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恋三年,我把女友的婚庆公司做出了名,自己却在庆功名单上查无此人。
我说要去相亲,她让我随时滚。
这次我真滚了。
相亲对象却把一张结算单推过来。
“先别聊彩礼,你前女友说,已经付你十八万六。”
【第一章】
庆功宴开始前,我蹲在主桌底下,给沈知意修投影线。
头顶有人问:“沈总,听说你男朋友也在公司,今天带来了吗?”
沈知意的高跟鞋停在我手边。
“没有男朋友。创业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桌下灰尘往鼻子里钻。
我想起身,又被一根横梁顶住后脑勺。
咚的一声。
满桌人低头。
我从桌布下面钻出来,手里攥着转接头,额头鼓起一个包。
沈知意抿住嘴:“有为,修完就出去,别影响客人用餐。”
她身边的高启先笑出了声。
“许师傅,你这出场挺有创意。咱们公司现在还提供钻桌底服务?”
我把转接头插上。
大屏亮了。
天喜婚礼年度功臣名单。
沈知意,高启,市场部,策划部,行政部。
连今年刚来的招财猫,都因为出现在宣传照里,拥有了半张脸。
没有我。
我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
高启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别站着了。后厨还有盒饭,你们搭台的去那边吃。”
我低头看自己的衬衫。
这是沈知意上周给我挑的。
她说,今天会把我们的关系讲清楚,让我穿得体面点。
我怕搬设备弄脏,还专门套了件旧外套。
现在外套脱了。
人没升级。
工种倒降了一级。
沈知意用手机给我发消息。
“别闹,高启带来的客户都在。”
我看完,把手机翻过来。
“沈总,我跟你说两句话。”
高启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什么事情非得现在说?临时工也得有点眼色吧。”
我看着沈知意。
她没有纠正那三个字。
她只说:“去走廊等。”
酒店走廊的空调吹得人手背发凉。
我站在消防图旁边,指腹一遍遍搓过额头那个包。
十分钟后,沈知意出来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把姑妈发来的消息给她看。
“姑妈给我约了相亲,明天下午。”
她扫了一眼。
“所以?”
“我没答应。我想先问你,我们还要藏多久?”
她把手机推回来。
“许有为,公司刚有起色。你非要在这种时候逼我?”
“我在桌子底下听你说没男朋友。”
“客户随口一问。”
“名单上没我。”
“你做幕后,和他们有什么好争的?”
“高启说我是临时工。”
“你能不能抓重点?他手里有顺禾酒店的项目。”
我点了点头。
“原来我不是重点。”
她交叠起手臂。
“关系随时可以结束。我没有拿绳子拴你。想相亲就去,别拿这个试探我。”
门里响起碰杯声。
有人喊:“沈总,高总等你呢!”
她回头应了一声,伸手替我压了压衣领。
“明天把展会主舞台的流程再核一遍。感情归感情,工作别掉链子。”
我抓住她的手腕,移开。
“好。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终于听懂了。
“这就对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回复姑妈。
“我去。地址发我。”
沈知意的手停在半空。
我又打开公司项目群。
“本周婚礼展为现有协议最后一个项目。交付完成后不再续约,请安排人员接收资料。”
下一条,我发给财务。
“麻烦确认已验收项目欠款,共十八万六。明早我带结算明细过去。”
门内的碰杯声还没停。
沈知意一把按住我的手机。
“你什么意思?”
“分手听你的。结账听合同的。”
我把手机抽回来。
“毕竟我只是临时工。”
她张了张嘴。
身后,端着果盘出来的服务员停住了。
我侧身给他让路。
“你先过。我这里还没开席,已经开始收桌了。”
【第二章】
第二天,我抱着一摞文件进公司。
前台小刘刚喝一口豆浆,看见我,杯子悬在嘴边。
“许哥,你真要走啊?”
“嗯。”
“那仓库门锁密码给谁?”
“行政。”
“设备排期呢?”
“项目主管。”
“沈总办公室那盆树怎么浇?”
“问树。”
小刘咳得直拍胸口。
我从她桌上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最后一项不在交接范围。”
三年前,沈知意只有一间办公室和四套婚礼布景。
我有一家注册过的舞台技术工作室,带着杜鹏和两个师傅接活。
她拿着第一张订单来找我。
“有为,你帮我。我保证,你不会一直站在后面。”
那张合作协议,现在就在我文件夹第一页。
我负责舞台方案、设备统筹和现场执行。
她负责获客、策划和经营。
项目按约定节点付款。
我们没合并账户,没合并主体。
只把恋爱谈得没了边界。
高启坐在会议室,鞋尖抵着椅子腿。
看见我,他把文件夹往旁边一推。
“许师傅,涨价可以谈,用撤场威胁公司就没意思了。”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原有项目照常完成,不续约提前通知。哪一条叫撤场?”
“你别玩文字游戏。”
“那玩数字游戏?欠款十八万六,你打算怎么消掉?”
他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坐在主位,眼下压着两道粉都盖不住的青。
“公司现在现金紧张,展会结束再说。”
“这十八万六里,有六万四是我替公司垫付的工人和租赁款。”
“你以前从来没这么计较。”
我把三张付款凭证摆开。
“以前我也没在桌底下领过年度总结。”
会议室有人低头。
杜鹏没低。
他盯着高启,手里拿着半根油条,咬得嘎吱响。
高启拍了一下桌子。
“拿几张转账截图就能要钱?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做账!”
