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客厅里的石英钟秒针滴答作响。
丈母娘赵玉珍抱胸站在实木茶几旁,目光刮在沈浪脚底的那双开胶帆布鞋上,鼻孔里喷出两道冷气。
茶几中间,放着沈浪带来的聘礼:一捆沾着泥巴的大葱,两箱生产日期还剩半个月的油泼辣子方便面,以及半麻袋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
沈浪搓了搓手,在洗得泛白的牛仔裤上擦干手汗,语气十分诚恳:
阿姨,我和周倩谈了三年。今天正式登门,这是我老家特产的沙地红薯,特别甜,蒸着吃通便。
茶几对面的周家小儿子周子豪嗤笑出声,一口苹果皮吐在沈浪脚边。
姐夫,你管这叫聘礼?出门右拐垃圾站收废品的大爷,拿的货都比你这气派。
周倩坐在真皮沙发另一端,手里捏着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指甲盖上镶嵌的假水钻在灯下晃动。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哼:
沈浪,昨晚在微信上我就跟你交代过,今天我妈要看的是你的银行流水和市中心房产证。你提半袋烂红薯进门,是打算让我全家陪你回乡下啃树皮吗?
沈浪叹了一口气,拉过一条掉漆的塑料圆凳坐下,认真说道:
倩倩,结婚是过日子。我现在开个修车铺,虽然收入不算大富大贵,但每个月扣掉房租水电,净利润能有三千五。我保证,婚后所有的收入全交给你,每天早晨我都给你熬红薯粥。
三千五?
赵玉珍尖锐的嗓音猛地拔高,茶几上的玻璃茶杯跟着震颤。
她快步冲上前,一脚踹在那个麻袋上。圆滚滚的红薯咕噜噜滚了一地,蹭得光可鉴人的瓷砖上一道道泥印。
沈浪,你脑子被门夹了吧?我闺女是名牌大学专科毕业,在合资公司当行政前台,一个月工资稳稳拿四千二!你一个月挣三千五,出去吃顿火锅都不够!你拿什么养她?拿这袋破红薯养?
周子豪在旁边煽风点火:
妈,别跟他废话。我那辆宝马三系的三十万首付还指望我姐的彩礼呢。他这穷酸相,连个首付轮子都买不起,赶紧让他滚!
周倩关掉手机屏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沈浪。她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弃。
沈浪,我们到此为止吧。原本我还对你抱有一点希望,因为你在城里打拼这几年,多多少少攒了个百八十万。现在看来,穷人的基因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沈浪低头看着脚边的泥红薯,沉默了几秒。
他慢慢弯下腰,将滚到鞋边的红薯一个个捡起来,重新塞回麻袋,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倩倩,感情在你眼里,真的全都是数字吗?
周倩冷笑:
没有数字,你拿什么谈感情?你以为现在是喝白开水就能饱的年代吗?滚吧,别脏了我家的地毯。
赵玉珍指着防盗门,唾沫星子喷出半米远:
听见没有?赶紧拿着你的垃圾滚出去!以后再敢骚扰我闺女,我叫我侄子带人砸了你那个破修车铺!
沈浪站直身体,原本略微弓着的脊背缓缓舒展。
他的眼神变了。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连一丝留恋都找不到,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冰冷与嘲讽。
被你的家人用金钱衡量。
沈浪将麻袋口扎紧,声音平缓得没有半点起伏:
说完,我转身离开。
他拎起红薯,拉开防盗门,一步迈了出去。
赵玉珍在身后连声冷笑,尖酸的叫骂穿透楼道:
装什么清高!还转身离开,有种你一辈子别回过头来求我们!穷骨头!
