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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8:08:47

高考当天,我爸给我的卧室加了一把锁。

发小守在门外,要我把今年让给姐姐。

我拨通了一一九,攥着准考证等破门。

他们以为,毁掉一场考试就能继续拿捏我。

却不知道,门外等着曝光的,还有一份冒用我签名的卖房合同。

【第一章】

门把手拧不动的时候,距离语文开考还有五十三分钟。

我又拧了一次。

门外传来金属碰撞声。

不是锁坏了。

有人在外面扣了搭扣锁。

周恺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

行舟,别折腾,叔叔刚装的,你拽不开。

我把准考证塞进透明文具袋。

钥匙呢?

在阿姨手里。

让她开门。

门外静了两秒。

周恺笑了一声。

你成绩好,明年考也能上。明珠不行,她复读一年了,真输给你,她受得了吗?

我抓着门把手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考她的,我考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叔叔那个账号,现在都知道你们姐弟同年高考。她一直是重点培养的那个,你要是比她高一百多分,叔叔怎么跟人解释?

我抬脚踹在门上。

门板撞出一声闷响。

妈!开门!

拖鞋声从客厅过来。

我妈隔着门喊我名字。

许行舟,你消停一点。你姐姐刚出门,你非要让她一路惦记着你闹事?

我要高考。

明年不能考吗?

这六个字落下来,我的手停在门板上。

书桌右上角贴着倒计时。

最后一页是我昨夜亲手撕的。

我问她:报名费是我自己攒的,资料是我捡姐姐不用的,连考前那顿饭我都没吃你们的。我还欠她什么?

她在门外吸了口气。

你一个男孩子,怎么总计较这些?你姐姐身体不好,我们多顾着她一点,有错吗?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主手机昨夜被她拿走了。

她说,怕我睡不好,替我收着。

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收了。

我爸在客厅咳嗽了一声。

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关着。中午考完自然放他出来。

周恺接话:叔叔,您放心,我在这儿看着。

我站了几秒,转身走到床边。

床垫下面压着一部旧手机。

去年暑假,我替一家文具店理了二十天货,老板除了工钱,还把这部旧手机给了我。

电话卡是我自己办的。

每个月八块钱。

我原本留着听英语。

我先打开录音,走回门口。

爸,你们确定不让我参加今天的高考?

我爸的声音带着饭碗碰桌的响动。

少拿高考吓唬我。你姐姐复读这一年,我花了多少钱?你在学校随便学学就能考好,让她一年怎么了?

周恺补了一句:等明珠拿到录取通知书,我请你吃饭。

我停止录音,保存。

随后拨通一一九。

接线员问我地址。

我报了小区、楼栋、楼层。

我十八岁,家人从外面加锁,把我关在卧室里。我今天参加高考,他们拒绝开门。没有起火,也没有燃气泄漏,我需要帮助脱困。

对方让我远离门口,不要翻窗,并告知会联系辖区警力协同处置。

我重复了一遍楼栋入口。

挂掉电话,我又给班主任发去定位和录音。

唐老师很快打过来。

行舟,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别撞门。证件拿好。我联系考点,你只管保证自己安全。

我把文具袋挂在手腕上。

门外,周恺敲了两下。

怎么不闹了?想通了?

我没接话。

过了几分钟,他又说:你别恨明珠,她昨天还替你说话,说至少让你把饭吃了。

我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十六分。

楼下响起警笛。

客厅的椅子被拖开。

我妈先问:谁家出事了?

随后有人敲门。

消防救援,接到报警,有人被困。

门外彻底没声了。

我冲着门板喊:我在这里!卧室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我爸把声音拔高。

孩子跟家里闹脾气,我们教育一下,不用你们管!

民警让他打开卧室门。

我妈说钥匙找不到了。

我听见周恺压着嗓子喊她:阿姨,快开吧。

我爸截住他。

他身体不舒服,不能出去。

民警隔着门问我是否需要就医。

我回答:我身体正常,我要参加高考。他们为了让我姐姐成绩比我高,故意不让我去。门外的话我录下来了。

钥匙还是没有出现。

消防员让我退到墙边。

工具咬住金属搭扣,刮擦声刺进耳朵。门框落下碎屑,我握紧文具袋,掌心全是汗。

下一秒,锁扣断了。

我拉开门。

周恺伸手想拦我,碰上民警的目光,又缩了回去。

我妈抓住我的校服袖子。

你真报警?你让邻居怎么看我们!

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你们锁门的时候,怎么没问我怎么看你们?

她嘴唇动了动。

我没等。

楼道里,消防员侧身给我让出路。

快去,别掉东西。

我跑下楼。

唐老师已经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备用文具。

他把我送上前来协助的警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前,我爸从楼里追出来。

许行舟!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回来!

我隔着车窗看着他。

他举着手,等我低头。

我把安全带扣紧。

走。

【第二章】

到考点时,距离开考还有二十分钟。

唐老师接过民警递来的情况说明,陪我走到安检入口。

我的手还在抖。

文具袋上的拉链拉了两次都没拉开。

老师没有催。

他替我拧开水瓶,递到我嘴边。

喝一口。现在只有一件事,进去,把会写的写出来。

我喝下水。

水蹭过嘴角,校服领口湿了一片。

我问:他们会不会找到考场里?

