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那天,我看见妻子头顶飘着一个数字。
78。
每涨一点,我银行卡里多十万。
三年。
我忍她白眼,端她洗脚水,陪她妈搓麻将。
就为了让那个数字再往上蹦一蹦。
最高的那天,1200。
我账户里趴着一个亿两千万。
直到她拎着箱子说要跟许彦舟出国。
我没拦。
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点了提现。
九位数,一笔到账。
三年后她回国。
头顶的数字,归零了。
她跪在我车前哭:顾辞,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牵着女儿的手上了车。
后视镜里,她追了三条街。
不是不想救你。
是你太贵了。
我兑完了。
【第一章】
有些事,没经历过你真不会信。
比如,你老婆头顶会飘数字。
我叫顾辞,结婚那年二十七。
老婆宋念,大学同学,校花级别的脸,追她的人从图书馆能排到食堂。
我排在第一百三十七号。
没排上。
但命运这东西讲不清,毕业五年后,她家出了点事,她爸公司资金链断了,到处借钱,最后辗转托到我这里。
我那时候刚拿下一个工程项目,手头不算宽裕,但也不算紧。
借了。
一百二十万,没打借条。
她爸缓过那口气之后,有天请我吃饭,酒过三巡,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顾啊,你觉得我们家念念怎么样?”
我没说话。
她爸替我说了:“择日不如撞日,我做主了。”
就这么着,我娶了宋念。
婚礼那天挺热闹,酒席摆了四十桌,她那边来的人坐满了二十五桌,我这边稀稀拉拉十五桌。
我陪酒陪得胃里翻个底朝天。
她全程笑得端庄得体,但没看过我几眼。
敬酒的时候,她跟我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我端着酒杯去碰她的,她让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全明白了。
这婚,她不乐意。
但嫁了。
晚上回酒店,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背对着我躺下了。
枕头中间隔了一条缝,跟三八线一样清楚。
我躺在另一头,盯着天花板数灯泡,心想算了,日子慢慢过,总会好的。
然后我看见了。
她头顶大概三寸的位置,浮着一行数字。
淡金色,不刺眼,但清清楚楚。
78。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
还在。
我伸手去够,手指穿过了那行数字,什么触感都没有。
宋念翻了个身,眉头皱起来:“你干什么?”
“没事……看你被子盖好没。”
她哼了一声,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拽了拽。
78,跟着她脑袋晃了一下,稳稳地飘着。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不是幻觉,不是喝多了,就是真真切切飘在那里。
我想我可能疯了。
第二天早上,我蹑手蹑脚起了床,去厨房给她煮了碗面。
鸡蛋面,加了两片火腿。
她的大学室友发过朋友圈,说宋念早上只吃清淡的,面条最好。
我端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刷手机。
看了我一眼,看了面一眼。
“放桌上吧。”
语气跟使唤酒店服务员差不多。
我放下了。
转身的时候余光一扫。
79。
涨了。
一碗面,涨了一点。
我心跳加快,但没声张,走出卧室,掏出手机随手刷了一下。
银行App跳出来一条消息。
尾号8867的账户,余额变动提醒。
我点进去,那个账户我从没见过,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
余额:790万元。
昨晚我睡前看的时候,这个账户显示780万。
78对应780万。
79对应790万。
每一点,十万。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腿有点软。
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亮得晃眼。
宋念在卧室里喊:“面凉了,下次早点叫我。”
我深吸一口气。
“好,下次早点。”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银行。
柜员查了半天,告诉我这个账户确实在我名下,开户日期就是前一天,也就是我结婚那天。
我问能不能取现。
柜员说可以,正常操作就行。
我没取。
我想再看看。
回家的路上,我在小区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百合。
宋念以前朋友圈发过,说喜欢百合的味道。
进门的时候她正看电视,余光扫了一眼花,没什么表情。
“干嘛突然买花。”
“路过看见了,觉得好看。”
她没接。
我找了个瓶子插上,放茶几边上。
十分钟后我再看,头顶那个数字从79跳到了80。
我心里稳了。
这东西,是真的。
800万。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段婚姻,我要当成我这辈子最大的投资项目来经营。
每一个白眼,每一句冷脸,每一次被当成空气。
都有价码。
