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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8:10:27

我老婆是本公司总裁,识相点,滚。

话落,他搂着我妻子走进来。

老婆,这应聘的你看看。

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笑了笑,站起来递上简历。

总裁好。

第三天,她收到了一封来自第一大股东的会议通知。

发起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第一章】

我叫顾衍。

三十一岁,结婚两年。

我老婆叫宋知念,是宋氏集团的总裁。

但在外人看来,我就是个吃软饭的。

没什么正经工作,每天在家做饭、遛狗、等她回来。

朋友圈里偶尔晒晒厨艺,评论区清一色的“全职奶爸”“大哥日子过得不错啊”。

我也不解释。

懒得解释。

今天是宋知念的生日,她一早出门上班,走之前亲了我一口,说晚上早点回来。

我说好。

等她走了,我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翻出一套压了很久的西装。

藏青色,暗纹,是我结婚前穿的那套。

今天我要去她公司面试。

不是缺钱,是她上周喝醉了跟我说,公司最近在招运营总监,可惜没人能让她满意。

她趴在我肩膀上,嘟嘟囔囔。

“要是你来就好了,你最懂我想要什么。”

第二天她醒了,什么都不记得。

我记得。

所以我偷偷投了简历,用的真名,但没提任何跟宋氏的关系。

学历、履历都是真的。

我以前是做投资并购的,辞职是因为结婚那年身体出了点问题,休养了一阵,后来也没急着回去。

这个面试,我想给她一个生日惊喜。

想让她知道,她老公不是只会在家炖汤的。

上午十点,宋氏集团总部大楼。

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我的面试通知,领我去了三十六楼的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坐了三个人。

居中的是个男人,三十出头,西装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写着副总裁,秦川。

他正低头翻手机,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

“顾衍?”

“对。”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简历递过去。

秦川接过去,翻了两页,表情没什么变化。

旁边的HR倒是眼前一亮,小声说了句“履历很漂亮”。

秦川没理她。

他把简历合上,往桌面一放,靠进椅背,打量了我一会儿。

“你之前在鼎盛资本?”

“是。”

“做到什么位置?”

“高级合伙人。”

“辞职原因?”

“个人健康问题,现在已经恢复。”

他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种很微妙的笑。

不是欣赏,是审视。

像在菜市场挑菜,看着新鲜,但还得捏一捏。

“你知道我们招的是运营总监?”

“知道。”

“这个岗位直接向总裁汇报,你觉得你能胜任?”

“如果不能,我不会来。”

他听完这话,笑了一声。

不是善意的那种。

他把我的简历从桌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然后“啪”的一声,甩回到我面前。

“顾衍是吧,我给你个建议。”

他身体前倾,两只手交叉撑在桌上。

“我老婆,是本公司总裁。”

这话一出,旁边两个面试官脸色都变了。

HR低下头,不敢看我。

另一个部门主管咳了一声,端起杯子喝水。

秦川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识相点,这个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我没动。

手搭在简历上,看着他。

他说我老婆是本公司总裁。

我老婆是本公司总裁。

我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胃里往上翻。

不是愤怒。

是一种类似于看到小丑表演时、突然发现小丑不知道自己是小丑的荒诞感。

我老婆。

宋知念。

是他老婆?

这个问题很有趣。

我没来得及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川率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从刚才的倨傲变成热络的笑。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揽住来人的腰。

“老婆,正好,刚来了个应聘运营总监的,你看看。”

来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是宋知念。

她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大概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

然后定在我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她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空白上。

那份文件从她手里滑下去,她没接住。

纸张散落在地上,没人去捡。

秦川还搂着她的腰,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那笑。

“这人履历挺唬人的,但我觉得不太行,你看看要不要……”

“秦川。”

宋知念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到秦川没听清,“嗯”了一声凑过去。

“你说什么?”

宋知念没回答他。

她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我冲她笑了笑,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份被甩回来的简历,双手递过去。

“总裁好,我是来应聘运营总监的,请您过目。”

宋知念没接。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秦川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然后移回我脸上。

她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读懂了她的表情。

那不是心虚。

是惊慌。

是那种被人撞破了某种场面,但场面本身她也无法解释的慌乱。

秦川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他松开手,皱了皱眉,看看宋知念又看看我。

“怎么了?你认识他?”