不会。外面的事交给老师和警察。

我点头,往里走。

到警戒线前,我又停了一下。

唐老师,他们真的想让我考不了。

老师抬起手,按住我的肩膀。

我听见了。录音我也保存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不用再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我咬住牙,转身进了考点。

试卷发下来时,第一道阅读题的字挤在一起。

门外那句明年不能考吗,反复往耳朵里钻。

我把双脚踩实,抽出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许行舟。

一笔一画。

铃声响起,我翻开试卷。

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句号,掌心的汗已经干了。

出考场时,我妈站在校门外。

她拎着饭盒,旁边是周恺。

看见我,她迎上来,先往四周看了一圈。

考都考了,气也该消了。回家吃饭,下午还要考呢。

我往后退了一步。

饭盒的塑料提手在她手里绷紧。

你这是什么态度?

周恺把车钥匙转了一圈。

行舟,别让阿姨下不来台。早上不是逗你玩嘛,至于叫消防车?

我问:逗我玩,需要我爸装一把新锁?

周围几个家长转过头。

周恺收起钥匙。

小点声。

你刚才不是还让我别计较?怎么轮到你,就知道丢人了?

我妈伸手拉我。

我躲开,走向唐老师。

她立刻喊:老师,你劝劝他,这孩子从小脾气犟,我们也是为他好。

唐老师挡在我前面。

下午两点多还要入场。他今天中午跟我吃饭。

您一个外人,管我们家的事不合适吧?

我是他的班主任。高考期间,我管我的学生吃饭休息,很合适。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

周恺还想说话,执勤民警走了过来。

上午的民警留过信息,提醒我考完后配合做笔录。

我妈看见对方,饭盒差点脱手。

她凑近我,嘴唇发紧。

你真要把你爸送进去?

我看着她。

我现在只想吃饭,然后考数学。请你别挡路。

中午,我在学校临时联系的休息点吃了盒饭。

唐老师把一张纸放到我手边。

这是辖区民警的联系方式。你姑姑也联系上了,她下午过来。

我握着筷子抬头。

我姑?

她之前来学校开过一次家长会,登记过电话。

手机震了起来。

是许慧。

电话一接通,她先问: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别回家,我在你考点旁边订了房,下午考完我接你。

姑,我没钱。

她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谁跟你提钱了?先考试。

下午数学考完,我走出考场,许慧正站在路边。

她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眼睛在我胳膊上停住。

早上拽门时,前臂被锁扣边缘刮了一道。

她碰了碰旁边的皮肤。

疼不疼?

一点。

去做笔录,顺便把伤拍下来。

姑姑没有带我回家。

做完笔录,她陪我去处理伤口,又领我回酒店。

直到坐在床边,我才发现自己的小腿一直发紧。

姑姑把热饭放在桌上。

吃完睡觉,明天还有考试。

我刚拿起筷子,房门就被敲响了。

我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许慧,把门打开。我的儿子,轮不到你带走。

姑姑没有开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管得着吗?

她拿起手机,拨给前台,请对方联系酒店安保。

我爸在门外拍了两下。

许行舟,你给我听着!明天考完,回来把东西签了,不然你别想拿走户口本!

我放下筷子。

什么东西?

外面停顿了一下。

家庭协议。你不是想独立吗?签了,以后没人管你。

姑姑按住我的手腕。

不签。

她盯着房门,声音沉了下去。

许建成,你是不是已经动了老爷子留给行舟的东西?

门外的脚步声突然乱了。

我爸没有回答。

他走了。

【第三章】

第二天出门前,姑姑替我检查了一遍文具袋。

我问她:爷爷给我留了什么?

她把身份证放进夹层。

考完最后一门,我陪你一件件查。现在别分神。

我盯着她。

跟我爸让我签的东西有关?

很可能。

那你答应我,别替他们瞒着。

姑姑把袋子塞到我手里。

我答应。

剩下的考试,我没再见家里人。

每次进考点,姑姑都站在同一个位置。

最后一门结束,我收起笔,等监考老师收卷。

有人在后排哭,有人压着声音讨论暑假去哪儿。

我只盯着桌角那张写着名字的纸。

这一次,没被拿走。

走出校门,我对姑姑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她领我去了街对面的面馆。

面端上来,她没动筷子,先把手机推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

爷爷站在一间临街商铺门口,扶着卷帘门,另一只手牵着小时候的我。

姑姑问: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我爸说爷爷治病欠债,早就卖了。

没卖。

我抬起头。

爷爷在你十二岁那年,把这间铺子过户给了你。手续办完后,租金一直交给你爸代管。

筷子从我手里滑下去,磕在碗沿上。

姑姑继续说: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不是你爸的,也不是你姐姐的。

面汤的热气扑上来。

我往后挪了挪。

我初二那年买不起校服,他让我穿姐姐改小的旧外套。

姑姑捏紧手机。

我知道。

我高一申请助学金,他骂我,说我把家里的穷事往外讲。

我停了一下。

那间铺子,一年租金多少?

这两年每月六千二。以前低一些。

我盯着碗里的面。

爷爷把铺子过给我之后的第一年,我爸就说家里没钱,让我学会懂事。

我每次去文具店,只买最便宜的笔芯。

姑姑翻出一张聊天截图。

昨天下午,老租户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拿着买卖合同来量尺寸,让他到期搬走。

他为什么给你打?

爷爷在的时候,我替他收过租,留了电话。租户听买家说你急着卖铺子出国,觉得不对。

我伸手接过手机。

那张合同只拍到最后一页。

出卖人一栏,是许行舟。

落款处也是这三个字。

只是那个舟字,最后一笔朝上勾着。

我从来不那么写。

姑姑看着我。

你签过吗?

没有。

委托书呢?有没有给你爸授权卖铺子?

没有。

她把另一张截图翻出来。

这张是租户拍到的买家聊天记录。你爸收了二十万定金,说等你高考结束,就让你去办手续。

我终于听懂了酒店门外那句话。

不是独立协议。

是让我替他们把假签名变成真的。

我问:钱给谁用?

