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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8:08:16

我花一千块,请来两位吵架冠军大姨,追讨十八万六的工程欠款。

老板让她们注意身份。

大姨摘下老花镜:“注意过了,我们是债主,你是欠钱的。”

后来,老板不仅结清欠款,还自愿赔了两万块精神损失费。

转账前,他提了个要求。

“能不能让她俩,一个一个说?”

第一章

杜成业把付款申请推回来的时候,我妈刚发来住院押金单。

一万二。

我卡里六千三。

他桌上的新手机亮了一下,汽车销售问他,明天提车要不要安排交车仪式。

杜成业把手机扣住,叹气。

“有粮,公司困难,你得理解。”

我看着他腕上的金表。

“杜老板,我理解四个月了。”

“年轻人,别张嘴闭嘴都是钱。”

“我带着六个人,干了两个店的装修。人工、垫的材料,一共十八万六。您验收签了,欠款也认了。我不谈钱,谈什么?”

他靠进椅背,抬手拨了一下那盆发财树。

“谈格局。”

我把住院单递过去。

“我妈等着做膝关节手术,格局能交押金吗?”

他扫了一眼。

“老太太这岁数,腿疼不是正常的?先吃点药。”

我指节抵住桌沿。

来之前,我想过拍桌子,又怕桌子真坏了,他顺势扣我两千。

现在不用拍了。

他这张嘴,比桌子欠修。

门口传来脚步声。

工友邱叔拎着保温桶,裤腿还沾着灰。

“杜总,那个钱……”

杜成业皱眉:“怎么又来一个?”

邱叔把保温桶放下,搓了搓手。

“我闺女的培训费,今天最后一天交。我不要全款,先给八千。”

“你们商量好了轮流来堵我?”

“没有,我就是……”

“出去。”

邱叔的手停在裤缝边。

杜成业指着门:“许有粮,你要还想在这行吃饭,就把你的人管好。别弄得跟讨饭似的。”

我把保温桶拎起来。

“饭我们自己带了。”

他抬眼。

“我们讨的是你欠的钱。”

杜成业笑了一声,从抽屉里夹出五百块,丢在桌上。

“拿去,先给你妈买点水果。剩下的等通知。”

五张钞票压在我的结算单上。

邱叔往前半步,又停住,眼睛盯着那五百。

我知道他不是想拿。

他是怕我拿。

我把钱推回去,拿走结算单。

“下回我带人来。”

杜成业端起茶杯。

“带。你叫得动谁,就带谁。”

下楼后,邱叔打开保温桶。

里面是两个馒头,一份炒土豆。

“先吃点。你早上也没吃。”

我咬了一口馒头,手机又响。

我妈发来语音:“有粮,医生说也不着急,你忙你的。我先回去,家里那盆花还没浇。”

医院的叫号声从语音里挤出来。

我把馒头捏出了五道指印。

“别办出院,我下午过去。”

邱叔看着我:“你说带人,不会真……”

“叔,我还没穷到想吃牢饭。”

我翻开通讯录,拨给程小满。

“你上回说,社区吵架比赛谁拿第一?”

“什么吵架比赛,那叫居民议事模拟辩论赛。”

“第一是谁?”

“姜桂芬。我亲大姨。第二罗玉珍。我干大姨。”

“能请出来吗?”

他那边停了两秒。

“你先说,你犯了多大的事。”

半小时后,我在社区活动室见到了两位大姨。

姜桂芬烫着短卷发,正在给人分塑料凳。

罗玉珍穿着米色外套,拿老花镜看一张报销单。

我刚说欠款,姜姨就把凳子转了个方向。

“坐。欠多少?”

“十八万六。”

罗姨抬头:“欠条、合同、验收单,有吗?”

“都有,微信也认过。”

姜姨把手伸向程小满。

程小满递来保温杯。

她没接。

“笔。”

他换成笔。

她又没接。

“纸。”

程小满转身拿纸,嘴里嘀咕:“您这备战流程,能不能一次说完?”

姜姨看向我。

“孩子,先说好。打人不去,堵门不去,编瞎话不去。该是谁的钱,咱替谁说话。”

我点头。

“一人五百,辛苦费。”

罗姨把我的结算单铺平。

“先别谈五百。”

我喉咙发紧:“不够?”

她推了推眼镜。

“他这张单子,少给你算了两天的垃圾清运。”

我愣住。

姜姨看了我一眼。

“来之前还让人砍过价?”

我低下头。

“他说给个面子。”

姜姨把笔帽按得咔哒一声。

“行。”

“明天去看看,他这张脸到底多贵。”

第二章

我本来准备了两套方案。

一套是哭穷。

另一套是哭得更穷。

罗姨看完,直接把我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知道你缺钱?”

“知道。”

“他不知道你妈住院?”

“也知道。”

“那你再说十遍,是能让他多长一颗心,还是多长一只耳朵?”

我闭嘴了。

姜姨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问题。

欠不欠。

欠多少。

什么时候给。

“他讲交情,你问欠不欠。他讲行情,你问欠多少。他讲未来,你问什么时候给。”

程小满在旁边举手。

“他要讲梦想呢?”