宋知念深吸一口气。

“秦川,你先出去。”

“啊?”

“我说,你先出去。”

秦川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但他还是整了整袖口,带着那两个面试官出了门。

走之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我和宋知念。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一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顾衍。”

“嗯。”

“你怎么来了?”

“面试啊。”

“你……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我把简历在她面前晃了晃。

“生日快乐,宋总裁。”

她没笑。

她盯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不是感动。

是紧张。

“他……秦川他……”

“他说你是他老婆。”

我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

宋知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在外面乱说的,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公司的副总裁,仗着家里跟董事会有关系,一直在……”

“在追你?”

她停住了。

嘴唇抿了一下。

“他单方面的。”

“单方面搂你腰?”

这话一出来,宋知念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顾衍,你听我解释,我真的……”

“行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信你。”

她愣住了。

“你……你信?”

“我信你。”

我看着她,重复了一遍。

“但是这个秦川。”

我低下头,把简历叠好,放进西装内袋。

“他说的那句话,我不太喜欢。”

宋知念听出来了,我语气里的那点不对。

不是吃醋。

是一种很冷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走廊里传来敲门声。

“宋总,三点的会议提前了,董事会那边催得急。”

是她助理的声音。

宋知念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先忙。”我说。

“晚上回家我等你,把今天的事说清楚。”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挥了挥手。

她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窗外是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秦川。

我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顾爷?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惊喜。

“帮我查个人,宋氏集团副总裁,秦川。”

“查多深?”

“所有。”

“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

今天是宋知念的生日。

本来计划是面试通过,晚上吃饭的时候给她揭晓这个惊喜。

现在计划变了。

不过没关系。

礼物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解锁,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有一份文件。

宋氏集团的股权结构表。

第一大股东一栏,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四。

名字写的是一个离岸公司。

这个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是我。

这件事,宋知念不知道。

整个宋氏集团,没有任何人知道。

当初她爸宋远山资金链断裂那年,是我通过三层壳公司注的资。

老爷子以为是海外基金看好宋氏的前景。

我没解释。

结婚以后更没必要解释了。

我在家做饭遛狗,她在外面当她的总裁。

挺好的。

但如果有人动她。

那我就得换个身份出场了。

我把手机锁屏,走出会议室。

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喊住我。

“先生,您的面试结果……”

“不用了。”

我笑了笑。

“我改主意了,不应聘了。”

“啊?”

“我要开会。”

小姑娘一脸懵。

我推开大楼的玻璃门,外面阳光正好。

手机震了一下。

是刚才那个电话回的消息,速度很快。

我打开看了一眼。

秦川,三十二岁,秦家旁支,跟宋氏董事会的三号人物秦国梁是叔侄关系。

进宋氏靠的不是能力,是关系。

副总裁的位置,是秦国梁用投票权换来的。

在公司内部公开追求宋知念,不止一次在合作方面前暗示宋知念是自己的人。

甚至在公司内网的通讯录里,备注栏写了四个字。

总裁配偶。

我看完这条消息。

把手机放回口袋。

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拿出那部加密手机,给我的法务团队发了一封邮件。

标题只有一行字。

启动宋氏集团第一大股东身份披露程序。

三天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我弯腰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

“师傅,先去趟花店。”

“好嘞,买花送谁啊?”

“送我老婆,今天她生日。”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我,乐了。

“大哥对嫂子够用心的啊。”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用心?

还行吧。

就是花可能比蛋糕先到。

蛋糕比礼物先到。

而那个真正的礼物,得三天以后才能拆。

到时候可能不止秦川一个人惊喜。

整个宋氏集团都会很惊喜。

【第二章】

晚上七点,我在家把菜摆好。

四菜一汤,她爱吃的糖醋小排,清蒸鲈鱼,凉拌秋葵,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

桌上摆了一束满天星,蛋糕放在冰箱里。

我换了身家居服,围裙还没来得及解。

门锁响了。

宋知念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站在那没动。

看着餐桌上的菜和花,愣了一会儿。

“生日快乐。”

我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

她看着我,突然眼眶就红了。

“顾衍……”

“先吃饭。”

我把围裙解了,拉她坐下。

“吃完再说。”

她没动筷子。

“我先跟你说清楚秦川的事。”

“吃饭。”

“你听我说……”

“宋知念。”

我叫了她全名。

她闭嘴了。

我给她盛了碗汤放在面前。

“今天是你生日,吃饭。别的事,不急。”

她看了我半天,低下头,拿起筷子。

吃了两口,鼻子一酸,眼泪掉进碗里。

“好吃吗?”