姑姑没有替我猜。

我们查。

吃完面,她带我去见了律师。

宋律师先核对我的身份证,又问了生日。

你已经成年,房子在你名下,处置权在你自己手里。先查登记情况,再看合同和资金。不要只听家里口头说。

他没有拍胸脯说一定能赢。

他让我把知道的事实按时间写下来。

什么时候知道有这间铺子。

什么时候被告知已经卖掉。

有没有签过空白文件。

有没有收过租金。

我写到最后一项,笔尖停住。

没有。

一分钱也没有。

宋律师把纸接过去。

关你不让考试的事,配合警方。房产和租金的事,我们另走程序。两件事不要混在一句气话里。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许明珠发来一张照片。

她坐在一家留学咨询机构里,桌上摆着两份资料。

一份写着她的名字。

另一份是周恺。

紧接着,她发来语音。

许行舟,你闹够了没有?爸都给我交了项目定金,你现在翻脸,钱退不出来。你一个男的,以后赚钱还不容易吗?

我把语音播放了两遍。

宋律师抬眼看我。

保存原始记录。

我点开对话框,只回了一个问题。

你们拿什么钱交的?

许明珠回得很快。

那间铺子本来就是家里的。爷爷偏心给了你,你还真当自己一个人的了?

姑姑站起身,椅脚划过地面。

我抬手拦住她。

接着问。

你知道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

对面显示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句。

你少套我的话。明天回家,爸有办法让你签。

【第四章】

我没有回家。

第三天上午,我和姑姑去了不动产登记窗口。

工作人员核实身份后,把查询结果交给我。

权利人,许行舟。

没有完成转移登记。

我用指腹压住自己的名字,问能不能出具查询证明。

工作人员点头。

姑姑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宋律师随即联系买家,告知争议和未经授权的事实,并安排送达书面通知。

买家姓潘。

电话里,他先是不信。

你爸说你人在外地集训,全权委托他卖。身份证复印件都有,怎么就没授权?

我说:身份证复印件,不等于我的委托。

他让我把身份证和查询材料带去见一面。

我们约在律师事务所。

潘老板带来的文件,比租户拍到的多。

买卖合同。

一份授权委托书。

还有一张写着我名字的收款确认。

我一张张翻。

三处签名,全不是我的。

潘老板越看我的表情,脸色越沉。

你爸还说,你要出国,卖房就是为了交学费。

我把许明珠那条语音放了出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的声音。

爸都给我交了项目定金。

潘老板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

他拿我的二十万,给他闺女花了?

宋律师示意他先坐。

合同效力、返还定金和相关责任,要分别看。许行舟没有收款,也不认可这些签名。您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原件和转账凭证。

潘老板盯着我半晌,拿起手机。

许建成,你到律所来一趟。

我爸来得很快。

我妈和周恺都跟着。

推门看见我,我爸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合同。

他抬手就往我脸上扇。

宋律师起身挡在桌前,姑姑把我拉到身后。

这里有监控。你动手试试。

我爸的手停住。

他转头冲姑姑吼:你非要把我们家拆了是不是?

姑姑把产权证明拍在桌上。

谁的家?这间铺子写的是谁的名字?

我妈伸手来收桌上的文件。

家里的事,别给外人看笑话。行舟,你爸替你管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会害你?

我压住合同。

那这是谁签的?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爸替你签个名字怎么了?

我转向潘老板。

您听见了?

潘老板把椅子往后拖开。

许建成,你说孩子早同意了,原来是这么个同意法?

我爸转过脸,挤出一句老潘。

潘老板没让他说下去。

把钱退给我。

钱还在项目里,过两天就能退。

几天?

你别逼我,我儿子就在这儿,签一下不就完了?

我爸把笔丢到我面前。

许行舟,签。

那支笔滚到我的手边。

周恺靠过来,压低声音。

你别给脸不要脸。明珠出去读书,回来有本事了,还能不拉你一把?

我看向他的资料袋。

你也去?

他下巴抬起来。

我陪她,叔叔阿姨才放心。

她拿我的铺子,你拿什么?

周恺的嘴角绷住。

我爸拍了一下桌子。

他比你知道心疼人!

宋律师把那支笔收了起来。

当事人已经表示不认可,不会签。今天是核实事实,不是逼迫签字。

我妈坐到我旁边,忽然换了声调。

行舟,妈妈知道你委屈。这样,铺子卖了,给你留两万上大学。你姐姐身体差,她在外面要多用钱。你吃点苦,能怎么样呢?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想起今早在窗口,工作人员问我是否收到过房产收益。

我回答没有时,姑姑别过了脸。

我把手收回桌下。

卖我的铺子,再拿两万赏给我?

她眼圈发紧。

一家人非得分那么清楚?

那我现在不同意卖。你们是一家人,就一起把定金退了。

我爸踢开椅子。

我养你十八年,你还跟我算账!