我把文件往前推。
“验收单,你签的。设备进场确认单,你签的。补充预算,还是你签的。”
杜鹏举起油条。
“高总,怀疑别人之前,先怀疑一下自己那只手。它参与得挺深。”
沈知意用笔敲了敲桌面。
“够了。许有为,我会让财务核。资料先交出来。”
“属于公司、按合同应交付的资料,我会列清单。工作室自有模板和通用技术文件,不在范围内。”
高启往后一靠。
“你以为没有你,公司转不了?”
我把仓库钥匙放到桌上。
“能。地球也能。我的意思是,别让我免费给它上发条。”
沈知意抬眼看我。
“你一定要把话说成这样?”
我没答。
文件夹最下面,还有一张上个月的追加项目确认单。
她那天在医院打点滴,我坐在走廊帮她改方案。
她说手疼,让我先垫钱,回来再签。
回来后,她签了。
签字旁边还画了一颗小星星。
我用便签盖住了那颗星星。
“请财务核完后,给书面回复。”
出会议室时,沈知意追到门边。
“你下午真去相亲?”
“去。”
“对方做什么的?”
“查账的。”
她眉头一拧。
我其实也刚知道。
姑妈发来的介绍只有三行。
陶宜,三十岁,会计师事务所项目负责人。
另附一条语音。
“人家不嫌你干体力活,你也别嫌人家查你收入。相亲嘛,谁也不能只查别人,不让别人查。”
杜鹏听完,捏着油条冲我点头。
“专业对口。你这个恋爱,确实该审计了。”
【第三章】
相亲定在一家面馆。
我到的时候,陶宜已经坐下了。
她穿着浅灰外套,面前摊着菜单和一个巴掌大的计算器。
我脚步一顿。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把计算器收进包。
“刚回工作消息。放心,不按小时收你费。”
“那就好,我今天经不起第二轮结算。”
她抬头看了看我额头的包。
“这算职业伤害?”
“爱情事故。责任认定刚下来,主要责任在我自己。”
她把水推过来。
“你姑妈说,你去年就分手了。”
我手指停住。
“没有。我昨天才分。之前谈了三年,对方不愿意公开。我姑妈一直以为我单身。”
陶宜没接话。
我把杯子放下。
“还有件事得先说。昨天我提相亲,确实带着试探她的意思。这事不体面,也不该把你牵进来。今天过来,是想当面讲清楚,向你道歉。”
她看了我一会儿。
“你要是坐下就说已经彻底放下,我现在会换桌。”
“换哪桌?”
她指了指窗边。
“那桌刚吃完,有半笼没动的蒸饺。”
我没忍住笑了。
她也弯了弯嘴角。
“饭可以吃。相亲先暂停。等你把上一段关系处理干净,再决定要不要重新认识。”
“行。”
服务员来问面要什么口味。
我刚说不要香菜,陶宜就抬了头。
“你姑妈说你特别爱吃香菜。”
“我前女友爱吃。”
“那你爱吃什么?”
我捏着菜单,半天没翻页。
服务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哥,要不先给你上碗面,你找找自己?”
最后我点了牛肉面,加两份肉。
陶宜点了一份拌面。
吃到一半,她问我工作室叫什么。
“有为舞台。”
她筷子停在碗边。
“负责天喜婚礼现场执行的那家?”
“对。”
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翻了几下,没有把屏幕转给我。
“我先确认一件事。你叫许有为,工作室经营者也是你本人?”
“是。”
“那今天不能继续聊相亲了。我所在事务所正给天喜做项目财务核验,你是待核实供应商之一。”
我看了眼桌上的两碗面。
“我姑妈现在介绍对象,还附送业务吗?”
陶宜抬手按住眉心。
“她不知道我具体服务哪些客户。我也不知道她口里的小许,就是名单上的许有为。”
她拨通同事的电话。
“核验名单里有我的相亲对象,对,刚发现。这个供应商交叉核验我退出,你接手。相关接触我写进工作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声音从听筒漏出来。
“你相亲为什么总能相出工作?”
陶宜按低音量。
“上次那个卖保险的不算。”
她结束通话,手机还没放下,另一通电话就打进来了。
是接手的同事。
她问过我,开了免提。
对方确认我的身份,又核对了三个项目名称。
我一一答了。
“许先生,天喜提交的结算资料显示,这三个项目共十八万六千元已经结清。我们今天会向您发正式核验邮件,麻烦您独立回复。”
牛肉汤的热气扑在脸上。
我听见后厨拉面的师傅把面团摔在案板上。
啪。
我的筷子也落在桌面。
“我没有收到。”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您确定没有委托其他个人代收?”
