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江瑞。
结婚那天晚上,我发现了一件改变我一生的事。
不是新婚之夜的那种发现,别想歪了。
是我老婆宋念的头顶,飘着一行绿色的数字。
好感度:31。
我揉了揉眼睛。
还在。
我又揉了揉。
31变成了30。
大概是我揉眼睛的样子太蠢了。
宋念坐在床边卸妆,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站那儿发什么呆,把行李箱搬进来。”
我看了眼门口堆着的四个行李箱,又看了眼她头顶的30。
去搬了。
搬完第一个,30没变。
搬完第四个,我累得扶着墙喘气。
30变成了31。
我当时没太在意这个数字,以为是自己喝多了香槟产生了幻觉。
直到第二天早上。
我打开手机查余额,准备算算这个月房贷还差多少。
银行卡里多了十万。
我反复刷新了七遍。
没错,就是多了十万。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
第二反应是银行系统出错。
第三反应是——
我扭头看了眼正在刷牙的宋念。
她头顶的数字,31。
昨晚睡前是30。
涨了一点。
多了十万。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他妈是什么原理?
为了验证,我做了一个实验。
我去厨房煎了一个鸡蛋,端到宋念面前。
“老婆,早餐。”
她瞥了一眼,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煎糊了,你自己吃吧。”
31没变。
好,再来。
中午我下厨做了三菜一汤,特意学了个她之前在朋友圈点赞过的菜谱。
宋念吃了两口,没说话。
31变成了32。
我飞速打开银行APP。
余额又多了十万。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我这个人吧,学历一般,能力一般,长相一般。
宋念嫁给我,用她妈的话说,是“高嫁低配”。
宋家在本市有两家建材店,不算大富,但在我这种普通上班族面前,绝对算得上“门槛高”。
当初丈母娘赵芳同意这门婚事,纯粹是因为宋念当时刚跟谈了五年的竹马许恒分手,赌气要嫁人。
我,就是那个被赌气选中的。
婚后一个月,我摸清了规律。
宋念的好感度每涨一个点,我账户就多十万。
而好感度的涨法,有迹可循——
做家务,偶尔涨。
做饭好吃,涨。
她心情不好时我主动认怂挨骂不还嘴,涨得最快。
我拿小本本记了三页。
第三十一天的晚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做了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从今天起,我江瑞,要成为全市最卑微、最听话、最没有脾气的丈夫。
不为别的。
纯为搞钱。
我翻了个身,看着宋念已经睡着的侧脸。
她头顶的数字:38。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38个点,三百八十万。
空间很大。
我得加把劲。
【第二章】
正式进入“舔狗搞钱”模式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
煮粥、煎蛋、热牛奶、切水果拼盘。
宋念七点起床,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切。
她坐下来吃,偶尔评价一句“粥太稠了”或者“鸡蛋没放盐”。
我立刻道歉,第二天改进。
好感度从38开始,以每周一到两个点的速度稳步攀升。
40。
42。
45。
银行卡余额跟着水涨船高。
四百万。
四百二十万。
四百五十万。
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睡前打开银行APP看余额。
有一次我看余额看得太入神,笑出了声。
宋念在旁边翻了个身:“大半夜不睡觉笑什么?”
我赶紧锁屏:“没什么,看了个搞笑视频。”
她“啧”了一声,翻回去继续睡。
好感度没变。
虚惊一场。
真正的考验来自丈母娘赵芳。
这位岳母大人,怎么说呢。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过期的抹布——还能用,但换个新的更好。
每次来我家,她的开场白都很固定。
“江瑞啊,你这个月工资多少?”
“七千五。”
“啧。”
然后转头对宋念说:“你说你,当初要是听妈的话……”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后面是什么。
许恒。
宋念的竹马,五年前的前男友。
目前在国外读博,据说家里在省城有产业。
赵芳每次提起这个名字,语气都像在念经文。
虔诚,惋惜,意难平。
有一回赵芳来家里吃饭,我做了六个菜。
她筷子都没动,就开始教育宋念。
“你看看人家小许,在国外读博士,前途无量。再看看你现在的日子……”
她扫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了很久。
宋念低头扒饭,没接话。
但她头顶的好感度,从47掉到了46。
掉了一点。
我账户少了十万。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不是心疼那十万。
好吧,就是心疼那十万。
但我忍住了。
我不但忍住了,还给赵芳添了碗汤。
“妈,您尝尝这个排骨汤,炖了三个小时。”
赵芳接了,喝了一口,没说好喝也没说难喝。
但宋念的好感度,从46回到了47。
好的,十万又回来了。
我长舒一口气。
这行真不容易。
我哥们老陈是唯一知道我状态的人。
当然,我没告诉他“好感度”的事,我只是告诉他我决定好好经营婚姻。
老陈请我喝酒的时候,听完我的日常安排,啤酒从鼻孔里喷出来。
“你他妈每天五点半起床给她做早餐?”