第二章
老旧小区的楼道里弥漫着油烟与霉味。
沈浪一步一台阶走下去,脸色平淡。
提亲带红薯,确实是他故意的。
三个月前,他创立的远洋重工在海外敲钟上市,个人资产评估直接突破了百亿大关。
在商海搏杀多年,沈浪深知利益动人心,更明白人性经不起考验。
他原本打算在今天给周倩一个惊喜,市中心顶层复式豪宅的购房合同就塞在红薯袋底层的夹层里。如果周家哪怕念及三年感情,哪怕只表现出一丝对他人格的尊重,这份资产转让协议就会当场签上周倩的名字。
可惜,现实从来不给侥幸留余地。
沈浪将红薯袋扔进楼下的垃圾桶,自言自语道:
三十块钱买了半袋红薯,测试出一窝吸血鬼,这笔买卖的投资回报率高得惊人。
他掏出兜里那台屏幕碎成蛛网的杂牌手机,按下一个快捷键。
来接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恭敬至极的声音:
沈董,车队已经在小区外待命三小时,随时可以进场。
进吧。
沈浪挂断电话,从兜里摸出一根五块钱的红梅烟,低头点燃。
楼上,五楼阳台。
赵玉珍正拿着抹布使劲擦拭瓷砖上的泥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倒霉透顶,摊上这么个要饭的!子豪,你赶紧把你姐的微信朋友圈更新一下,发几张你姐在五星级酒店下午茶的照片,把那个开奔驰的王公子约出来!
周子豪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妈,我早约了。王公子说了,只要我姐肯跟他吃顿饭,我那辆宝马的改装费他全包。
周倩站在阳台边往外看,正好看见沈浪站在垃圾桶旁抽烟的落魄背影,嘴角挂着冷笑:
真是个窝囊废,被赶出去连门都不敢摔,还在那抽五块钱的劣质烟。
话音未落,一阵沉闷如雷鸣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由远及近,顺着狭窄的小区主干道狂涌而来。
轰隆!
地面隐隐震颤。
赵玉珍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地震了?
周子豪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到阳台边往下看。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颗鹅蛋。
卧槽!妈!姐!快看楼下!
老旧小区的破铁门直接被四辆黑色的特种越野车推开。
紧接着,八辆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防弹劳斯莱斯幻影排成笔直的长龙,鱼贯而入。
轮胎压过年久失修的水泥路面,激起阵阵尘土。
整个小区的居民全都被惊动了,无数窗户被推开,大爷大妈们探出头,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车……一辆得一千多万吧?
八辆劳斯莱斯护航?这是哪位大领导还是哪个跨国财阀视察贫民窟来了?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车队在垃圾桶旁整齐划一地停下。
十六名身穿高定黑色西装、耳戴战术耳麦的保镖推门下车,动作迅捷如电,瞬间在垃圾桶周围拉开一道严密的警戒线。
最中间那辆悬挂着连号特殊车牌的加长劳斯莱斯车门开启。
一名身穿顶级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车。
如果经常看财经频道的本地人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位正是江南省身价数百亿的商业巨头,远洋重工的执行总裁,李泰。
李泰神色紧张,小跑着穿过警戒线,径直来到那个穿着开胶帆布鞋、叼着廉价香烟的年轻人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李泰双膝微屈,深深地弯下腰,双手递上一份烫金文件夹,声音洪亮如钟:
沈董,老宅那边董事会全体成员已经就位,就等您回去主持百亿并购案的签字仪式。方才道路拥堵,属下来迟,请沈董降罪!
第三章
五楼阳台上一片死寂。
风吹过,赵玉珍额前几缕凌乱的花白头发随风飘扬。
她的嘴唇剧烈哆嗦,手指死死抠着阳台护栏,指甲盖崩断了都没察觉到疼痛。
子豪……你刚才说,最中间那个人……是谁?
周子豪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慢慢往下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那……那是李泰。上个月我在电视财经峰会上见过他,全省十佳杰出企业家,身价四百亿的大佬。他……他给谁鞠躬呢?
周倩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轰鸣。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楼下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磨损严重的牛仔裤,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还有那双她刚才百般嫌弃的破帆布鞋。
那个背影,她看了整整三年。
那是沈浪。
绝不可能!
周倩尖叫出声,由于极度惊骇,声音彻底变了调,变得尖锐而刺耳:
他是个修自行车的!他连三十万彩礼都拿不出来!他怎么可能是李泰的老板?假的!一定是他在那里租的群众演员来演戏气我!
周子豪带着哭腔指着下面:
姐,你疯了吧?八辆连号防弹劳斯莱斯,能租得起?李泰这种级别的人物,全省有谁能请动他来当群众演员?
楼下。
沈浪吐出一口青烟,将烟头按在垃圾桶上掐灭。
他接过李泰递来的烫金文件,随手翻了两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扔回李泰怀里。
走吧,这地方空气不好,闻着一股市侩的酸臭味。
李泰连忙躬身拉开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门上沿:
沈董请上车。
等等!
