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玄幻仙侠 > 就修一把锁,仙魔两界都慌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8:10:06

第一章

锁链拖过石阶,擦出一串火星。

我被人拎着后领,摔在殿中央。

掌心先碰地。伤口裂开,血浸进指缝。

押我的人踢过来一只工具箱。

箱盖撞开,我爹留下的刻刀滚到脚边,断成两截。

宫主,人带来了。

我抬头。

高座上坐着个年轻男人,黑衣被血浸透,右手死扣着扶手。

他看着我的工具箱,喉结滚了一下。

许砚?

绑错了。

城南许家铺,替人修法器的许砚。

绑得挺准。知道我修东西,还把我吃饭的家伙砸了?

押我的人抬脚。

敢这么跟宫主说话!

退下。

高座上的男人撑着扶手站起来。

他才迈出一步,胸口就传出金属摩擦声。

不是骨头响。

我做了十一年修器匠,闭着眼都能听出来。

那是锁舌卡住了齿轮。

他把一枚玉佩丢到我面前。

裴照。有人叫我魔头。今晚请你来,替我取一样东西。

这是请?

下面的人办错了。修完,我赔。

解绳。

押我的人瞪着我:你先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我没看他。

我看见裴照颈侧的一根青筋鼓了起来,脚下石砖正在裂。

还有三息。

我往左挪了半步,脚尖踩住地上那块碎铜。

裴照抬手按胸。

第二息。

押我的人伸手来抓我头发。

我用脚尖挑起碎铜,撞进腕上锁扣。

咔。

绳索松开。

我抓住那人的手,把锁扣拍回他腕上,再用两指掰动扣眼里的铜舌。

第三息。

裴照胸口猛地一震。

殿内禁制随他失控,一股灵力撞进捆人的锁链。

那人双膝砸地,整条胳膊被锁链扯到背后。

惨叫声撞上屋梁。

我捡起断刀,退到立柱后。

你们自家的锁,接着自家的阵。主人喘不过气,你还往上灌灵力。

那人拼命挣扎。

锁链收得更紧。

别动。越动越结实。

裴照扶住桌沿,嘴角溢血。

你能改阵?

不能。我只把装反的回流扣掰正了。

我摊开手。

左手拇指在抖,指腹裂了一道口子。

借的还是你的力。这样的回路,我最多撑十息。过了十息,锁断,我手也废。

裴照拔下腰间令牌,砸在地上。

禁制熄灭。

我松开铜舌,靠着柱子喘气。

地上那人还想爬起来。

裴照一脚踩住他的手。

谁让你砸工具?

宫主,我怕他不肯来……

赔。然后去刑堂,把你在山下做的事一件件说清。

两名守卫把人拖出去。

裴照弯腰,捡起另一截断刀,放进工具箱。

现在能谈了吗?

先付钱。

他把一袋灵石推过来。

我没碰。

工具的钱,绑人的钱,今晚的工钱,分开算。

他怔了一下,竟扯了扯嘴角。

行。

我走过去,剪开他胸前的衣料。

五枚银钉贴着胸骨排开。

最上方那枚已经歪了,钉尾在皮肉下面颤。

我伸指按了一下边缘。

裴照额角的汗往下滚,桌角被他捏掉一块。

取不出来?

这不是钉。

我蹲下,把灯举到他胸前。

是五把锁。有人把你的灵脉锁在里面,还留了一条往外抽灵力的路。

他抓住我的手腕。

能开?

能。但不能硬拔。钉头一动,钉尖会把灵脉搅碎。

我从箱底拿出三根铜针,依次卡进锁齿。

第一根稳住钉头。

第二根封住回流。

第三根刚要落下,殿门炸开了。

裴照!

一个白衣少年提剑冲进来。

他先看见血,再看见裴照半跪在我面前,而我的手正按着裴照胸口。

剑锋当即指向我。

放开我师兄!

我手一顿。

铜针擦过锁齿,裴照当场呕出一口血。

少年眼睛都直了。

你敢伤他!

剑光压过来。

我没躲。

我攥住裴照的头发,把他的脸往下一按。

低头!

剑尖擦着他肩膀划过,斩断了背后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五枚银钉齐齐一震。

我趁这一息,把第三根针拍了进去。

裴照终于吸进了一口完整的气。

少年提着剑,僵在原地。

我擦掉下巴上的血,抬眼看他。

会救人就救。

不会,把剑留下,人出去。

第二章

你强抢我师兄,还有理了?

少年往前半步。

裴照抄起茶盏砸在他脚边。

周行,闭嘴。

碎瓷划过鞋面。

周行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我把断开的银线夹到灯下。

线头没有血,却在一下一下往裴照身上探。

你师兄绑我来的。

那你按着他做什么?

救命。要不我松手,你收尸?

周行看向裴照。

裴照抹了把嘴角:他没骗你。

可师父说,你练魔功,强掳生人……

师父还说什么?

说你会疯,让我带归元丹来。

裴照的手指停住。

丹药呢?

周行掏出玉瓶。

我接过瓶子,倒了一颗在铜盘里,用刀背压碎。

药香刚冒出来,断线就缠了上去。

白色药粉被拖进线里,银线转成暗红。

周行脸上的血色退了。

这是什么?

引线粉。炼器用的。沾水生黏,遇热认主。

我把铜盘往他面前一推。

你让他吃下去,断掉的线就会长回去。

不可能。师父亲手给的!

那你吃。

我把玉瓶递回去。

周行想接,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裴照扯开肩上的衣服,露出另一道伤。

我三个月前发现这东西,回山问过师父。

他怎么说?

说我走火入魔,锁我进戒律洞。我拆了半座山才逃出来。

周行嘴唇动了动。

师父说,你杀了看守……

看守的名字?

周行答不上来。

尸身在哪儿?

他握剑的手往下落。

我没空陪他们认师父。

钉尾又响了一声。

三根铜针开始发黑。

说完没有?这锁在认下一道命令。我得找它的母契,或者先做个空路,把命令引走。

裴照指着殿后。

空路能做吗?