她点头。

“那就多吃点,哭什么。”

“我没哭。”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没问,就说信我。”

“我不信你信谁?”

我给她夹了块排骨。

“再说了,秦川那种货色,配让我吃醋?”

她噗嗤笑了一声。

然后又哭了。

又笑又哭的样子,让我想起第一次跟她表白那天,她也是这个德行。

我没再说话,陪她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以后,她主动说了。

秦川是半年前空降到公司的,秦国梁在董事会有百分之九的投票权,硬塞进来的。

一来就追她,不避讳任何人。

送花,送包,三天两头跑她办公室。

宋知念拒绝了不下十次。

没用。

因为秦国梁在后面撑腰。

这半年秦川越来越过分,开始在外面以宋知念老公的身份自居。

合作方饭局上搂她肩膀。

公司年会上坐她旁边,公开敬酒的时候说“我和知念感谢各位”。

她每次都当场纠正,但没人当回事。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总裁嫁给副总裁,天经地义。

而且秦国梁私下放过话:谁敢在这件事上跟秦家对着干,年底分红别想拿。

宋知念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

但她攥着筷子的手指发白。

“我不是不想处理他,是秦国梁手里那百分之九,牵着三个小股东。加起来有百分之十七。如果我跟他翻脸,董事会表决的时候,他能联合那三家否掉我的提案。”

她抬头看我。

“我一直在想办法,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我听完了。

什么都没说。

站起来去厨房拿了蛋糕出来。

三十根蜡烛,插得密密麻麻。

“先许愿。”

她看着蛋糕上跳动的火苗,闭上眼睛。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那我告诉你一个。”

“嗯?”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

是一张股东大会的通知函草稿。

上面盖着宋氏集团的章。

议题只有一项。

关于副总裁秦川在职期间的严重违纪行为调查及免职事宜。

宋知念看完这行字,手指一颤。

“这是……你从哪弄来的?”

“生日礼物。”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天以后,宋氏集团要开一个临时股东大会。”

我伸手,把蛋糕上的蜡烛一根根拔掉。

“发起人是第一大股东。”

宋知念彻底愣住了。

“第一大股东?可是第一大股东是一家海外基金,那个人……”

“那个人是我。”

蜡烛拔完了。

我把最后一根放在碟子里,抬头看她。

“宋氏集团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三十四。实控人,顾衍。就是你老公。”

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整个人定在那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嘴张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

她开口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宋氏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不可能。”

“当年你爸资金链断裂,两个亿的窟窿,是我补的。通过三层离岸架构注入,当时你爸以为是外资基金看好宋氏,其实就是我。”

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你……你什么时候……”

“我们结婚前一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影响你当女强人?”

她被我这话噎住了。

然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顾衍你混蛋。”

“嗯。”

“你让我在外面被人叫吃软饭的养的男人,你居然是大股东?”

“嗯。”

“你在家给我做了两年饭。”

“嗯。”

“你每天遛狗逛超市发朋友圈晒红烧肉。”

“嗯。”

“你是百分之三十四的大股东。”

“嗯。”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靠在餐椅上。

表情复杂到我形容不出来。

像是愤怒、感动、委屈、震惊、无语,全部搅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秦国梁那百分之九联合三家一共百分之十七,我费了多大力气才维持住公司的平衡?”

“知道。”

“你知道你百分之三十四一个人就能压过他们所有人加起来?”

“知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出手?”