“对。”
“你还每周拖三次地?”
“对。”
“她骂你你还不还嘴?”
“对。”
老陈放下酒瓶,一脸沉痛地看着我。
“兄弟,你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没有。”
“那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也没有。”
“那你图什么啊?”老陈拍桌子,“你以前好歹也是个有脾气的人,怎么结个婚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笑了笑,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老陈,你不懂,有些东西,值得。”
“什么东西值得让你当三孙子?”
“钱。”
“她家才两个建材店,值得你这样?”
我没回答他,转移了话题。
老陈到最后也没搞明白,我为什么要当一个窝囊废。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回家后,我看了眼宋念头顶的数字。
52。
五百二十万。
挺好。
【第三章】
好感度到58那天,许恒回国了。
我是在宋念的手机弹出消息时知道的。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许恒:念念,我回国了,周末有空见一面吗?
宋念拿起手机,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锁了屏。
她头顶的好感度,58。
没涨也没掉。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嘴角那个弧度,我做了三个月的饭都没换来过。
许恒这个名字,对我来说不算陌生。
婚前宋念喝醉过一次,抱着枕头喊了一晚上“许恒”。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老婆心里有个人。
婚后赵芳三天两头提他,我也已经习惯了。
但习惯归习惯,许恒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被恶心了一下。
周末,宋念说要出去见个老同学,让我在家带孩子。
我们女儿江糖糖当时才一岁半,正是闹人的时候。
我抱着糖糖在客厅看动画片,心里盘算着好感度的事。
宋念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
最后选了一条我从没见她穿过的白色连衣裙。
58没变。
没涨也没掉。
但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不是平时用的那瓶。
是我去年生日送她的那瓶限量版,她当时收到嫌贵了骂了我一顿,之后再没用过。
今天用了。
给许恒用的。
我抱着糖糖,站在阳台上看她上车。
糖糖伸着小手喊“妈妈”。
宋念没回头。
我低头亲了亲糖糖的脑门。
“没事,爸爸在呢。”
这句话是说给糖糖听的。
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因为宋念头顶的58,在她上车的一瞬间,跳了一下。
59。
涨了。
她出门见前男友,好感度涨了。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最后笑了。
笑得糖糖以为我在跟她玩,咯咯咯地笑起来。
行吧。
见就见吧。
反正涨一个点就是十万。
你去见他,回来好感度还涨了,说明你出门心情好。
心情好就好。
我是打工人,不挑活。
许恒第一次来我家,是两周后。
宋念说“老同学来家里坐坐”,让我准备点水果和茶。
我准备了。
洗了葡萄,切了西瓜,泡了龙井。
许恒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你好,你就是江瑞吧?念念经常提起你。”
念念。
他管我老婆叫念念。
我也微笑:“你好,许恒是吧?坐,喝茶。”
我把茶递过去。
许恒接了,看了眼杯子,没喝。
“龙井?还是明前的?”
“超市买的,二十八一包。”
许恒的微笑僵了一秒。
宋念在旁边咳了一声:“江瑞,你去厨房切点水果。”
“切好了,在桌上。”
“那你去看看糖糖。”
“糖糖睡了。”
“那你去……”
宋念顿了顿,找不出让我消失的理由。
许恒接过话头:“没事,大家一起聊聊。”
他翘着二郎腿,跟宋念聊起了国外的事。
什么课题研究,什么导师推荐,什么国际会议。
每说一句,他就不经意地瞥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就是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猫时的那种眼神。
带着点同情,带着点优越,还带着点“幸好我不是你”的庆幸。
我坐在一边吃葡萄,一言不发。
宋念的好感度从59涨到了60。
好家伙,许恒来一趟,涨一点。
这是什么?上门送钱的财神爷?