得有同一炉炼出的东西。

周行忽然按住右腕。

袖口下面,一点银光透出来。

我看了过去。

他把手藏到身后。

这是师父赐的护脉钉。我们都有。

殿里没人接话。

周行的呼吸开始乱。

他自己掀开袖子。

同样的钉头,同样的五道细纹。

只是他那枚还没闭锁。

我伸出手。

给我看。

你刚说,同一炉的东西……

你这枚能当空路。代价是今晚不能离开殿里的断灵阵,否则师门一召,替你师兄引过来的命令会在你身上落地。

周行看着裴照。

裴照摇头:不用他。库房里找。

库房找不出活契。

我指着两人的钉头。

这东西认人,不认铁。

周行忽然把胳膊横在桌上。

做。

裴照抓住他:你听清没有?

听清了。不能走。

周行扯下腰间的回山符,搁在灯上。

符纸烧到指尖,他才松手。

师父让我救你。我先照做。后面的,等他当面解释。

我没劝。

有些话,要先活着才听得见。

我把周行的手腕和裴照胸前的锁连在一起,再将剩下的铜丝接进殿中废弃的镇火炉。

炉子咚地响了一声。

周行咬住袖子,额头砸在桌上。

裴照伸手托住他下巴。

别咬舌。

我拧动铜丝。

左手第二根手指开始发麻。

一息,两息。

炉灰腾起来,腥甜气钻进鼻子。

第七息,裴照胸前的银钉终于停了。

我斩断多余铜丝,往后退了两步。

周行趴在桌上喘气,嘴里还在骂。

这丹药,我吃了十二年……

先别算账。

我给手指缠上布。

找个能拿针的人。我左手暂时使不上劲。

周行立即伸手。

他手抖得连茶杯都捏不住。

我看了一眼。

找个不抖的。

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

一个背药箱的男人跨过碎门。

他扫过地上的铜盘,又看了一眼周行腕上的钉。

脸沉了下来。

谁让你们动护脉钉的?

周行抬头。

二师兄?

男人放下药箱,拔出银针。

周行,站起来。裴照,跟我回山。

裴照扶着桌子站直。

陆衡,你先看看自己的心口。

第三章

陆衡没低头。

他把银针插在桌上,针尾嗡嗡震。

我行医二十年,不必外人教我看病。

那你替自己搭个脉。

我把两张纸摊开。

一张画着裴照的五把锁。

另一张,是我从周行那枚钉上描下来的回路。

你修的是木属灵力。他们一个火属,一个金属。正常护脉器,能用同一张图?

陆衡的手停在药箱上。

护脉钉是祖师秘法。

那更简单。你挑一缕灵力,往钉子的右下角送。别多,一根头发那么细。

然后?

看它护你,还是抽你。

陆衡盯着我。

我把铜针往他面前送了一寸。

你怕我动手脚,就用自己的针。

他沉着脸脱掉外袍。

胸口有五点银光。

针落下去,他的瞳孔突然缩紧。

一条青色细线沿着钉头往外爬,越过锁骨,没入他腰间的身份玉牌。

周行伸手去拿玉牌。

陆衡猛地扣住他的手。

别碰。有回震。

话音才落,玉牌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衡,找到你师弟了吗?

三个人同时站直。

我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太玄宗掌教,贺宗岳。

山下的人提起他,总要先把手上的活放下,再说一句仙尊庇佑。

陆衡喉结动了两次。

找到了。

把归元丹喂给裴照。

师父,钉子在抽他的灵力。

玉牌安静了片刻。

他受魔气侵染,当然需要排浊。

抽出去的没有浊气。

陆衡。

那声音压低。

你也要学他?

陆衡握着玉牌,指节泛白。

我抬起铜盘,把残留的药粉放到他针下。

青色细线接触药粉,立刻绷紧。

陆衡胸前的银钉往肉里沉了半寸。

他一把掐断针,踉跄着撞上桌角。

玉牌里传来一声叹息。

外人三言两语,你就疑为师?

陆衡按着胸口,没有答。

天亮归元礼,你们必须回来。山门会为你们开着。

声音断了。

周行一剑砍向玉牌。

我拿工具箱挡住他的手。

证物也砍?

他在害我们!

那就留着,让别人也听见。

陆衡弯着腰,把那根折断的针捡起来。

你叫什么?

许砚。

许家铺的许?

我看向他。

他从药箱底层拿出一块旧木牌。

牌子烧掉半边,剩下一枚弯曲的铜钉。

我爹的工牌。

我伸手去拿,他没松。

九年前,我替一个囚犯止过血。他把这块牌子交给我,让我送去城南。

我抓住他的衣领。

人呢?

陆衡嘴唇绷紧。

第二天,戒律堂说,他畏罪自焚。

我手上的布渗出血。

你送了吗?

没有。师父说,他私造邪器,害死了三十七名弟子。牌子上可能有咒。

我把他往桌上一推。

药箱倒了,瓶罐滚了一地。

我娘等了九年。

陆衡弯下身,把工牌放在地上,往我这边推。

这笔账,你记着。

我蹲下,捡起工牌。

木头边缘扎进掌心。

铜钉尾端有三道刻痕。

一道深,两道浅。

我爹教过我,这是返工记号。

不是装饰,是提醒后来接手的人:原图有错,拆开重做。

我拿刀挑开烧焦的木层。

里面不是遗书。

是一片压得极薄的铜页。

页上刻着五锁相扣的原图,底下留了半行字。

试器只可借力,不可入骨。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一阵发紧。

裴照走过来,看清了图。

护脉钉是你爹造的?

他造的是借力扣,给矿井里的凡人搬石头用。

我把铜页转过来。

背面刻着改图人的名。

贺宗岳。

殿外忽然响起钟声。

陆衡脸色变了。

归元钟?怎么提前了?