我站起来。

抚养我,是你们的责任。拿走我的房子,不是你们的权利。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

我把产权证明收进文件袋。

高考,我考完了。

铺子,我不卖。

字,我不签。

宋律师按下桌上的呼叫铃,请同事过来。

门被推开时,我爸还在看我。

他等着我改口。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一次也没停。

【第五章】

当天夜里,我爸发了一条视频。

标题只有一句。

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为一间铺子,要把亲爹送进牢里。

视频里,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我爸举着我小时候的照片,背后摆着许明珠的奖状。

他说自己砸锅卖铁供我读书。

他说姐姐从小有病,我却容不下她。

他说我被姑姑挑唆,要夺家产。

最后,他截出我那句字,我不签。

前后全剪掉了。

周恺第一个转发。

有些人读书读得六亲不认。

我盯着屏幕,拇指停在播放键上。

姑姑伸手想拿走手机,又停住。

别看了,睡觉。

我没有关。

他们的视频底下,还挂着我爸卖的家庭教育课程。

封面上是我姐姐。

标题写着普通家庭如何培养高分孩子。

我点开商品详情。

一张数学卷子铺满屏幕。

满分。

姓名栏被裁掉,下面标着明珠同学亲笔答卷。

我把画面放大。

最后一道题的辅助线旁边,有一个墨水晕开的小点。

那天我的笔漏水,沾了手。

这是我的卷子。

我继续往下翻。

错题分类。

英语作文整理。

物理模型笔记。

全是我书桌里陆续消失的东西。

我妈每次收拾房间,都说旧纸留着占地方。

原来不是扔了。

是换了个名字,卖了。

我把链接发给唐老师。

老师打来电话,第一句就问:这些资料你授权过没有?

没有。

你先别跟他们吵。我联系年级组,能核对的原卷和留存扫描件,我们按程序核对。你自己的资料,也尽快取出来。

我爸的账号不算大,平时却一直靠姐弟同年高考吸引人。

姐姐是他嘴里自律、坚强、懂事的孩子。

我负责坐在角落,演那个爱顶嘴、不服管、等着被教育的弟弟。

每次拍完,他会抽走我手里的钱。

说是拍视频前借给我的道具。

这一次,他还想照着旧办法来。

先把我骂到抬不起头,再让我回来认错。

我打开电脑,建立文件夹。

关门录音。

高考报警回执。

房产查询证明。

卖房合同。

课程截图。

资料原稿。

姑姑坐在旁边,看我一项项命名。

你准备发出去?

先固定证据,再申请平台处理。他想让我跟着他的镜头喊,我不喊。

第二天,我在民警陪同下回家取证件和个人物品。

门口的搭扣已经拆了。

只剩几个新打的螺丝孔。

我爸坐在沙发上,电视开得很响。

我妈挡在卧室门口。

拿衣服可以,别的不能乱拿。

我说:我的身份证、证书、学习资料,都要带走。

你姐姐也要用那些笔记。

让她自己写。

许明珠从房间里出来。

她抱着一摞本子,指甲卡进封皮。

许行舟,你有没有良心?我复读压力那么大,你连几本破笔记都舍不得?

我走到她面前。

愿意借给你,和你拿去署自己的名字,是两回事。

她的手收紧。

民警提醒她,涉及归属有争议的物品先核实,不要抢夺。

我打开其中一本。

封面是她新贴的名字。

内页第一页,右下角,有我写的日期。

再往后翻,是唐老师用红笔写的批注。

推导正确,注意书写。

我把本子拿过来。

许明珠没有松手。

我问她:第三页那条公式,你当时为什么删了重写?

她眼皮跳了一下。

这么久了,谁记得?

因为条件少了一个负号。我改完后,唐老师让我在全班讲过。

我看着她。

你要不要跟老师核对?

她松了手。

我收拾书桌时,发现抽屉被清空了一半。

竞赛证书不在。

志愿填报资料也不在。

我转头问我妈。

她看了我爸一眼。

你现在连家都不要了,还要那些干什么?

我爸把电视声音调小。

回来,把网上的事解释清楚,我就给你。

民警开口制止。

证件和属于他的物品,不能拿来附加条件。

我爸攥住遥控器,没动。

许明珠忽然把一个文件袋甩到桌上。

给他!我看他没了这个家,能走多远!

袋口没封。

里面滑出来一张纸。

是我爸替我找的复读学校缴费通知。

报名日期,写在高考前一周。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暑期留家协助店面交接,九月入学。

我捡起那张纸。

我爸伸手要夺,被姑姑挡住。

我看着他。

原来不是临时让我让姐姐。

你连我少掉的这一年,准备拿来干什么,都安排好了。

【第六章】

我把取回来的东西摆在姑姑家餐桌上。

证书有折痕。

笔记里夹着姐姐直播时用的提示卡。

其中一张写着,遇到不会的问题,就说这题不适合公开讲,付费课里见。

姑姑拿起卡片,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真敢。

我把卡片拍照,装回原处。

唐老师那边也有了结果。

学校留存的几份测试卷扫描件,能和商品详情上的答卷一一对应。

姓名被裁了,座号和批改痕迹没变。

学校对涉及本校材料的冒用进行了核查,并出具了事实说明。

唐老师把说明递给我时,问了一句。

你以前怎么没说?

我接过纸。

我妈说,姐姐的名声好了,家里才有钱,我才有书读。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次。

行舟,你能读书,不是靠替别人藏着成绩。

我低头,把纸边压平。

当天,我发出第一条公开回应。

只有事实。

我已成年。

高考当日被从外面加锁限制外出,消防和警方均到场。

名下商铺并未授权出售,我没有签署相关合同,也没有收到卖房款。

部分以姐姐名义出售的学习资料,实际由我完成。

每一项后面,都附了做过隐私遮挡的证据。

没有公布住址。

没有放无关人的电话号码。

也没有让任何人去找他们。

宋律师看完,删掉一句我原本写下的诅咒。

别让他们把焦点拖走。

我看着那行被删掉的字,点了头。

回应发出不到一小时,我爸打来二十多个电话。

我没接。

随后,许明珠发来视频请求。

我点开录屏,再接通。

她背后是我家的客厅。

茶几上摆着纸巾,周恺坐在旁边。

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弟弟,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我没有接这个话。

你打来是要归还资料,还是要说明卖房的事?

她一顿。

我身体一直不好,你是知道的。

所以你可以签我的名字?