我默默又剥了一颗葡萄。
许恒走的时候,在门口跟宋念说了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耳朵好使。
“念念,你值得更好的。”
宋念没回答。
但她关门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感度60,没变。
我在心里给许恒记了一笔。
不是仇。
是账。
你来一次涨一点,我都给你记着呢。
当晚我给老陈发了条微信:我老婆前男友来我家了。
老陈:???然后呢??
我:然后我给他倒了杯茶。
老陈:你他妈是不是没有血压?
我:有的,只是我的血压比较贵,不随便升。
老陈发了一个抓狂的表情包,连续发了九个。
我没回。
我在看银行余额。
六百万了。
【第四章】
许恒回国后的这段时间,是我赚钱最快的一段。
因为宋念的情绪波动变大了。
用大白话说,就是心思活了。
她开始频繁出门“见老同学”,每次回来心情都不错。
好感度稳步上升,从60到65,只用了一个月。
六百五十万。
我做了一张Excel表格,记录每天的好感度变化和对应的收入。
这张表格被我命名为“KPI日报”。
老陈要是看到,估计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但我乐在其中。
每天晚上哄糖糖睡着之后,打开Excel更新数据,是我一天中最充实的时刻。
有些波动很有意思。
比如有一天好感度突然从63掉到了61。
我查了半天原因,发现是我忘了洗碗。
两个点,二十万。
我当场去把碗洗了,洗得锅碗瓢盆能照见人。
第二天涨回了62。
还差一点,我又主动拖了地。
63,回来了。
我站在干净的客厅里,手里拿着拖把,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日结工资到账时的快乐。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宋念的生日。
那天我准备了一桌子菜,还订了一个蛋糕。
我在蛋糕上插了蜡烛,糖糖在旁边拍手。
宋念到家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菜和蛋糕,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你生日啊。”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你还记得?”
“你生日我能不记得?”
她坐下来,吃了几口菜。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嘴角勾了一下,端着手机去了阳台。
隔着玻璃门,我看到她在笑。
不是礼貌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笑。
好感度从65掉到了63。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桌上的蛋糕。
糖糖伸手去抓蜡烛上的火苗,我赶紧拦住。
“宝贝别抓,烫。”
“妈妈呢?”
“妈妈打电话呢。”
“糖糖要妈妈。”
“爸爸陪你吹蜡烛好不好?”
“好。”
我抱着糖糖,把蜡烛吹灭了。
宋念在阳台上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回来的时候蛋糕已经切好了,糖糖脸上糊满了奶油。
“谁的电话啊?”我一边擦糖糖的脸一边问。
“同学。”
“许恒?”
宋念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一接他电话就笑得特别开心。”
空气安静了两秒。
宋念把筷子放下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笑起来好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大概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我的表情真诚得像个傻子。
她“哼”了一声,继续吃饭。
好感度从63回到了64。
好的,危机解除。
这一波差点翻车。
我吸取了教训:永远不要提许恒的名字。
不是因为我吃醋。
是因为一提他,好感度就波动。
涨也就算了,掉了我亏钱。
亏钱的事,我江瑞不干。
宋念生日过后一周,赵芳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把许恒也带来了。
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赵芳笑得像朵菊花。
“江瑞啊,小许来看看念念,你去泡壶好茶。”
我看了眼许恒。
许恒冲我点了点头,手里提着两盒明前龙井和一箱进口水果。
好家伙,上次嫌我的茶便宜,这次自己带了。
我把他们请进来,去厨房泡茶。
赵芳和许恒坐在客厅聊天,宋念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
看到许恒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这个动作很小,但我看到了。
许恒也看到了。
他笑了一下:“念念,你这样很好看。”
宋念的耳尖红了一下。
好感度:65涨到67。
一下子涨了两个点。
二十万到账。
我端着茶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好女婿”微笑。
“许恒,喝茶。这次是你带来的,肯定比我超市买的好。”
许恒接过茶杯,笑了笑:“江瑞太客气了。”
赵芳在旁边插话:“就是,小许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江瑞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那是当然。”