裴照掀开袖口,皮下的银线开始往心口收。

周行膝盖一软,靠剑撑住。

门外,一个女人踏着碎石走进来。

她肩上插着半截箭,手里提着一只血染的匣子。

不是提前。

她把匣子砸在桌上。

里面躺着四张生辰契。

今夜九钟响完,归元礼就开始。

师父要的也不是你们回山。

她拔掉肩上的箭,箭头钉进桌面。

他要我们四个人,替他升仙。

第四章

周行扑过去扶她。

大师姐!

谢停云甩开他的手,把匣子推到我面前。

能看懂吗?

四张契纸,不同年月,同样的手印。

最早的一张距今四十六年。

落款是谢停云出生的那天。

契文最下方,多出一行挤在纹路里的小字。

受养者修为、寿数、灵骨,悉归立契人调取。

我将纸放在灯上方。

小字逐渐浮出来。

周行认出了自己的手印。

很小。

不足他如今拇指的一半。

我满月时就按了?

你母亲按着你的手盖的。

谢停云扶着桌沿,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她以为是入门名册。我翻过录籍簿,所有家属拿到的副本,都没有这一行。

陆衡拿起自己的契纸。

指尖在出生年月上停了许久。

你从哪拿的?

师父内库。

他让你进去?

他让我去取四个人的命灯,说要给归元礼添福。

谢停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破纸。

纸上是四只灯,灯下写着取用次序。

裴照第一,周行第二,陆衡第三,谢停云最后。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重量。

灵骨多少,丹田多少,能撑几息。

周行盯着自己的名字,胃里翻上来,趴在桌边吐了。

裴照一拳砸进墙里。

谢停云把剑放下。

我问他,这张纸是什么意思。

她扯开肩头的布。

伤口里面,一枚银钉正在往深处钻。

这是他的回答。

我没有去拿那四张契纸。

我先让陆衡压住她的伤口,再把镇火炉转了半圈。

活契到了,但母契还在他手里。现在撕纸,只会先抽空你们。

谢停云看着我。

你有什么条件?

先说清。钉子暂时能停,命不能凭空补。你们被抽走的灵力,不会因为我拧两下就回来。

明白。

再有,我不是仙人。每次替你们接回路,最多十息。四个人一起接,我的手只够做一遍。

要什么?

听指挥。别逞能。还有——

我把那块烧焦的工牌拍在桌上。

活着出去,替许家九年前那桩案作证。

谢停云看了一眼陆衡。

陆衡垂下头。

她拿剑在掌心划了一道,将血按在工牌旁边。

我谢停云,亲自上证台。

裴照跟着按下手印。

周行把手心在剑刃上蹭破。

陆衡最后落手。

我会说清,我当年见过什么,又瞒了什么。

我收起工牌。

那就开工。

殿门被重新关上。

裴照盘坐在炉前,周行将剑插进地砖,陆衡用银针钉住四个人的血脉。

谢停云负责举灯。

我拆下四枚身份玉牌的外壳。

里面都有一根通往山门的银线。

看清楚。

我把线头一一夹进铜架。

他抽你们,靠的是这条路。我不和他的修为硬碰,只让路先堵住。

裴照咬着牙:堵住以后?

他越抽,回震越重。

第二声钟响。

四根银线同时绷直。

炉子被拖得离地半寸。

周行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谢停云举灯的手晃了一下。

我伸手,握住铜架。

皮肉被灼开,焦味冲进鼻子。

数息!

一。

陆衡声音发颤。

我把第一道回扣压下。

二。

裴照胸口渗出血。

三。

周行的剑弯了。

铜架上最后一根银线忽然滑脱。

我想用左手去抓,手指却没能合上。

谢停云把灯塞给陆衡,徒手捏住银线。

掌心立刻冒烟。

继续!

我咬住断刀的刀柄,俯身压下最后一扣。

第九息。

炉盖冲上半空,重重撞进房梁。

四个人身上的银光同时熄灭。

玉牌里,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咳嗽。

随后是瓷器碎裂。

贺宗岳的声音响起来。

谁在那儿?

我松开铜架,手臂垂在身侧。

修东西的。

姓甚名谁?

你烧死许承安的时候,没人告诉你,他还有个儿子?

玉牌里再无声音。

我凑近一点。

贺宗岳,手艺没学全,就敢拿人开炉。

今夜这笔返工钱,你得付。

第五章

殿外亮起第一片火光时,我刚把手浸进凉水。

水面浮着血丝。

陆衡蹲在旁边,用针挑出我掌心里的铜屑。

右手三根指头伤了经络。再借一次力,你这只手未必保得住。

另一只呢?

你自己试。

我动了动左手。

小指还能弯。

剩下四根只抖,不听使唤。

周行把药碗递过来,眼眶发酸,嘴上还硬。

我喂。你别嫌难喝。

我张嘴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木。

你师父这辈子,至少干对了一件事。

什么?

让你二师兄学医。没让你学。

他低头看着撒了半碗的药,没争。

门外传来喊声。

魔宫余孽,交出许砚!

裴照提剑起身。

我叫住他。

先看是谁。

谢停云推开侧窗。

山道上挤满了人。

太玄宗弟子站在前面,后头是附近的散修与乡民。

一面照影镜悬在半空,镜里是贺宗岳的脸。

他一身白袍,站在太玄宗的问道台上。

胸前看不见半点伤。

许承安当年私造邪器,荼毒门人。其子如今与魔修勾结,挟持我四名弟子。

镜外,有人骂起来。

祸根没断!

烧了这座魔宫!

我看着最前头那个举火把的人。

他腰间的刀,去年还是我替他修的。

修完没钱付,说孩子病了。

我只收了半袋米。

周行一步冲到门口。

谁被挟持了?我就在这儿!

他伸手要掀衣服,被谢停云一把拦住。

别出阵。

山门银线还在。

一出断灵阵,钉子就会重新闭锁。

镜中的贺宗岳抬起手。

周行,你中邪太深,连师父都不认了?

周行气得剑都拔出来了。

你把契纸还给我,我就认!