“没有。”
“资料里有一张您签字的现金收款确认单。”
我把手机拿近。
“请按核验流程发给我。我需要确认签字。”
陶宜看着我,没说话。
几分钟后,邮件到了。
收款人,许有为。
金额,十八万六。
支付方式,现金。
日期,六月十二日。
签名的最后一笔,还带着我写字时习惯勾出的弧。
我盯着那个日期,后背一寸寸绷紧。
六月十二日,我在外地替天喜搭一场婚礼舞台。
沈知意还给我发过视频。
她坐在办公室,笑着问我,忙完能不能早点回家。
我打开银行流水,又翻出那天的酒店订单。
“这张单子,我没签过。”
陶宜把餐巾纸压到我手边。
我这才发现,杯里的水被我碰翻了。
她说:“先擦手。回复只写你能确认的事实,不猜是谁做的。”
我照做。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知意的电话跳了出来。
她第一句不是问我相亲怎么样。
“许有为,那张收款单你先别回复,有些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
【第四章】
我按下通话录音,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知道这张单子?”
沈知意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财务整理资料时出了差错。”
“把没付的钱整理成已经付了?”
“只是内部核验,不是要赖你的账。”
“上面有我的签名。”
“高启说你们已经谈过。”
我把汤碗往旁边推。
“我们谈过什么?”
她没回答。
我接着问:“六月十二日,我在哪里?”
“有为,你先回来。”
“我在临江市给你搭台。凌晨三点给你拍过现场照片。你回了我一句辛苦了。”
她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我现在就让财务重新核。”
“可以。把原件保留好。我的正式回复不会撤。”
“你非得让外人看笑话?”
我看着陶宜。
她已经把工作电话放到另一边,拿起自己的面。
这顿饭让她吃得挺忙。
我说:“钱是我的,签名是我的,外人都比我早知道。你觉得谁在看谁的笑话?”
沈知意挂了电话。
我坐了半分钟,拿手机结账。
陶宜把一半餐费转给我。
“说好的普通吃饭。”
“今天耽误你了。”
“知道。下次别挑我刚把面拌匀的时候爆雷。”
回公司路上,杜鹏给我连发六条语音。
我点开第一条。
“儿啊,你发财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第二条。
“他们说你拿了十八万六,还要再拿一次。”
第三条。
“我替你骂回去了。”
第四条。
“现在我也被移出项目群了。”
第五条。
“你回来记得带瓶水,我骂累了。”
我在便利店买了两瓶水。
又买了盒润喉糖。
进门时,高启站在财务桌边,正对着几个员工说话。
“公司对他不薄,谈恋爱没谈明白,就来影响经营,这种人以后谁敢用?”
我把水递给杜鹏。
“谁告诉你我拿了钱?”
高启扭过头。
“有签字,你自己不会看?”
“原件呢?”
“财务归档了。”
财务赵姐站了起来。
“我只有扫描件。高总,你发我的时候说,原件在你那里。”
高启看了她一眼。
赵姐把桌上的保温杯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你别看我。核验邮件已经来了,我也得签经办说明。”
沈知意从办公室出来。
“都去做事。”
“别。”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话是在这里说的,账也在这里核。”
高启把手伸向手机。
我先一步拿回来。
“想砸证据?”
他的手停了。
“谁要砸了?你别胡搅蛮缠。”
我打开自己那张真实的供应商资料表。
“这张表,是我入库时签的。”
又打开收款确认单。
“这张,是你们说的现金收条。”
两处签名并排。
有为两个字中间,都有一个黑色小点。
那不是我的字。
是我当时签字时,笔尖漏出的一滴墨水。
我把图片放大。
“你们谁见过一个人隔了两年,签名能连漏墨位置都不变?”
小刘捂住嘴。
杜鹏凑过来,认真看了三秒。
“挺难。得让笔先认祖归宗。”
高启的脸绷住了。
“扫描件压缩,出现重影很正常。”
“那就提供原件,走鉴定。现在不需要你现场发明印刷技术。”
沈知意伸手拿走赵姐桌上的付款审批表。
她翻到末页,目光停住。
我看见了她的签名。
审批意见是,同意结清,归档。
我问:“你不是说,跟你没关系?”
她攥着纸边。
“我签的是付款审批。我以为财务真的付了。”
赵姐的声音压低了些。
“沈总,那笔款没有从公司账户支付。高总说走的是他协调的备用资金,我只收到结算附件,没做银行付款。”
办公室安静下来。
高启扯了扯领带。
“钱的事我来处理,你们有必要搞这么大?”
我把所有文件拍照留存,按顺序发进核验邮箱。
“有。因为你刚刚当着这么多人,说我收了钱还想再拿一遍。”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盯着他。
“现在,请你把这句话收回去。”
“许有为,你别得寸进尺。”
杜鹏拧开水,喝了一口。
“他没进尺。他在要米。十八万六,够买不少。”
赵姐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沈知意把审批表摔在桌上。
“高启,先道歉。”
他转头看她。
那一眼,终于不再是庆功宴上两人一起举杯的样子。
【第五章】
高启没道歉。
他把椅子往后踹开,走了。
半小时后,行业交流群里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从我说十八万六开始。
接着是我宣布不续约。
再接着,是高启那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做账。
前后的合同说明,全被剪掉了。
配文只有一句。
婚礼展前夕,供应商临时加价,不给钱就撤场。
杜鹏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他是真不做人啊。”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
“别跟着骂,先联系平台留存,再问管理员能不能提供发送者信息。”
“你不生气?”