我坐下来,开始剥许恒带来的进口葡萄。
一颗一颗地剥。
赵芳皱眉:“江瑞,你剥那个干什么?给糖糖切点水果去。”
“好嘞。”
我端着葡萄去了厨房,路过客厅时听到赵芳压低声音对宋念说:“你看看人家小许,哪次来不是大包小包的。你再看看江瑞……”
宋念:“妈,别说了。”
赵芳:“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在厨房切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好感度从67掉到了66。
赵芳一张嘴,值十万。
我加快了切水果的速度。
切完了端出去,摆在茶几上。
许恒正在跟宋念聊他在国外的生活。
“导师已经帮我联系了一个不错的项目,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可以留在波士顿。”
“真好。”宋念托着下巴听得认真。
“不过最近在考虑回国发展,毕竟……”许恒看了宋念一眼,“有些东西,比事业重要。”
这话说得,连赵芳都笑了。
我也笑了。
因为好感度从66涨到了68。
许恒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你继续说,使劲说。
说到一百我就退休了。
【第五章】
接下来的半年,是好感度飙升的半年。
许恒几乎每周都来。
有时候是赵芳带来的,有时候是他自己来的。
他每次来,都带着东西。
进口水果、高档茶叶、给糖糖的玩具。
玩具倒是都挺好的,糖糖玩得开心。
我在心里默默说了句谢谢。
毕竟每次他来,好感度都会涨。
70、75、80……
数字蹭蹭往上跳,我的银行卡余额也跟着坐火箭。
七百万、七百五十万、八百万。
我的Excel表格已经记满了三个Sheet。
曲线图画出来,漂亮得能去参加季度汇报。
老陈约我喝酒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月一次。
因为每次喝酒他都要骂我。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老婆明摆着跟前男友搞暧昧,你还在家给人切水果?”
“水果很新鲜。”
“我说的是水果的事吗!”
“那你说的是什么事?”
“你老婆要跟你离婚你知道吗!”
“她没提。”
“没提是因为还没到那一步!你等她提了就晚了!”
我喝了口啤酒。
“老陈,你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你掌握个屁,你连你老婆跟谁出去都管不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懂。
我不需要管。
她出去一次,我赚十万二十万。
她跟许恒吃一顿饭,好感度涨两三个点。
她跟许恒看一场电影,涨一个点。
这哪是出轨,这是我的外勤业务员在外面跑业绩。
当然,我嘴上不能这么说。
太缺德了。
好感度到85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我下班回家,发现宋念在卧室里收拾衣柜。
她把一些旧衣服打包装箱,又把冬天的衣服翻出来整理。
我没在意。
直到我看到她在翻一个抽屉。
那个抽屉里放着我们的结婚证。
她翻出结婚证,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
然后她关上抽屉,转身看到我站在门口。
“回来了?”
“嗯,今天回来早。”
“饭在锅里,自己去热。”
她的语气很平淡。
但她头顶的好感度,85。
跟之前一样。
没涨也没掉。
但我知道,她翻结婚证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她在考虑了。
考虑结束这段婚姻。
我去厨房热了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糖糖蹒跚着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喊“爸爸”。
我把她抱起来,喂了她一口米饭。
“爸爸,妈妈呢?”
“妈妈在房间里。”
“妈妈不吃饭吗?”
“妈妈吃过了。”
糖糖小小的手拽着我的衣领,大眼睛忽闪忽闪。
她不知道她妈妈在想什么。
她也不需要知道。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
我不常抽烟,但那天想抽一根。
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光。
夜风吹过来,烟灰被风卷走。
我打开手机,看了眼余额。
八百五十万。
还不够。
我要等一个时机。
一个她主动离开的时机。
因为只有她主动走,好感度才不会因为离婚的撕扯而暴跌。
我需要她带着美好的幻想离开。
这样,好感度会保持在高位。
甚至,还会涨。
我掐灭了烟,回屋睡觉。
宋念已经睡了。
她的呼吸很均匀,睡得很安稳。
好感度85。
安心了。
【第六章】
好感度到92那天,宋念跟我摊牌了。
准确地说,不是摊牌。
是通知。
那天晚上,她让我哄糖糖睡着之后,坐在客厅等我。
我出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没喝。
“江瑞,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坐下了。
“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
“许恒下个月回波士顿,他邀请我一起去。他那边有个项目,正好需要人手,我去帮忙,也能学点东西。”
我没说话。
“时间不确定,可能半年,也可能更久。”
我还是没说话。
她看着我的表情,大概觉得我应该愤怒,或者质问,或者崩溃。
但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问了一句。
“糖糖呢?”