只要那个数字还在涨,我就不亏。
【第二章】
接下来一个月,我干了不少事。
早起煮粥,变着花样做四菜一汤。
她妈从老家寄来的脏衣服我拿去干洗店。
她加班晚归,我在门口备好拖鞋和热牛奶。
周末陪她逛商场,拎袋子拎到手指勒出印子。
我大学兄弟方旭约我喝酒,我说没空。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顾辞,你变了。”
“怎么变了。”
“以前喝酒你排第一个冲的,现在你跟个家庭妇男一样。你老婆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我笑了一声:“你不懂。”
“我懂个屁,我就看见你天天发朋友圈晒厨艺,你那红烧肉的卖相说实话还不如食堂阿姨的。”
“那叫拙中见诚。”
“那叫不好吃。”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卧室方向。
宋念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正低头擦。
头顶的数字:96。
一个月,涨了将近二十点。
960万。
我打开手机银行确认了一下。
一分不差。
这个速度,值了。
我很快摸清了规律。
日常的小事,比如做饭、拎东西、嘘寒问暖,每次涨幅在0.5到1之间。
真正的大幅上涨,出现在她情绪脆弱的时候。
有一次她来例假,疼得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我翻遍药箱找到布洛芬,又冲了杯红糖水,拿热水袋捂在她肚子上。
她疼得没力气说话,但伸手抓了一下我的手腕。
就那一下。
数字从102蹦到108。
一次涨6点,60万。
我心里记下了:共情时刻,回报率最高。
方旭后来约我出来吃烧烤。
我去了,因为宋念那天跟闺蜜聚会,不在家。
啤酒开了第三瓶,方旭搁下筷子看我。
“说实话,你图什么?”
“图什么?”
“你老婆什么态度你自己不清楚?结婚到现在,她发过几条关于你的朋友圈?零。你俩合照有几张?也是零。你倒好,跟舔狗一样围着她转。”
“我不是舔狗。”
“那你是什么?”
我剥了只虾,蘸了酱,扔嘴里嚼了嚼。
“我是投资人。”
方旭瞪着我,以为我喝多了。
我没解释。
有些事没法跟别人说。说了人家只会觉得你精神出了问题。
但那个数字不会骗我,银行余额也不会。
结婚两个月,好感度过了100。
账户余额突破一千万。
我开始制定更系统的策略。
她喜欢吃日料,我研究了一个月的刺身刀法。
她随口说过想养猫,第二天我就去领养了一只英短,取名叫年糕。
她妈生日我比她记得还清楚,提前半个月准备好了礼物。
宋念偶尔会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我。
那种眼神里没有爱,但有一点点困惑。
她大概在想:这个男人,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需要她想明白。
我只需要那个数字继续涨。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直到那个人出现。
【第三章】
许彦舟。
宋念的高中同学,也是她嘴里偶尔提起的那个名字。
她提的时候语气很淡,但眼神会亮一下。
那种亮法,她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他是突然回来的。
据说在国外做金融,混得风生水起,开着辆保时捷卡宴,出现在宋念高中同学聚会上。
那天宋念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
以前她跟我出门,随便抓件外套就走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她对着镜子反复照,心里划过一道凉意。
不是因为吃醋。
是因为我看见她头顶的数字跳了一下。
从136,掉到了134。
她还没出门,光是因为要去见那个人的兴奋,好感度就掉了两点。
二十万,没了。
我把钥匙递给她:“早点回来,我炖了排骨。”
她接过钥匙,头也没回:“不一定,同学聚会不好早退。”
门关上,我站在玄关,看着那个数字随着她远去而逐渐模糊。
超出一定距离,我就看不见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脸上带着酒意,笑盈盈的,整个人的状态跟平时判若两人。
她踢掉高跟鞋,歪在沙发上翻手机,嘴角一直勾着。
我端了杯温水过去。
她随手接了,眼睛没离开屏幕。
我看了一眼她头顶。
128。
一个晚上,掉了8点。
80万。
没了。
我把排骨从冰箱里端出来重新热了一下,她没吃。
“不饿,在外面吃过了。”
我把排骨倒进了垃圾桶。
从那天开始,许彦舟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宋念会在吃饭时随口提到“彦舟说国外的牛排怎么怎么好”,会在周末突然说“彦舟约了几个老同学去郊区玩”。
每提一次,那个数字都会微微抖一下。
有时候掉半点,有时候掉一点。
我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在心里算账。
我花了两个月辛辛苦苦攒到136。
许彦舟回来不到两周,掉到了119。
这人是来砸我盘的。
方旭听说以后,在电话那头直接骂了出来:“你还忍?这分明就是在你头上动土了。”
“没到那步。”
“什么叫没到那步?你老婆天天把别的男人挂嘴边,这还不够?”