山道安静了一瞬。

贺宗岳没接这句话。

他侧过身。

镜中多了一个人。

我娘。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缚,布鞋只剩一只。

站在她身边的,是太玄宗外库管事赵禄。

九年前,就是他领人封了我家的铺子。

许砚。

赵禄揪着我娘的头发,把她的脸抬向照影镜。

你爹没教过你孝顺?你在山上享福,把老娘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把药碗搁下。

碗底碰到桌面,响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

带着你爹留下的东西,滚出来认罪。

先松手。

赵禄笑了。

一个修破烂的,还敢谈条件?

他扯下我娘手腕上的布。

那只手,缺了两根手指。

赵禄拿着布条,对着镜子晃了晃。

上回替你爹受的罪,不够?

裴照按住我的肩。

我去。

不行。

我把他的手拨开。

他就等你出去。

镜里,我娘忽然抬头。

阿砚,别听他的!

赵禄把她往椅背上一掼。

椅脚擦地,刺得我牙根发紧。

我站起来。

谢停云挡在门前。

你出去,就是第五个祭品。

我知道。

我看向那面镜子。

赵禄,你身上的腰牌,还是九年前那块?

他摸了一下腰间。

怎么,认得?

认得。左下角的云纹缺了一笔。你拿到我爹铺子里修过。

赵禄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我从箱底取出一张旧拓纸。

这是我爹留下的返修底账。

每件经过他手的东西,都留有纹路。

你们山下那面镜子,用的是外库的供灵盘。你的腰牌,能调它的火路。

赵禄猛地抬头。

把镜子撤了!

迟了。

我把拓纸递给陆衡,指了两处。

照着接。别灌多,送一道火就行。

陆衡抬手点在镜架上。

山道上的供灵盘冒出火星。

镜里,赵禄腰间骤然一红。

他惨叫着松开我娘,扑倒在地,疯狂撕扯腰牌。

我娘挣开椅子,往侧面一滚。

贺宗岳抬掌拍灭火路。

照影镜剧烈晃动。

我冲镜子开口。

你把我的话听全。

手,再往我娘身上伸一次。

下一次烧的,就不是腰。

第六章

照影镜没有熄。

贺宗岳把赵禄踢到一旁,亲自站到我娘身后。

许砚,你父亲犯错,我念你年幼,留你一命。

你留的是他没交出去的图。

你果然知道。

刚知道。不然也不会让你多活九年安生日子。

贺宗岳抬手,山道上的弟子一齐拔剑。

交出断契图,四个弟子归山。你母亲平安回家。

我摇头。

先放人。

他把手搭在我娘肩上。

我娘突然偏头,咬住了他的手。

贺宗岳手背上浮起一层光。

她嘴角出了血,却没松。

我往前跨了一步,被陆衡拦住。

看她另一只手。

我娘缺指的右手垂在椅旁。

食指朝下,连点三次。

停一下,再点两次。

我家铺子收工前,会敲五下铁砧。

前三下让学徒停炉。

后两下,让人打开后门。

她在叫我走后门。

不是魔宫的后门。

是问道台下面的检修口。

我爹修过那里。

我娘给他送过三个月的饭。

我稳住呼吸,对着镜子说:图不全。我得补。

多久?

两刻。

一刻。

你拿半张,出了差错别找我。

贺宗岳盯着我,手背上的齿痕正在消失。

第六声钟前。

镜光一暗。

我转身摊开旧拓纸。

谁走过问道台的地下?

谢停云拔出剑,在地上画出三条线。

我守过三年宗门大阵。检修口在西北,过两道闸门,能到祭台下面。

你去救我娘。

我离阵,契钉会闭锁。

给你做一个带在身上的。

陆衡抬起我的手。

你还怎么做?

你们做。我说。

我把工具箱踢到桌前。

裴照拆炉,周行抽剑脊。陆衡,把你药箱里的木芯拿出来。

周行护住剑。

这是师父……

他说了一半,自己停了。

下一刻,他把剑拍在桌上。

拆干净点。

我们没有第二座断灵阵。

但谢停云只需隔绝一条命令。

镇火炉的炉心作壳,周行剑脊里的精金作扣,陆衡药箱中的百年木芯负责暂存灵力。

这东西不替她打架。

只替她争两百息。

两百息过后,木芯烧尽,银线仍会接上她的心口。

我让她把路线再画一遍。

从检修口到人质的位置,多少息?

来回一百六十。

剩下四十息,不能出差错。

谢停云没有接护腕。

你娘出来后,你准备怎么走?

等你回来再说。

她盯住我的脸。

许砚,我守过阵。四张活契都在这里,你根本不会走。

我没出声。

谢停云将护腕扣上。

那就别骗我。

她回头看向三个师弟。

他给我们拆钉,我们替他挡剑。谁也别把账赖给谁。

裴照把手按在剑柄上。

周行点头。

陆衡重新扎紧了我手上的布。

谢停云从殿后离开。

第四声钟压过山头。

她刚走,赵禄便带人撞开了魔宫侧门。

守卫连退数步,肩上插着弩箭。

宫主,库房的人反了!

赵禄腰上缠着湿布,一瘸一拐,却笑出了声。

真当你养的这几个人,肯跟你去死?

三个库房执事跪在他身后。

其中一个手里,还捧着魔宫副阵钥。

赵禄把钥匙插进墙上的阵眼。

殿内烛火一盏接一盏变成青色。

姓许的,你烧我一次,我记着。

现在,把你那双手伸出来。

第七章

周行抢先拔剑。

剑脊拆了,剑身承不住灵力,才亮起一道光,就裂出一条缝。

赵禄笑得腰都弯了。

离了宗门,你们连把完整的剑都留不住。

裴照抬手,把周行挡在后面。

他胸前的钉子虽然停了,人还没缓过来。

每呼吸一次,衣料就往外渗一层血。

赵禄看得清楚。

宫主,别装了。你的灵脉一天比一天空,打得过谁?

打你,够。

裴照拔剑。

赵禄立刻往后一缩,举起副阵钥。

地砖裂开,六条锁链窜出,缠住裴照的脚踝。

这是你亲手布的阵。我用了你自己的东西,不冤吧?