“因为你没开口啊。”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你从来不跟我说公司的事,我也不问。你是总裁,我尊重你。”

她张了张嘴。

“但是今天,秦川搂了你的腰。”

我的语气没变。

“还当着我的面说你是他老婆。”

客厅安静了几秒。

宋知念看着我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以,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她盯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一头扎进我怀里。

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真的是混蛋。”

“生日快乐。”

“混蛋。”

“我知道。”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比宋知念先醒。

她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昨晚信息量太大,梦里还在消化。

我轻手轻脚地起来,去厨房煮了粥。

白粥,配她爱吃的油条和咸鸭蛋。

等她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餐桌前坐着刷手机了。

法务那边回了邮件。

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函已经通过注册邮箱发给了宋氏集团全体股东和董事会成员。

会议定在三天后,周五下午两点。

地点,宋氏集团总部三十八层大会议厅。

宋知念穿着睡衣坐下来,拿起粥喝了一口。

“你今天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在家做饭等你。”

她筷子停在半空,看了我一眼。

“顾衍,你是大股东,你不用……做点什么准备吗?”

“准备什么?”

“比如……会议流程,投票议案,法律文书之类的?”

“我有法务团队。”

“你还有法务团队?”

“嗯,还有个会计事务所,两个律所。”

她把筷子放下了。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想听?”

“算了,我怕心脏受不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又抬头。

“那个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秦国梁应该已经收到了。”

“收到了。”

“他会怎么反应?”

“暴跳如雷。”

“然后呢?”

“然后他会打电话给你,问第一大股东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宋知念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秦国梁。”

“看,准不准?”

她没理我,接了电话。

我没刻意去听,但秦国梁的嗓门实在太大了,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整个餐厅都能听见。

“宋总裁,你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临时股东大会?什么叫免除秦川职务?第一大股东是谁?凭什么绕过董事会直接发通知?”

宋知念端着碗,语气很平淡。

“秦董事,通知函上写得很清楚。第一大股东依据公司章程第十二条发起临时议案,合法合规。”

“谁是第一大股东?之前那家海外基金的实控人到底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周五的会上您就知道了。”

“宋知念,你别跟我玩花样。秦川是我侄子,动他就是动我,你掂量清楚。”

“秦董事,我只是配合股东大会的流程,发起人不是我。有意见的话,周五当面提。”

她挂了电话。

抬起头看我一眼。

“他急了。”

“当然急,他百分之九的投票权在百分之三十四面前,跟纸片一样。”

“他会联合那三家小股东。”

“加起来百分之十七,还是不够。”

宋知念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在会前做手脚呢?比如串联股东,修改章程,或者干脆拒绝出席?”

“拒绝出席就更好办了,缺席视为弃权,我一个人就够过半数。”

她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然后突然问了一句。

“顾衍,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跟你说了啊,投资并购。”

“做到什么程度?”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概念?”

我想了想。

“大概就是……我不上班以后,我原来那个公司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四。”

她筷子又放下了。

“你认真的?”

“你可以查。鼎盛资本,三年前的K线图。”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深呼一口气。

“顾衍。”

“嗯。”

“你以后再瞒我任何事,我跟你离婚。”

“好。”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她哼了一声,端起碗继续喝粥。

但我看见她嘴角在往上翘。

这一天,宋知念去上班了。

我在家接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是法务总监打来的,确认了通知函已经送达全部股东。

第二个是我原来在鼎盛的老搭档,现在在做私募。

“顾爷,听说宋氏要开临时股东大会?”

“消息挺灵通。”

“你终于要出山了?”

“不算出山,就是处理点家务事。”

“家务事?你那个家务事可是市值八十个亿的上市公司。”

“行了行了,有空喝茶。”

挂了电话,我又接到了第三个。

这个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你好,请问是顾衍顾先生吗?”

“我是。”

“我是秦川。”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声音跟昨天面试时完全不同。昨天是居高临下,今天多了一丝谨慎。

“顾先生,昨天面试的事,可能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

“我不知道你和宋总的关系,如果冒犯了,我在这里道个歉。”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和宋知念的关系。”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呃,是的,有人告诉我,您是宋总的……家属。”

家属。

这个词用得很巧妙。

他不说老公,不说丈夫,说的是家属。

因为在他心里,我充其量就是个挂名的家属。

一个在家做饭的男人,不配跟他对等。

他打这个电话,不是来道歉的。

是来试探的。

想知道昨天的事我会怎么处理。

会不会告诉宋知念。

会不会影响到他在公司的位置。

“秦总。”

“嗯,顾先生你说。”

“你在电话里跟我道歉,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叔叔让你打的?”