姜姨瞥他:“你负责叫醒。”

我们把材料分成四份。

合同、施工过程、验收结算、催款记录。

我的照片拍得七倒八歪,一张电路施工照里,半个画面是邱叔的后脑勺。

罗姨盯了半天。

“这个圆的是吊灯?”

“邱叔。”

“删掉,重新找。”

我从聊天记录里往前翻,两位大姨就在旁边等。

姜姨管过十几年市场摊位,手机里还留着当年摊主争秤的录音。

罗姨退休前管过单位报销和档案。

一个专治话多。

一个专治账乱。

程小满说得更直接。

“一个让你开口,一个让你闭不了嘴。”

姜姨转头。

他立刻低头给订书机补钉。

当天傍晚,我给杜成业发消息,约第二天上午九点去店里核对欠款。

我写明会带两位帮忙对账的长辈,并对协商过程录音留存。

他回了条语音。

“来呗。正好明天有业主代表来参观,让大家评评理。我还怕你?”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他站在新车旁边,比了个手势。

车头扎着红花。

我盯着照片,牙根咬住舌尖。

罗姨伸手:“手机给我。”

她保存照片,又把消息备份。

“你负责生气,我负责存。”

晚上,我去医院补了押金。

差的五千七,是程小满借的。

我妈摸着缴费单,没问钱从哪来。

她只说:“别跟人动手。”

“我请了帮手。”

“谁?”

“两个大姨。”

她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有粮,咱要真没办法,就找正经地方咨询。”

我打开手机,给她看整理好的材料。

她一页页翻完,坐直了。

“这两位大姨,退休前做什么的?”

“一个卖过菜,一个管过账。”

我妈把手机还给我。

“那你听她们的。”

第二天,姜姨穿了一件暗红外套。

罗姨拎着布袋,里面不是鸡蛋,是文件夹。

程小满非要跟着,说负责后勤。

刚到杜成业店门口,保安伸手拦住。

“杜总说,只能许先生一个人进去。”

我把预约消息举起来。

保安瞄了一眼,偏过头打电话。

姜姨也不往里挤,拉着罗姨站到旁边,不挡门。

“有粮,问他一句。”

“问什么?”

“昨天让带人的是不是他。是的话,让他下来把今天的新规矩说一遍,我们录完整。”

保安的电话还没挂。

三秒后,他让开了。

电梯门合上,程小满朝姜姨竖拇指。

“这就赢了?”

姜姨看着楼层数字。

“门进去了,钱还没出来,你庆哪门子功?”

电梯到达。

门刚开,杜成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各位看看,现在做生意多难。工程款早就结过,还领着家里老人来闹。”

我脚步一停。

走廊里坐着七八个人。

有人端着纸杯,有人拿着楼盘资料。

杜成业冲我抬了抬下巴。

“来,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把良心摸出来。”

姜姨越过我,拉开椅子。

“良心先不摸。”

“把付款凭证拿出来,那个有编号。”

第三章

杜成业嘴角动了两下。

“阿姨,您不懂工程。”

姜姨点头:“是,所以我不来教你砌墙。我来问你结账。”

“我跟他合作好几年了。”

“那你欠不欠?”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说完回答欠不欠。”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把纸杯放到了腿上。

他原本在看手机,现在手机也扣住了。

杜成业指着我。

“这个年轻人,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刚出来,什么都不会,我给他活干,给他饭吃。”

我刚要开口,姜姨抬了抬手。

“你给他活,他给你干,收钱了吗?”

“当然收了。”

“那叫合作,不叫领养。”

程小满肩膀一抖,赶紧把咳嗽咽回去。

杜成业脸绷住了。

“我没空跟你们胡搅。”

罗姨从袋子里取出结算单。

“那就按纸上的说。去年九月和十一月,两处门店。你签字确认,未付十八万六。今年二月,你又在微信里确认余额,对吗?”

杜成业伸手要拿。

罗姨递过去一份复印件。

他捏了捏纸边。

“准备得挺充分。”

“退休了,闲。”

杜成业翻到第二页。

“工程有质量问题,尾款当然要压。”

我把验收照片摆到桌上。

“两家店都营业三个多月了。哪儿有问题,您列出来。合同里写了保修责任,真是我做的,我修。”

“客户反映墙面开裂。”

“哪个客户,哪面墙?”

“我还得替你整理?”

罗姨抽出空白纸,推过去。

“说地址,我记。”

杜成业没碰笔。

屋里有人挪了挪凳子。

那位戴眼镜的男人问:“杜总,你不是说今天看完材料,就签我们那套房子的合同?”

“老邵,个别纠纷,不影响。”

他转向我,压低声音。

“许有粮,做事别做绝。你今天让我难堪,以后谁还敢找你?”

我盯着他,手心里的汗擦在裤子上。

“你四个月没给钱。我再不来,以后谁还敢跟着我干?”

邱叔早上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培训费借到了,利息不高,先让我顾着我妈。

电话挂断时,他又补了一句。

“这活是叔带你进门的,别把路走窄。”

我知道他怕什么。

我也怕。

可我看着杜成业桌上的车钥匙,实在咽不下去。

“今天只谈这十八万六。你认,就写付款日期。不认,就把不认的凭据摆出来。”

杜成业往椅子里一靠。

“这可是你说的。”

他打开电脑,叫前台进来连接电视。

罗姨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收款人,许有粮。

金额,八万六。

我的名字下面,银行卡后四位也对。

屋里几个人一齐看向我。

杜成业手指敲着桌面。

“还要我说吗?”

