,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计顾家的?”
他冷笑:“你现在问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只问一次。”
“从你父亲把公司交给你那天起。”
他抬起眼,眼神里全是讥讽。
“你以为你会做生意?你不过是姓顾。公司里那些人服你,是因为你父亲给你铺了路。”
“所以你就要把公司抢走?”
“我替公司卖命十年,拿该拿的,有错吗?”
“你拿走的不是你该拿的。”
“那什么才算该拿?你不用管账,不用陪客户,不用去求银行续贷。你坐在办公室里签几个字,就能拿最多的股份。凭什么?”
周启明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我想给儿子一个好生活。这有什么错?”
“给儿子好生活,所以就可以把我推下去?”
“你要是聪明,就该跟我合作。”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贪心有理由。
这份自私被他包装成了辛苦、委屈和理所当然。
“你想要股份,可以谈。你想把我踢出公司,不行。”
周启明笑了。
“你拿什么不行?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话?”
“凭你今天带着未婚妻和私生子出国,试图骗我签股权转让协议。”
“你有证据吗?”
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这份协议算不算?”
“协议上没写你说的那些话。”
“机场的监控会记录你怎么逼我签字。陈峥的手机里也有录音。”
周启明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看向陈峥。
“你跟着顾承川多久了?”
“六年。”
“六年都没学会怎么做人?”
陈峥没有说话。
周启明转回头:“你以为这些东西能毁了我?顾承川,你别忘了,公司里还有多少人听我的。”
“我没忘。”
“那你最好想清楚。你要是把事情闹大,公司的资金链立刻会断。”
“这件事和公司没关系。”
“你真以为能切开?”
“至少我不会拿公司替自己掩盖私事。”
周启明站起来,被安保人员按回椅子上。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没有理他,走到林瑶面前。
“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她的手指紧了紧。
“周禾。”
“出生证明上呢?”
“也是周禾。”
“亲生父亲一栏是谁?”
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陈峥把资料放到桌上。
“顾总,周先生登记时,父亲一栏填的是林小姐前男友。这个名字查不到对应身份。”
我看向林瑶。
“你用假身份登记?”
“我只是想让孩子有户口。”
“你可以找周启明。”
“他不肯公开。”
“那你就打算嫁给我,让我替他养孩子?”
林瑶忽然抬头:“我没这么想过。”
“你今天抱着孩子跟他出国,还带着我的户口本。你告诉我,你想过什么?”
她嘴唇发抖。
“我以为你不会发现。”
“所以你就觉得骗我没关系?”
她没再说话。
我对她最后一点期待,在她的沉默里彻底断了。
警务人员通知我们,孩子需要先送医检查,之后再由家属协商照料安排。
我看向父亲派来的律师。
“先做亲子鉴定。孩子暂时由顾家照料。”
周启明猛地站起来。
“你敢抢我的儿子?”
“你刚才说他姓周。”
“他是我儿子!”
“那就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你们顾家没资格碰他!”
“你带着他非法出境的计划被拦下了,现在倒来讲资格?”
周启明气得脸颊发红,抬手指着我。
“顾承川,你会付出代价。”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了。”
我转身离开警务室。
走廊尽头,父亲的秘书陈叔已经到了。
他看见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董事长在等你。”
“孩子呢?”
“医院安排好了。医生先检查,鉴定机构也联系好了。”
我点头。
“公司那边先冻结周启明的授权。他手里的财务权限、印章权限,全部收回。”
陈叔迟疑了一下。
“这件事还没核实,直接动权限,会不会让公司内部生乱?”
“那就让他们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不能拖。”
“明白。”
我跟着陈叔上车。
车刚启动,父亲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承川,你今天做的事,最好有证据。”
“有。”
“林瑶的事呢?”
“婚约取消。”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父亲沉默片刻。
“你以前总说周启明是你最信任的人。”
“我错了。”
“错了就把后果接住。公司接下来会有一场乱,你别再想着躲。”
“我不会躲。”
“那就回来开董事会。”
电话挂断。
陈叔没有多问,只递给我一份文件。
“周启明这半年调走了三笔款项,账目上都写着项目垫资。董事长原本准备等月底再查。”
“金额多少?”
“三千六百万。”
“款项去了哪里?”
“目前只查到其中一笔流向了一家空壳公司。”
我接过资料,视线停在公司名称上。
新桥咨询。
这是周启明的公司。
前世,我从未见过这个名字。
他把自己的公司藏在账目后面,拿顾家的钱去养自己的项目,再把亏损算到集团头上。
“继续查。”
“董事长已经让财务部准备审计。”
我翻到最后一页。
“陈叔,孩子的事,先不要告诉公司。”
“我明白。”
“也别让媒体知道。”
“明白。”
车驶入顾家老宅时,父亲已经在书房等我。
他身体不好,平时很少亲自过问公司的小事。
可今天,他面前放着一叠账本,桌边还坐着公司的财务总监。
“坐。”
我没有坐。
“爸,我想先把话说清楚。”
“说。”
“周启明一直在挪用公司资金。他今天带着林瑶和孩子准备出国,还拿了股权转让协议让我签。”
父亲看向财务总监。
“你怎么看?”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目前只能确认三笔异常款项。要证明周启明挪用资金,需要进一步审查合同和资金流向。”
“那就查。”
“如果现在停掉他的权限,几个项目可能会暂停。”
父亲看向我:“你觉得呢?”
“停。”
“理由?”
“他已经准备离开公司。如果继续让他控制财务和印章,今天那些项目不一定是停,可能会直接被他带走。”
财务总监皱眉:“顾总,这么处理会影响合作方对公司的信心。”
“比起让一个准备跑路的人继续拿着权限,影响信心也比损失资产好。”
父亲没有立刻表态。
他问我:“你知道周启明为什么要离开?”
“他觉得自己拿得不够多。”
“只是这样?”
“他想给儿子更好的生活,也不甘心永远排在我后面。”
父亲缓慢地点头。
“那林瑶呢?”
“她想要顾家的钱。”
“这句话是你自己的判断,还是有证据?”
“她今天亲口承认,原本准备和周启明一起出国。她抱着孩子,拿着我们家的户口本,站在值机柜台前。”
父亲没有再问。
“先审计。停掉周启明的财务、印章和项目审批权限。对外只说是临时调整。”
财务总监起身离开。
书房里只剩我和父亲。
他看着我。
“你今天为什么忽然不去领证?”
我想了想。
“因为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决定,我该过什么日子。”
父亲盯了我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这十年,太相信别人。”
“我会改。”
“改不是一句话。拿出结果。”
我点头。
“我会。”
刚走出书房,陈峥就追了上来。
“顾总,医院那边有消息。”
“孩子怎么样?”
“身体没大问题。检查时发现他右耳后有一块胎记,和董事长年轻时的旧照片很像。”
我脚步停住。
陈峥把一张照片递给我。
那是父亲三十多年前的照片。右耳后,确实有一块颜色很浅的胎记。
“鉴定结果呢?”
“明天上午才能出来。”
“先不要下结论。”
“我知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周启明坐在警务室,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镜头笑。
下面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接走孩子,顾家的东西就归你了?
我看着那句话,随手截屏发给陈峥。
“查号码。”
他接过手机。
“顾总,周启明被暂时扣留,手机已经交给警方了。”
“那就查他的备用号码。”
陈峥的表情严肃起来。
“如果不是他发的呢?”
我盯着照片里周启明的笑。
“那说明公司里还有人替他办事。”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孩子睡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只洗旧的布兔子。
护士告诉我,他昨晚醒了几次,一直在找林瑶。
我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太小了。
小到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母亲打算把他交给谁。
他只知道害怕。
“顾总,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陈峥把文件递给我。
我没有立刻打开。
“确认是父亲?”
“是。”
文件上的结论很清楚。
周禾与顾父存在亲子关系。
孩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捏着文件边缘,手指微微发紧。
前世我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而周启明把他当成自己争夺顾家股份的筹码。
林瑶把他当成换取婚姻和金钱的条件。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告诉我父亲了吗?”