不是我签的!

那是谁?

她转头看向旁边。

镜头外,我妈的声音插进来。

你别套你姐姐的话!

我看着屏幕。

你们不是来解释的,是来让我撤掉证据的。

周恺凑到镜头前。

许行舟,你给我听好了,明珠今天要是出了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我立刻问:她现在有自伤行为吗?有的话我马上联系急救和警方,地址我知道。

周恺的嘴张着,没接上。

许明珠伸手推他。

谁说我要出事了!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

没有危险,就谈具体的事。需要医生,就叫医生。不要拿这句话让我签字。

她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声音已经拔高。

你凭什么什么都占着?爷爷把铺子给你,老师都偏着你,现在你连爸妈都要抢走!

我盯着她。

爸妈什么时候站过我这边?

她突然没声了。

我继续问:高考当天,谁去送你?谁被锁在卧室?铺子是谁的?出国名单上是谁的名字?

她抓起纸巾盒,砸向手机。

画面晃了一下。

周恺低头去扶,手腕露进镜头。

他戴着一块新表。

那块表,我在他的朋友圈见过。

配文是,叔叔送的成年礼。

我保存视频,发给宋律师。

他让我别再接这类电话,后续联系尽量走书面渠道。

隔天,平台暂时下架了涉争议课程,要求经营方补充授权和宣传依据。

我爸终于换了口气。

他发来语音,叫了我一声儿子。

行舟,爸之前说话重了。你把视频删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谈,铺子可以先不卖。

我回他一句。

不是可以先不卖,是你没有权利卖。

语音又发过来。

你就非要断我的财路?那些买课的钱,我也花在这个家里了!

我没有再回。

几分钟后,潘老板给宋律师打来电话。

许建成说,他不退定金,让我去告他儿子。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姑姑盯着屏幕,手里的抹布被拧出了水。

我伸手把抹布接过来。

姑,别替他们生气。

他们到现在,还觉得我的名字能替他们付钱。

【第七章】

出成绩前,宋律师陪我再次梳理了资金。

租户提供了历年的租赁合同和转账记录。

收款账户一直是我爸的。

最初几年租金少,后来逐年上涨。

累计四十多万。

宋律师没有把这笔钱直接写成全部侵占。

他指着清单解释。

你未成年时,监护人可以为维护你的利益合理使用财产。用于你本人的合理支出,要核实、核算。不能因为是你父母,就把所有钱都当成他们自己的,也不能不看用途就直接下结论。

我点头。

该算的都算。

我把学校缴费记录、助学申请、奖学金发放和兼职转账整理出来。

每一笔,能找到凭据的都附上。

我爸递过来一张手写账。

十八年抚养费,八十万。

下面甚至有一项。

精神付出,二十万。

宋律师把那张纸放回去。

法定抚养义务不能这样折算成债务。主张具体合理支出,请提供凭证。

我爸拍着自己的胸口。

我这十八年当爹的心血,不是凭证?

我坐在他对面,问:那我高一交资料费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没有钱?

你姐看病不花钱?

她的病历和支出可以核实。周恺的表,也算看病?

我妈扭头瞪了我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要翻出来?

因为你们要我认账。

她闭上嘴,指甲开始抠手包的边。

我们依法提起相关民事诉讼,并根据查明的财产线索申请保全。

宋律师说清了担保、费用和风险。

姑姑先替我垫付。

我给她写了借条。

她看见借条,抬手想撕,又被我按住。

姑,不是见外。我要记住谁真帮过我,也要有能力还。

她把纸折起来,放进钱包。

那我等着。

随后,针对伪造签名、收取定金的线索,我们向警方提交材料。

潘老板也带着原件去了。

他先前还希望我能接着履行合同。

这次,他把文件袋递到桌上,只问工作人员。

钱明明是许建成拿走的,他为什么让我找一个没签过字的孩子?

相关材料被接收核查。

那天从办事窗口出来,我爸堵在台阶下。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衬衫领口翘着。

看见我,他先伸手去拽宋律师。

你赚这种钱,不怕缺德?

宋律师退开半步。

请别碰我。

我爸转向姑姑。

当年老爷子就偏你,现在你还带着我儿子来害我!

姑姑把包带从肩上放下来。

爸住院那半年,你去过几次?铺子过户,是他自己到场办的。你当时还按着行舟的肩,让他谢谢爷爷。

我爸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

你一直知道那是我的。

他想开口,看到路边有人停下来,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有给他避开问题。

你不是分不清。

你只是觉得,我不敢要。

我爸猛地抬头。

我是你爹!

所以我以前一直等你给。

我把装着诉讼材料的袋子提起来。

现在不等了。

几天后,我们收到保全裁定及执行进展通知。

范围以法院认定和查控结果为准,没有把他们所有财产一把锁死。

可我爸手里那笔准备继续挪动的钱,终于不能随他安排。

他打电话来时,声音都变了。

你赶紧撤了!店里还要周转,你姐姐那边还要补钱!

我问:你打电话之前,有没有想过先交代我的租金?

你现在吃住都有人管,还盯着那点钱干什么!

那你也找人管。

我把电话挂了。

当天晚上,周恺又来找我。

他站在姑姑家楼下,手里没戴那块表。

我已经跟明珠说了,出国的事先缓缓。你别把我牵进去。

我隔着单元门看他。

高考那天,是谁替他们守门?

他嘴角抽了一下。

叔叔让我帮忙,我一个晚辈还能怎么样?

你可以不开那把锁,也可以不说让我再等一年。

我拿出手机。

你现在是来提供事实,还是继续威胁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

许行舟,咱们十几年的朋友,你至于吗?