“生。生气也得按顺序来。”
我刚打开项目文件,仓库管理员的电话就到了。
“许师傅,公司通知,你和你的人暂时不能进仓库。设备先由高总接管。”
杜鹏站起来。
“他们锁咱们设备?”
“租赁设备的归属和保管有登记,先让出租方去核。别撞门。”
我拨通沈知意的电话。
“现有展会项目我仍履约。现在你们阻止我进仓库,请给书面指令,并安排替代负责人。”
“高启说你情绪不稳定,怕你动设备。”
“那你呢?”
她没立刻回答。
我听见自己指关节挤压手机壳的声音。
“沈知意,我给你兜过多少次现场,你可以不记得。可你现在认为,我会拿场地安全和工人的饭碗报复你?”
“我没这么说。”
“那请你纠正。”
她压低声音。
“展会还有不到两天,我没空夹在你们中间。”
我把电话挂了。
杜鹏把润喉糖拆开,倒出一颗。
“现在怎么办?”
“发风险提示。约定的履约条件被改变,要留记录。”
“然后呢?”
“带你吃饭。”
他把糖又塞回盒子。
“早说啊。谁家正经人吃饭之前先吃这个,吃得满嘴空调味。”
我联系了常年合作的律师韩正。
他看完合同和材料,先问我有没有把公司文件删掉。
“没有。”
“有没有停掉已交付设备?”
“没有。”
“有没有在群里说不给钱就让他们办不下去?”
“没有。”
他把笔帽扣上。
“不错,终于有个来之前没替对方创造证据的。”
韩正帮我拟了催款函、履约条件变更通知和不实信息澄清函。
发送前,他指着结算金额。
“只主张合同和证据支持的。恋爱里的转账,另行判断性质,别混进来。”
我点头。
给沈知意买的礼物,我没算。
她生病时的医药费,我也没算。
我不准备把三年按小时收费。
但该付给工人、该付给工作室的钱,一分不能拿感情抵。
函件发出去后,顺禾酒店的项目负责人周经理主动打来电话。
“许先生,网上视频我们看到了,也收到你发给项目组的说明。明早十点,请你到展厅,当面确认技术交接和履约安排。”
“可以。”
“还有,高启提交的新方案,标了你的名字。需要你核实是不是你审核的。”
我握着手机,看向杜鹏。
“什么新方案?”
周经理念出两个关键词。
空中花环。
升降仪式台。
杜鹏嘴里的牛肉掉回碗里。
我伸手抽出电脑,翻到一封两周前的邮件。
邮件标题是,关于展厅吊点条件不足的设计退回意见。
发送人,许有为。
收件人,沈知意、高启及展会项目组。
我把邮件转发给周经理。
“那份方案,我明确退回过。”
电话那边,椅子擦过地面。
周经理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明天不只是交接了。请把原始记录都带上。”
【第六章】
展厅门口,高启拦住了我。
他身后站着两个新来的执行人员。
“今天是甲方检查,你来添什么乱?”
我把邀请邮件调出来。
“甲方叫的。”
“少拿邮件压人。你现在已经不是项目负责人。”
“那你为什么在新方案上填我的名字?”
他往前跨了一步。
周经理从门里出来。
“高先生,请让开。”
高启停住。
沈知意跟在周经理身后,看见我,先看了眼杜鹏手里的文件袋。
“有为,今天就事论事。”
“这句话,你应该对用我名字的人说。”
她嘴角绷紧。
展厅里电钻声刺耳,地上散着锯末,刚拆封的板材带着胶味。
我走到舞台前,没有踏上去。
新搭的台面比原图窄了半米。
两侧却加了发光台阶。
我指着图纸问:“这两级台阶谁改的?”
新执行看高启。
高启把手往口袋里一插。
“客户要效果,总不能什么都听你那一套。”
周经理转向场地方工程主管。
“先核条件。”
工程主管拿出场地吊点荷载文件,把新图摊在工具箱上。
看了不到一分钟,他抬头。
“这组装置不能按这个位置装。”
高启立刻说:“设备商说没问题。”
“让设备商拿计算资料和安装方案来,按流程审核。”
“现在都快进场了!”
工程主管把笔往图纸上一点。
“所以现在停,比挂上去再停便宜。”
旁边正准备搬设备的工人把箱子放下了。
咣当一声。
高启的脸抽了一下。
周经理看向我。
“许先生,原方案能落地吗?”
“原方案按已确认的地面结构做,不使用这组空中装置。但现在施工改动过,要由各专业人员重新核对。不是我看一眼,说一句能,就能继续。”
高启嗤了一声。
“你绕这么多,不就是想坐地起价?”
我把原方案预算递给周经理。
“原合同范围内的工作,不加价。新增和返工先确认原因与范围,再报价。安全验收由对应责任方签,不由谁声音大决定。”
杜鹏站在旁边,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那我还挺吃亏,我嗓门一直不错。”
周经理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高启把新图纸翻过去。
“方案可以改,但现在时间不够。许有为,你既然早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提醒?”