“董事长已经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等你回去再谈。”
我走进病房。
孩子听见脚步声,立刻睁开眼睛。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把手里的小玩具放到床边。
“你叫周禾,对吗?”
他把布兔子抱得更紧。
“你爸爸呢?”
“不要爸爸。”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一时没有接话。
孩子转开脸,眼眶慢慢红了。
我没有问更多。
“先吃点东西。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
护士送来早餐,我把牛奶放在床边。
他看着我,迟迟没动。
“你不会把我送走吗?”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
我喉咙发紧。
“不会。”
“他们说,要带我走。”
“他们现在不能带你走。”
“那以后呢?”
“以后你自己决定。”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伸手拿起牛奶。
我离开病房时,林瑶正站在走廊尽头。
她眼睛肿着,脸上没化妆,整个人显得憔悴。
“我想见孩子。”
“你可以先跟律师沟通。”
“承川,我是他妈妈。”
“你抱着他去机场时,考虑过他吗?”
“我没有办法。”
“你有很多办法。你可以离开周启明,可以报警,可以把真相告诉顾家。你选了最方便自己的那条路。”
她眼里涌出眼泪。
“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
“以前我把你当成未婚妻。现在我们没有关系。”
“你真要这么绝情?”
“绝情的是你。”
林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我想见孩子。”
“等他情绪稳定,再安排。”
“你凭什么决定?”
“亲子鉴定已经出来。他是顾家的孩子。”
林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果然要跟我抢他。”
“没人抢他。你可以依法争取探视。”
“他是我生的。”
“那你更应该先问他愿不愿意见你。”
林瑶抓住我的袖口。
“承川,你帮帮我。周启明根本不是真的爱我,他只想用孩子拿到顾家的股份。”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以为他会娶我。”
“你想要他娶你,所以今天才跟他走。”
她的手慢慢松开。
我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手机响了。
是周启明打来的。
“你想见我?”
“我有话跟你说。”
“那就说。”
“当面。”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顾承川,孩子不是你的。他是我和林瑶的。”
“鉴定结果已经出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样本由医院采集,鉴定机构独立出具。你不服,可以申请复检。”
“你真以为那孩子能改变什么?”
“至少他不是你拿来骗顾家的筹码。”
“顾家的股份本来就该有我一份。”
“你没有顾家血缘。”
“我陪你父亲打拼的时候,你还在学校里读书。”
“所以你觉得挪用资金、带走公司的机密、抢我的未婚妻,都是你应得的?”
他冷笑。
“你也知道我是替你们顾家做事。你们给过我什么?”
“公司股份、职位、分红。你想要更多,可以开口。”
“我开口了,你会给吗?”
“不会给你整个公司。”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挂断了电话。
我回到医院办公室,陈峥已经在等我。
“查到发短信的号码了。是公司一名项目经理的备用机。”
“谁的?”
“郑广平,负责新桥项目。他今天请假了。”
“他和周启明什么关系?”
“他在周启明手下做了七年。最近一年,收入增加不少。”
“查他的账。”
“已经在查。还有一件事,周启明的律师刚才联系了董事长,要求顾家承认周禾的继承人身份。”
“他不是已经承认了吗?”
“律师说,周启明希望孩子获得顾家的监护权和股份代持安排。”
我把鉴定文件放到桌上。
“他连孩子都不肯放过。”
“董事长的意思是,让孩子先在顾家住一段时间,后续再由法院决定监护权。”
“可以。”
陈峥递来一份名单。
“这是周启明近期接触过的合作方。里面有两家已经收到他发出的项目资料。”
我一页页看下去。
“他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
“他在警务室里还能发资料?”
“资料是提前定时发送的。”
“把泄露的文件找回来。通知合作方,项目内容仍属顾氏所有,未经授权不得使用。”
“好。”
“另外,项目经理郑广平今天请假,不代表他已经离开公司。让保安留意他的行踪,别惊动他。”
陈峥点头。
我还没来得及继续交代,父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回家一趟。”
“现在?”
“周启明的律师来了。”
我赶到顾家时,律师已经坐在客厅里。
他身边还坐着一位穿着精致的女人。
我认得她。
周启明的母亲,周秀琴。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承川,你总算回来了。”
我没理会她的热络,转向父亲。
“怎么回事?”
律师递来一份文件。
“周先生希望通过协商解决孩子的监护问题。他认为顾家目前的做法会影响周禾的成长。”
“他的当事人还在配合调查,凭什么谈监护?”
律师保持着职业微笑。
“周先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顾家的鉴定结果也证明,周禾是顾家血脉。”
“血缘不能取代长期照料关系。”
“周启明曾经照料过他吗?”
律师没有回答。
周秀琴插话:“孩子是启明的,当然一直是他照顾。你们顾家突然把孩子带走,算怎么回事?”
“他带着孩子准备离境。”
“那是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他没有监护权,也没有经过母亲同意?”
周秀琴脸上一僵。
“林瑶本来就跟他一起走。”
“她现在改变主意了。”
周秀琴的语气软下来:“承川,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你父亲这些年也没少亏待启明。他只是想争取一点保障。”
“他需要保障,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争取。不是挪用公司资金,也不是骗我签股权协议。”
周秀琴皱眉。
“公司里的事我不懂。启明说了,他拿的那些钱都是应得的。”
“那就让审计和司法机关判断。”
律师合上文件。
“如果顾家拒绝协商,我们会向法院提起申请。”
“请便。”
周秀琴盯着我,脸上的和气一点点消失。
“你从小就高高在上,根本不知道别人怎么活。启明为你们家做了那么多,拿一点钱又怎么了?”
“他拿的不是一点。”
“他是你兄弟!”
“他利用这个身份,才骗走更多东西。”
周秀琴拍了一下桌子。
“你别逼他!启明要是出了事,你们顾家也别想好过。”
父亲终于开口:“你是在威胁我?”
周秀琴脸色变了。
“顾董,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天到此为止。该走法律程序就走。孩子的事由法院决定。”
律师起身告辞。
周秀琴没有动。
“启明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们一句话就把他推开?”
父亲看着她。
“他把自己做过的事称为委屈,没人能替他认。”
周秀琴被管家请出了门。
临走前,她回头看我。
“顾承川,你早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我没有回答。
她一走,父亲便让人拿来周启明的资料。
“新桥咨询的资金流向查到了。”
陈叔把账目放到桌上。
“周启明通过三家关联公司,转走了顾氏三千六百万。他还给两家竞争公司发送了项目报价和供应商名单。”
“证据齐了吗?”
“财务记录、邮件和服务器日志都已备份。”
“报警吧。”
父亲看向我:“你想清楚,报了警,周启明就不只是离开公司。”
“他已经做了选择。”
“你们以前一起长大。”
“我知道。”
“你确定不留情面?”
我看着桌上的账目。
想起前世破产后,他站在雨里问我后不后悔。
“我已经给过他十年。”
父亲点头。
“那就按流程办。”
第四章
当天晚上,公司发出内部通知。
周启明的职务暂停,相关权限全部冻结。
我坐在会议室里,听财务总监汇报审计结果。
“目前确认,周启明经手的项目有七项存在异常。三项重复报销,金额合计一千四百万。另有两千二百万流向新桥咨询。”
“项目经理郑广平呢?”
“失联了。”
陈峥把一张监控截图投到屏幕上。
“郑广平今天下午离开公司后,去了周启明的住处。之后两人一起离开,目前车辆定位显示在东郊。”
“他们准备去哪?”
“暂时不知道。”
“报警没有?”
“已经提交线索。”
会议室里几个部门负责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开口:“顾总,周总这些年确实为公司做了不少事。如果只是资金审批流程有问题,是否可以先内部处理?”
“流程有问题,还是挪用公款?”