宋念的嘴唇动了动。
“糖糖……你先带着吧。她还小,去国外不方便。”
我点了点头。
“好。”
“好?”宋念愣了,“你就说一个‘好’?”
“不然呢?”
“你不问为什么吗?”
“你要出国学东西,我支持你。”
宋念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感动。
是困惑。
甚至有一丝……失望。
她大概期待我大吵大闹,这样她就有理由摔门而去。
但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个AI客服。
好感度从92涨到了93。
你看,情绪稳定真的能涨点。
宋念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说了句“那就这样吧”,回房间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不是因为难过。
是在算账。
93个点,九百三十万。
她出国之后好感度会怎么变?
涨还是跌?
不好说。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她走的那天,我就提现。
全部提现。
消息传开后,赵芳打了个电话过来。
“江瑞啊,念念去国外学习,你好好在家带糖糖。等她回来,你们好好过。”
学习。
行吧,学习就学习。
我答应了。
“妈,您放心,家里有我。”
赵芳“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心虚。
她当然知道宋念是跟谁去的。
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不在乎。
在她眼里,许恒才是配得上她女儿的人。
我只是一个过渡品。
一个帮忙带孩子的过渡品。
我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然后打开Excel,在最后一行输了一个备注:
预计结算日:下月15日。
老陈知道消息后,直接冲到我家来了。
门都没敲,一脚踹开的。
“你老婆跟前男友出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不然呢?”
老陈看着我的脸,活像看一具行走的尸体。
“江瑞,你是不是傻了?你是不是被宋念洗脑了?你……”
“老陈。”
我打断他。
“你相信我吗?”
“你先告诉我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决定给他透个底。
“我在赚钱。”
“赚钱?你赚什么钱?你工资七千五你赚个屁的钱!”
“你信不信,等宋念走的那天,我的身价至少九位数?”
老陈张着嘴看着我,大概在思考要不要叫120。
“你是不是该去看看脑科?”
“等着看就行了。”
“看什么?看你发疯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好戏。”
老陈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三次。
每一次的眼神都在说:这人完了。
【第七章】
宋念出国那天是个周二。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我开车送她去机场。
糖糖坐在安全座椅上,不停地喊“妈妈”。
宋念回头看了糖糖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乖,妈妈很快就回来。”
糖糖太小了,听不懂“很快”是多久。
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啃手里的磨牙饼干。
到了机场,我帮宋念把行李搬下来。
两个大箱子,一个登机箱。
许恒已经在出发大厅等着了,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两张机票。
看到我们,他走过来。
“念念,我来拿行李。”
他接过行李箱,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江瑞,辛苦你了。”
“不辛苦。”
我笑得真诚。
因为宋念头顶的好感度,在看到许恒的一瞬间,从93涨到了95。
两个点,二十万。
临别赠金,不错。
宋念站在安检口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糖糖的辅食你会做吧?”
“会。”
“她晚上睡觉要开小夜灯。”
“知道。”
“还有她最近在长牙,如果发烧就给她贴退热贴,超过38度5就去医院。”
“放心吧。”
她站在那里,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她说了句“那我走了”,转身进了安检通道。
她没有回头。
好感度95,稳定。
我抱着糖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飞机滑行、加速、腾空。
糖糖拍着玻璃喊“飞飞”。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银行APP。
余额:九百五十万。
我的手指悬在“转出”按钮上方。
深吸一口气。
点了下去。
全额转出。
到账提示弹了出来。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九百五十万。
这是三年来,宋念头顶每一个点凝结成的数字。
每一次我忍气吞声,每一次我卑躬屈膝,每一次我看着许恒和她并肩而坐而我在厨房切水果。
全在这里了。
糖糖拽着我的衣领,把磨牙饼干的口水蹭了我一脸。
我擦了擦脸,亲了她一口。
“走吧宝贝,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出了机场,我给老陈打了个电话。
“老陈,晚上出来喝酒,我请。”
“你请?你工资七千五你请我喝什么?”
“随便挑,多贵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是不是抢银行了?”
“比抢银行还刺激。”
当天晚上,老陈在日料店里看到我点了一桌子刺身和清酒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条三文鱼。
“你他妈到底哪来的钱?”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银行卡余额:九百五十万。
老陈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反复四次。
“你……你贩毒了?”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那你怎么解释!你工资七千五!三年攒不出来这个数!”