裴照一剑斩断两条。

第三条绷直,扯得他膝盖一沉。

陆衡抬手打出银针,封住冲来的弟子。

他回头喊我:往后退!

我没有退。

我盯着墙上的阵眼。

钥匙周围,有一道细细的焊痕。

刚才修护腕时,裴照拆了镇火炉,也把那条废弃的回路拆出来了。

这座魔宫的锁阵与炉阵,共用一段供灵槽。

我朝周行伸手。

断剑给我。

你拿不动!

绑我手上。

他咬着牙,用布把断剑缠在我右腕。

赵禄察觉不对,指着我喊:先废那个修器的!

两名弟子越过陆衡扑来。

周行横身撞上去。

没有剑,他就用剑鞘。

剑鞘被砍断,他抓着半截木头,砸在对方手背上。

我贴着墙走到供灵槽边,抬起绑剑的手。

手臂只抬到一半,一支弩箭钉穿了我的袖子。

肩头一热。

整条手臂垂下去。

赵禄大笑。

再动啊!你不是会修?

我咬住牙,用左肩顶住右肘,把断剑推入焊缝。

裴照,别斩锁。

做什么?

给他。

裴照抬头。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要你的阵,全给他。

裴照松开剑,双掌按在锁链上。

灵力灌进地底。

赵禄手里的副阵钥亮了。

他先是笑,随即瞪大眼。

钥匙正在往他手心里陷。

停下!

我往左拧动断剑。

回流槽合上。

六条锁链松开裴照,顺着新的出口,全部缠向赵禄。

他想扔钥匙,手指却被吸住了。

咔嚓一声。

钥匙连同他的手腕,被锁链固定在墙上。

我退后半步。

副钥接管主阵,要先经过卸力槽。

你抄我的东西,连槽在哪儿都不知道。

赵禄挣着脖子嚎叫。

裴照走过去,抓住他另一只手。

哪只手打的人?

我奉掌教之命!

问你哪只。

赵禄看向我,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

许砚,你娘是掌教抓的,我只是跑腿!

我走到他面前,抽出他腰间那只旧账袋。

刚才反烧腰牌时,他第一下护的不是腰,是这只袋子。

里面有灵石,也有纸。

一张九年前的收条。

收许家器图一百三十二页,赏外库赵禄灵石八千。

下面盖着掌教私印。

还有一张工坊封存单。

许承安未交断契尾图,留其妻儿,以待追索。

我把两张纸举到他眼前。

我爹自焚?

赵禄嘴唇直抖。

是掌教让封门的,火不是我放的……

谁放的?

戒律堂的人。我只往门上加了三道锁。

裴照的手往下一压。

赵禄跪倒,额头撞在地上。

周行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了刚进门时的迟疑。

山下人说你照顾许家孤儿寡母,说了九年。

赵禄磕头。

我给过米!我真给过!

我蹲下,把封存单贴在他面前。

给米,是怕我们饿死,没人替你找图。

他不敢看我。

殿门外,响起两下敲击声。

谢停云背着我娘,跨进了门。

她腕上的木芯已经烧成黑灰,护腕裂开,一缕银线钻向心口。

我扑过去,用断剑挑开外壳。

陆衡及时压住银线。

第二百息。

谢停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娘伸出缺指的手,摸了摸我的脸。

阿砚,你瘦了。

我握住她的手,想说没事,喉咙却堵住。

她低头看见我满手的血,抬起袖子擦了一次,没擦干净。

眼泪砸在我指缝里。

跟娘回家。

我扶她坐下,把那张收条放进她掌心。

她看清名字,手忽然不抖了。

远处,第五声钟响。

我抬头望向太玄宗。

娘,再等我一会儿。

我去接爹回家。

第八章

贺宗岳没给我们喘气的时间。

第六声钟紧接着响了。

四张契纸无火自燃,纸边卷起黑烟。

我娘伸手要扑,被我拦住。

不能灭。烧的不是纸,是他们身上的余寿。

周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本平整的手背,浮出了一道细纹。

他把手攥紧,重新捡起剑鞘。

还有多久?

九声。

他一口气敲完呢?

我指着铜页上的五道锁。

锁要逐层打开,灵力要逐路归位。快了,他先炸。

这是我爹给矿井搬运器留下的保护。

承力太急,就切断主扣。

贺宗岳往人身上钉器,却没敢改掉这一层。

他既要他们死,也要自己活。

我们剩下的时间,都在这几次换锁之间。

谢停云撑着站起来。

能撑多久,我们就走多久。

我把四张契纸摊在桌上。

只逃没用。他手里有母契,你们跑到哪儿,锁就跟到哪儿。

裴照问:怎么断?

去问道台。母契要接四条活路,我们顺着原来的路回去,把它拆了。

陆衡盯着我的手。

谁拆?

我。

不行。

我把绑在右腕上的断剑解下来。

血与布黏在一起,扯得肩膀发颤。

不是借力拆。只要你们替我守住十息,我就能切开母契的锁舌。

哪十息?

第九声钟响,四路合一的时候。

周行的脸僵住。

那也是他们被抽干的时候。

我没有把话说轻。

早一息,母契不露。迟一息,你们会死。

殿里只剩下滴血声。

裴照拿起我的工具箱。

走。

我娘挡在门前。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走过去,把那块烧焦的工牌放在她手里。

爹没教过我跟仙人拼命。

她攥住工牌。

他教你修东西。

嗯。

我抬起缠着布的手。

有人把东西修进人骨头里了。我得拆出来。

我娘抬起手,想碰我的伤,又停住。

最后,她把我衣领翻好。

那就记住你爹的规矩。

我点头。

活干完,人回家。

她侧身让开。

山道上的火把还没有熄。

见我们出来,有人举刀,也有人往后退。

那个去年找我修刀的人,躲在人群后面,没看我。

周行扛着赵禄,走到照影镜前,往地上一摔。

收条、封存单、活契,依次铺在供灵盘上。

谢停云取出自己的宗门令。

太玄首徒谢停云,申请开宗门证台。

镜面不亮。

她又说了一遍。

山风吹过,纸角翻起。

镜中的守台弟子露出半张脸。

大师姐,掌教有令,你已被逐……

逐我,谁签的字?