“不够。”
方旭气得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我在算什么。
119点,就是1190万。
如果我现在摊牌、吵架、闹离婚,这个数字只会暴跌。
闹到最后好感度归零,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亏本买卖,我不做。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许彦舟造成的跌幅补回来。
从那天起,我加倍对宋念好。
以前一天一碗汤,现在一天两碗。
以前周末陪逛街,现在工作日也请假陪。
她说想换个新手机,我第二天就买了最新款。
数字慢慢回升。
119……125……131……
但涨回来的速度,明显比以前慢了。
有些东西,一旦裂了缝,就不可能回到原样。
我心里清楚。
这场投资的回报窗口期,开始倒计时了。
【第四章】
许彦舟第一次登门,是结婚后第五个月。
宋念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火锅,他也在名单里。
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两瓶红酒,标签上印着法文,一看就不便宜。
进门换鞋的时候他打量了一圈客厅,嘴角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笑。
那种笑的意思是:就这?
宋念把他介绍给我:“这是许彦舟,我高中同学。”
又指了指我:“这是顾辞,我老公。”
“我老公”三个字说得很快,跟念流水账一样。
许彦舟朝我伸手:“久仰。”
我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凉且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指关节。
这种小动作,男人都懂。
“许总太客气了。”我笑着松开手,去厨房切牛肉。
整个晚上,他坐在宋念旁边。
给她涮肉、递纸巾、挡辣锅的蒸汽。
动作自然得不像客人,倒像这个家的男主人。
宋念笑了一整晚,那种发自心底的、眼角都在弯的笑。
在座其他朋友看看他俩,又看看在厨房忙活的我,眼神里全是欲言又止。
我端着最后一盘毛肚出来的时候,听见许彦舟在说:“念念,你记不记得高中那次运动会,你跑八百米差点晕倒,我把你从操场背到医务室。”
宋念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记得啊,那次你背完我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两个人笑成一团。
我把毛肚放下来:“这个涮十五秒口感最好,别煮太久。”
没人接话。
那顿火锅散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许彦舟最后一个走,在门口跟宋念说了好几分钟的话,压低声音,我听不太清。
但我看得清。
宋念头顶的数字:121。
今天早上还是131。
一顿饭,掉了十点。
一百万,蒸发了。
我关上门,收拾桌上的残局。
宋念窝进沙发里,手机亮了一下,她嘴角又翘了起来。
我蹲在地上擦桌子,余光看见那个数字又跳了一下。
120。
我拧干抹布,手上的力气比平时大了点。
之后的日子,许彦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约宋念喝咖啡、看展、吃饭。
宋念每次出门前都会打扮很久。
回来的时候,数字总比出去时低那么几点。
我涨一周的量,他一顿饭就给我抹掉。
更让我窒息的是宋念她妈。
丈母娘对许彦舟的态度,从第一次见面就写在了脸上。
那天她来家里送汤,正好许彦舟也在。
丈母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把汤递给了许彦舟:“小许啊,来喝汤,阿姨炖的。”
我就站在旁边。
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跟我没关系。
许彦舟接过去笑着说:“谢谢阿姨。”
丈母娘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问了二十分钟。
问他收入多少,问他在国外住什么房子,问他打不打算回国发展。
全程没看我一眼。
最后临走时,丈母娘在门口跟宋念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我的耳朵很尖。
“当初要是让你嫁小许,多好。”
宋念没说话。
但她也没反驳。
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