“这不是这笔工程的钱。”

“哦,转你账上也不算?各位听听。”

他点开第二张图。

是一张工程结清确认单。

下方签着我的名字。

收款确认处,还按着我的手印。

程小满往前凑了一步,脸上的笑没了。

“有粮?”

杜成业把音量抬高。

“拿了钱,签了结清,还带人来要。你说这叫什么?”

我盯着屏幕,后背出了汗。

那道收笔向上挑的钩,我不会认错。

签字真是我的。

手印也是我的。

杜成业看着两位大姨,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二位,现在走,还来得及。”

姜姨没端茶。

她看向我。

“孩子,字是你签的吗?”

“是。”

屋里静了下来。

杜成业笑着伸出手,准备关掉屏幕。

我按住了遥控器。

“先别关。”

“下面那半张,你怎么不放?”

第四章

杜成业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下面?”

“这张纸原来是一整张。你放出来的,只剩中间一截。”

我拿出手机,翻进施工记录文件夹。

找了两遍,没找到。

手指越划越快。

杜成业看着我,嘴角重新抬了起来。

“别编了。签过就是签过。”

罗姨伸手,把我手机转向自己。

“哪个工程?”

“南桥服装店,前年四月。”

“你按月份找。别在去年里面刨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打开的是去年的文件夹。

程小满搬了把凳子过来,挡住其他人投来的视线。

“坐着找,咱也不是来参加手速比赛的。”

不到一分钟,原图找到了。

我把手机接上电视。

完整单据上,最上方写着南桥服装店装修项目。

最下方,有日期,有工地地址,还有材料交接备注。

前年四月二十七日。

跟眼前的两处工程,差了一年多。

我又点开银行账单。

八万六的到账日期,正是前年四月二十七日。

罗姨拿笔点了点两张截图。

“项目名裁了,日期裁了,地址也裁了。剩下签名和金额,就拿来结去年的账?”

杜成业伸手去拔连接线。

程小满先把手机收了回来。

“别碰,屏摔了又得多一笔。”

杜成业攥了攥手。

“财务给错材料了。”

门边的前台孙芸抬起头。

“杜总,这是您刚发给我的。”

他猛地转过去。

孙芸把手机贴住身侧,没再说话。

姜姨往椅背上一靠。

“财务真忙。欠款时负责困难,露馅时负责背锅。”

戴眼镜的邵先生站起来,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文件。

“杜总,我们的合同先不签了。”

杜成业立刻起身。

“老邵,你听我解释。”

“你先解释他这笔。十八万六,跟那八万六,到底是不是一个项目?”

杜成业张了张嘴。

“不是。”

“那你刚才让我们评什么理?”

他没接话。

我趁着他坐回去,把结算单推到面前。

“现在能谈付款了吗?”

杜成业扫了一眼录音中的手机。

“先把这个关了。”

“昨天你同意留存协商记录。”

“我现在不同意。”

罗姨拿出纸笔。

“行,后面不录。你把已经确认的欠款金额写下,大家各留一份。”

杜成业盯着她。

她也看着他,笔没收回去。

一分钟后,他写了。

十八万六,余额无误。

写到付款时间时,他停了。

“下个月。”

“几号?”

“月底。”

“上个月,你也是这两个字。”

他把笔摔在桌上。

“那就一周!你总得让我周转!”

我看着那支滚到桌边的笔。

早上来时,我准备拿到三万就走。

现在我把笔捡起来,又推了回去。

“先付八万,剩下的写清日期。”

“没有。”

“你昨天刚提了车。”

“贷款买的,怎么,车也给你?”

姜姨看了一眼车钥匙。

“我们不要车,我们走路来的,腿还行。”

她把结算单往他面前挪。

“要钱。”

杜成业喘了口气。

“明天下午五点,给答复。”

罗姨指着纸:“写上。”

从店里出来,程小满攥着新签的确认书,嘴角都快挂到耳朵边。

“稳了。”

姜姨把保温杯递给他。

“拧开。”

他拧了半天,没动。

我接过来,也没拧动。

罗姨拿过去,往反方向转了小半圈,开了。

姜姨喝了口水。

“看见没有,劲使错了,脸憋紫也没用。”

我刚想说今天这劲使对了,手机响了。

材料商老郑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带着两位大姨站在杜成业办公室。

字幕写着,工程款已结清,包工头带老人上门索要养老钱。

杜成业配了一句。

“做生意,最怕养出白眼狼。”

老郑又发来一条消息。

“有粮,你下个工地的货,我先不发了。”

第五章

我坐在路边,点开那段视频。

三十二秒。

姜姨问的欠不欠,被剪掉了。

我的原始单据,也没了。

只留下杜成业展示转账截图,以及我回答那声,是。

最后接上姜姨的一句话。

“少一分钱都不行。”

上下文一断,我连自己看着都欠揍。

程小满拿过手机,往下划评论。

“他怎么把你电话号码也发了?”