我给他倒了杯清酒。
“你就当我炒股赚的。”
“你炒个屁的股,你连K线都不认识。”
“那你就当我中彩票了。”
老陈端起酒杯,手在抖。
“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想了想。
“我干了一件全世界最卑微的工作。”
“什么工作?”
“当了三年好老公。”
老陈愣了很久。
然后他一口把清酒闷了。
“你知道吗江瑞,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个疯子。”
“但是是一个有钱的疯子。”
“有钱的疯子也是疯子!”
他放下酒杯,突然问了一句。
“宋念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她吗?”
“不打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霓虹灯,笑了一下。
“等。”
“等什么?”
“等她回来。”
【第八章】
宋念走后的三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三年。
九百五十万提现之后,那个银行账户就再也没有进过账。
因为宋念不在身边,头顶的好感度我看不到了。
但这不重要了。
该赚的我都赚了。
这三年里,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我辞了工作。
七千五的工资,够干什么的?
我拿着那笔钱做了投资。不是股票,是实体。老陈有个做餐饮的朋友,正好缺启动资金,我投了两百万,占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一年半之后,那家餐饮连锁开了八家分店。
我的两百万变成了一千二百万。
第二,我买了房子。
不是那种老破小,是市中心的大平层。
一百六十平,南北通透,楼下就是糖糖的幼儿园。
搬家那天,糖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爸爸,这是我们家吗?”
“是啊,喜欢吗?”
“喜欢。”
“那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第三,我陪糖糖长大。
她两岁的时候学会了说完整的句子。
三岁的时候上了幼儿园。
四岁的时候能自己穿衣服、自己刷牙,还能给我讲故事。
她偶尔会问“妈妈呢”。
一开始问得很频繁,后来越来越少。
到第三年,她几乎不问了。
有一次幼儿园开家长会,老师问糖糖“你妈妈怎么没来”。
糖糖歪着小脑袋说:“我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学习了。”
老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心疼。
我摸了摸糖糖的头,没说话。
这三年里,宋念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频率从一周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到后来几个月才一次。
电话里聊的都是糖糖,问她乖不乖,吃饭好不好,有没有生病。
我如实回答。
她从不问我的情况。
我也不主动说。
有一次她在电话里说了句“谢谢你照顾糖糖”。
语气里有一丝愧疚。
但也仅限于一丝。
最后一次通话是半年前。
她说她可能要回国。
“许恒的项目结束了,我们打算回来。”
我们。
她用的是“我们”。
我说“好”。
然后挂了电话。
三年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不是对宋念难过。
是对这段婚姻难过。
我曾经真心实意地想过好好跟她过日子。
在发现好感度之前,我也做早餐、洗碗、拖地。
只是那时候做这些事,是因为爱。
后来做这些事,是因为钱。
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爱会让人心酸,钱不会。
赵芳在这三年里也打过几次电话。
前两次是来试探我有没有“找别人”。
“江瑞啊,念念不在家,你可别做对不起她的事。”
“不会的妈,您放心。”
后来她的电话越来越少。
大概是觉得我这个软柿子翻不出什么浪花。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软柿子现在住大平层,开的车比她家建材店一年利润还贵。
但我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老陈。
老陈只知道我投资赚了钱,不知道赚了多少。
我故意的。
高调没好处。
尤其是在一场注定要结束的婚姻里。
【第九章】
宋念回国那天,没有提前通知我。
是赵芳打电话告诉我的。
“江瑞,念念今天下午的飞机,你去接一下。”
语气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使唤人的口吻。
但这次,我没说“好嘞”。
我说:“我下午有事,去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不了,妈您帮忙接一下吧。”
赵芳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愣了一会儿,“啧”了一声挂了。
我没去机场。
我在家陪糖糖画画。
糖糖现在画画特别好,幼儿园老师说她有天赋。
那天下午她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
“这是谁?”
“这是爸爸和糖糖。”
“妈妈呢?”
糖糖顿了一下,拿起红色的蜡笔,在画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很远。
很小。
我看着那幅画,鼻子有点酸。
宋念来找我是三天后。
她直接来了我的新家。
大概是从赵芳那里要到的地址。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给糖糖削苹果。
打开门,宋念站在门口。
她瘦了很多。
头发随便扎着,脸上的妆也淡。
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青黑。
她身后没有许恒。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宽敞的客厅。
“这是……你的房子?”
“嗯。”
“你哪来的钱?”