“现在还没有定论。”
“财务记录有,转账记录有,邮件往来有。定论由警方和法院下。”
那人皱起眉头。
“可周启明过去确实为公司做出过贡献。”
“贡献不等于可以把公司的钱转进自己账户。”
他脸色不太好看。
“我只是担心公司内部人心不稳。”
“该做的业务继续做。任何人如果认为周启明的权限应该保留,可以现在说。”
会议室没人出声。
“那就按通知执行。”
会开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争吵声。
前台跑进来。
“顾总,周先生的母亲又来了。她在楼下闹,说要见您。”
会议室里有人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起身。
“让她上来。”
陈峥跟在我身后。
电梯门打开时,周秀琴正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一叠纸。
她见我出来,立刻把纸扬了起来。
“顾承川,你们顾家欺负人!”
“你想说什么?”
“这是启明这些年替公司干活的记录!你们拖欠他的分红,扣他的奖金,现在还要把他送进警察局!”
她把纸往地上一摔。
“你们就是想逼死他!”
大厅里围了不少员工。
我没有捡那些纸。
“财务部已经核算过他的分红。该给的,一分不会少。”
“那他转走的钱呢?”
“他借用公司的钱,当然要还。”
“借用?你们说得倒轻巧。公司做大,难道没有启明的功劳?”
“有功劳,按股份和合同拿报酬。没有合同的部分,可以依法主张。挪用资金和泄露商业资料,不在报酬范围内。”
周秀琴指着我。
“你就是容不下他!”
“他如果只想拿属于自己的,我不会拦他。”
“你说得好听。你们顾家手里有股份、有房子、有钱,他拿什么跟你们争?”
“所以他就要偷?”
周秀琴一噎,随后声音更尖。
“他是被你逼的!”
“我逼他把钱转进自己的公司了?”
“你逼他离开顾家!”
“他从来不是顾家的人。”
这句话让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周秀琴的脸涨红,扑上来想抓我。
陈峥挡在前面。
“请您冷静。”
“你们都给我滚开!”
她挥手推开陈峥,转身冲向办公区。
保安很快赶来,将她拦住。
“你们放开我!我儿子为顾家卖命,顾家就这么对他!”
她挣扎时,手里的纸散了一地。
我看见其中一页写着一份项目分红协议。
抬头是顾氏集团,落款却没有公司印章。
“这是什么?”
周秀琴一把抢回文件。
“跟你没关系。”
“如果是分红协议,为什么没有印章?”
她抓着纸,神情慌乱了一瞬。
财务总监走过来,仔细看了两眼。
“这份协议是伪造的。编号和公司档案对不上。”
周秀琴脸色一下子白了。
大厅里有人拿起手机拍摄。
我示意保安把人带出去。
周秀琴忽然尖叫起来。
“你们别拍!谁敢拍我就告谁!”
她被带到门口时,还在回头骂。
“顾承川,你会有报应的!”
门关上后,楼下的人群散开。
我转向员工。
“刚才的事到此为止。谁拍了视频,未经核实不得外传。”
“今天所有人照常工作。公司不会因为个人问题停摆。”
会议继续。
财务总监把伪造协议的事记了下来。
“这份文件是谁给她的?”
“周启明。”
“说明他不仅挪用资金,还在伪造公司文件。”
“未必是周启明亲手做的,但可以查印章管理记录。”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陈峥递来一杯水。
“顾总,刚才有员工把视频发到外部群里了。”
“发给谁?”
“暂时不知道。视频内容只截到周夫人喊顾家欺负人。”
“让公关部发一份简短声明,只说相关问题正在审计和依法处理,不评价个人。”
“明白。”
“还有,周启明现在在哪?”
“警方在东郊一家仓库找到郑广平,周启明不在。郑广平拒绝交代他的行踪。”
“周启明手机呢?”
“关机。”
我打开桌上的电脑,查看新桥咨询的资料。
这家公司注册在两年前,名义上是做咨询服务,实际没有稳定员工,也没有固定办公地点。
但它的账户收到了顾氏集团大量项目款。
更奇怪的是,账上还有一笔钱在一个月前转给了境外公司。
金额不大,只有五十万。
收款方名称很普通,像是一家普通的物流公司。
可附言里写着一组数字。
我把数字复制下来,发给陈峥。
“查一下这串号码。”
十分钟后,陈峥回到办公室。
“这不是物流单号,是一份私募基金账户编号。账户登记在海外,实际控制人还没查出来。”
“周启明的?”
“可能性很高。还有一件事,林瑶今天下午申请见周启明,被拒绝了。”
“她现在在哪?”
“还在医院附近。”
“不要让她单独接触孩子。”
“明白。”
我继续翻新桥的资料,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文件夹里的几份合同被人远程删除。
我立刻拔掉网络线。
陈峥走过来:“怎么了?”
“有人在清除资料。”
他看向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服务器有备份吗?”
“有。立刻联系信息部门锁定访问记录。”
陈峥拿出手机。
“访问源头是公司内部网络。”
“哪个部门?”
“财务部。”
我看着记录里跳出的账号。
账号属于财务总监助理。
她今天刚参加了会议。
“查她现在的位置。”
“她十分钟前离开了公司。”
“让保安拦住她。”
陈峥立刻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差。
“她已经出去了,没拦住。”
我拨通财务总监的电话。
“你助理是不是在公司?”
“不在,她说家里有事,刚请假。”
“她有权限删除审计资料?”
“她只有普通档案权限。”
“那她为什么能接触服务器?”
“我马上查。”
“先别碰电脑。让信息部门保全日志。”
挂断电话后,我给父亲发了消息。
公司内部有人协助周启明。
父亲很快回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
“办公室。”
“别离开。安保已经过去。”
“爸,我会处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看着被拔掉网络线的电脑。
“我知道。”
几分钟后,陈峥接到电话。
他听完,转头对我说:“警方找到周启明了。”
“在哪?”
“医院附近。他试图接走周禾。”
我猛地起身。
“他怎么知道孩子在哪?”
“医院内部有人泄露了住院信息。”
“孩子现在安全吗?”
“警方已经控制现场。”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陈峥跟在我身后。
车门刚打开,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医院护士打来的。
“顾先生,孩子不见了。”
第五章
我赶到医院时,警方已经封锁了住院部入口。
护士站的监控被调了出来。
周启明没有出现。
推着医疗用品车的人,穿着保洁服,戴着口罩,把孩子从病房带了出去。
我盯着画面里那辆车。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
“出口呢?”
“东侧员工通道。”
警方负责人走到我面前。
“我们正在调取周边监控。医院已经报警,马上通知机场和车站。”
“孩子身上有定位器吗?”
“没有。”
我看向陈峥。
“周启明怎么知道医院位置?”
“应该是医院内部有人泄露。”
“查谁碰过住院记录。”
护士长急忙说:“只有医生、护士和两名行政人员能查到。”
“谁今天请假了?”
护士长脸色一变。
“值班护士吴珊说家里有事,刚离开医院。”
“她在哪里?”
“我们不知道。”
我手掌攥紧。
十年前,我只顾着恨周启明和林瑶。
我以为他们的背叛只会伤害我。
现在才发现,周启明连一个两岁的孩子都能拿来做局。
“先找人。”
警方负责人安排人手,同时要求我提供孩子照片和衣物信息。
陈峥把最近的监控画面导出来。
“这辆车是医院外包公司的,车牌已经查过,是套牌。”
“往哪个方向走?”
“北边。”
“为什么不是南边?”
“南边监控更密。他可能故意让我们往北追。”
“那他真正想去哪里?”
我看着地图。
机场、车站、高速口,全在北边。
三条路线里,只有一条通向私人码头。
“查沿江路。”
陈峥立刻把方向告诉警方。
我转头往外走。
“你去哪?”陈峥问。
“沿江路。”
“警方已经派人过去了。”
“我也去。”
“顾总,现场有警方处理。”
“那是我弟弟。”
陈峥没有再拦。
车子驶上高架时,父亲打来电话。
“孩子怎么样?”