我伸手去抢,已经迟了。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接通,只有一句骂声。

我挂断。

第二个又来。

屏幕接连亮起,震得指尖发麻。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姜姨伸手拿走程小满的手机。

她看完视频,又把进度条拖回开头。

脸上的笑收了。

“他发到哪里了?”

“本地装修群,还有他店里的短视频账号。”

罗姨坐到我旁边。

“先别回骂。页面、账号、时间、播放情况,都留。”

程小满已经打了半屏脏话。

罗姨朝他伸手。

他盯着屏幕,咬牙全删了。

我的电话又响。

这回是下一个工地的业主。

“许师傅,你那边的事,我看到了。我们先缓一缓吧。”

“视频是剪的,我有完整记录。”

“我也没说你不好,就是装修一回不容易,不想沾纠纷。”

电话挂了。

我订的工人档期、租的工具、付了定金的板材,全压在这个项目上。

老郑愿意赊货,是看我这几年从没赖过账。

现在,货不发,工不开。

我明天傍晚前拿不到启动款,就得赔掉已经付出的几千块。

杜成业的电话紧跟着进来。

“看见了?”

我站起来,鞋底蹭着路沿。

“删掉。”

“你上午不是挺能说?”

“杜成业,那是假的。”

“真假重要吗?客户肯等你解释?”

他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八万六,明天给。剩下的,你给我写个自愿放弃,今天的事算过去。”

我攥住手机。

“你欠十八万六。”

“那就继续要。你有本事,找律师,起诉。我等着。”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妈等不等得起,我就不知道了。”

我把电话挂了。

程小满伸手扶住我肩膀。

我没动。

姜姨拿过那张确认书,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文件袋。

“有粮,你想拿八万六?”

我嗓子发紧。

“我想先把工人的钱给了。”

“差的十万呢?”

“我慢慢挣。”

罗姨看向我手里捏皱的住院单。

“你挣回来,他就没欠过?”

我低下头。

她没有接着劝,拨了一个电话。

是社区值班的法律咨询窗口。

她把债务确认、视频剪辑、公开电话几件事分开问清楚,又让我直接跟接线的人说。

对方没拍胸脯说包赢。

只让我保全材料,不要签放弃,不要用违法办法逼债;侵权和欠款可以分开主张。

电话放下,我掌心已经干了。

姜姨打开自己的手机。

社区群里有人转了视频,还问是不是她。

有人劝她,退休了别管闲事。

辩论赛主办的小组长私信她,活动照片能不能先撤下来,免得被人带着骂。

程小满看得眼睛发直。

“姨,对不起,我不该叫您来。”

姜姨没答。

她点进群里,发了语音。

“是我。视频不完整,证据在核。我没拿谁一分钱养老钱。明天补全材料再说。”

说完,她把手机放回兜里。

我张了张嘴。

“姜姨,您要不先……”

她抬手打断。

“我上午才教你别跑题。”

“现在,你别替他把题改成我的退休生活。”

她朝我摊开手。

“完整录音呢?”

我把手机递过去。

“这里。”

罗姨接过来。

“那就开始。”

第六章

我们没直接把完整录音扔到网上。

罗姨先让我联系在场的人,核实哪些内容涉及他们的个人信息。

程小满负责剪掉无关谈话。

他拿着鼠标,气得咬牙。

“人家剪三十二秒害咱,咱还得给他做字幕。”

姜姨端着泡面从后面经过。

“做清楚点。别跟他一个手艺。”

杜成业第二次来电时,罗姨示意我开免提。

“想明白了没有?”

我看着桌上摊开的四份材料。

“你发布的内容不实,公开了我的联系方式。我要求删除、澄清。欠款另算,十八万六,不放弃。”

“有人教你了?”

“你教的。”

“行。明天来店里,给你谈。”

我抬起头。

他补了一句。

“那两个老太太不许来。”

姜姨把泡面叉子按在碗沿上。

我按住手机。

“姨,别抢答。”

她把叉子重新拿起来。

“我没想答,我想看看泡面熟没有。”

第二天,我带着两位大姨照常去了。

不堵门,不吵大厅,只在前台登记,等预约的协商。

杜成业从楼上下来,看见她们,脸立刻沉了。

“不是说不许来?”

“我的对账材料是她们整理的。”

“我跟你谈,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罗姨拉开文件袋。

“你视频发了我,她就跟我有关系了。”

杜成业抬手叫保安。

姜姨往旁边退开,给过道让出足够的位置。

“别推。你说不能谈,我们就走。欠款确认书拿着,后面按程序办。”

杜成业看着大厅里举起头的几个人,牙关动了动。

“你们这就是威胁。”

他摸出手机,拨了电话。

报了警。

程小满站在我身后,嘴唇动了两下。

“他还敢报警?”

我把文件袋递给他。

“抱稳,别哆嗦。”

“我没哆嗦。”

订书钉在袋子里哗啦响。

民警过来时,杜成业抢先迎上去。

“同志,这几个人连续两天上门,索要不合理费用,影响经营。”

我等他说完,把预约消息和欠款确认书递过去。

“我们按约定时间来协商。没有堵门,没有损坏物品。昨天他确认了十八万六,但又把不完整的视频发出去,说我们收过钱还来敲诈。”

民警看了看材料。

“债务争议可以通过调解、诉讼解决。这里先把今天现场的事情说清。”

罗姨点头。

“我们配合。也请记录一下,他发布我的肖像,并配了不实说明。”

杜成业立刻说:“我发的现场视频,哪儿不实?”