我打开邮件。
投到会议区的屏幕上。
两周前的退回意见。
三天前的再次提醒。
昨天下午的履约条件变更通知。
每一封,都有发送记录。
最后一封下方,还挂着高启的回复。
不用危言耸听,项目已安排专人接管。
会议区没人说话。
杜鹏看着屏幕,抬手挠头。
“专人来了没?叫过来啊。名字挺厉害,专人。”
新来的执行往旁边挪了半步。
高启猛地指向他。
“我安排他跟进,他没跟!”
那年轻人把胸牌摘了下来。
“高总,我昨天晚上才入职。你说这项目资料齐全,让我来盯搭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还没转正,不能先转被告。”
周经理抬手止住争吵。
“先停未审核部分。高先生,你提交的人员资质和方案签署信息,全部重新核实。”
沈知意走到屏幕前,看着那句专人接管。
她按住桌沿。
“高启,你跟我说,技术审核已经通过了。”
高启把目光转向她。
“我还不是为了帮你拿下项目?你不是一直说,不能让客户觉得公司只靠许有为一个人?”
她指尖一缩。
我收起电脑。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让我顾全大局。
【第七章】
距离展会预演,还有三十二小时。
周经理把几方负责人留在会议区。
“现在两件事。第一,按可执行方案保住展会。第二,账和责任分别查,不能拿展会当谈判筹码。”
我点头。
“我同意。”
高启冷着脸坐下。
“说得好听。钱不先给他,他肯干?”
我把原合同翻开。
“展会本身的约定进度款已经支付,我有履约义务。十八万六是前面三个项目的欠款,我依法另行主张。你别替我发言。”
周经理看向沈知意。
“你们能否恢复原定人员进场权限?”
“能。”
“原方案需要的设备,是否还在?”
沈知意看向高启。
高启没说话。
杜鹏掏出手机。
“租赁方刚给我回了。原定的地面灯架被退了,部分灯具也改给别的项目了。”
周经理把杯盖扣回去。
“谁退的?”
高启说:“新方案用不上,留着占地方。”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
“先问同型号库存。不够就简化效果,不拿不匹配的设备硬拼。”
杜鹏起身去打电话。
我刚把设备清单拉出来,沈知意把椅子搬到我旁边。
“有为,我们单独聊五分钟。”
“现在谈项目。”
“就五分钟。”
我看了眼时间,跟她走到隔壁空会议室。
门一关,她先伸手拉我袖子。
“收款单是高启拿给我的,我没有仔细看。”
“这话请对核验人员说。”
“我已经让赵姐查了。”
“那就等结果。”
她的手没松。
“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三年了。”
我看着她的手。
“你在客户面前介绍我时,怎么不记得三年?”
她咬住嘴唇。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
“我现在公开。朋友圈,客户群,都可以。我告诉他们,你是我男朋友。”
我往后退了一步。
“昨天不是了。”
“许有为!”
她声音抬高,隔壁有人朝门口看过来。
她吸了口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
“属于工作室的钱。履约需要的条件。不实信息的更正。”
“还有呢?”
“没了。”
她盯着我,眼眶一点点泛起水。
“以前你不是最想让我公开吗?”
“以前你过生日,拉着我躲进楼梯间吹蜡烛。我以为你是怕员工起哄。后来我才知道,外面还有一桌,高启坐在你旁边。”
她手指收紧。
“那是公司聚餐。”
“我送你去医院,你让护士把家属写成同事。你说怕客户问。高启给你送一束花,你摆在前台拍了三天。”
“那是合作礼物。”
“我没问花是不是合作礼物。我问过你,为什么连我站在你身边,你都得先看门口有没有人。”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来相亲前,也以为自己是在赌一个名分。后来我发现,我赌输了还想续押。今天押耐心,明天押钱,最后押上自己的名字,让你们随便填。”
她摇头。
“不是这样。”
“那你现在打开朋友圈。”
她立刻解锁。
我指着发布框。
“不用写我是你男朋友。写昨天关于我临时加价撤场的消息不实,写公司没有向我支付十八万六,写新方案不是我审核的。”
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门外有人喊沈总。
她没应。
十几秒后,她锁了屏。
“这些事情还没有最终查清楚。我发了,公司怎么办?”
我点头,拉开门。
“你看。你不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回到电脑前,杜鹏也打完了电话。
“灯具能凑,但运输要等。”
“等多久?”
“最早凌晨两点。”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够。先把能做的做了。”
沈知意站在门边,手机攥在掌心里。
周经理问她是否恢复人员权限。
她半天才说了一个字。
“是。”
【第八章】
凌晨一点,展厅后门刮进来的风带着雨水。
杜鹏蹲在台边吃盒饭,拿筷子数肉。
“一片,两片,两片半。你说这盒饭为什么叫红烧肉?”