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所有东西。
头顶的天花板上没有数字,但我知道客厅里那个数字又掉了。
【第五章】
结婚第八个月,宋念查出怀孕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验孕棒,表情很复杂。
不是惊喜,不是害怕,更接近于一种茫然。
她没说话,把验孕棒搁茶几上,发了一会儿呆。
我从厨房出来,看见了那根粉色的东西。
两道杠。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即将当爸爸的激动。
是因为我看见她头顶的数字从115跳到了118。
怀孕让她产生了某种依赖感,或者说,对我这个丈夫的角色有了更多的需求。
无论什么原因,涨了。
我蹲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在。”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数字跳了一下:119。
接下来几个月,是这段婚姻里我离“丈夫”这个角色最近的时间。
孕早期她孕吐得厉害,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给她煮小米粥。
她吃两口吐一口,我就端着盆在旁边等。
产检我一次没缺席,所有化验单我比她记得还清楚。
她到了孕中期开始腿肿,我每天晚上给她按摩半小时。
她半靠在床头,偶尔会用一种很安静的眼神看我。
那种眼神里不是爱。
但有一点东西比爱更罕见,叫安心。
数字稳步上涨。
130……145……163……
到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好感度涨到了189。
1890万。
这是自从许彦舟出现后,涨幅最快的一段时间。
因为怀孕期间,许彦舟识趣地减少了联系。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我翻过宋念的手机。
不是故意翻的。她洗澡忘在沙发上,屏幕亮了,弹出一条微信。
许彦舟:等你生完,我带你去巴黎散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
然后把手机轻轻放回原位,面朝下。
女儿出生那天,是个冬天。
凌晨两点宋念发作,我背着她跑下五楼,打车去医院。
产房外面我坐了四个小时,衬衫被汗浸透。
护士出来的时候冲我笑:“恭喜,女孩,六斤二两。”
我冲进去看她。
宋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糊在额头上。
但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东西,嘴角是我从没见过的弧度。
温柔。
真正的温柔。
那一刻,她头顶的数字猛地蹦了一下。
从189跳到了217。
产房的灯很亮,那个淡金色的数字在白光下格外清楚。
我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数字,胸口某个位置堵了一下。
2170万。
我忽然有点不想算了。
女儿被抱到我怀里的时候,很轻,暖融融的。
她攥着拳头,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
宋念看着我抱孩子,轻声说了句:“给她取个名字吧。”
“顾栀。”
“栀?”
“栀子花开的栀。”
宋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可能不记得了,大学的时候她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捧着一束栀子花,配文是四个字:最爱此花。
我记了七年。
那是整段婚姻里,我唯一一次做一件和数字无关的事。
【第六章】
孩子出生后第三个月,许彦舟送了一辆婴儿车。
进口的,德国牌子,标价一万四。
快递送到门口的时候我正好在家。
拆开看了看,做工确实好。
卡片上写着:送给念念的宝贝。
念念的宝贝。
不是顾辞的宝贝,不是你们家的宝贝。
念念的宝贝。
我把婴儿车推进客厅,把卡片扔了。
宋念下班回来看见了,问谁送的。
我说不知道,门口捡的。
她看了一眼婴儿车的牌子,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信没信。
但头顶的数字从那天开始,又进入了缓慢下降的通道。
孩子半岁的时候,许彦舟的出现已经变得明目张胆。
不再是“高中同学聚会”的幌子了。
宋念会在我面前接他的电话,不刻意回避,也不解释。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看见宋念正对着镜子换衣服,桌上放着两张电影票。
“跟谁看电影?”