我点开完整录音。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不是。”

那是邵先生问两笔钱是否属于同一工程时,他亲口给的回答。

接着,是他承认财务材料用错,以及确认余额的部分。

大厅里的前台姑娘把视线压到了桌面上。

杜成业伸手想按停。

民警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缩了回去。

姜姨盯着他。

“昨天八万六,今天又八万六。你是只会转这个数,还是欺负大家只看三十二秒?”

民警抬手示意双方别争。

姜姨立刻收声,背挺得笔直。

杜成业指着我们:“他们就是想让我当众丢人。”

罗姨翻到预约记录。

“在场观众是你请的,电视是你开的,视频是你发的。我们原本只想看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一旁的保安把头转向墙面。

我看见他的肩膀抽了两下。

民警没有替我们追款,也没有当场裁定谁该赔多少钱。

双方做完记录,涉及欠款的部分,转去约社区调解。

关于视频,我把完整材料提交给平台,同时保留进一步维权的权利。

临走时,杜成业站在门边,冲我压低声音。

“许有粮,真把我整没钱了,你一分也拿不到。”

我刚要回头,罗姨拉住了文件袋。

她看着我。

“你那两家店的业主,是不是还没联系?”

我怔了一下。

“之前都通过他对接。”

罗姨从验收单里抽出一张纸,指向右下角。

那里有业主代表的签名和电话。

“那就问问。”

“钱到底断在哪一层。”

第七章

电话接通时,我把欠款情况说了三遍。

不是对方听不懂。

是他每次听到一个数,都要再确认一次。

“十八万六?”

“对。”

“两个门店都没结清?”

“对。”

“他昨天才给我发工人工资全部结清的承诺!”

我抓着手机,坐直了。

对方姓周,是两家连锁门店的运营负责人。

我把经核对的合同、验收单和杜成业新签的欠款确认书发过去。

半小时后,周经理回电。

“你们明天下午有空吗?来项目办公室。杜成业也来。”

我看向罗姨。

她已经把明天两个字写在纸上。

我问:“周经理,您那边工程款付清了吗?”

“没有,最后一笔三十二万,还没走完审核。”

程小满蹭地站起来。

姜姨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坐下,别替人家财务庆祝。”

周经理接着说:“合同约定,尾款审核要核验材料、人工结算资料。他交了一份结清承诺,但跟你发的东西对不上。我们得核实。”

我握着手机,呼吸一点点压下来。

这不是天上掉下一笔钱。

是杜成业一直藏着没说。

他嘴里的客户没付款,确实没撒全谎。

客户没付尾款。

可此前已经支付的进度款,他没拿来给我们结算。

我问周经理:“您能直接付我们吗?”

“不能凭你一个电话就付。要核验债权,要看合同,最好三方签清楚,避免重复付款。”

罗姨在纸上又记了一行。

核验,三方协议。

下午,我们去社区做了第一次调解。

杜成业迟到了二十分钟。

进门时,他看见周经理发给我的预约短信,先愣了一下,随后把椅子拖得刺耳。

“你跑我客户那里告状?”

我把确认书摆到桌上。

“我核实这两个项目的钱。”

“谁允许你越过我?”

姜姨抬眼:“欠条上写了,得你批准才能要钱?”

调解员示意我们先坐。

杜成业没坐,指着我鼻子。

“你以为找了业主就有用?合同是我签的,钱只能打我账上!我不同意,你们谁也别想动!”

我没回嘴,先把手机调成静音,免得我妈打来听见这些。

罗姨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

“那就谈你什么时候付。”

“没钱。”

“昨天愿意给八万六,今天一分没有?”

“我想给的时候有,不想给的时候就没有!”

屋里静了一瞬。

调解员放下笔。

“杜先生,你自己听听这话合不合适。”

杜成业喉结动了动,拉开椅子坐下。

他转而说,钱都走店里,店里目前困难;实在不行关店,让我找那块招牌要钱。

罗姨从材料里抽出营业登记信息。

这是我们咨询后,从公开信息里核实的。

经营者,杜成业。

登记类型,个体工商户。

她没讲长篇道理,只把纸转过去。

“你要真打算只让招牌承担,最好再去问问清楚。”

杜成业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程小满低头,嘴唇贴着纸杯。

我听见他小声说:“招牌:这个班非上不可吗。”

我差点没绷住。

调解员把金额重新捋了一遍,欠款归欠款,视频争议另列。

杜成业在视频那栏画了个叉。

“删了不就完了?”

我把老郑暂停供货的消息、客户取消预约的记录,以及陌生来电截图放到桌上。

“你发出去的时候,没有问过我,删掉就能让看过的人都忘了?”

他想说话,又看了眼调解员,嘴抿住了。

那天没谈成。

但我走出调解室的时候,第一次没追着杜成业问,能不能先给一点。

我给老郑打了电话。

把完整证据发给他。

“郑哥,明天我去核实尾款。钱没到之前,你别冒险发货。之前答应的货,你帮我留到明天下午,行不行?”