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猛然撕裂了小区的空气。
赵玉珍连拖鞋都跑丢了一只,像个疯婆子一样从楼梯道里冲了出来,周倩和周子豪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赵玉珍一边跑一边嚎叫,嗓子都扯劈了:
沈浪!小浪!好女婿!等一等!你别走啊!
保镖瞬间拔出电击甩棍,面无表情地组成人墙,将赵玉珍一家死死挡在五米开外。
退后!
领头的黑衣保镖一声暴喝,杀气凛冽,吓得周子豪一屁股瘫坐在水泥地上。
赵玉珍被两根甩棍指着鼻尖,却顾不上害怕,双手挥舞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褶子笑脸:
女婿!我是妈啊!你刚才走得太急,阿姨……不,妈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妈是在考验你呢!
沈浪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劳斯莱斯的羊绒地毯,听到声音,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黑衣保镖的人墙,看向这狼狈不堪的三个人。
赵玉珍在身后连声挽留,满脸谄媚的笑意,眼眶里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水:
小浪,妈知道你是个有大出息的孩子!刚才妈是故意那么说的,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妈就是想看看你懂不懂得忍耐!你通过考验了!快,上楼,妈这就去杀鸡,把最好的土特产给你做一桌子!
周倩也挤上前来,眼圈通红,眼泪顺着精致的粉底滑落,冲出两道清晰的泪沟。
她双手紧紧抓着保镖的手臂,哀求地看着沈浪:
沈浪,我知道错了,我刚才是一时糊涂!三年了,我们整整相爱了三年啊!你怎么能因为我两句气话就不要我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要三十万彩礼了,我一分钱都不要,我倒贴你!
周子豪更是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
姐夫!亲姐夫!刚才是我嘴贱,我该打!
啪!
周子豪反手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嘴角渗出血丝:
姐夫,只要你回来,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弟弟,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全小区的围观群众指指点点,哄笑声此起彼伏。
刚才这家人把人赶出来的时候骂得多难听,现在跪得就有多利索。
沈浪神色冰冷,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等他们把所有恶心肉麻的词汇全倒腾干净了,沈浪才极度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我没有回头。
说完,沈浪坐进车厢。
车门重重合上,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的所有喧嚣彻底阻隔。
引擎爆发出沉沉的咆哮,八辆顶级豪车调转车头,喷出一管尾气,呼啸着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灰尘与呆若木鸡的三个人。
赵玉珍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去的车队尾灯,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我的一百亿啊!我的豪门女婿啊!天杀的,我怎么就把金山给扔出去了啊!
第四章
沈浪回到远洋重工总部大厦顶层办公室。
李泰站在落地窗前,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
沈董,周家那边需要处理一下吗?法务部随时可以让他们一家在江南省社会性死亡。
不必。
沈浪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直接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商业美感。对于这种极度贪婪又愚蠢的人来说,让他们以为自己随时能重新够到金山,然后再看着希望一点点变成绞索,才是对人性最大的惩罚。
李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连忙点头称是。
沈浪放下茶杯:
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找机会贴上来。给江南大酒店的经理打个招呼,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不出沈浪所料,赵玉珍一家根本无法承受与百亿财富擦肩而过的绝望。
在经过一整夜的抓心挠肝后,周子豪通过多方打听,终于摸到了沈浪今晚将在江南大酒店包厢接待客人的消息。
一家三口倾家荡产,把所有的信用卡全刷爆了,甚至借了五万块高利贷,买了一身自以为高端的租借礼服,风风火火地杀到了江南大酒店。
顶层至尊包厢外。
赵玉珍穿着一件紧绷绷的红色旗袍,腰间的赘肉被勒成三截,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但掉色的假金项链。
周倩则换上了一袭低胸白色晚礼服,画着精致的纯欲妆,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周子豪整理着脖子上的假蝴蝶结,低声叮嘱:
姐,待会儿进去什么都别管,直接扑上去哭!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只要你把生米煮成熟饭,哪怕怀个孩子,沈浪那几百亿至少有一半是咱们家的!
赵玉珍连连点头:
对!今天妈豁出这张老脸去,也要把这个金龟婿绑死!