“失踪了。”
父亲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呼吸。
“你别冲动。”
“我知道。”
“周启明不是一个人。他敢动孩子,手里一定还有别的安排。”
“我会注意。”
“承川。”
“我在。”
“你母亲当年离开前,也把孩子交给过别人。”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你说什么?”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等孩子找到,我会把事情告诉你。”
“现在说。”
“现在不合适。”
“爸,周启明已经知道孩子的身世。顾家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不是瞒你,是我一直没想好怎么说。”
“那就等找到孩子再说。”
我挂断电话。
陈峥坐在副驾驶,神情凝重。
“顾总,沿江路监控刚刚发现那辆车。”
“位置?”
“正在往旧码头方向开。”
“警方到哪了?”
“还有五分钟。”
“让他们封住所有出口。”
“已经通知。”
车开到码头附近时,一辆套牌车横在路边。
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后座有一只布兔子。
我捡起布兔子,手指碰到上面一片湿冷的水渍。
陈峥指向江边。
“那边有脚印。”
脚印一路延伸到仓库。
警方先行进入,我跟在后面。
仓库里堆着废弃的木箱,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角落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我冲过去。
周启明站在一扇门前,手里抱着周禾。
孩子脸上满是眼泪,衣服被扯得歪斜。
周启明看见我,抬手把孩子抱得更高。
“别过来。”
我停住脚步。
“把孩子放下。”
“你先让他们出去。”
“你想做什么?”
“我要离开这里。”
“你可以走,孩子留下。”
“孩子是我的。”
“你刚才不是说,他只是你争取股份的筹码吗?”
周启明的眼神猛地一沉。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说过。”
“你别刺激我。”
他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周禾哭得喘不上气,双手死死抓着周启明的衣领。
“我要哥哥。”
听见这句话,我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周启明,放开他。”
“我只要离开顾家。”
“你可以自己走。”
“我要带他一起走。”
“他不愿意跟你走。”
“他才两岁,懂什么?”
“他知道害怕。”
周启明低头看了孩子一眼,脸上有一瞬间的迟疑。
很快,他又把孩子抱紧。
“顾承川,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拿走我的职位,拿走我的钱,现在还要抢我的儿子。”
“你的职位是公司给的。你的钱是你自己拿走的。孩子不是你的私产。”
“他是我儿子!”
“也是顾家的孩子。”
“顾家能给他什么?一个被你们争来争去的姓?”
“至少不会拿他去换股份。”
周启明咬紧牙关。
“你根本不懂我。小时候,所有人都夸你。你父亲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到公司。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最后却只能做你的副手。”
“我给过你股份。”
“那点股份够干什么?”
“你可以提要求。”
“我提了,你会给吗?”
“你没有提。”
“我提了你也不会给。”
“你从来没问过。”
“因为我知道答案。”
他的声音里全是恨意。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已经把自己的贪婪说服成了委屈。
只要他觉得自己被亏待,做什么都能找到理由。
“你觉得不公平,可以离开公司。你可以自己创业。”
“我不需要你给我指路。”
“那你现在就放下孩子,自己走。”
周启明的手发抖。
“你退一步,我什么都不要。”
“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
“顾承川!”
他突然转身,想往仓库后门跑。
警方从两侧靠近。
周启明看见出口被堵住,猛地把孩子放到地上,转身朝我冲来。
陈峥上前挡住他。
两人撞在一起,周启明挥拳砸向陈峥的脸。
陈峥后退半步,抬手挡住。
孩子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冲过去把他抱起来。
周禾紧紧抓住我的衣服,哭得说不出话。
周启明被警方压在地上,仍然在挣扎。
“放开我!顾承川,你凭什么带走他?”
“因为他需要有人保护。”
“你算什么哥哥?”
“至少我不会利用他。”
警方给周启明戴上手铐。
他扭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恨。
“你会后悔的!”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我后悔的事,已经够多了。”
周启明被带走时,林瑶从仓库外冲了进来。
她看见孩子,整个人顿住。
“周禾。”
孩子把脸埋进我肩膀,没有看她。
林瑶哭着伸手:“妈妈在这里。”
周禾缩得更紧。
她停在原地,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他不肯见我。”
“他刚受了惊吓。”
“我不是故意的。”
“你把他带到机场时,也不是故意的吗?”
“我只是想离开。”
“你可以自己离开。”
“我以为启明会照顾好他。”
“你把他的安全交给一个准备利用他的父亲。”
林瑶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
警方带走周启明,也要求林瑶配合调查。
我抱着周禾去了医院。
他一直攥着我的衣领,直到医生给他做完检查,才慢慢睡着。
护士拿来一张毯子。
“孩子没受伤,只是吓到了。”
我点头。
陈峥额角有一道擦伤,简单处理后站在门口。
“顾总,周启明被带走了。郑广平也被找到,警方正在问话。”
“医院那名护士呢?”
“已经联系上了。她承认收了周启明的钱,提供了病房信息。”
“她家里情况呢?”
“丈夫欠了债,周启明答应替她还。”
“动机前置,倒也不复杂。”
陈峥没有接话。
父亲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傍晚。
他站在病床旁,看了孩子很久。
“他很像你母亲。”
我抬头看他。
“你刚才说,我母亲把孩子交给过别人。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沉默片刻。
“周禾的母亲不是林瑶。”
我愣住。
“什么?”
“周启明的确是他的生父。但周禾的生母在生产后不久就去世了。林瑶是后来受周启明委托照顾孩子的人。”
“那她为什么一直说自己是孩子的母亲?”
“她想以孩子的母亲身份接近顾家,也想利用婚约掩盖孩子的身世。”
我看着睡着的周禾。
“你早就知道?”
“我最近才查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年你母亲离开后,我不想再让家里出现和她有关的事。”
“这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父亲看向孩子。
“周禾的母亲,是你母亲离开顾家前,托付给我的一个年轻女孩。她和你母亲是朋友。她生下孩子后,周启明把孩子带走。那时我以为孩子已经被送出国。”
“你是说,周启明早就知道周禾是顾家的血脉?”
“他知道孩子和顾家有关,但他不知道具体是谁的孩子。”
“那他为什么把孩子留在身边?”
“我不知道。”
父亲的声音发沉。
“我只知道,他一直在查顾家的遗产安排。”
我盯着父亲。
“你们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现在就说。”
父亲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你母亲离开顾家时,留下了一份信托文件。她把一部分股份留给了孩子,但没有写明孩子的身份。周启明可能是为了找到这份文件,才一直留着周禾。”
我看着病床上的孩子。
“所以他这十年把孩子藏起来,是为了找到股份?”
“可能。”
“可能?”
“具体要等文件和周启明的证词。”
父亲把一份资料递给我。
“信托文件的原件一直由律师保管。今天下午,律师收到一封邮件,有人要求他立即转让受益权。”
我翻开资料。
受益人一栏是空白的。
附件里却有一份周启明的申请书。
他声称周禾是林瑶和某位顾家成员所生,要求法院确认自己拥有孩子的监护权,并代为管理其继承权益。
“他要的不是孩子。”
“他要的是信托里的股份。”
我抬起头。
“那份信托有多少股份?”
父亲看着我。
“百分之二十二。”
第六章
周启明一直想要的,不只是我手里的股份。
他盯上了我母亲留下的信托。
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足以改变顾氏集团的控制权。
前世,公司破产时,我以为他只是靠着偷走客户资料和技术方案,才从我手里抢走公司。
现在我才知道,他早就把一切算到了今天。
“他知道信托的受益人是谁吗?”
父亲摇头。
“文件里没有写明身份。律师只知道受益人是你母亲指定的孩子。”
“周禾?”
“鉴定结果证明,他是你的弟弟。但信托的具体受益人,还要经过律师核实。”
“如果受益人真是周禾,周启明就能代管股份?”
“未必。信托条款规定,未成年人股份由独立受托人管理,不由父母代管。”
“那他为什么还要抢监护权?”
“有监护权,至少能以父亲身份影响孩子,也能持续接近信托管理人。”
我把文件合上。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带孩子过好日子。”
“这是我的判断,证据还要补齐。”
“那就查。”
父亲点头。
“律师已经在查信托档案。”
病床上的周禾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他看见我,立刻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哥哥。”
“我在。”
“坏人走了吗?”