老郑沉了几秒。

“留到五点。”

“谢谢。”

“别谢。我看完了。那孙子截图,连日期都不敢留。”

第八章

项目办公室比杜成业的店小。

没有发财树,也没有大茶台。

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几叠单据和一把掉漆的尺子。

周经理先核对了我的身份和施工资料,再对着现场验收记录一项项问。

姜姨今天话不多。

她在旁边记杜成业说过的每个数。

罗姨负责翻页。

我忽然明白,两位大姨不是逮着机会就骂。

轮到该听的时候,她们比谁都能坐住。

杜成业最后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先跟周经理握手,再坐到我对面。

“误会,都能解决。许师傅这边就是太急了。”

周经理看了看我,又看向他。

“四个月,急吗?”

杜成业松开领口。

“工程行业都有账期。”

“你们自己的结算文件写的是验收后十五日内。”

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有些款,我私下给过。”

罗姨把清单翻到付款记录那页。

“哪天,给谁,多少?”

“现金。”

“收条呢?”

“谁没事随身带收条?”

姜姨抬头。

“前年四月那张,你带得挺及时。”

周经理看了她一眼。

我低头咳了一声。

杜成业脸绷得更紧了。

他又翻出几张照片,说门店地砖空鼓,得从工程款里扣。

周经理把照片转向自己。

“这是哪家店?”

“就是其中一家。”

“我们这两家是木纹地板。你这张,白色瓷砖。”

罗姨原本准备记问题,笔尖停在纸面上。

姜姨把自己的记录本合上。

“杜老板,你这个售后范围挺广,别人工地也归许有粮修?”

杜成业伸手拿照片,没拿稳,掉了一张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领带拖过鞋尖。

这回没人替他捡。

核验结束,周经理提出了三方付款方案。

从应付杜成业的尾款里,按协议划出十八万六,直接支付我的工程结算款。

其余款项,照双方合同继续审核和结算。

杜成业盯着协议草稿,忽然笑了。

“可以。”

我刚伸手去拿笔,他按住纸。

“但得一次结清。包括你们说的那些视频,谁也不再追究。”

我把手收了回来。

“工程款和视频,是两件事。”

“许有粮,别得寸进尺。”

姜姨把保温杯拧紧。

“我们坐着呢,寸没进,尺也在周经理那儿。”

她点了点桌上的尺子。

周经理嘴角动了一下,把尺子收进抽屉。

杜成业抬高声音。

“钱给你,还想怎么样?”

我指着草稿。

“这里写工程结算完毕,我签。写我放弃其他全部权利,我不签。”

“那就都别签!”

他把协议一推。

纸滑到桌边,落了一半。

我伸手扶住。

门外的打印机开始响,纸一张张吐出来。

屋里没人接话。

我听见自己牙齿碰了一下,手背的筋绷起来。

再拖下去,老郑那边的货就保不住了。

我妈的手术排期,也要再次确认费用。

只要我点头,十八万六就能回来。

杜成业盯着我的手,嘴角又抬了起来。

“想好了没有?”

我想把笔拿起来,又把手放到腿上。

“想好了。”

“我不拿本来属于我的钱,买你造谣的免责单。”

他猛地推开椅子。

“那你就等!”

周经理站起来,声音没抬高。

“杜先生,直接付款方案需要你同意,我们不强迫。但你提交给公司的结算承诺,与核验结果矛盾,尾款资料还没审完。你不能一边要求我们按已结清审核,一边承认钱没给。”

杜成业扭头。

“你也帮他?”

“我帮公司把账做对。”

他站了几秒,又把椅子拽了回来。

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长响。

罗姨抬眼看表。

“还有四十分钟。要不先把工程款谈完?”

杜成业看着她。

“你们到底想要多少?”

罗姨把另一张纸放到桌上。

“欠款十八万六,先付。侵权争议,另外协商。”

“别再往一口锅里煮。”

第九章

下午四点十分,三方工程结算协议签完了。

里面只处理这两处工程的十八万六。

保修责任照原合同履行。

没有乱七八糟的放弃条款。

周经理的财务同事核对账户时,我把银行卡号念错了一位。

罗姨抬手敲了敲纸。

“看着念。十八万六走丢了,我俩可不负责满城喊它回来。”

我重新念了一遍。

程小满站在身后,手比我握得还紧。

十几分钟后,到账短信跳了出来。

十八万六千元。

我盯着屏幕,先看金额,再看账户余额。

又刷新了一遍。

姜姨凑过来。

“到了?”

我点头。

“那你别按了,再按也不会多一位。”

程小满一把抱住我,差点把我手机拍出去。

我没跟他闹,立刻给老郑转了约定的材料款,又给邱叔发消息。

“到账了,等我核完最后一笔,今天结工资。”

邱叔直接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先是喘气,接着才有声音。

“真的?”

“真的。”

“你没签什么不该签的吧?”