“因为叫红烧半片,没人买。”
他把那半片拨到我饭盒里。
“孝敬你的,别说兄弟没陪你走低谷。”
我刚要夹,设备运输司机的电话进来了。
车在高架出口堵住,预计还要四十分钟。
杜鹏收回那半片肉,一口吃了。
“那我先活着等。”
我们按已经复核的方案拆掉多余布景,把主舞台收回原来的范围。
减掉没条件实现的效果后,流程短了六分钟。
我把新流程发给各负责人,请他们逐项确认。
凌晨两点四十,设备到了。
箱轮压过门槛,发出一串闷响。
我的掌心被绑带磨开一道口,汗水一浸,手指缩了一下。
杜鹏塞过来一副新手套。
“别省这个。你现在单身,手得保养。”
我抬腿踢他。
他抱着设备箱往后退。
“工作时间,禁止家暴。”
早上六点,灯光联调通过。
八点,场地方和相关人员完成各自检查,逐项签字。
我盯着最后一张记录,笔握到一半,手机响了。
赵姐。
“许有为,你现在能来休息室吗?韩律师也到了。”
休息室里,沈知意坐在桌子另一头。
高启不在。
赵姐面前摆着付款审批、费用汇总和聊天记录。
她先看向韩正。
“这些都是我经办范围内的材料,原始记录也保留了。公司授权我向你们说明涉及许先生的部分。”
韩正点头,让她继续。
赵姐把一张付款计划推过来。
“上个月,公司确实安排过支付你的十八万六。后来高启提出,要先补展会宣传费用。他说已经跟你沟通过,你愿意延后收款。”
“我没同意过。”
“我知道。现在核不到你同意的任何记录。”
她又拿出一张审批表。
资金调整的批准人,是沈知意。
我看向她。
“你知道这笔钱被挪去做宣传了?”
她嗓子发紧。
“我以为只是晚几天。”
“我催款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不高兴。”
杜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空矿泉水瓶。
听到这句,他把瓶子捏得咔嚓一声。
赵姐继续往下翻。
“那笔宣传支出里,有一场品牌答谢宴,定在展会闭幕后。高启报了场地、鲜花和摄影费用。”
她拿出设计确认单。
我看见上面的背景板样稿。
高启。
沈知意。
佳期共赴。
两个名字中间,画着戒指。
杜鹏伸长脖子。
“你们公司答谢客户,还得先交换戒指?”
沈知意站了起来。
“这个版本我没确认!我只同意做品牌联合发布,不是订婚。”
韩正抬手。
“样稿可以另查。先确认和欠款有关的资金安排,不把猜测当事实。”
我看着她。
“高启为什么会做这个版本?”
她嘴唇抖了一下。
“他提过。他家里人想借这次活动见我,我说等展会结束再谈。”
“什么时候提的?”
她不说话。
我把手机点亮。
上面是庆功宴那天,她让我别闹的消息。
“在这之前?”
她坐了回去。
“是。”
房间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拿起那张样稿,放到她面前。
“所以你不是没时间谈恋爱。”
她伸手来拉我的文件袋。
“有为,我没有答应订婚。我只是想拿到顺禾的长期合作。高启说他能帮我,他让我别把关系说死。”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关系说死了?”
她的手停住。
我没再看那张背景板。
韩正把欠款确认书递过去。
“许先生的诉求已经列明。请先对金额和未支付事实作出确认。”
沈知意低头拿笔。
笔尖在纸上划了两次,没出水。
杜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放到她面前。
“这支能用。别等会儿又说签名是扫描的。”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
最后,十八万六的欠款确认书上,落下了她的名字和公司印章。
我刚收好文件,休息室门被推开。
高启站在门口,胸前还别着展会总策划的牌子。
“谁让你们查我费用的?”
周经理跟在他后面。
“我让的。还有一件事,需要你解释。”
他把一张宣传稿放在桌上。
上面写着,顺禾酒店已确定与天喜达成独家长期合作。
周经理看着高启。
“合同都没签,你替谁确定的?”
【第九章】
高启先笑了一下。
“周经理,市场宣传,适当提前预热,很正常。”
周经理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确认的只有本次展会合作。长期项目尚在评估,独家更没有谈过。你把未确定事项写成已签约,影响的是双方。”
“那可以改。”
“可以改。谁批准,发到哪里,传播范围多大,也要交代。”
高启伸手去拿宣传稿。
周经理按住了纸。
“这是留存件。”
他的手停住,转而指向我。
“是不是他挑拨的?他现在跟你们的人走得近,还跟查账的女人相亲,你们不觉得这关系有问题?”
我刚要开口,陶宜的同事从门外进来。
她把工作记录放到桌上。
“相关接触已在发现当日申报,陶宜已退出涉及许先生的核验,结论由独立人员复核。高先生,如果对程序有异议,可以向事务所正式提出。”
高启扯了一下嘴角。
“说得真好听。”
对方没接他的讥讽。
“现在请提供现金支付凭证原件,以及资金来源记录。”
“我说了,资料还在整理。”
“您昨天说上午提供。现在已经十点二十。”
高启看向沈知意。
“你就让他们这样审我?”
沈知意把那张戒指背景板推到他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意思?我为你花这么多心思,你现在质问我?”
“我确认过这个版本吗?”
“你不是说展会结束再谈?不先准备,到时候来得及?”
杜鹏站在我身后,小声嘀咕。
“这效率,怎么不把孩子毕业照也订了。”
高启听见了。
他猛地起身,椅子撞在墙上。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插嘴?”
我站起来,挡住他视线。
“他是被你造谣撤场的供应商之一。有意见,对着证据说。”
高启胸口起伏。
“许有为,你别装清高。你做这些不就是想让知意求你?钱可以给,关系可以公开,你还想怎么样?”