“走了。”
“他还会来吗?”
“警察会看着他。”
周禾想了想,声音很轻。
“妈妈呢?”
我没说话。
父亲在床边坐下,替孩子把被角拉好。
“你可以慢慢决定想见谁。”
周禾看了他一眼,重新靠回枕头。
父亲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信托律师约我们见面。
律师姓方,已经替母亲处理信托事务多年。
他带来一份密封档案。
“顾先生,信托受益人已经确认。受益人是顾周禾。”
父亲的脸色凝住。
“我妻子什么时候确认的?”
“十一年前。她委托我在孩子出生后,将信托权益转入孩子名下。”
我看向父亲。
“我母亲知道周禾的存在?”
“她知道孩子的母亲怀孕,也知道父亲身份与顾家有关。只是当时没能确认周启明参与其中。”
方律师把档案推过来。
“信托的收益归孩子所有,未成年人时期由受托人管理。周启明没有权力代持或处置。”
“那他知道这件事吗?”
“他应该知道有信托,但不清楚具体条款。最近有人连续三次联系我,要求核实受益人身份。”
“是谁?”
“第一次是周启明。第二次是林瑶。第三次是一个自称受周启明委托的律师。”
“你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
“我没有确认对方身份,也没有披露任何信息。”
“昨晚的申请书呢?”
“是伪造的。上面的签名不是周启明本人所签。”
“谁伪造的?”
“目前不清楚。”
陈峥在旁边记录。
“方律师,信托受益人的生母是谁?”
方律师沉默片刻。
“这涉及个人隐私。周禾成年前,除非法定监护和司法需要,我不能向无关人员披露。”
“我是孩子的哥哥。”
“我理解。但信托资料里没有授权我向你提供生母信息。”
“那我父亲呢?”
“顾董事长是委托人之外的家属,也没有查阅权限。”
父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看着律师,终于明白母亲当年把这件事单独封存的原因。
她不信任任何人。
“周启明现在被警方控制,他还会继续碰信托吗?”
“他的律师已经提出申请,要求确认监护关系。”
“法院会怎么判?”
“需要综合考虑孩子的生活、照料和安全。周启明目前涉嫌挪用资金、伪造文件和非法带离未成年人,对他的申请很不利。”
“林瑶呢?”
“她不是生母,不能仅凭长期照料主张监护权。”
会议结束后,父亲让我和他单独谈。
“你母亲当年做的决定,我直到今天才知道。”
“你们为什么分开?”
“她不想留在顾家。”
“这不是原因。”
“她认为我把家族和公司看得比她重要。”
“她说得对吗?”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有一段时间,是。”
“那她离开时,你没有找她?”
“找过。她不愿意见我。”
“你后来也没有再找。”
“我以为她想清静。”
“所以你让她一个人走了。”
父亲闭了闭眼。
“是。”
我没有再问。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习惯把那些事留在过去。
下午,公司内部审计有了新结果。
周启明至少向两家竞争公司泄露了项目报价和核心客户名单。
郑广平承认,是他协助删除资料,还替周启明联系境外账户。
但他坚持称,自己没有参与带走孩子。
警方询问了周启明后,他承认自己希望获得信托股份,却否认绑架孩子。
“他想把所有事情分开。”
陈峥把笔录摘要递给我。
“在他的说法里,资金只是借款,资料只是合作沟通,带走孩子只是家庭安排。”
“他一直这样。”
“警方掌握的证据够不够?”
“还要等医院护士和郑广平的证词。”
我翻看笔录。
周启明承认自己曾找人查过信托,却说不认识那个伪造申请书的律师。
“继续查第三次联系方律师的人。”
“好。”
“他母亲那边也要查。”
“周秀琴?”
“她拿着伪造协议来公司闹,知道的不会少。”
陈峥点头。
下午四点,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周启明的朋友,约我在公司附近见面,说有重要证据。
陈峥担心是陷阱。
“顾总,我陪您去。”
“带两个人,保持距离。”
见面地点在一家小餐馆。
来的人是个中年男人,姓梁,曾在顾氏做过项目经理。周启明离职前,他负责供应商管理。
梁姓男人见我坐下,先把一张存储卡推了过来。
“这里有周启明挪用资金的完整账目。”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周启明答应给我一笔钱,让我把账目销毁。我后来才知道,他还想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你参与了多少?”
他低下头。
“我帮他修改过三份付款凭证。”
“金额多少?”
“八百万。”
“你是来认错,还是来讨价还价?”
他咽了口唾沫。
“我愿意配合警方。”
“那你应该去找警方,不是找我。”
“我怕周启明的人报复。”
“你现在把证据交给我,就不怕他知道?”
他脸色发白。
“我没别的办法。”
我没有碰那张存储卡。
“你可以自己送去警方,说明你参与了什么。你愿不愿意承担后果,由法律决定。”
“顾总,我求你帮我一把。”
“我不能替你免除责任。”
“周启明说,只要我毁掉这些东西,就能给我一笔钱。我家里还有孩子,我不能坐牢。”
“你帮他伪造付款凭证时,想过你自己的孩子吗?”
他怔住。
我站起身。
“去自首。证据交给警方。你如果想靠我替你摆平,我不会答应。”
我离开餐馆,陈峥跟上来。
“他手里的东西可能很重要。”
“让警方接收。”
“如果他害怕,不肯去呢?”
“那就让他自己承担选择的后果。”
回公司后,周禾的幼儿照护安排已经处理好。
父亲希望孩子暂时住在顾家老宅。
我同意了。
当天晚上,我在老宅陪孩子吃饭。
他只喝了半碗粥,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勺子。
“你不喜欢吃?”
“太咸。”
我尝了一口,确实咸。
保姆连忙道歉。
我没责怪她,只让她重新做一份清淡的。
周禾看着我。
“哥哥,你会一直在吗?”
“会。”
“你还要去公司吗?”
“要。”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去公司前,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纸上,交给保姆。
“他要是醒了找我,立刻打电话。”
保姆答应下来。
我刚到公司,陈峥就告诉我,梁姓男人把存储卡交给警方后失踪了。
“他去哪了?”
“家里没人,手机关机。”
“周启明的人找过他吗?”
“监控拍到一辆车在他家附近停过。”
“车是谁的?”
“登记在周秀琴名下。”
我停下脚步。
“她也参与了?”
“还不能确定。”
“把车的行驶记录交给警方。”
陈峥正要离开,电话响了。
他听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了。
“顾总,周启明的律师申请保释。他母亲刚才在法院门口接受采访,说顾家为了独吞信托,故意把孩子藏起来。”
“她有证据吗?”
“没有。但她说孩子并不是董事长的亲生儿子,亲子鉴定是顾家伪造的。”
我看向窗外。
“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可能是想拖延信托确认。”
“她说孩子不是父亲的,那她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帮周启明争监护权?”
陈峥没回答。
我拿起外套。
“去法院。”
第七章
法院门口挤满了记者。
周秀琴站在台阶上,眼睛发红,手里拿着一份复印文件。
她看见我,立刻大声说:“顾承川,你还有脸来?”
记者的镜头全部转向我。
“周女士,你说亲子鉴定是伪造的,依据是什么?”
她把文件举起来。
“这是启明的亲子鉴定报告。周禾是启明的亲生儿子,和顾家没有关系。”
“这份报告是哪家机构出具的?”
“和你无关。”
“报告日期是什么时候?”
她看了一眼文件,声音停了一下。
我走上前。
“这份报告的样本是周启明本人提供的吗?”
“当然。”
“他什么时候做的?”
“几个月前。”
“报告上写的检测机构,是一家三年前注销的公司。”
记者开始拍文件。
周秀琴立刻把纸收了回去。
“你胡说。”
“你可以把原件交给警方鉴定。”
“我为什么要交给你?”
“你不是来证明清白的吗?”
她语塞。
我看着她手里的文件。
“还有一件事。周启明在警方笔录里承认,周禾是他的儿子,也承认自己调查过顾家的信托。”
周秀琴的神情僵住。
“启明没有说过。”
“笔录在警方手里。”
“你们逼他说的。”
“他可以申请律师,也可以申请复核。”
她突然冲我走过来,抬手就打。
“你毁了他!”