我眼眶发酸,抬手揉了一下鼻梁。

“没有。两位大姨给我看着呢。”

姜姨朝手机开口。

“放心,没把他卖了。”

邱叔在那边笑了一声,紧接着咳了起来。

杜成业坐在对面,听着,脸越来越沉。

工程款解决后,周经理去忙自己的事,明确不替我们裁定视频争议。

剩下的事,转到约好的调解地点继续谈。

我把付款凭证收好。

这回,杜成业没有再拿欠款卡我。

他只能把手机扣在桌上,说一句。

“视频已经删了,还要怎样?”

罗姨打开打印好的记录。

“公开澄清。内容要说明两笔工程不同,欠款此前未付,讨款不是敲诈。涉及我们的照片和电话号码,删除。”

“可以,发个说明。”

“发在原账号,原来转发的群,也要说明。”

杜成业扯了扯嘴角。

“有必要这么绝?”

姜姨看着他。

“昨天你发我照片的时候,没给我留半张脸。”

他不接这句,转头看我。

“许有粮,我再给你三千块,这事就完了。”

我没有马上答。

调解员问我具体诉求。

我把自己准备的清单拿出来。

“澄清、道歉,删除不实内容。另就这次公开失实指责和信息传播带来的影响,协商两万元补偿。”

杜成业拍了桌子。

“精神损失费?你怎么不去抢!”

姜姨的椅子往后一撤。

我以为她要站起来,赶紧伸手。

她低头,把卡在椅脚下面的布袋拽出来。

“别碰我,包要磨破了,二十九块九买的。”

我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程小满转身面对墙壁,肩膀抖得更厉害。

调解员敲了敲桌面,把话题拉回来。

他说明白,欠款拖延不等于当然产生精神损害赔偿,视频侵权的责任和具体数额,也不是谁在桌上喊得响谁说了算。

两万元,是我们提出的和解金额。

接受就写协议。

不接受,可以继续走合法途径处理。

我点头。

“我明白。今天工程款已结,这笔不拿工程款抵,不签就另行处理。”

杜成业盯着我。

他大概终于发现,我不再攥着住院单求他。

钱到账之后,我的手放在桌上,没有抖。

他把三千改成五千,又说自己也是一时冲动,想把剪辑的责任推给前台。

门口传来敲门声。

孙芸抱着电脑包进来。

她是调解员在征得双方同意后,联系来核实视频制作和发送经过的。

杜成业看见她,猛地坐直。

“你来干什么?”

孙芸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上。

“您说让我说明情况。”

她点开工作聊天。

杜成业发的指令,一条接一条。

保留许有粮承认签字的部分。

原图不要放。

电话号码不用遮。

还有最后一条。

“让他知道得罪我什么下场。”

杜成业伸手去拿手机。

孙芸先收了回去。

她手指攥得发白,话却没停。

“我提醒过您,完整内容不是这个意思。您说按您要求发。我没有账号权限,最后也是您自己发出去的。”

“你胡说!”

“原始文件和聊天都在。”

杜成业嘴张着,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

“我平时对你不好?”

姜姨看向他。

“怎么,又要领养?”

程小满这次没忍住,咳得直拍胸口。

杜成业转头瞪他,转到一半,又被调解员叫住。

“杜先生,现在不是争谁对谁好。事实逐项确认。”

孙芸坐在门边,没再跟他对骂。

她只把自己知道的内容说清,确认完就收起手机。

杜成业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先说账号不是只有自己能用,又说那句话只是气话。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接不下去了。

他抬手抹脸,椅背被压得吱呀一声。

“我就是想让他别天天来。”

我看着他。

“你给钱,我就不来。”

“我最近周转不开。”

“你可以跟我商量。你没有。”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搓出一小团纸屑。

“我哪知道会搞成这样。”

姜姨没说话。

罗姨也没说话。

那一阵,屋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杜成业抬头看了我们一圈,眼角湿了,嗓子也哑了。

“至于吗?不就一段视频……”

我把手机翻到陌生来电记录。

又翻到我妈给我的消息。

她只问了一句,别人发来的那个视频,是不是你。

我把手机收了回来。

“对你是一段视频。对我,是我妈躺在医院,还得问我有没有骗人。”

杜成业没再说那句不至于。

经过几轮协商,他最终接受两万元的一揽子和解补偿。

协议把具体争议、澄清方式、付款时间和履行后对应争议的处理写清楚,不把工程债务重新塞进去,也不要求我替他编什么双方误会。

签字前,他拿着笔,看向两位大姨。

“我认了,能不能别一起说?”

姜姨偏头看罗姨。

罗姨看了看自己的记录。

“我刚才一直没说话。”

杜成业喉咙里卡了一声。

程小满递过去一杯水。

“杜总,喝口水。别等下又赖我们没给您润嗓子。”

钱转过来时,杜成业连按了三次密码。

前两次都错了。

第三次,到账提示响起。

他把手机放下,两只手垂在膝盖上,嘴里重复着。

“我早给了不就没事了。”

姜姨把文件装进袋里。

“这句对了。”

第十章

那天晚上,我给六个工友结清了人工费。

一共十一万二。

材料账五万七,也逐笔对上。

我自己的工钱和垫进去的零碎钱,最后剩一万七。

十八万六,看着一长串。

分完以后,手机余额很快就短了。

但这回,我把每一笔转账截图发出去,手指都没停。

邱叔收款后,打来电话。

背景里,他闺女在问,爸,你怎么蹲门口不进来。

他没答她,先问我。

“有粮,下个活什么时候开?”