“彦舟,他说新上了一部法国片,让我去看看。”
她说得自然极了。
好像我不是她老公,而是一个合住的室友。
我心里的计算器清清楚楚。
从孩子出生后的217高点,到现在已经掉到了188。
掉了29点。
290万。
每一点都掉在我心上,但疼的方式不太一样了。
以前掉的时候,我急,会加倍努力去补。
现在我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数字,不是靠努力就能涨回来的。
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已经彻底给了别人。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穿了那条我从没见过的裙子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年糕的叫声和女儿的啼哭。
我抱起女儿,拍着她的背。
“爸爸不哭,你也别哭。”
女儿打了个嗝,不哭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补了。
从现在开始,我只负责维持。
不让数字崩盘就行。
然后等一个时机。
全部提现。
一点不留。
【第七章】
策略调整后,我不再刻意讨好了。
该做饭做饭,该接孩子接孩子。
但不再买花,不再准备惊喜,不再研究她的喜好。
宋念似乎也没注意到区别。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的生活重心已经完全偏移了。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我不再去看,没有意义。
好感度稳定在170到185之间波动。
我只要确保它不跌破160就行。
1600万。
这是我给自己设的底线。
女儿一岁那天,宋念没回来给她过生日。
她在朋友圈发了张跟许彦舟在高级餐厅的合照,背景是一整面落地窗,城市夜景铺在脚下。
配文只有两个字:快乐。
方旭把截图发给我,附了一句话:“兄弟,还忍?”
我给女儿插好蜡烛,举着手机拍了段视频。
“来,顾栀小朋友,吹蜡烛。”
女儿够不着,两只手在空中抓了半天。
我把蜡烛吹了,然后对着镜头说:“爸爸替你吹的,愿望也替你许了。”
方旭没再发消息。
转折发生在结婚第三年的春天。
那天我下班回家,宋念坐在沙发上等我。
她很少等我。
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我的,一杯她的。
她也很少给我倒水。
我心里一咯噔。
坐下来,拿起杯子,没喝。
“有事?”
宋念盯着茶几上某个点,安静了几秒。
“顾辞,彦舟在巴黎有个项目,需要人手。”
“嗯。”
“他让我去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
“做项目对接,翻译,还有行政方面的。”
“你不是学中文的?”
“我辅修过法语。”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
眼神平静,但下颌线绷着。
“我想去。”
三个字,轻描淡写,但掷地有声。
我低头看了看水杯里的水,很清,没有波纹。
“去多久?”
“不确定,可能一两年。”
“顾栀呢?”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宋念的眼睛躲了一下。
“她还小,跟着你比较好。适应不了那边的环境。”
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好笑。
一个母亲,决定把两岁的孩子留给一个她从来不爱的丈夫,去另一个国家陪她的老同学。
宋念看见我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放下水杯,“你想去就去吧。”
她明显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拦我?”
“拦得住吗?”
这句话堵在空气里,她没有回答。
我看了一眼她头顶的数字:173。
一千七百三十万。
不算少了。
但还不够。
“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中旬。”
“好,我送你去机场。”
宋念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住了。
“顾辞。”
“嗯。”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在乎我?”
我抬头看她。
她站在客厅中央,逆着光,表情有些模糊。
但头顶那个数字,亮得刺眼。
173。
“我在乎。”我说,“从第一天就在乎。”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之后,我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声音。
不确定是哭还是叹气。
无所谓了。
接下来半个月,是最后的冲刺期。
我恢复了最初的状态——做饭、打扫、端茶倒水、按摩。
比以前还殷勤。
宋念要走了,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愧疚也是好感度。
我每一份好,她都会在心里加一笔账。
这笔账不是爱,是歉意。
但无所谓,在那个数字面前,爱和歉意一视同仁。
173……181……196……
她出发前一周,好感度突破了200。
临走前三天,她给女儿买了一堆玩具,抱着孩子坐了一整个下午。
数字跳到了208。
出发前一天晚上,她收拾行李,在衣柜里翻出了我们的结婚照。
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把照片放回了原处。
209。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心里在做最后一道算术题。
【第八章】
机场那天,天阴着。
宋念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
拖着一个28寸的行李箱,手上还拎着一个帆布包。
女儿被我抱着,正抓我衣领上的扣子玩。
太小了,不懂什么叫离别。
宋念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女儿抬头看她,咧嘴笑了一下。
宋念的嘴唇抿紧,喉咙滚了一下。