我没有躲。
陈峥一把挡住她。
旁边的记者全拍了下来。
周秀琴被保安拦住,情绪彻底失控。
“顾家欠我们的!你们霸占信托,还抢走孩子。你们每个人都该下地狱!”
她挣扎着,鞋跟踩翻了台阶边的花盆。
土撒了一地。
记者不断提问。
我没有再说话,直接进了法院。
周启明的律师申请暂缓审理监护权争议,理由是孩子的生父身份仍有争议。
方律师出示了鉴定结果、医院记录以及母亲留下的信托文件。
法院没有当场裁定监护权,只要求双方提交更多材料,并暂时禁止周启明接触孩子。
走出法院时,周秀琴还坐在门口哭。
她看见我,突然说:“你母亲当年也不是好东西。”
我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她当年明明知道那个女人怀孕,却不肯让启明认下孩子。是她让孩子跟了别人,才害得启明这些年没名没分。”
“你从哪里听来的?”
周秀琴脸上闪过慌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刚才说我母亲知道周禾的事。”
“我随口说的。”
“你知道信托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想走。
我拦住她。
“周启明是怎么知道信托股份的?”
“你让开。”
“谁告诉他的?”
“我不知道。”
她推开我,往人群里挤。
陈峥让保安跟上去。
“别拦她,记下她去哪里。”
我回到车里,给父亲打电话。
“周秀琴知道母亲当年安排信托的事。”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查。”
“她说母亲知道周禾的存在。”
“这不可能。”
“母亲托付过周禾的生母,信托文件也由她安排。她知道孩子的存在,并不奇怪。”
“周秀琴说,是母亲不让周启明认孩子。”
“她在撒谎。”
“你怎么确定?”
“周启明当年不知道孩子和顾家有关。母亲去世后,他才开始调查。”
“那周秀琴为什么知道?”
父亲没有回答。
我意识到,周秀琴可能在母亲身边待过。
也可能参与过信托文件的传递。
当天下午,方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顾先生,信托档案里有一份补充文件,原件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档案入库前就不在。我之前以为委托人没有签署。”
“文件内容是什么?”
“只保留了复印件。内容是,受益人在成年前,任何人不得以监护人名义处分其权益。若监护人试图转让或抵押,受托人有权直接申请变更监护安排。”
“这份补充文件什么时候签的?”
“周禾出生前一个月。”
“谁拿走了原件?”
“不清楚。”
“有复印件吗?”
“只有扫描版。”
我立刻把消息告诉陈峥。
“查周秀琴这几年有没有接触过方律师事务所的旧档案。”
“好。”
“还有,周启明为什么需要伪造亲子报告?如果他是真正的父亲,直接提交鉴定不就可以了?”
陈峥想了一下。
“他可能不想让顾家发现生母身份。”
“也可能是怕信托条款限制他。”
“有道理。”
我把那份扫描文件看了两遍。
母亲早就防着有人利用监护权动信托。
她把周禾的利益保护得很细。
可她为什么不把身份直接告诉父亲?
“顾总,周启明母亲离开法院后,去了老城区。”
陈峥把监控图递给我。
“她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查事务所。”
“好。”
一小时后,陈峥回来了。
“这家事务所的合伙人叫沈国平,十年前负责过周启明与顾氏的合作合同。两年前,他帮周秀琴处理过一宗遗嘱纠纷。”
“她今天去找他做什么?”
“目前不知道。”
“周启明的律师是不是也在这家事务所?”
“不是。但两人认识。”
我看着照片。
周秀琴去找沈国平,意味着她有自己的安排。
晚饭前,父亲把我叫到书房。
“我问了周秀琴的旧事。她曾经在你母亲的慈善基金会工作过半年。”
“什么时候?”
“你母亲离开顾家前一年。”
“她接触过信托文件?”
“基金会和信托事务所用过同一家律师团队。”
“她是不是拿走过原件?”
“还不知道。”
“爸,你当年为什么没继续查周启明?”
父亲沉默良久。
“我以为他只是想争取公司的位置。直到你母亲离开,我才知道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你明知道周启明有问题,还让他留在公司?”
“我没有证据。也不想让你失去唯一信任的朋友。”
“结果我把公司交给他,害了所有人。”
“那不是你的错。”
“我也有责任。”
父亲没有反驳。
“信托文件的事,交给律师查。你别亲自去找周秀琴。”
“她已经在法院门口当着记者污蔑顾家。”
“让律师回应。”
“她说母亲的事,我要查清楚。”
父亲看了我一会儿。
“你母亲离开前,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
“信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没收过?”
“我收到过一封退回来的信。”
“为什么没给我看?”
“那时你还小。”
“现在呢?”
“我会找。”
“不是会找,是现在就找。”
父亲没有说话。
我起身离开。
当晚,周禾在老宅发烧。
保姆打电话时,我正准备去见律师。
我立刻掉头回家。
孩子烧得脸通红,嘴里一直喊着哥哥。
我抱着他去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普通感染,需要观察。
他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哥哥,你不要走。”
“我不走。”
“坏人会来吗?”
“不会。”
“妈妈也不会来吗?”
我停了一下。
“她暂时不会来。”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
“那为什么要把我交给坏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能替他把额头上的湿毛巾换掉。
“这不是你的错。”
他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我不想姓周。”
“你可以慢慢决定。”
“我可以跟你姓吗?”
“可以。”
“那我叫顾禾。”
“好。”
他握着我的手,慢慢睡着。
我坐在病床边,手机响了。
陈峥发来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周秀琴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后,直接去了周启明的住处。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十几分钟后,一个陌生男人从车上下来,接走了文件袋。
那辆车的车牌,登记在顾氏集团一家子公司的名下。
我把视频看了两遍。
周启明虽然被限制活动,但他的东西还在往外转。
我给陈峥打电话。
“查那辆车的司机。”
“已经查了,是子公司总经理的司机。”
“总经理和周启明什么关系?”
“他是周启明一手提拔的。”
“马上找他。”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顾总,他今天已经辞职。”
“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
我看着病床上的周禾。
他们还在动。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子公司总经理失联。
财务部门确认,他在离职前签署了两份资产转让合同,涉及公司名下一处仓库和一批设备。
合同金额只有市场价的一半。
买方是周启明名下的新桥咨询。
“这两份合同什么时候签的?”
“昨天晚上。”
“签字有授权吗?”
“总经理有子公司审批权,但资产转让需要集团盖章。”
“集团印章在哪?”
“在法务部。”
“盖章记录呢?”
“系统显示,昨天下午有人以紧急项目名义申请过一次盖章。”
“谁申请?”
“周启明的秘书。”
我调出监控记录。
周启明的秘书在昨天下午进入法务部,出来时手里拿着文件夹。
“印章管理人是谁?”
“法务经理。”
“叫他来。”
法务经理很快进来,额头冒汗。
“那两份合同的印章是真的吗?”
“是。”
“你为什么盖章?”
“当时周总的秘书说董事长已经批准,只是流程没来得及走。我……我以为是内部调整。”
“你有没有核实?”
“没有。”
“合同现在在哪?”
“原件在子公司。”
“复印件呢?”
“周总秘书拿走了。”
我看着他。
“你知道盖章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没有核实,就把公司的资产转给周启明的公司。”
“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不故意,和造成的后果是两回事。”
他低下头。
“我会配合调查。”
“先停职。把所有经手的文件交出来。”
法务经理离开后,财务总监说:“如果子公司总经理不回来,资产转让可能已经进入登记流程。”
“立即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好。”
陈峥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顾总,周启明的律师又来了。他要求公司支付一笔两千万元的股权补偿款。”
“依据是什么?”