包厢大门并没有锁。
周倩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大门,眼泪瞬间决堤:
沈浪!
包厢内极其宽敞,足有两百平米。
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沈浪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
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硕大的红木圆桌上,既没有鲍参翅肚,也没有顶级红酒,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盆热气腾腾的蒸红薯。
以及三碗漂浮着脱水蔬菜末的临期油泼辣子方便面。
包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方便面调料包味,与奢华的装潢格格不入。
周倩的眼泪硬生生卡在眼眶里。
赵玉珍和周子豪也是脚步一滞,表情当场凝固。
沈浪正拿着一次性塑料叉子挑起一根面条,慢条斯理地吸进嘴里,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哟,贵客临门。坐。
赵玉珍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褶子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容:
哎呀,小浪啊!你看你,都这么大老板了,怎么还这么节俭呢?这……这一定是成功企业家的朴素作风!妈最佩服你这种不忘本的好孩子了!
说着,赵玉珍拉着周倩就要往沈浪身边坐。
站住。
沈浪放下叉子,语气平静:
根据远洋重工的风控准则,未预约人员与集团董事长的物理距离不得小于三米。子豪,去角落里把那三把折叠塑料凳搬过来。
周子豪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在百亿光环的压迫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乖乖跑到角落,搬来三张两块钱一把的红色廉价塑料凳,规规矩矩地摆在距离餐桌三米远的地方。
一家三口穿着高定礼服,尴尬地缩在塑料矮凳上,膝盖顶着下巴,滑稽得如同马戏团里的小丑。
第五章
沈浪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推了推面前那盘大红薯。
阿姨,听说你们刷爆了信用卡,借了高利贷,连夜租了这身行头来找我?
赵玉珍心里咯噔一下,暗骂沈浪的情报网怎么这么灵通,嘴上却立刻叫冤:
小浪,你这是听谁嚼舌根子呢!我们是为了配得上你的身份,特意穿得正式一点!倩倩为了见你,昨晚哭了一整夜,眼睛都哭肿了!
周倩立刻抽泣起来,楚楚可怜地抬起头:
沈浪,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前不懂事,被虚荣心蒙蔽了双眼。现在我想明白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哪怕天天吃泡面啃红薯,我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是吗?
沈浪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真是太巧了。远洋重工最近在开拓海外贫困地区的粮食深加工市场,我打算物色一位极具牺牲精神和吃苦耐劳品质的高层管理者。
周家三人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绿光,呼吸骤然沉重。
高层管理者?
年薪多少?几百万还是几千万?
周子豪迫不及待地从矮凳上探出脑袋:
姐夫!你看我行吗?我年轻力壮,最能吃苦了!
沈浪微笑着看向周倩:
倩倩既然发誓要陪我吃苦,这个机会自然是留给她的。不过,商业投资讲究对赌协议。既然你说无论吃什么苦都甘之如饴,那咱们今天就来个小小的资格测试。
赵玉珍急忙推了推周倩:
小浪你尽管考!我们家倩倩从小就懂事,什么苦吃不下来!
沈浪指了指桌上的大铁盆。
里面整整码放着二十个大红薯,每一个都足有一斤重,表皮上还带着泥星子。
旁边,还放着五桶泡好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测试很简单。
沈浪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笑眯眯地说道:
今晚这顿饭,是我私人定制的真诚晚宴。桌上所有的红薯和方便面,连汤带水,你们三个人当着我的面,在四十分钟之内全部吃光。一颗渣子都不准剩。
周家三人的脸色瞬间绿成了菠菜。
二十斤蒸红薯?五桶方便面?
这特么是喂猪呢?!
周倩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粗粮,胃里已经开始泛酸:
沈浪……这太多了吧?我……我平时晚上只吃半个苹果的……
沈浪脸色猛地一沉,靠向椅背:
怎么?刚才不是说天天吃红薯也是最幸福的女人吗?这才第一顿,你就推三阻四?看来你所谓的深情,水分很大啊。既然如此,李泰,送客。
别别别!
赵玉珍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到桌边,抓起一个滚烫的红薯就往嘴里塞,烫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吃!我们吃!小浪你别生气,妈最喜欢吃红薯了!子豪,倩倩,赶紧给我吃!谁吃得慢,老娘扒了他的皮!