我把欠款确认书放在桌上。
“钱不是你赏的。关系也不是奖品。你现在需要解释的是,为什么一张我没签过的收款单,会从你那里提交出去。”
他眼神闪了一下。
“公司资料那么多人能接触,你凭什么咬定是我?”
赵姐把聊天记录投到屏幕上。
高启发来的附件。
文件名,许有为结清确认。
紧跟着一条消息。
许哥签好了,先入核验资料,原件我收着。
发送时间清清楚楚。
高启喉结滚了一下。
“那也是行政给我的。”
小刘站在门边,拿着自己的手机。
“高总,你找我要的是供应商入库表扫描件。你说要更新名录。”
她把聊天界面往下滑。
高启又发过一句。
别找许有为,他在外地,忙。
我盯着那句话。
那天,我确实在外地。
替他们干活。
高启伸手抹了一下嘴。
“公司最近忙成这样,我记错几份文件,有什么稀奇?”
韩正合上笔记本。
“文件来源、签名真伪和是否涉及违法,不由我们在这里争论认定。我们已要求保全原始材料,会依法向有关部门反映。你可以提交解释和证据。”
高启的肩膀绷了起来。
“至于吗?十八万六而已!”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给?”
他张口,没接上。
“你说我收了钱,为什么拿不出资金去向?”
他把领带扯松。
“你删掉我的澄清,发剪辑视频,为什么不敢放完整监控?”
他转向周经理。
“周经理,咱们合作这么久,你总不能听他一个人说。”
周经理把电脑转过来。
完整会议监控,是公司管理人员依程序提供的。
画面里,我明确说原项目继续履约。
高启那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做账,随后响起。
再往后,是我拿出双方签署的验收单。
视频播完,没人说话。
高启伸手扶住桌沿。
“我也是怕他临时出问题。我是项目总负责人,我不能预防?”
“预防不等于造假。”周经理说,“顺禾不会把未签署的长期项目交给无法如实提交材料的合作方。正式处理意见,会按约定程序发出。”
高启立刻看向沈知意。
“你说句话!”
沈知意坐着没动。
他嗓子拔高。
“你现在装什么?你说公司账上紧,让我想办法。你说许有为不会真走,让我先把别人的款压住。现在全成我的事了?”
沈知意抬头。
“我批准调整付款顺序,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让你做假收条,更没有让你冒用他的名字审核方案。”
“没有我,你这公司拿什么往上走?”
“靠真实的项目,不靠一张没签过的独家合同。”
他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得更快。
隔了几秒,他伸手拿手机。
“行,我给你找人。你等着。”
第一通没接。
第二通接了。
他刚说了一句展会项目,那头就问宣传稿怎么回事。
高启握着手机,走到墙边。
声音从硬撑变成压低。
“叔,我能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电话挂断。
他站了片刻,腿往后一撤,没碰到椅子。
整个人跌坐在地。
杜鹏想伸手,又看了我一眼。
我示意旁边的人给他让开空间。
高启没抬头。
他盯着地上的宣传稿,嘴里反复念。
“不是就差十八万六吗?给了不就行了。给了不就行了。”
他的手抹过脸,指缝里沾着水。
周经理让人叫来工作人员,确认他是否需要医疗帮助。
我收起自己的文件,没有上前。
沈知意望着我。
她拿起手机,点开公司账号后台。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公司怎么办。
她把澄清稿递给我和韩正核对事实。
未支付欠款。
不实撤场指控。
未经本人审核却使用姓名的方案。
三项,一条不少。
我指出其中一句。
“不是因私人关系产生沟通误会。删掉。”
她指尖停了一下,删了。
“许有为。”
“说。”
“庆功宴那天,我应该纠正他。”
我没有接这句话。
她按下发布。
随后,公司几个客户群里,也发出了同样的更正。
小刘看着手机,忽然吸了吸鼻子。
杜鹏把纸巾递给她。
“别哭,等会儿还有预演。”
小刘接过纸。
“我没哭,我鼻炎。”
杜鹏点头。
“行。今天大家都挺讲证据。”
【第十章】
预演开始前,十八万六到账了。
钱来自天喜公司账户。
赵姐把付款回单和正式结算文件发给我,备注清楚三个项目的款项。
沈知意站在旁边,眼下的粉彻底遮不住了。
“我补了公司的流动资金。合同里该付的逾期款项,韩律师正在跟财务核。”
我看完到账信息,给杜鹏转了应付的尾款。
又把其他人的垫付款逐笔结清。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串。
杜鹏低头看余额,嘴角终于往上抬。
“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又是我兄弟了。”
“昨天不是?”
“昨天我是你债主,辈分得高点。”
我把剩下的钱转回工作室经营账户。
十八万六,从来不是一笔能让我一夜换人生的钱。
还完垫款,付完费用,剩下的足够我把日子重新按自己的顺序排。
展会正式开场时,我站在控制区。
灯光按流程落下。
音乐起。
主持人走上舞台,没有升降台,也没有空中坠下的花环。
来宾照样举起手机。
杜鹏捧着对讲机,小声问我。
“你说他们非得往天上挂,是不是觉得地上的钱已经骗不够了?”