“他说这是周启明多年为公司工作的应得补偿。”
“公司章程和股东协议里没有这项。”
“律师说周启明主张自己实际出资过。”
“让他拿出证据。”
“还有一件事,媒体开始报道顾家私生子争产。”
我打开新闻页面。
标题写着,顾家兄弟争夺千亿遗产,私生子被豪门强行带走。
报道里把周启明写成受害者,把我写成抢夺孩子的恶兄长。
周秀琴接受采访,声称顾家发现周禾有继承权后,故意把孩子从父亲身边抢走。
评论里不少人骂顾家冷血。
“发声明。”
“要说明孩子的身份吗?”
“说明亲子鉴定和警方调查结果,但不公开孩子照片和住址。”
“好。”
“联系平台申请删除未经授权的照片。”
“明白。”
公关声明发出去后,舆论没有立刻改变。
周秀琴很快又接受了一家媒体的采访。
“我们只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顾家却拿股份压人,连孩子的父亲都不让见。”
记者问:“周启明涉嫌挪用资金,是否影响监护权?”
她回答:“那是公司内部矛盾,和孩子没关系。顾家故意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她的说法很有煽动性。
我看着视频,心里没有怒火,只有厌烦。
她一直把最自私的选择包装成关心孩子。
不管是周启明,还是她,都是一样。
陈峥问:“要不要公开孩子被带走的监控?”
“不能公开。会暴露他的身份和行踪。”
“那他们可以一直带节奏。”
“让警方出具情况说明。孩子是否适合见周启明,由法院决定。”
“好。”
下午,周启明的律师提交了新的材料。
里面包括一份所谓的亲子鉴定报告,以及周禾出生后的住院记录。
住院记录上,生母一栏被涂改过。
方律师看过后,立即指出那不是原始档案。
“有人用复印件改过内容。”
“能查出是谁改的吗?”
“需要技术鉴定。”
“交给警方。”
“此外,周启明要求法院指定他为孩子的临时监护人。”
“法院会采纳吗?”
“目前证据对他不利。他试图带孩子出境,又在警方介入后安排人把孩子从医院带走。”
“他还会继续争。”
“是。”
我离开办公室,去看周禾。
他已经退烧,正坐在客厅里拼积木。
看见我回来,他立刻跑过来。
“哥哥。”
我蹲下来接住他。
“今天好些了吗?”
“好了。”
“还想去医院吗?”
“不想。”
他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哥哥,你又要走吗?”
“我不走。”
他抱住我的脖子。
“今天陪我吃饭。”
“好。”
晚饭时,周禾吃得比昨天多。
父亲坐在对面,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周禾没有拒绝。
父亲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
饭后,父亲拿出一封旧信。
“我找到了。”
信封上的字迹是母亲的。
父亲把信递给我。
“这是她离开前写给我的。我从来没有打开过。”
“你为什么没打开?”
“信寄回来时,我想她已经决定了。后来我把它收起来,一直没敢看。”
我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页纸。
母亲写,她不想让孩子被家族利益捆住。她知道周禾的存在,也知道孩子可能会继承一部分股份。她把信托交给律师,是为了让孩子成年后自己决定去留。
信的最后写着一句话。
别把他当成补偿,也别把他当成责任。他是一个人。
我把信放回信封。
父亲一直看着我。
“你还恨我吗?”
“我不知道。”
“我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这句话你应该跟她说。”
“我说不了了。”
“那就别把没说完的话,留给孩子承担。”
父亲低下头。
“我会照顾好他。”
“你可以照顾他,但不能替他决定人生。”
“我明白。”
晚上,陈峥发来消息。
周启明的母亲在律师事务所附近取走了一个旧档案盒。
监控画面中,她把档案盒交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失联的子公司总经理。
我拨通陈峥电话。
“继续跟踪。”
“已经找到他的车,在西郊仓库。”
“警方知道吗?”
“知道,正在过去。”
“周启明有没有可能在那里?”
“目前不能排除。”
我拿起外套。
父亲拦住我。
“你不能每次都亲自去。”
“档案盒里可能有信托原件。”
“警方会处理。”
“我去看一眼。”
“承川!”
“我不会进去,只在外围等。”
父亲没有再拦。
西郊仓库外,警方已经拉起警戒线。
那辆车停在门口,车里没人。
仓库大门敞开着,地面有一串新鲜的车辙。
警方在里面找到失联的子公司总经理,他被人打晕,手边放着空档案盒。
周启明不在。
档案盒里只剩下一张被撕开的信托文件复印件。
方律师赶到后确认,正是补充条款。
“原件被带走了。”
“原件被拿走,会有什么影响?”
“复印件和律师档案足以证明条款存在,但原件能减少争议。”
“谁拿走的?”
“可能是周秀琴。”
“她为什么要这份文件?”
“如果文件存在,就能证明周启明无权代管信托股份。”
“她拿走它,反而说明她知道条款内容。”
方律师点头。
“她可能想销毁证据。”
警方搜查仓库,没有找到周启明。
陈峥走到我身边。
“顾总,周启明发了新消息。”
“什么内容?”
“他说今晚要见你,用原件换孩子。”
我看着那条短信。
“他要见面地点。”
“已经回复了。”
“告诉警方。”
“警方会安排谈判。”
“我也去。”
“警方不同意您单独接触。”
“我不会单独去。”
陈峥点头。
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不要拿孩子换文件。”
“我不会。”
“周启明可能会伤害孩子。”
“孩子在家里,有人看着。”
“你确定他想要的是原件?”
“他想要的是信托控制权。原件只是他手里的一张牌。”
“你去见他,容易被他激怒。”
“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这不代表你要跟他赌气。”
我看着仓库里那只空档案盒。
“我不是赌气。我想让他当着警方的面,把所有话说清楚。”
第九章
约定见面的地方,是旧港区一栋停用的仓库。
警方在附近布控,我和陈峥按照要求等在外面。
周启明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一个人走进仓库,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孩子呢?”
“在家里。”
“我说了要见孩子。”
“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他转身要走。
警方没有拦他。
我开口:“你母亲拿走的文件,是信托补充条款。”
周启明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那份文件能阻止你代管股份,所以你让她去拿。”
“你有证据吗?”
“仓库里的监控、她和子公司总经理的通话记录,还有你发给我的短信。”
周启明转过身。
“你把自己当警察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准备为了股份做到哪一步。”
“股份本来就该属于我。”
“周禾的股份,不属于你。”
“他是我儿子。”
“你把他当成继承权的钥匙。”
“你没有资格说我。”
他冷笑。
“你们顾家哪个人不是这样?你父亲把你当成继承人,你母亲把孩子当成信托受益人。每个人都想安排周禾的一生。”
“母亲把股份留给他,是让他成年后自己决定。”
“你相信她的话?”
“我相信文件。”
“文件现在在我手里。”
他拍了拍文件袋。
“把孩子带来,我就把原件给你。”
“你现在交出原件,警方可以记录你的配合。”
“我不接受。”
“你想用一张文件换一个孩子?”
“他是我儿子。”
“那你更不该拿他做交换。”
周启明没有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周启明,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觉得自己只是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吗?”
“我一直都在为他考虑。”
“你让他跟着你逃跑,骗我和林瑶结婚,把他的身份藏起来,还想拿他的股份替自己翻身。”
“你以为你很干净?”
“我没说自己干净。”
他眼神一闪。
“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想要更多。但我没有做违法的事。”
“你挪用公司的钱,泄露商业资料,还安排人把孩子从医院带走。”
“我只是让他回到父亲身边。”
“他不想跟你走。”
周启明的手握紧了文件袋。
“他才两岁。”
“他会害怕,会哭,会记得谁让他觉得安全。”
“你不懂养孩子。”
“那你呢?你养过他吗?”
他被问住了。
“你把他养在身边,是为了等他长大,还是等你拿到股份?”
周启明脸上的最后一点平静消失了。
“你闭嘴。”
“你要真把他当儿子,就把文件交出来。”
“顾承川,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想赢你。”
“你不想赢我,就不会把我送进警察局。”
“你把我当成敌人,我只能保护自己。”
“你从小就有顾家替你兜底。”
“你也可以自己创业。”
“我试过。”
“你没有。”
“我凭什么从零开始?我跟着顾氏做了十年,给公司挣了那么多钱。”
“你拿到了股份和分红。”
“那些不够。”
“所以你就拿更多?”