在百亿资产的巨大诱惑面前,尊严被踩成了粉末。
周倩咬着牙,提起裙摆冲到桌前,抓起一桶已经泡涨的面条,闭着眼睛往嘴里硬塞。
周子豪更是不甘落后,一手抓着一个红薯,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死命往喉咙里怼。
包厢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吞咽声和剧烈的咳嗽声。
沈浪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打开了高清录像功能。
慢点吃,别噎着。阿姨,红薯皮最有营养,记得把皮也嚼碎了咽下去。
赵玉珍被噎得翻白眼,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听到沈浪的话,硬是把吐到嘴边的红薯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倩的大牌晚礼服拉链承受不住膨胀的腹部压力,崩的一声崩开了一条缝。
周子豪吃了三个红薯半桶面,胃部剧烈痉挛,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干呕出来。
刚吐出来半口,沈浪冷冷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吐出来一口,考核立刻终止,咱们之间的所有合作一笔勾销。
周子豪吓得瞳孔地震,硬生生把头低下去,又给吸了回去。
沈浪嘴角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画面太美,简直突破了人类行为艺术的极限。
第六章
四十分钟后。
整整一大盆红薯和五桶方便面,被一扫而空。
餐桌一片狼藉。
周家三个人瘫倒在昂贵的地毯上,肚子高高隆起,如同怀胎八月的孕妇。
赵玉珍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一条搁浅的死鱼一样在地上哼哼,嘴里不断往外冒着淀粉的酸气。
周倩的假睫毛哭掉了一只,白色的晚礼服上满是红油辣子,头发凌乱,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老坛酸菜的味道。
周子豪更是连翻白眼,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小……小浪……
赵玉珍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根手指:
吃……吃完了。考……考验算通过了吧?
沈浪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西装衣领,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条死鱼。
不错,执行力很强。不愧是敢来找我谈几百亿生意的专业团队。
周倩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强忍着喉咙里的恶心,挣扎着想要去抱沈浪的皮鞋:
沈浪……那我们的婚事……
沈浪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避开了她油腻的爪子。
婚事嘛,还要看后续的综合评估。不过鉴于你们今天的优异表现,我决定先给你们周家注资五百万。
五百万!
地上的三具尸体瞬间诈尸!
周子豪甚至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剧烈的动作让他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硬是用手捂住嘴,两眼放光地盯着沈浪。
赵玉珍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五百万!好女婿!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们倩倩!
沈浪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扔在茶几上。
这是意向投资书。为了保证资金安全,这笔钱将以商业借款的形式打入周子豪名下的皮包公司,年利率百分之零点一。
但在放款之前,你们必须向远洋重工提供等额的资产抵押或者连带担保。
连带担保?
周子豪愣了一下:
姐夫,我们家就一套老破小,值不了几个钱啊。
沈浪温和地笑了笑:
没关系,老破小也可以抵押。另外,阿姨名下不是还有一套当年单位分的福利房吗?老丈人虽然退休了,但他手里应该还有老家祖宅的地契吧?把这些全部打包抵押给银行,做个资产池。
只要手续办妥,五百万三天之内到账。
赵玉珍眼珠子飞速转动。
老宅和那套破房子加起来顶多值个百八十万,如果能换来五百万现金,而且沈浪是百亿富豪,以后成了女婿,这五百万还能要他们还?
这特么是天上掉馅饼,白捡四百万啊!
签!我们马上签!
赵玉珍爬到桌边,抓起水笔,看都没看密密麻麻的条款,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顺手把周子豪的名字也给代签了。
沈浪收回合同,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手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合作愉快。明天上午九点,去指定公证处办理资产过户与抵押反担保手续。
说完,沈浪转身就走。
走到包厢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好心提醒了一句:
对了,今天的包厢费加上清洁费一共八万八。由于属于私人性质的非商务会面,按照财务制度不能走集团报销。阿姨,你们记得把账结了再走。
砰。
门关上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八万八?
赵玉珍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八万八?!抢劫啊!