“别乱下结论。看点位。”
他收住嘴,按下通话键。
“下一组准备。”
全场流程结束,周经理到控制区来找我。
“许先生,今天辛苦。后续酒店还有活动,供应商会公开比选。资料按要求提交,能不能合作,看方案和报价。”
我接过名片。
“明白。”
杜鹏在旁边把背挺起来。
周经理走后,他冲我挑眉。
“有没有一种被大人物看中的感觉?”
我把名片装进卡包。
“有一种明天还得做报价的感觉。”
他肩膀垮了。
“你这人真扫兴。”
“报价你做。”
“你这人不只是扫兴,你还扫我。”
交接时,我把所有应交文件列成目录。
方案、设备清单、执行记录、验收资料。
逐项签收。
原合同最后一个项目,到这里完成。
我没有删任何文件,也没有留下只有我能打开的密码。
沈知意握着签收笔,翻到最后一页。
“以后如果现场遇到问题,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项目售后范围内,按协议联系。”
“不是项目呢?”
我把笔帽放到她手边。
“找你愿意公开的人。”
她低下头。
签字时,纸上落了一滴水。
我等她签完,把属于我的一份收进文件夹。
出展厅前,高启坐在走廊尽头。
他胸前那块总策划的牌子已经摘了。
看见我,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有为,咱们私下谈谈。”
韩正刚好从旁边过来。
“相关事项请与我联系。欠款结清不代表其他争议自动消失。”
高启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已经把视频删了吗?”
“传播过的不实内容,需要更正。涉及材料真实性的问题,会走相应程序。不是删除就等于没发生。”
他又坐了回去。
指尖不停搓着那根胸牌挂绳。
我没再停。
展厅外,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有为,你到底把相亲聊成什么了?”
我脚步一顿。
“陶宜跟你说了?”
“她说暂时按普通朋友相处,让我别催。你是不是又给人家展示你那个什么灯光控台了?”
“没有。”
“你上回给邻居姑娘讲了四十分钟电源负载,人家回去把媒人拉黑了!”
杜鹏在旁边开始咳嗽。
我捂住听筒,瞪了他一眼。
“那是她问我户外婚礼下雨怎么办。”
姑妈更来劲了。
“人家问的是能不能一起躲雨,你跟人家讲防水接头!”
杜鹏蹲下去了。
肩膀抖得直不起腰。
我咬牙。
“姑,没事我先挂了。有人需要抢救。”
挂断电话,我收到陶宜的消息。
“你的核验结果已按流程完成。私人问一句,今天吃饭了吗?”
我回:“刚结束,准备去。”
她发来一个面馆地址。
还是上次那家。
“我在附近。可以一起。先说好,我今天不带计算器。”
我想了想,把事情说清楚。
“旧关系已经结束,工作也完成交接。其他争议由律师跟进。但我不想刚从一段关系出来,就急着抓住下一个人。”
她回得很快。
“很好,我也不想吃一碗面就接管一个待修项目。”
我笑了。
“那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各点各的口味。”
我到面馆时,她正坐在窗边。
服务员认出了我。
“哥,今天找着自己了吗?”
我把菜单合上。
“找着了。牛肉面,加肉,不要香菜。”
陶宜抬了抬杯子。
“进步不小。”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
沈知意发来一段文字。
她说公司正在撤回未经确认的宣传,暂停高启参与相关工作,核查费用。
她说已经向参与传播的人说明事实。
最后一句是,她现在知道,自己到底丢了什么。
我看完,回复。
“后续工作事项请发邮箱。私人消息不必再发。”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陶宜没有问内容。
她把菜单推过来,指了指蒸饺。
“一人一半?”
“行。”
“你确定?上次你说随便,最后把不爱吃的都吃了。”
我看了眼馅料。
“这份我要。另外那份韭菜的,你要是想吃,我不分。”
她点头,下了单。
面端上来,热气冲得眼镜起了一层雾。
我摘下眼镜,听见手机又震。
这次是杜鹏。
他发来一张照片。
我工作室那块旧招牌,被他擦得能看清每一个字。
旁边,他自己贴了张纸。
有为舞台。
承接活动。
不承接地下恋。
我差点把面喷出来,给他拨了电话。
“你把最后一句撕了!”
“为什么?这不是你的核心竞争力吗?”
“这是我的个人病历!”
陶宜拿纸巾的手停住了。
三秒后,她笑得杯里的水晃了一圈。
杜鹏还在电话那头嚷。
“行行行,给你换一句。先付定金,拒绝画饼,怎么样?”
我抽纸擦桌子。
“这个留下。”
他又问:“那店门口这盆树呢?沈总让人送来的,说是你的。”
我想起那棵我浇了三年的树。
“确实是我的,买的时候走的工作室账。留下,放窗边。”
“还浇吗?”
“浇。”
“你不是让行政问树?”
我夹起一块牛肉。
“现在是我自己的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杜鹏拖花盆的声音。
“知道了。你自己的店,你自己的树,你自己的饭。赶紧吃吧,凉了。”
我挂了电话。
陶宜把蒸饺分到两个碟子里,推给我一份。
“下次想吃什么?”
我没急着说都行。
我看着菜单,把页角翻过去。
“烧烤。要辣。”
她点头。
“可以。我不吃辣,分开点。”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好,分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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