掌教。

按祖师规矩,逐首徒要七峰会签。你看过会签令?

对方没出声。

谢停云将令牌压进供灵盘。

你现在开,算照章办事。不开,等这四张契纸烧完,你就是替人销证。

守台弟子的手出现在镜里。

停了片刻。

他按下了铜钮。

照影镜骤然亮起。

太玄宗七峰、山下九城,归元礼预先布好的所有照影台,都接上了这面镜子。

贺宗岳要天下人见他升仙。

现在,天下人先看见赵禄跪在地上。

周行揪住他的衣领。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赵禄拼命摇头。

掌教会杀了我!

我把那枚烧坏的腰牌放到他眼前。

你身上也有引线。

他僵住。

我剥开腰牌背板。

里面一根红线,连着他的心口。

你替他办了多少脏事,他就有多少理由让你闭嘴。

赵禄抬头看镜子。

镜里,贺宗岳的脸出现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

赵禄的胸口猛地凹下去,整个人抽搐起来。

陆衡扑过去,银针落进他肩窝,硬把那条线夹住。

我俯身凑到赵禄耳边。

你认的主子,动手了。

赵禄张大嘴,喉咙里挤出气声。

我说……

他抓着陆衡的袖子,指甲一片青白。

别松针,我全说!

第九章

赵禄第一句话出口,山道上就没人再举火把了。

九年前,掌教要断契图。许承安不给,他说那图只能拆器,不能拿来杀人。

掌教把人关进工坊,我带人加了锁。

火从里面起的。许承安敲门,说里面还有学徒。掌教不准开。

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盯着镜面,没看赵禄。

贺宗岳站在问道台上,白袍一丝没乱。

受刑招供,也能作数?

我把收条压在供灵盘上。

你的印。

伪造。

再放封存单。

你的字。

仿写。

我点点头。

那就验器。

陆衡割开自己的衣襟,将五枚钉子露在照影镜前。

七峰器师,谁敢上来验?

一时间,镜面里没人答话。

贺宗岳抬起手。

几个孽徒,与魔修一同污我道统。执法弟子,拿下!

山道上站着数十名太玄弟子。

他们握着剑,谁都没先动。

周行往前一步。

看我做什么?看看你们自己的腕子!

有人低头。

有人翻开袖口。

外门没有护脉钉,只有一枚入门印。

可入门印里,也有细线。

我把铜页举到镜前,指着其中一处。

灵力往这里送,别超过一丝。有没有抽,自己验。

贺宗岳的声音陡然拔高。

谁敢妄动!

一个女弟子手抖了一下,还是把灵力送了进去。

她腕上亮起红线。

红线越过山道,指向太玄宗。

第二个弟子跟着动了。

第三个。

照影镜里,七峰各处升起细线,尽数汇入问道台下。

一个须发花白的器师走到镜前,手里拿着同样的针。

掌教,排浊为什么只向你的本命阵走?

贺宗岳脸侧绷起一道筋。

归元大阵,本就由我主持。

那你断开,让我们看看。

他没有动。

器师将针往下一压。

自己那缕灵力被牵走时,贺宗岳身后的命灯亮了一分。

镜面另一端,有人把茶盏摔了。

这不是护脉,是夺脉!

第七声钟响。

贺宗岳忽然笑了。

我护佑太玄四十年,耗费多少心血,拿回一点修为,有何不可?

谢停云提起剑。

你拿的是命。

你四岁入门,吃穿修行,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所以我替你守边十二年,受过七次贯骨伤。你召我回山,我没等伤好就走。

她把肩上的断箭丢在地上。

还不够?

贺宗岳盯着她,鼻翼翕动。

你们若肯顺从,原本不必闹成这样。

我拎起工具箱。

不,是你原本不必让人看见。

他猛地看向我。

许砚,你以为会几手匠活,就能撼动仙门?

别把自己和仙门绑一起。

我迈上通往问道台的石阶。

谢停云走在前面。

裴照在左,陆衡在右,周行拖着赵禄跟在后头。

挡路的弟子退开了。

有人拦住自己的同伴,有人拔掉照影阵上的遮光布。

山下所有镜子,都能看清这条路。

贺宗岳抬掌。

问道台上的石门轰然落下。

谢停云一剑斩出,石门裂开半尺,又被阵力压回。

她握剑的手在流血。

旧阵眼被他换了。

我走到石门旁,蹲下看了一眼。

门下有一道新加的铜脊,七颗铆钉,其中两颗不齐。

换得急。工钱没给够?

我让周行把赵禄拖过来。

这门谁监的工?

赵禄看着铜脊,嘴唇发颤。

我。

虚报了多少料?

三成。

哪颗是空心?

他不敢说。

周行把断剑抵在那枚烧坏的腰牌旁边。

赵禄闭眼喊:从左第三颗!

我拿出断刀,用刀背敲了两下。

空响。

谢停云,打这里。

剑锋落下。

空心铆钉碎裂,铜脊向外弹开。

裴照双掌顶住石门,肩头的伤口齐齐崩开。

石门被他抬起。

进去!

我们跨上问道台。

第八声钟,在头顶炸响。

四个人同时跪了一下。

契纸只剩下最后一层。

贺宗岳站在台心,脚下纹路已经全部点亮。

他看着我的手,终于又露出笑。

你拿什么拆?

我把工具箱放下,用牙扯开绑带。

右手肿得握不住刀。

左手只剩小指能动。

台下的器师失声道:别上去!那是承了四人的归元主阵,碰一下就能抽干你!

贺宗岳抬起手。

你爹跪在我面前时,也说要拆。

我的牙抵住布条。

他跪了?

他求我放学徒出去。磕得满地是血。

镜子里传出一片骂声。

贺宗岳袖子一扫,将最近那面镜子打碎。

可另外三面还亮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

陆衡已把银针插进镜座,护住供灵槽。

周行扑在另一面镜子前,用身体压住了阵板。

谢停云横剑拦在台边。

裴照站到我身后,把仅剩的灵力灌进我的工具箱。

贺宗岳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你们宁愿信一个匠人?