服务员微笑着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长长的账单:
女士您好,至尊包厢最低消费八万八千元,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
赵玉珍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
公证处大厅里,赵玉珍一家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准时出现。
昨晚那顿八万八的鸿门宴,掏空了周子豪准备买宝马的全部首付积蓄,一家人现在穷得连早饭都吃不起。
但只要一想到五百万马上就要到手,三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手续办理得出奇地顺利。
在远洋重工法务团队的专业指导下,赵玉珍毫不犹豫地将名下所有房产、老家祖宅的地契,甚至连老伴周建国的退休金账户代管权,全部打包签署了不可撤销的连带无限责任质押。
字签完的那一刻,周子豪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五百万!老子终于有钱了!我要买宝马M4!我要去夜店开黑桃A!
周倩也松了一口气,拿着镜子补妆,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傲慢:
我就说沈浪离不开我。昨晚不过是借机敲打我们一下,有钱人都这臭毛病,喜欢立威。等钱到手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时,公证处的大门被推开。
沈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在四名法务顾问的簇拥下缓步走入。
李泰落后半个身位,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
小浪!
赵玉珍满面红光地迎了上去:
手续都办完了!全盖章了!钱……是不是可以交给我们了?
沈浪在长椅上坐下,示意李泰把密码箱放在桌上。
咔哒。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沓崭新的粉色百元大钞,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周子豪的口水差点滴在箱子上,伸手就要去抓。
沈浪抬手,一把尺子精准地抽在周子豪的手背上。
啪!
嗷!周子豪痛呼着缩回手。
沈浪收回尺子,淡淡地说道:
别急。五百万分批次发放,这是首期启动资金,五十万。
五十万也行啊!五十万够买宝马了!周子豪狂吞口水。
沈浪翻开桌上的质押合同,指着补充协议第七条:
根据合同约定,远洋重工向你们注入的每一笔款项,必须有明确的投资去向。这五十万,属于周子豪名下贸易公司的项目采购款。
周子豪一愣:
采……采购什么?
沈浪拍了拍手。
两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吃力地抬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走进大厅,重重地砸在地上。
扬起的灰尘呛得周倩剧烈咳嗽。
采购这个。
沈浪神色自若地解开蛇皮袋的绳子。
里面露出来的,是满满当当、已经风干脱水的陈年老红薯干,由于存放时间过长,甚至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浪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极其严肃专业:
这是远洋农业最新研发的抗饥荒战略级脱水红薯干。这批货在账面上的估值正好是五十万。
现在,远洋重工以五十万的采购款,正式将这批战略物资交付给周子豪先生的贸易公司。
根据补充协议,你们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将这批红薯干全部销售变现,回笼资金。
一旦违约,质押合同将自动转入破产清算程序,你们质押的所有房产和资产,将无条件划拨给远洋重工用于资产对冲。
轰!
大厅里如同落下一道旱天雷。
赵玉珍的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你……你说什么?!这破烂玩意儿值五十万?!
沈浪挑眉:
阿姨,这是国家级专利产品,经过高科技物理脱水防腐处理,怎么能叫破烂呢?你们昨晚不是对红薯情有独钟吗?
而且,合同是你们自愿签的,手印是你们亲手按的。李律师,这条款合法合规吗?
身后的首席法务顾问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背诵法条:
报告沈董,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补充质押协议,该交易属于标准的附条件商业委培项目,程序完全合规,具有不可撤销的法律效力。
四十八小时内无法回笼五十万现金,违约金为本金的三倍,即一百五十万。本团队将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冻结执行质押物。
第八章
周子豪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给沈浪跪下了。
姐夫!你玩我们呢?!这满大街两块钱一斤都没人要的烂红薯干,我们上哪卖五十万去啊?!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沈浪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就叫绝路了?
沈浪的眼神逐渐转冷,声音不高,却如重锤般砸在三人心头:
昨天在你们家,你们一家三口把我当叫花子一样羞辱,把我的自尊扔在地上踩,要我拿三十万彩礼给这个废物买宝马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那是绝路?
周倩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晃晃:
沈浪……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那八万八的饭钱,还有这些抵押合同……你根本就没打算帮我们!
答对了。
沈浪拍了拍手,眼中满是戏谑:
不过没有奖品。商业的本质是价值交换,我给过你们三次机会。
第一次,在我进门提亲的时候,你们选了金钱,扔掉了感情。
第二次,在酒店包厢,为了所谓的五百万,你们像畜生一样抢食红薯,扔掉了尊严。
第三次,在刚才签字的时候,你们为了贪便宜,连合同条款都不看,扔掉了脑子。
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尊严、又没有脑子的家庭,凭什么觉得能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钱?