我看见头顶的数字跳了一下。
212。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在念航班号。
许彦舟的车就停在航站楼外面。
他没进来,在外面等着。
宋念收回手,看着我。
“顾辞,对不起。”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数字动了。
214。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去吧。”
她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你了。”
“没事。”
她没再回头,脚步加快,走向了出口。
我抱着女儿站在大厅中间,看着那个米色的背影越来越远。
头顶的数字随着距离变得模糊,但还看得见。
214。
她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我掏出手机。
打开那个从未动过的银行账户。
余额:2140万。
我点了全额提现。
屏幕弹出确认框。
我点了确认。
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提醒:21,400,000.00元,已转入本人主账户。
九位数。
但还没到一个亿。
不够。
等等。
我重新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头看向远处。
宋念正在跟许彦舟汇合,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我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214点乘以10万等于2140万。
不对。
我再看了一眼余额变动记录。
最初是78点对应780万。
每点10万。
2140万没毛病。
可我之前账户显示的最高纪录,是好感度217时候的2170万。
当时没取。
等等——
我翻看历史余额。
中间有几笔波动,在好感度下降的那些日子里,余额也在同步下降。
也就是说,这个账户里的钱,从来就不是累计的。
它只反映当前好感度对应的金额。
好感度掉了,钱也跟着少。
2140万。
这就是全部。
不是一个亿。
是两千一百四十万。
我站在机场大厅里,抱着女儿,盯着手机屏幕。
然后我笑了。
笑出了声。
女儿被我吓了一跳,瘪嘴要哭。
我拍着她的背:“没事,爸爸算错账了。”
两千一百四十万。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够了。
够我带着女儿重新开始了。
我调整了一下女儿的姿势,转身往停车场走。
身后的广播在播新的航班信息。
从头到尾,宋念没回过一次头。
而她头顶那个数字,在我按下提现的那一刻,我最后看见了它的变化。
从214到0。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没有过渡,没有挣扎。
就那么归零了。
【第九章】
提现之后,那个账户消失了。
手机银行里再也找不到尾号8867的任何信息,查流水也查不到,去银行柜台问,系统里没有这个户头的任何记录。
两千一百四十万,干干净净躺在我的主账户里。
来路不明,但真实存在。
我拿这笔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付了套学区房的首付。三室一厅,带阳台,离市重点幼儿园走路八分钟。
第二,给顾栀存了一笔教育基金,保本理财,年化百分之三点五。
第三,投了方旭的创业公司,占股百分之十五。
方旭听说我突然有了这笔钱,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你抢银行了?”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别问了,投不投?”
他投了。
两年后公司估值翻了四倍。
我的日子,过得出乎意料地平静。
早上送女儿去幼儿园,下午接回来。
晚饭自己做,顾栀最喜欢吃我做的番茄鸡蛋面,每次都要吃两碗。
她长得像宋念,尤其是眼睛,大而亮,笑起来弯成月牙。
但性格随我,话不多,做事稳当,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走。
有时候晚上哄她睡觉,她会抓着我的手指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有多远?”
“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那么远。”
“那她想我吗?”
我沉默了一秒。
“想的。”
顾栀点点头,翻个身睡了。
宋念走后的第一年,偶尔会发消息问女儿的情况。
我拍照片发过去,她回一句“长大了好多”。
第二年,消息频率降到了一个月一次。
第三年,她连女儿生日都忘了。
方旭问我恨不恨。
我说不恨,提现那一刻就结清了。
恨也是有价码的,我已经兑完了所有的情绪。
倒是许彦舟那边,陆续传来一些消息。
方旭有个朋友在巴黎做外贸,偶然间听说了许彦舟的事。
所谓的金融项目,就是个空壳。
拉投资,搞包装,倒了两轮之后资金链断裂。
法国那边的合伙人撤资跑路,投资方报了警。
许彦舟的保时捷是租的,巴黎的公寓也是租的。
宋念跟着他的那三年,前一年住高级公寓喝红酒。
第二年搬进了郊区的小单间。
第三年开始,许彦舟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他跑了。
丢下宋念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没钱、没身份、没退路。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方旭问我什么感觉。
我正在给顾栀削苹果。
削完一个完整的长皮,递给她。
“没什么感觉。”
方旭叹了口气:“你小子心真硬。”
不是心硬。
是那个数字教会了我一件事。
所有的感情都可以量化。
而量化的东西,就不值得动感情。
【第十章】
宋念回国那天,是个雨天。
我在幼儿园门口接顾栀放学。
撑着伞,顾栀抱着书包从里面跑出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爸爸,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好看。”
“画的什么?”