“赚的。”
她愣了一下,大概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客厅的装修,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以及糖糖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
糖糖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
这三个字,比任何一句控诉都重。
宋念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糖糖,我是妈妈啊。”
糖糖歪着头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头继续啃苹果。
宋念的手在发抖。
她蹲下来,想要抱糖糖。
糖糖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我腿后面。
“爸爸,她是谁?”
我摸了摸她的头。
“她是妈妈。你小时候的照片里有她,记得吗?”
糖糖想了想,从我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宋念一眼。
“照片里的妈妈。”
宋念捂住了嘴,眼泪掉下来了。
她站起来,看着我。
“江瑞,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跟许恒……分了。”
我没回答,等着她说下去。
“到了波士顿之后才发现,他根本不是去做什么项目。他就是个啃老的。他家里的钱也不是什么产业,是他妈拆迁分的。拆迁款花完了,他连房租都交不起。”
她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们搬了三次家,从公寓搬到合租房,又从合租房搬到地下室。他整天在家打游戏,让我去餐馆打工。”
“我在唐人街端了两年的盘子。”
她抬头看我。
“江瑞,我错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头顶的数字出现了。
我好久没看到那个数字了。
0。
好感度:0。
三年前是95。
现在是0。
我看着那个0,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解气。
也不是难过。
就是一种很平静的了然。
宋念继续说:“我知道这三年对不起你,更对不起糖糖。我想回来好好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期待和哀求。
我沉默了很久。
“宋念,离婚吧。”
她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离婚。糖糖归我。”
“你……你说什么?”
“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糖糖跟我,房子跟我,其他财产你也拿不到,因为都是你走之后我赚的。你要是同意,我们好聚好散。”
宋念瞪着我,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碎裂。
“江瑞,你等了三年,就为了跟我离婚?”
“我没有等三年。”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三年前你走的那天,对我来说就已经结束了。”
【第十章】
赵芳是在离婚协议寄到宋家之后才知道的。
她冲到我家来,一进门就开始拍桌子。
“江瑞,你什么意思?念念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要离婚?”
我坐在沙发上,给糖糖剥橘子。
“妈,是她先走的。”
“她那是去学习!”
“跟前男友去的。”
赵芳噎了一下。
“那也是你的妻子!她回来了你就应该接受!”
我把橘子递给糖糖。
“妈,她在波士顿端了两年盘子,许恒在家打游戏。这些您知道吗?”
赵芳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了但不愿意承认。
“我不管那些,你们是合法夫妻,你不能离婚。”
“法律规定,双方自愿就可以。”
“她不自愿!”
“那就走法律程序。以她出国三年未履行夫妻义务,且存在与他人同居的事实,法院会判。”
赵芳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从我嘴里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毕竟在她印象里,我是那个她呼来喝去的软柿子女婿。
“你……你变了。”
“不是我变了,是我不装了。”
赵芳站在客厅中央,嘴唇哆嗦着,想骂又找不到词。
最后她甩下一句“你等着”,摔门走了。
我低头问糖糖:“橘子甜不甜?”
“甜。”
“那就好。”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宋念没有争,大概也没有力气争了。
她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
签完之后她抬头看我。
“江瑞,你以后会告诉糖糖,她妈妈不是个坏人吗?”
我看了她一眼。
“我会告诉她真话。她妈妈不是坏人,只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宋念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但她没有出声。
她头顶的数字,还是0。
她签字那一刻,那行数字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明白了。
这个能力,这个看到好感度的能力,从来不是为了让我赚钱的。
它是为了让我看清。
看清这段婚姻里,谁在付出,谁在索取。
看清那些所谓的感情,到底值多少。
答案是九百五十万。
不多不少。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糖糖牵着我的手。
阳光很好。
她仰头问我:“爸爸,我们去哪?”
“回家。”
“好。”
我牵着她走向停车场。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宋念还站在民政局门口,一个人。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遮住了脸。
我转回头。
糖糖小小的手攥着我的食指,软软的,暖暖的。
“爸爸。”
“嗯?”
“今天能吃冰淇淋吗?”
“能。”
“草莓味的。”
“好,草莓味的。”
我打开车门,把糖糖抱上安全座椅。
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她突然凑过来亲了我脸一口。
“爸爸最好了。”
我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民政局越来越小,宋念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街道里。
我没有再看。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是我不想救。
是你的值太贵了。
我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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