我按下门禁按钮。

那天门关着,你在外面笑的时候,想过十几年吗?

门合上了。

这一次,钥匙在我手里。

【第八章】

出分那天,我起得很早。

姑姑熬了粥,煎了两个鸡蛋。

她把碗推过来时,故意没提成绩。

吃完再查。

我点头。

粥喝到一半,唐老师打来电话。

查到了吗?

还没有。

不着急,别听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先自己查,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爸前一天又发了视频。

他说已经反省,不该在高考当天跟孩子起争执。

一个起争执,把新装的锁、我妈藏起来的钥匙、周恺守在门外的笑,全抹掉了。

视频最后,他说准备办一次家庭沟通直播。

向孩子道歉,也向支持他们的家长解释。

许明珠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张写满目标分数的纸。

我没有点开评论。

只打开官方查询页面,输入自己的信息。

提交之前,手指停了一下。

姑姑坐到我旁边。

我帮你按?

我摇头。

这次我自己来。

页面刷新。

总分,七百零六。

数学,一百五十。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遍。

姑姑先站起来,又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

她抽了两张,没擦自己的眼睛,先塞到我手里。

给你老师打电话。

我拨通号码。

唐老师听见总分,安静了几秒。

随后,他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好。好,行舟。你把成绩单保存,后面志愿我们一起研究。

我张了张嘴。

老师,我没耽误。

他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你没耽误。

姑姑把手机镜头对着我,想拍张照片,又问我愿不愿意。

我把背挺直。

拍吧。

她拍完,把照片发给我。

镜头里,我握着手机,眼角有水,嘴唇抿得发白。

桌上的鸡蛋已经凉了。

我把它吃完,一个也没剩。

我爸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我接通,打开录音。

他开口就问成绩。

我报了总分。

那边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响动。

多少?

七百零六。

不可能,你别跟我赌气乱说。

你信不信,不影响成绩。

我爸喘了几口气,突然笑起来。

好儿子!我就知道你争气!今晚回来,爸给你摆一桌。直播也别怕,你坐旁边就行。

我没说话。

他继续安排。

之前那些误会,正好说开。你跟大家讲,是你考前紧张,家里想让你冷静,锁门没别的意思。成绩这么好,说明也没影响,对吧?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一旁的姑姑停住了收碗的动作。

我问:是不是我考好了,你们就没错了?

你别老揪着那点事。

我要是没赶上呢?

电话里只剩他的呼吸声。

我又问:要是我坐在考场里,一道题都写不出来呢?你准备拿什么赔?

他压着声音。

事情不是没发生吗?

锁上了。警报响了。消防员把门撬开了。不是没发生,是没让你们得逞。

我爸拍了一下什么东西。

你到底要怎么样!

把该还的还了,把该说的说清楚。

我挂掉电话。

下午,许明珠来了一趟。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姑姑问她要干什么。

她把手机往我面前递。

屏幕上是她自己的查分页面。

五百六十八。

她盯着我。

你现在高兴了吧?

我看完,把手机推回去。

这是你的成绩,不是我的武器。

她的眼睛一下抬起来。

但你们锁我的门,是你们的错。别拿成绩低替这件事开脱。

许明珠嘴唇发白。

爸妈现在天天吵架,周恺也不接我电话,课程有人要退,项目的钱退不全。你一定要把家里逼成这样?

我问她:如果那天我没出去,你会不会替我开门?

她攥着手机,一声不吭。

我又问:如果我没查到铺子,你会不会告诉我?

她把脸转向楼梯。

我说:你今天不是来问我,是来让我继续赔你的窟窿。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当我求你,这一次帮帮我。

我握住门把手。

你求的不是帮忙。

你求的是我考完七百零六分,还回去当那个任你们拿走一年的人。

门关上后,她在外面喊了很久。

我坐回餐桌前,打开志愿填报资料。

第一页,写下想去的城市。

离这里,一千多公里。

【第九章】

我原本不打算参加那场直播。

宋律师也提醒我,公开对线不能代替司法程序。

可我爸把地点设在了他和人合租的培训场地。

他向购课家长发通知,声称当天会有我到场,展示真实成绩,恢复课程销售,接受新一期报名。

我的名字被印在海报最上面。

七百零六分学霸,亲授家庭逆袭方法。

下面一行小字。

父亲十八年教育成果分享。

我看了很久。

然后给场地方和平台分别发去书面声明。

本人没有授权。

本人不会授课。

任何以我名义收取的费用,都不由我承诺或认可。

我爸很快来电。

你连最后一条活路都不留?

我说:你的活路,为什么一定要踩着我的名字?

他没再骂。

行舟,你来一趟。爸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你不来,他们就会觉得我连儿子都教不好,这些年全白干了。

我停了几秒。

我会到场澄清。但不接受你安排的台词,也不替你招学员。

他答应得很快。

好,你怎么说都行。

那天下午,宋律师和姑姑陪我过去。

我只带了一个文件袋。

直播间已经开了。

门口站着十几个要求退款的家长,还有场地方的负责人。

我爸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他穿着熨过的衬衫,伸手想搂我肩膀。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转向镜头。

大家看,孩子来了。父子哪有隔夜仇,我们家行舟考得这么好,我这个做爸爸的,比谁都高兴。

我拉开一把椅子,没坐他旁边。

先说清楚,我来,不代表和解。

场内有人举起了手机。

我爸脸上的笑僵住。

我妈坐在桌子另一边,眼睛立刻泛起水。

行舟,外人面前,你非得这么不给爸妈面子?

你们把我的名字印在收费海报上的时候,为什么没先问我?