“郑哥把货留住了,明天进场准备。业主看完完整材料,愿意再见面谈,能不能接,还得把报价和工期说清。”

“行,叔跟你去。”

我刚要挂电话,他又叫住我。

“之前那句,怕你把路走窄,叔说得不对。”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你不去要,我们这几个,还得跟着等。下回再遇到,别一个人扛。”

我吸了下鼻子。

“也不能六个人一起扛,得先把合同写好。”

电话那头,他笑出了声。

“行,听大姨的。”

我去医院时,我妈正扶着床沿活动脚踝。

看到我,她先问有没有吃饭。

我把缴费单放到床头,又把杜成业发出的澄清给她看。

同一个账号,同一个人,正对镜头承认使用了不完整素材和旧项目凭证。

下面附了文字说明,原先几个群里也补发了。

不是所有看过谣言的人都来看澄清。

还有人阴阳怪气,说肯定是双方私了。

我没挨个追着吵。

涉及新的不实内容,照样保存、投诉。

真正跟我打交道的人,我把材料一份份发过去。

该解释的解释。

该做的活,照常做。

我妈看完,把手机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我的手。

“没动手吧?”

“没。”

“真没?”

我把两只手都伸出去。

“全程主要负责递材料。”

她又看我一眼。

“那两位大姨呢?”

“楼下。我让小满先陪着买点吃的。”

我妈掀被子就要下床。

我赶紧拦住。

“医生让少走。”

“那你还不去接人上来!”

两位大姨进病房时,姜姨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罗姨拎着三杯豆浆。

程小满空着手,嘴里还在嚼。

姜姨回头看他。

“让你买四杯,你怎么买三杯?”

“我那杯喝了。”

“我是说有粮的妈一杯,有粮一杯,我俩一人一杯。”

程小满嚼东西的动作停住。

他看向我。

我避开视线。

亲兄弟,明算豆浆。

我妈握着姜姨的手,翻来覆去说谢谢。

姜姨把橘子塞到她手里。

“先把腿养好。以后出去买菜,别光图便宜,秤也看一眼。”

罗姨接了一句。

“发票留好。”

我妈点头。

三个人坐在一起,不到十分钟,就开始讨论医院食堂哪样菜能吃。

我站在旁边,半天没插进去一句。

晚上,我把说好的辛苦费分别转给两位大姨。

一人五百。

姜姨拿着手机问:“不是钱都给工人了吗?”

“这是我该出的。您二位搭时间、跑材料,还挨了骂,不能白忙。”

她看向罗姨。

罗姨点了收款。

“收。说好的事,不能让孩子学杜成业。”

姜姨这才收下。

我又提出请吃饭。

程小满抢先举手。

“这个我作证,事先没说,我主动参加。”

我们去了医院附近一家家常菜馆。

我拿过菜单,想点个贵点的鱼,姜姨抽走菜单。

“鱼三斤起卖,我们四个人,你准备吃到明天查房?”

她点了四个菜,一份汤。

罗姨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又把壶放到我面前。

“以后对账,别等四个月。”

我点头。

“按节点结。对方不付,就先把后续安排停下来,别一直往里垫。”

“记住了。”

姜姨夹起一块豆腐。

“也别听人一说给面子,就把自己工钱抹了。面子又不交社保。”

程小满低头扒饭。

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借我的五千七,也还你了。”

他手一停,掏手机看了看。

“你还挺快。”

“怎么,嫌快?”

“没有,我就是想好了,过两天拿这笔债,在你面前装一回大爷。”

姜姨筷子一放。

程小满立刻把手机揣回兜里。

“开玩笑,主要想体验一下当债权人的流程。”

“体验到了吗?”

“到了。”

“什么心得?”

“及时还款,家庭和睦。”

罗姨端起水杯,没忍住笑出了声。

饭吃到一半,我收到杜成业的消息。

他问,确认履行完协议后,相关争议是不是就照约定结束。

我把核验情况回给他,只说按协议办。

他发来一个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吗?”

我把手机给两位大姨看。

姜姨拿筷子的手停住。

罗姨摘下眼镜,擦了一遍,又戴上。

程小满凑过来。

“这人还挺有事业心。”

我回了两个字。

“没有。”

发完,我把他从常用联系人里移走。

不是所有欠款收回来,人就得重新坐一桌。

这顿饭的钱,我愿意花给眼前这三位。

结账时,我拿起手机,对着桌边的小牌子扫了三次。

页面一直不对。

姜姨看了我一眼。

“有粮,你在干什么?”

“结账。”

“你扫的是招聘启事。”

我低头一看。

诚聘后厨帮工,包吃。

程小满一口汤呛在碗里。

“哥,钱刚到手,你又找上班了?”

罗姨把收款码转过来,推到我面前。

姜姨清了清嗓子,抬手指向账单。

“请对方辩友,正面回答。”

“这顿一百六十八,你到底什么时候给?”

我站得笔直。

“现在!”

手机支付声响起。

隔壁桌一个男人猛地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就开始转账。

他对面的朋友愣住。

“你干什么?”

男人埋着头,手指按得飞快。

“上个月借你的三百。”

“先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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