赵玉珍疯了一样冲上来想要撕扯沈浪的衣服:
小杂种!你敢骗老娘的房子!老娘跟你拼了!
还没等她靠近,两名黑衣保镖上前一步,铁钳般的双手瞬间扭住赵玉珍的胳膊,反剪在背后,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哎哟!杀人啦!首富杀人啦!
赵玉珍扯着破锣嗓子在公证处大厅里疯狂哀嚎打滚:
大家快来看啊!为富不仁的大老板欺负穷苦老百姓啦!
周围办事的市民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沈浪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身边的公关总监。
把昨晚他们在包厢里抢着啃二十个红薯、喝泡面汤的录像,以及昨天在小区他们跪地求复合、扇自己耳光的视频,无码高清发到本地同城热搜。
顺便买两个小时的置顶头条,标题就叫:为了高攀豪门,一家三口能有多离谱。
赵玉珍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周倩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如果这种视频发到网上,她周倩在整个江城将彻底身败名裂!她的社交圈、她的同事、她的朋友圈……所有人都将知道她是个为了钱连屎都能吃下去的笑柄!
不要!沈浪!求求你不要!
周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爬到沈浪脚边,泣不成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不要钱了,把房子还给我们行不行?看在我们三年的情分上……
情分?
沈浪冷笑一声,缓缓抽回自己的裤腿:
你昨天说得很对,穷人的基因刻在骨子里。但你搞错了一点,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又穷又贪,还自以为聪明。
倒计时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
沈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陀飞轮腕表:
如果不把五十万打回监管账户,后天一早,法院的查封封条就会贴在你们家大门上。
祝你们卖红薯愉快。
沈浪整理了一下衣扣,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公证处大厅。
大厅外,阳光明媚。
李泰快步跟上:
沈董,周家那个老破小和祖宅,拍卖顶多收回八十万,剩下的缺口……
沈浪坐进劳斯莱斯后座,淡淡地吩咐:
我名下在城北不是有个矿渣填埋场吗?正好缺几个重体力装卸工。等法院强制执行之后,把他们全家安排进去。
包吃包住,每天供应无限量的新鲜红薯。
既然喜欢吃,那就让他们吃一辈子。
第九章
四十八小时的期限转瞬即逝。
周家彻底陷入了人间地狱。
视频被发到同城热搜的当天下午,周倩就被合资公司直接开除,人事经理甚至没等她收拾东西,就把她的私人物品全扔出了大门。
她走在路上,到处都是指指点点的路人和偷拍的手机,无数人对着她发出刺耳的嘲笑。
周子豪更惨,催债的高利贷打手直接堵死了小区的出入口,限他二十四小时内还清五万块租礼服的借款,否则就卸掉他一条胳膊。
赵玉珍带着周子豪,在大街上推着板车摆摊卖红薯干,上面挂着横幅:百亿巨头专利红薯干,一千块钱一斤。
路过的人全都把他们当成疯人院跑出来的重度精神病,不仅没人买,城管还以无照经营为由,连板车带红薯全给没收了。
第三天清晨。
江城市人民法院的执行干警在八名法警的陪同下,准时敲响了周家的大门。
咔嚓!
大红色的封条交叉贴在防盗门上。
赵玉珍坐在楼道冰冷的水泥地上,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妪。
周建国——周倩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窝囊父亲,得知全家资产被抵押一空、退休金账户被依法冻结后,当场气得脑溢血发作,被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妈……现在怎么办啊……
周子豪蹲在墙角,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高利贷的人就在楼下等着,家门又被封了,他们连今晚睡在哪都不知道。
周倩目光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推送着江城最高规格的慈善拍卖晚宴现场直播。
画面中,沈浪身着一身华贵的深蓝色燕尾服,端坐在拍卖厅的第一排中央。
他的身侧,坐着一位气质温婉出尘、眉眼灵动的年轻女孩。女孩穿着一袭简约的素色旗袍,正巧笑嫣然地给沈浪递上一杯温水。
那是苏清雪。
江城大学建筑系的年轻讲师,沈浪自幼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在沈浪最艰难、骑着三轮车到处收废铁创业的那几年,是苏清雪每天兼职三份家教,省下一口饭钱给沈浪买胃药。
沈浪创业成功后,给苏清雪送过数千万的房产与豪车,全被女孩微笑着拒绝了。
她只留在大学里教书,偶尔在周末去沈浪的修理铺,给他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在直播镜头的特写下,沈浪看着苏清雪的眼神,是周倩三年来从未见过的宠溺与温柔。
看着这一幕,周倩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原本那个位置,是属于她的。
百亿少奶奶的荣耀,全城瞩目的顶流光环,只要她当初多一点点真心,哪怕只是少说一句尖酸刻薄的辱骂,这一切都是她的!