裴照吐出一口血。

他救我,先把价说清。

你养我,连死法都不肯让我看。

第九声钟,将响未响。

我从工具箱里取出那半片铜页,贴在主阵边缘。

我爹的图与地上的纹路,一条接一条重合。

贺宗岳喉间动了一下。

他抬掌,朝我拍来。

谢停云挡住第一道灵压。

剑身碎了。

裴照接住第二道,膝盖砸进石台。

第三道逼近时,陆衡拔下心口的定脉针,钉进了阵眼。

灵压偏开半寸。

擦着我的头顶,削掉一截头发。

钟响。

四条银线从四人心口抽出,在贺宗岳脚下合为一线。

主阵的铜盖向两边滑开。

里面露出一枚五齿锁舌。

就是现在。

我俯身,伸手去拿刀。

手指没能合拢。

贺宗岳笑出了声。

废手!

我也抬头看他。

谁告诉你,拆锁一定要用手?

我咬住刀柄。

以肩抵地,借身体压下刀锋。

刀尖卡进了锁舌最窄的那道缝。

第一息。

金属在齿间震,震得我牙根出血。

第二息。

锁舌向外回弹,刀锋刮开嘴角。

我没有松。

台下有人喊着让我们退。

第三息。

我把那半片铜页踢进缺口。

薄铜卷起,抵住回扣。

贺宗岳这才看懂。

你没有断契图!

当然没有。

我爹留下的是原图。

原图上写着卸力步骤,连学徒都得照着做。

贺宗岳改了取力的方向,却没有改锁舌的结构。

因为改了,他也控制不住。

第四息。

我用下颌顶住刀背,顺着卸力方向偏过去。

第一齿退开。

贺宗岳猛地一抬手,却没能抬起来。

四路归元已经合一。

他自己也是这座阵的一部分。

他要拔身,先得承受四个人积下的回震。

第五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停手!我给你灵石!许家的工坊、地契,全还给你!

我压下第二齿。

周行心口的银线断了。

他趴在地上,呛出一口血,仍死死压着镜座。

第六息。

你爹的骨灰还在我手里!

我牙关一紧。

刀锋停了半瞬。

贺宗岳立刻道:停下,我亲自给他立碑!

台边的谢停云用断剑撑起身体。

许砚,别停。他杀了我们,也不会给你。

我闭了一下眼。

第三齿退开。

陆衡的银线断了。

他滚到一旁,伸手扯住我的衣角,把我往锁舌边再送了一寸。

第七息。

贺宗岳胸前的白袍裂开,里面竟也露出五枚银钉。

比他们的更粗。

那些钉子不是锁别人,是把他自己锁在主阵上。

他看向自己的胸口,手指抠住钉尾。

不是我!是祖师留下的法子,我只是照着做!

第四齿退开。

裴照胸口的银线崩断。

他翻身跃起,一掌按住贺宗岳肩膀,不准他拔钉。

你也试试。

第八息。

最后一齿卡住。

刀口断了。

半截刀刃飞出去,扎进石台。

贺宗岳眼底一亮。

我吐出刀柄,张口咬住凸起的铜扣。

铁锈味灌满了嘴。

我脚跟抵住阵沿,整个人往后一仰。

铜扣离位。

第五齿弹开。

第九息。

谢停云身上的银线断成数截。

四张契纸停止燃烧。

整个问道台静了一瞬。

贺宗岳脚下的主阵,开始逆转。

不是我给它加了什么。

是四条活路断开,抽出的灵力无处送去,沿着他自己留下的回路,全部撞回了他身上。

他胸前的五枚钉子一枚接一枚碎开。

人撞上台心石柱,又滑落下来。

裴照抓着我后领,把我拖出了主阵。

陆衡扑过来,掰开我的嘴。

我吐出铜扣,也吐出一颗断牙。

第十息。

钟裂了。

贺宗岳瘫在石柱下,双手抓着胸前的碎衣。

他想起身,腿却一点点折下去。

我的修为……

他喃喃了两遍,转头看向谢停云。

停云,为师待你……

谢停云把那张烧剩的生辰契,放在他面前。

我出生的时候,你就在算我的骨头够不够重。

贺宗岳伸手抓她衣角。

她退开。

他抓了个空,终于哭出声来。

台下,那个白发器师走了上来。

身后跟着七峰执法弟子。

他没有朝贺宗岳行礼。

他先把地上的契纸一张张捡起,装进证匣,再取出缚灵索。

贺宗岳看着绳索,往后缩。

我是掌教!

器师按住他的肩。

你现在是案犯。

第十章

我没能站着问完最后一句话。

两条腿刚伸直,眼前就黑了一下。

裴照把工具箱翻过来,让我坐在上面。

陆衡蹲在身前,捧着我的手,一针一针地缝。

周行端着水。

碗沿碰着我的嘴,我疼得偏开头。

他赶紧把水换成勺,一点点喂。

山下的照影镜没有关。

白发器师把贺宗岳的内库钥匙、掌教印和命灯,全部摆在台前。

许家案,先查工坊原址。

我抬起头。

西墙下,有夹层。

器师看着我。

我指向贺宗岳。

刚才他拿骨灰威胁我。东西不会离他太远。旧工坊后来改成他的炼器室,西墙是我爹亲手砌的,耐火。

贺宗岳闭上眼。

执法弟子走过去,把他拖起来。

带路。

赵禄被拖到另一边,还在往贺宗岳身后躲。

都是掌教让我做的!我真没杀人!