“画的我们家。有爸爸,有年糕,还有我。”
“妈妈呢?”
顾栀想了想:“我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了,就没画。”
我没说话,牵着她的手往车那边走。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
撑着把透明的伞,站在幼儿园对面的梧桐树下。
米色风衣,跟三年前在机场穿的那件很像。
但人瘦了一圈,颧骨撑着皮肤,下巴尖得扎人。
眼窝凹进去,眼底挂着青灰色的阴影。
头发剪短了,搭在耳后,发尾干枯分叉。
宋念。
隔了三年,她又出现在我面前。
我下意识看了她头顶。
那个消失了三年的数字,又出现了。
0。
干干净净的,一个零,漂在那里。
淡金色已经不那么亮了,跟她整个人一样,黯了很多。
宋念看见了我,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我身边的顾栀。
她的呼吸一滞,眼眶瞬间红了。
“栀栀?”
顾栀抬头看了她一眼,往我身后缩了缩。
“爸爸,这个阿姨认识我吗?”
阿姨。
这个词砸在宋念脸上,比什么都狠。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眼泪落在了伞面上。
“栀栀,我是妈妈啊。”
顾栀瞪大眼睛,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蹲下来,拉着女儿的手:“你先去车上坐着,爸爸说两句话。”
顾栀点点头,踩着水洼小跑过去,拉开车门爬上了后座。
雨越下越大。
宋念从树下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伞压得很低,但遮不住她满脸的水痕。
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顾辞。”
“嗯。”
“我回来了。”
“我看到了。”
她咬住下唇,声音发颤:“彦舟跑了。项目全是假的,钱都没了。我在巴黎打了一年零工,攒够了机票钱才回来的。”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栀栀。”她吸了口气,“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我妈那边,房子被我爸抵押了,也没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
“顾辞,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从头来过,我会好好对你,好好对栀栀。”
她说完这些话,膝盖弯了下去。
我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别跪。”
她站住了,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你……”
“宋念。”我打断她,“你头上有个数字,你知道吗?”
她愣了。
“什么数字?”
“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数字。”我说,“从结婚那天开始就在。”
她盯着我,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那个数字代表你对我的好感度。”
“你说什么?”
“每涨一点,我账户里就多十万。三年婚姻,你对我最高的好感度到过217。”我顿了顿,“你出国那天,是214。”
宋念张着嘴,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走的那一刻,我把所有的好感度全部提现了。2140万,一分不少。”
她的瞳孔收缩了。
“你现在头顶的数字是零。”我看着她头顶那个淡金色的零,“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了。是因为我已经把你所有能给我的东西,全部兑现了。”
“一点都没留。”
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响。
宋念站在雨里,嘴唇发白,整个人在发抖。
“你……从一开始就……”
“从一开始就在投资。”我说,“每一碗粥,每一次按摩,每一句关心,都有价码。”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骗了我三年?”
我摇了摇头。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粥是真的熬的,脚是真的按的,照片是真的拍的。只不过,真心不影响算账。”
宋念的眼泪彻底控制不住了,混着雨水往下淌。
“那栀栀呢?栀栀也是你的投资?”
“栀栀是栀栀。”我语气重了一分,“她跟数字没关系。她是我女儿。”
宋念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我收了伞,雨落在我身上。
“宋念,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给这个家。没有留给我,也没有留给女儿。”
“你头上这个零,不是我造成的。”
“是你自己选的。”
她蹲下去,蹲在雨水里,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声音断断续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站了几秒钟。
然后转身走向车。
拉开门,上了驾驶座。
后视镜里,顾栀趴在窗玻璃上往外看。
“爸爸,那个阿姨哭了。”
“嗯。”
“她为什么哭?”
我发动了车。
“因为她弄丢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样花光了才知道贵的东西。”
车驶出停车场,雨刮器快速摆动。
后视镜里,宋念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追了两步。
然后停下了。
雨浇在她身上,透明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她站在路边,两只手垂着,看着我的车消失在路口。
头顶那个淡金色的零,在雨里一闪一闪。
我踩下油门,没回头。
不是不想救你。
是你太贵了。
我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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