“是!”
他终于喊出来。
仓库里回声很重。
“我不想再排在你后面!我不想每次开会都听你父亲说,顾承川以后会接班!我做得再多,别人也只叫我周总,不叫我顾总!”
“你嫉妒我。”
“对,我嫉妒你!”
他眼睛发红。
“你什么都不缺。你有父亲,有公司,有婚约,有人替你安排好一切。我呢?我只能靠自己抢。”
“林瑶也是你抢来的?”
“她自己愿意跟我走。”
“她愿意,是因为你答应娶她。”
“我会娶她。”
“你为了股权才和她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她也为了顾家的钱接近你。”
这句话说得没错。
可他没资格拿这个当借口。
“你们的事,我不再管。把文件交出来。”
周启明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真的不想知道周禾的生母是谁?”
我没有回答。
“你母亲把她藏得那么深,你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把孩子交给顾家?”
“你知道?”
“我知道一些。”
“说。”
“让我见孩子。”
“你没有资格交换。”
“你不想知道,那我就不说了。”
周启明把文件袋举起来。
“文件就在这里。你可以拿走。但我要见他。”
“我不会拿孩子换东西。”
“那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真相。”
周启明脸上的笑停住了。
“你手里的文件,只有复印件。”
“你怎么知道?”
“因为原件已经在警方手里。”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警员从仓库两侧走出来。
“周启明,请配合调查。”
周启明猛地把文件袋扔向地面,转身要跑。
警方扑上去将他制服。
他挣扎着,冲我怒吼:“顾承川,你早就算好了!”
“不是我算的,是你把每一步都走到了这里。”
“你以为这就完了?林瑶知道她母亲是谁!”
林瑶?
她知道周禾生母的身份?
警方把周启明带走后,我立刻打电话给陈峥。
“查林瑶现在在哪。”
“她在医院附近的公寓。”
“派人过去,先确认她安全。”
“好。”
我给林瑶打电话,没人接。
五分钟后,她回了消息。
我知道周禾生母的事。今晚八点,旧码头见。
我把消息发给警方。
他们建议我不要单独前往。
我带着陈峥和两名警员去了旧码头。
林瑶站在仓库门边,手里拿着一个旧相册。
她看见我,先问:“周启明被抓了?”
“是。”
“他还好吗?”
“在配合调查。”
“你想知道孩子的生母?”
“你知道她是谁?”
林瑶翻开相册,递给我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
其中一个是我母亲。
另一个我不认识。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许宁。
“她是周禾的生母。”
“你怎么认识她?”
“她是我表姐。”
我没有想到这个答案。
林瑶眼圈发红。
“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周启明不让我说。他说只要孩子的身世曝光,顾家就会把孩子抢走。”
“他有没有说过,孩子出生后发生了什么?”
“许宁生下孩子后身体不好,没多久就去世了。周启明把孩子带走,说自己会照顾。”
“你为什么后来跟周启明在一起?”
“他骗我,说顾家不肯认孩子。他答应等孩子长大后,会让他回顾家。”
“你相信了?”
“我那时想帮他,也想从顾家拿到钱。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在找信托文件。”
“你今天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再骗下去。”
她把相册里的另一张纸递给我。
那是一封信。
信上是母亲的字迹。
内容很短。
她让许宁不要担心孩子的将来,也保证信托会保护孩子的权益。
信末还有一个地址,是母亲当年常去的一家疗养院。
“周启明为什么知道这封信?”
“许宁去世前把相册和信交给我,让我转交给顾家。我没有交。”
“为什么?”
“周启明说,交出去之后,孩子就会被顾家带走。我不想失去他。”
“你后来又准备带他出国。”
林瑶低下头。
“我以为那样能让他过得更好。”
“你想过他的感受吗?”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只想着自己。”
我把信收起来。
“周禾不会再跟你一起生活。法院会决定你能不能探视。”
“我知道。”
“你不必再替周启明说话。”
“我不会了。”
她抬起头看我。
“你恨我吗?”
“恨过。”
“现在呢?”
“现在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林瑶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我对不起他。”
“这句话应该留给他。等他愿意见你时,你再说。”
第十章
周启明被正式逮捕后,公司的账目逐渐查清。
挪用资金、伪造文件、泄露商业资料、妨碍未成年人监护,几项证据都在。
郑广平和财务助理也承认收受好处,协助删除文件。
周启明不再否认嫉妒我。
他只坚持认为,公司欠他的。
法务部起诉新桥咨询,申请冻结名下资产。
警方查封了他的海外账户,追回部分资金。
那笔钱并没有用来给周禾买房,也没有用来支付生活费。
大部分被他拿去购买境外基金和房产。
所谓给孩子更好的生活,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借口。
周秀琴也因伪造文件、协助转移资产接受调查。
她在审讯时反复说,自己只是替儿子办事。
这句话没有替她减轻任何责任。
林瑶提交了周禾生母的遗物和信件,主动配合调查。
她承认自己曾经想利用婚约进入顾家,也承认准备跟周启明出国。
她没有被逮捕,但因参与伪造身份材料,受到了相应处罚。
我没有再去见她。
法院最终裁定,周禾由顾家暂时监护,信托资产由独立受托人管理。
周启明不得以父亲身份接触或处分信托权益。
判决公布那天,父亲问我是否要给周禾改姓。
“他说想姓顾。”
“那就尊重他的决定。”
“他还小。”
“他可以长大后再决定要不要改回来。”
父亲看着我。
“你变了。”
“以前我以为忍耐能解决事情。”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有些事不处理,只会让它更坏。”
父亲没有说话。
公司也经历了调整。
我撤掉了周启明留下的几个管理岗,重新审查项目审批和印章流程。
部分合作方因此暂停合作。
我亲自去谈。
有两家拒绝续约。
我没有强求。
另一家在确认资金和资料安全后,恢复了项目。
公司没有马上变好。
但至少没有再继续失血。
那天晚上,我去老宅接周禾。
他正在院子里学骑自行车,保姆扶着后座。
“哥哥!”
他看见我,车头一歪,差点撞上花坛。
我上前扶住车把。
“慢一点。”
“我会骑了。”
“看出来了。”
他把自行车停好,仰头问我:“周启明还会来吗?”
“不会。”
“他说他是我爸爸。”
“他是你的生父。”
“那他为什么对我不好?”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有些大人会做错事。他做的事,不是你的责任。”
“那我还能见他吗?”
“以后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决定。现在不需要。”
他点点头。
“我不想见。”
“好。”
他重新骑上自行车。
这一次,他骑得很稳。
我在旁边跟着。
父亲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周禾骑了几圈,累得满头汗。
他停下车,跑到我面前。
“哥哥,我今天没摔倒。”
“很厉害。”
“你以前会骑吗?”
“会。”
“你教我好不好?”
“好。”
“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
他把自行车推到一边,抓住我的手。
“哥哥,我以后不叫周禾了。”
“你想叫什么?”
“顾禾。”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你自己想好的?”
“嗯。”
“那就叫顾禾。”
他笑了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前世公司破产后,周启明站在雨里问我后不后悔。
我后悔过。
后悔把信任交给不值得的人,后悔为了家族名声拖着一切不肯处理,后悔把属于自己的选择一次次让出去。
但我不后悔这一次转身离开民政局。
手机响起,是陈峥发来的消息。
顾总,周启明的案子进入审查阶段。他申请与你见面。
我看了一眼屏幕。
周禾在旁边问:“是谁?”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你要去见他吗?”
“不去。”
“为什么?”
“他说的话,我已经听够了。”
周禾点点头,又重新骑上自行车。
我陪着他在院子里绕了一圈。
远处的灯亮了。
父亲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封新找到的旧信。
他没有叫我。
我也没有走过去。
有些迟来的道歉,不能替代那些已经错过的时间。
但至少从今天开始,我不再让任何人替顾禾决定他的人生。
求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十分制。喜欢这类故事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