但现在,全没了。
被她自己亲手碾碎,扔进了垃圾桶。
第十章
慈善晚宴现场,华灯璀璨,名流云集。
拍卖师高亢的声音通过音响响彻全场: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特殊拍品,由远洋重工董事长沈浪先生私人捐赠。
红绸掀开。
聚光灯下,一个洗得褪色、边缘甚至有些开线的粗麻布袋子,静静地陈列在防弹玻璃展柜中。
正是沈浪当初提亲时装红薯的那只麻袋。
全场宾客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善意的低笑。
沈浪在台下微笑着举起麦克风:
这是我人生中最昂贵的一次风险投资教科书。它时刻提醒我,金钱可以买来无数资产,但永远买不来一颗不被利益腐蚀的心。
这只麻袋起拍价一元,拍卖所得款项,将全额定向捐赠给希望工程,用于为贫困山区的孩子们修建三十座标准化图书室。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出一百万!
我出三百万!
在江城顶级名流们的踊跃竞价下,这只原本两块钱的破麻袋,最终以八百八十八万的天价被一位本地实业家拍下。
晚宴落幕。
沈浪牵着苏清雪的手,缓缓走出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
门外的阴暗角落里,赵玉珍、周倩和周子豪三人,像三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浑身脏臭,神情癫狂地冲了出来。
沈浪!求求你给条活路吧!
赵玉珍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疯狂磕头,额头上全是血印:
房子我们不要了!高利贷快把子豪打死了!你借我们十万块钱,就十万块钱救命好不好?!
周倩也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沈浪,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了,我不求名分,我给你当保姆,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赏我一口饭吃行不行?!
会场的保安迅速上前,筑起铜墙铁壁。
苏清雪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人,轻轻拉了拉沈浪的衣袖:
沈浪,他们……
沈浪轻轻拍了拍苏清雪的手背,神色淡然:
清雪,商业世界有其运行规则,人性的贪婪也必须支付对等的对价。给他们钱不是救他们,只会让他们去祸害下一个人。
沈浪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台阶下的一家三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法院的执行裁定书已经生效。你们名下的债务缺口,将由远洋重工旗下的矿渣运输公司接收代偿。
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人带你们去城北矿区报到。
周子豪绝望地抬起头:
矿区……去矿区干什么?
沈浪嘴角挑起一抹极度冷冽的弧度:
搬矿渣,筛红薯。什么时候用你们自己的双手把那一百五十万的违约金和债务还清,什么时候你们才能重新踏进这座城市。
带走。
沈浪挥了挥手。
几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半拖半拽地将哭爹喊娘、屎尿齐流的三个人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铁皮面包车。
车门重重关上,车尾喷出一阵刺鼻的黑烟,彻底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江城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微凉。
酒店门童将一辆擦得锃光发亮、链条抹了润滑油的经典二八大杠自行车推了过来。
在周围无数豪车与名流惊诧的注视下,百亿巨鳄沈浪极其熟练地跨上二八大杠,拍了拍结实的车后座。
清雪,上车。
苏清雪眉眼弯弯,毫不犹豫地侧身坐上后座,伸手环住沈浪结实的腰肢,将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
叮铃铃!
沈浪拨动了一下清脆的车铃,双脚用力一蹬,二八大杠载着两个年轻人,欢快地穿过流光溢彩的都市车流,朝着老街区那家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馆悠然而去。
夜色温柔,长街漫漫。
有些人以为金钱是通往幸福的唯一钥匙,殊不知,当他们把真心当成筹码丢上赌桌的那一刻,就已经输掉了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