我把声明放在桌上。

第一,我不参加课程,也没有同意担任宣传案例。请立即停止使用我的名字和成绩招生。

场地方负责人拿起声明,看了签名,又看我爸。

老许,你说孩子同意了。

我爸没看他。

孩子年轻,刚跟家里吵完,话说得冲。

第二,高考当天,我不是闹脾气。我被从外面锁住,明确要求开门,他们拒绝。

我打开录音。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你姐姐复读这一年,我花了多少钱?你在学校随便学学就能考好,让她一年怎么了?

我妈猛地站起来。

够了!别放了!

音频没有停。

周恺那句等明珠拿到录取通知书,我请你吃饭,跟着响起来。

门口一名家长把手里的课程合同卷成一筒。

你自己把孩子锁起来,还卖家庭教育课?

我爸冲向播放设备。

宋律师挡在旁边。

当事人在陈述与自身有关的事实。你可以解释,不能抢东西。

我爸指着我。

你今天能考七百多,吃谁的,住谁的?没有我,你有今天?

我看着他。

你提供过哪些超出抚养义务的帮助,可以列出来。你拿过我的哪些财产,也一起列。

他张着嘴,没说出话。

我取出产权查询证明和争议合同复印件。

第三,我的商铺,被人冒用我的签名出售。我没有收取定金,也没有同意把卖房款用于姐姐和周恺的出国安排。相关事项正在依法处理。

我没有在镜头前宣布谁犯了什么罪。

我只把自己的名字,和那三处假签名并排摆出来。

潘老板从门口走进来。

他手里也拿着文件。

二十万,转进你许建成的账户。你上次说,今天活动收了钱就退我。我来看看,你准备再收谁的钱。

我爸的肩膀塌了下去。

场地方负责人脸色变了,立即让工作人员停止收款。

我妈伸手去关直播。

旁边一位家长拦住她。

退课的事还没说,你关什么?

许明珠一直坐在角落。

这时,她突然冲过来,抓住我拿资料的手。

卖房是爸决定的,笔记也是妈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谈到哪一步!

我把手抽出来。

我没有说那些签名是你写的。

她刚松一口气,我点开她那条语音。

那间铺子本来就是家里的。爷爷偏心给了你,你还真当自己一个人的了?

她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问:这是不是你说的?

她抬手捂住手机。

我当时气糊涂了。

气糊涂,不会替你撤销说过的话。

我把最后一份学校核查说明放上桌。

第四,课程里部分冠以姐姐名字的学习材料,出自我本人。这里是原件比对和学校对相关事实的说明。购买课程的各位,可以依法向经营方主张权利,但请不要骚扰无关师生。

一名母亲把手机递给许明珠。

你视频里说,这道题是你熬到凌晨独立做出来的。现在给我讲一遍,行不行?

许明珠看了一眼题目,转头去找我爸。

我爸把脸偏开。

她嘴唇抖了几下。

我现在状态不好。

那位母亲把手机收回去。

我孩子也是熬到凌晨写作业。我交钱,是想让他学方法,不是让你们给他换个名字看别人的成绩。

桌边开始响起退款的声音。

不吵,却一声接一声。

我爸撑着桌面。

课程是有价值的,不能因为一点家庭纠纷,就全盘否定!

场地方负责人把印着我名字的海报扯下来。

授权是假的,现场先停。你们的退款问题,留好联系方式,按合同和平台规则处理。谁也别继续收钱。

周恺就在这时从后门走了进来。

许明珠冲过去抓住他。

你来解释!那天你不是说,只要把他关住,一切就都解决了吗?

周恺往后挣。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是你爸让我帮忙!

你还拿了我家的钱!

那是你爸答应给我的!

两个人拉扯着,周恺的文件袋掉到地上。

里面是他准备交给警方的情况说明。

宋律师先示意周围人让开,提醒不要抢夺和传播不相关材料。

周恺把纸捡起来,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看着我,嗓子发哑。

我会如实说。门是叔叔装的,钥匙是阿姨拿的。我守着门,我也没拦他们……我认。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原谅。

他低下头,把纸边攥皱了。

我爸终于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他不再看镜头。

行舟,爸错了。

我看着他。

他嘴角抽动,眼睛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

你把诉讼撤了,把那些材料拿回来。铺子还是你的,咱们以后好好过。爸不能出事,你姐姐也不能毁了。

我问他:那我呢?

他抬起头。

我重复了一遍。

你安排关门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出事?你替我签字的时候,我可不可以毁了?

他嘴唇动了几次,没出声。

我妈捂住脸哭。

许明珠坐在地上,反复说她不知道会这样。

潘老板堵在门边,拿着转账凭证,等我爸给一个还款答复。

场地方的人正在撤海报。

纸被撕开时,我爸膝盖一弯,整个人坐回椅子里。

他喃喃了一句。

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把资料收好。

不是今天才变成这样的。

从你们觉得我的一年可以白拿,我的名字可以乱签,我的人生可以替姐姐垫着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我转身往外走。

我妈从后面追过来,抓住我的背包带。

妈求你,你别走。

我停下,卸下一侧肩带,把背包从她手里抽出来。

高考那天,我也求过你。

她的手落了下去。

这次,没人再敢挡门。

【第十章】

填志愿那天,我坐在姑姑家的书桌前。

唐老师通过电话陪我核对院校代码。

名字,专业,顺序。

每一项,我都读了两遍。

提交成功后,我把确认页面保存下来。

姑姑端着水果进门,站在门边没敢说话。

我回头朝她举起手机。

填好了。

她这才把盘子放下。

去你想去的地方?