我看着他。

门上的三道锁,记得写进供词。

他的膝盖软下去,坐在地上。

负责录供的人没有停笔。

照影镜里,山下各城的器匠也在登记。

有人拿出被夺走的图,有人报出失踪学徒的名字。

一名老者抱着半只铁箱,站在镜前,张了几次嘴,才说出儿子的姓名。

许师傅工坊里那个最小的学徒,叫刘成。

我闭上眼,又睁开。

我记得。

他爱在工具柄上刻一只鸟。铜锤、尺子,什么都刻。

老者抬手捂住了嘴。

我让周行打开工具箱。

最下面有一把小锤。

柄上那只鸟只刻了一半,翅膀歪着。

我爹出事前一天,刘成把锤子落在铺子里。

我娘一直没舍得扔。

我让周行把锤子送到镜前。

请您来城南许家铺拿。

老者连着点头,眼泪落在铁箱上。

执法弟子回来时,抬着十二只陶罐。

没有谁替贺宗岳遮。

每只罐子的底部,都有一道烧进泥里的名字。

他们准备灭口,也准备在需要的时候,继续拿这些人要挟活人。

我爹那只罐子外面,套着一圈旧铜。

铜圈上有三道刻痕。

一道深,两道浅。

我娘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没问,也没哭。

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陶罐,抱进怀里。

承安。

她叫了一声。

随后低头,把铜圈上沾着的灰,一点点擦掉。

我站起来,膝盖又是一软。

谢停云扶住我。

我朝我娘走过去,把额头抵在陶罐上。

陶土凉得刺骨。

身后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娘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走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台。

贺宗岳被封住灵脉,跪在残钟下面。

白发器师当着所有照影镜,宣读了收押令。

夺脉、杀人、焚毁工坊、伪造契书,每一条都有证物,每一项都有人核验。

七峰各出一人,另请九城见证,共同审案。

受害弟子的契钉拆除前,太玄内库不得开启私账,先支药费与赔款。

赵禄抬起头,听到自己的财物也被封存,嗓子里挤出一声哭喊。

贺宗岳却一直看着我。

他嘴唇发颤。

许砚。

我停了一下。

如果当年,我把你接进山门……

我没有让他说完。

别占我爹的位置。

他低下头,额头贴在了石台上。

我扶着我娘,往山下走。

天已经亮了。

山道上,那些举过火把的人散到两旁。

替我修过棚顶的邻居想开口,手抬起,又放下。

去年欠我半份工钱的刀客走出来,把一小袋米放在石阶边。

许师傅,我……

放铺子门口。

我没停。

他站了一会儿,抱起米袋,跟着往山下走。

周行拎着工具箱,走两步便回头看一眼。

师兄,咱们真不回去了?

裴照看了看身后的山门。

你还想回去?

不想。

那就走。

谢停云把断剑收进鞘里。

我回去交接守阵名册,再取自己的东西。拿完就走。

陆衡跟在我身边,药箱换了只肩背。

许砚,我先给你治手。

我看着他。

他垂下眼。

当年的事,供词已经录了。我知情未报,该领的罚,不会拿治病抵。

我点头。

药钱另算。

我出。

手治不好,铺子里的药柜归你管。

他抬起头。

我没再看他。

城南的铺门被砸坏了。

门槛上还有赵禄留下的靴印。

我娘把陶罐放在柜台后,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垫着。

我蹲在门边,伸手去扶断掉的门轴。

四只手同时伸过来。

我来。

你别动。

伤口刚缝上。

先说怎么修。

我抬头。

裴照、周行、陆衡、谢停云,挤在一扇门前,把光都挡住了。

昨夜他们一个比一个会拿剑。

现在对着一根门轴,谁也不敢先拧。

我指了指工具箱。

周行,拿铜垫。陆衡,量轴径。谢停云,把门扶稳。裴照,别往里面灌灵力。

裴照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这也能看出来?

门板冒烟了。

他立刻收手。

周行蹲在箱子旁,翻出两片铜垫。

哪一片?

薄的。厚的留着补锅。

谢停云扶着门,低头看我。

昨夜,你说修完算钱。

嗯。

我们身上的东西,大半是宗门的,已经交回去了。

周行从怀里摸出三枚灵石。

裴照掏了半天,掏出一块裂了的玉佩。

陆衡看着药箱,没有说话。

我让他们把门装好,走到柜台后,取出账本。

第一页,是断刀。

第二页,是被毁的铜针。

第三页,才是救命的工钱。

周行看得脖子都缩了。

我们能不能慢慢还?

可以。

我把账本摊开。

铺子缺人。管饭,工钱按月结,欠账从里面扣。想走提前说,不准在契里夹字。

谢停云先接过笔。

她没急着签。

她把纸举到窗前,正反都看了一遍,再用指尖摸过纸边。

我等着。

裴照也看。

陆衡看完,又递给周行。

四个人把每一行都读了。

我娘从后院端出一锅粥。

先吃。饭不算在账里。

周行握着笔,头低了好一会儿。

墨滴落下去,污了半张纸。

他赶紧用袖子擦。

越擦越黑。

我抽走那张纸,换了张新的。

不急。

他吸了吸鼻子,把名字写正。

街口传来车轮声。

昨夜那位白发器师带着两名执法弟子,推来几箱封存后发还的旧物。

箱子最上面,放着我爹的铺匾。

许家修器。

四个字被刀刮过,最后一个字少了半边。

我伸手摸了摸断口。

挂回去。

裴照搬来梯子。

谢停云扶住匾,周行递钉,陆衡用尺量平。

第一颗钉敲进去时,街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抱剑,有人捧着坏掉的法器。

还有个衣着齐整的中年人,站在人群外,朝我拱手。

许师傅,听说您能拆护脉钉?

排号。先看伤,再定方案。

我们宗门有三十多人。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布上又渗出了血。

今天只登记,不开工。

那人还想说话,谢停云已经把一条长凳搬到门外。

听见了?坐下等。

他看清她的脸,立刻坐了。

周行往柜台前一站,把那支笔摆好。

陆衡进后院洗药碗。

裴照挂好铺匾,蹲在门边,拿湿布擦掉赵禄留下的靴印。

我娘盛了第五碗粥,放到我手边。

我用还能动的小指勾住勺柄。

勺子晃了两下,没拿稳。

她接过去,舀起一勺,吹了吹。

柜台后,那只陶罐安安静静地放着。

我低头喝了粥。

门外的钉锤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门装正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