去。

那就好。

我爸没能再拿走我的账号。

也没能再用户口本和证件拖住我。

有争议的部分走程序,需要核实的信息向相关部门核实。

每办妥一件,我就从清单上划掉一行。

不是一句不认他们,就能把后面的麻烦全抹掉。

我需要花时间,需要跑窗口,也需要把每张票据保存好。

宋律师每次发来新材料,我都会逐页看。

看不懂,就问。

有一天,他把核算后的租金明细推给我。

其中扣除了能证明确实用于维护我本人利益的合理支出,列出了其余争议款项。

我用尺子压住表格,一行行确认。

他问:现在看这些,会不会难受?

我摇头。

以前连账在哪里都不知道,那才难受。

开学前,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姑姑家。

快递员打电话时,我正在商铺门口帮租户扶梯子。

新的收款信息已经依法确认。

租赁关系也重新核对了。

租户从梯子上下来,把一串备用钥匙递给我。

你爷爷以前每次来,都要检查一下门锁。他总说,孩子的东西,要替孩子守好。

我握住钥匙,金属边硌在掌心。

我没说话。

租户拍了拍裤腿。

快回去吧,通知书比这边的活重要。

我骑车回家。

姑姑站在楼下,手里抱着那个快递袋。

她没有拆。

看见我,她举起来。

你的,你自己开。

我沿着封口一点点撕开。

校徽露出来时,姑姑伸手捂住嘴。

我把通知书展开,第一眼先找自己的名字。

许行舟。

还是这三个字。

这一次,没有被裁掉,没有被盖上姐姐的标签,也没有出现在一份我从未见过的合同上。

我拿着通知书,去学校见唐老师。

他办公室里还堆着新一届的资料。

我把东西放到他桌上。

老师,我来交最后一份作业。

他戴上眼镜,仔细看完,又把通知书合上还给我。

这份你自己收好。以后没人能替你交,也没人能替你拿。

临走前,他往我包里放了一本新的笔记本。

封皮上没有名字。

我借了他的笔,写上自己的。

开学后,我没有突然变成谁眼里的大人物。

我办了入学手续,申请勤工助学,学着用新的课程表安排时间。

租金按新的收款信息到账。

我先归还了姑姑垫付的一部分费用,把转账凭证发给她。

她回过来一句。

别省饭钱。

我拍了食堂的餐盘给她。

两荤一素。

她这才收款。

家里的案子没有因为我离开就停下。

该补充的材料,宋律师提前通知。

需要本人到场,我按安排请假。

寒假里,我回去参加庭审。

我爸坐在对面,鬓角多了白发。

他先前反复说的那套一家人不分彼此,在一笔笔转账和一份份凭证面前,再也撑不住。

法庭问到伪造的授权文件时,他把责任推给周恺,说自己不懂手续。

周恺当庭说出了是谁提供身份证复印件、是谁催他照着名字描写。

我爸猛地转头。

周恺没看他。

他对着法庭,把自己参与的部分重新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我爸的背就往下塌一点。

我妈坐在旁听席上,拿纸巾捂着嘴。

许明珠没来。

她先前还试过给我发消息,说只要我撤诉,她愿意把课程里的署名改回来。

我把那条消息转给宋律师,没有回复。

不是拿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做交换,我就得收下。

民事案件依法作出裁判,需要返还的款项、承担的责任,都写进了文书。

我爸不愿主动履行的部分,我们继续申请执行。

涉及伪造签名、收取卖房定金等行为的刑事案件,也在证据核实后进入了审理。

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责任,不靠我在网上喊得多响。

宣判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把背挺得很直。

我爸听到判决结果,双腿突然失了力,被旁边的人扶住。

他转头找我。

行舟。

这一声很低。

我没有动。

他嘴唇抖着,又喊了一次。

儿子。

我看着他。

高考那天,他也喊过我的名字。

那时候,他站在小区门口,说我敢走,以后就别回来。

我没有回答他。

庭审结束,我跟着宋律师走出法庭。

我妈在台阶边追上来。

她头发乱着,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

里面装着我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两件没拿走的衣服。

妈给你带来了。

我接过袋子,检查了一遍。

谢谢。

她听见这两个字,突然捂住脸。

行舟,你以后能不能叫我一声妈?

我拎紧袋子,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她拉住我的袖口。

妈妈真后悔了。要是那天开门就好了,要是没听你爸的就好了。

我低头看她的手。

那几根手指,又在试着把我拉回去。

我把袖子抽出来。

你后悔的这些事,都没有办法重来。

她蹲下去,哭出了声。

宋律师站在不远处,没有催我。

我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往台阶下走。

身后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喊声。

我没有回头。

那天,我最后去了一趟爷爷留下的商铺。

租户给门口装了新的灯。

他问我要不要进来坐。

我说不用,赶车。

走之前,我摸了摸门锁。

锁舌扣进卡槽,咔哒一声。

钥匙转得很顺。

姑姑在路边等我,接过旧布袋,问这里面是什么。

以前的东西。

还要吗?

我打开袋子,取出一张爷爷牵着我的照片。

这一张要。

剩下的收进箱子,不再摆到眼前。

返校那天,姑姑送我到检票口。

她给我整了整背包带。

有事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扛。

我点头。

她又往我手里塞了一袋煮鸡蛋。

车上吃。

我想说学校什么都有,看到她攥着袋口的手,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

列车启动后,我剥开一个鸡蛋。

手机亮了一下。

是姑姑发来的照片。

她站在商铺门前,手里拿着我托她保管的备用钥匙。

下面只有一句话。

门我替你看着,你往前走。

我把爷爷的照片放进新笔记本,压在第一页。

然后拧开水瓶,吃完那个鸡蛋。

车窗外,站台向后退去。

我翻开第二页,写下下学期要完成的第一件事。

笔尖落下去,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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