他沉默了。

“我猜是你叔叔让你打的。他收到了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怕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让你来探探口风。”

“顾先生……”

“但你打完这个电话会怎么想呢?你会觉得,一个在家做饭的男人,能有什么能耐。股东大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在家被老婆养着的那个。”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

“秦川,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周五的会,你来。”

“什么?”

“来,一定要来。别请假,别推脱,亲自到场。”

他又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我想当面给你看。”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

今天打算做个红烧牛腩。

炖久一点,刚好晚上宋知念回来能吃。

至于秦川。

周五见。

【第四章】

周三。

股东大会前两天。

宋知念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换鞋的时候动作有点重,皮鞋踢到鞋柜上,啪地一声。

我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事。”

这两个字说得又硬又快。

我端着盘子出来,把菜放桌上,没追问。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刷手机,眉头越锁越紧。

终于在我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的时候,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是一个公司内部群的截图。

截图里是一段对话,发言人备注是“行政部张姐”。

“听说了吗?宋总的老公昨天来公司面试,被秦总当场轰出去了。”

底下跟了一串回复。

“真的假的?什么岗位?”

“运营总监,笑死了,一个在家做饭的,面什么试?”

“秦总当场就说了,识相点。哈哈哈哈哈。”

“难怪宋总脸色那么难看,换谁谁不尴尬。”

“我觉得秦总挺霸气的。”

“你们别说了,被看到不好。”

最后一条是“秦川”发的。

“没什么不好,宋氏的人就该有宋氏的样子。有些人,不适合出现在这栋楼里。”

我看完了。

把手机还给宋知念。

她盯着我。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反应?”

我夹了块牛腩放她碗里。

“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摔碗?骂街?还是冲到公司去打他?”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我生气有用吗?”

“有用。”她看着我,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至少让我知道你在乎。”

我放下筷子。

看着她。

“宋知念。”

“嗯。”

“这个群里的截图,是秦川故意放出来的。”

她一愣。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我让他周五到场。他现在慌了,所以在公司里造势。他希望在股东大会之前,把舆论拉到自己这边。让所有人觉得,我就是个窝囊废,宋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宋知念沉默了。

“这样即使周五第一大股东露面,他也可以说是你在背后操纵,借丈夫之名打压异己。舆论先入为主,后面不管真相是什么,总有人会信他的版本。”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如果他真的只是嚣张,他不会在群里特意发那段话。那段话不是给你看的,是给全公司看的。他在定义我。”

我重新拿起筷子。

“不过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他定义得越用力,周五翻车翻得越惨。”

宋知念看着我。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从认识到结婚这三年多,她一直觉得我是个性格温吞的人。做饭好吃,脾气好,从不跟她争任何事。

她以为我没脾气。

其实不是。

我只是懒得发。

这两天我没闲着。

表面上在家做饭遛狗,实际上法务团队和调查公司已经把秦川的底翻了个底朝天。

今天下午,调查结果的最终版送到了我手上。

秦川,三十二岁,秦国梁侄子。

学历造假。

简历上写的是英国某商学院MBA,实际上只读了一年语言预科就回来了,毕业证是买的。

在职期间签了三笔大合同,每一笔都有回扣,总金额超过八百万。钱走的是他前女友名下的一家皮包公司,现在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但银行流水还在。

此外他以公司副总裁身份,私下给三个供应商承诺了超出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采购价,换取供应商向他个人账户支付所谓的“咨询费”。

这些东西,宋知念不知道。

她太忙了,公司那么大,她不可能每一笔单子都盯着。

秦川能进来靠的是秦国梁,查他也没人敢查。

但我查了。

周五这场股东大会,议题表面上是免除秦川副总裁职务。

实际上,是端锅。

把秦川和秦国梁一起端了。

晚上睡前,宋知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顾衍。”

“嗯。”

“你说周五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

“秦国梁百分之九加三家百分之八,一共百分之十七,他们如果联合起来闹……”

“让他们闹。”

“你就不担心?”

“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明天做什么菜,你中午想吃什么?”

她翻了个身,拿枕头砸我。

“顾衍你烦不烦!”

“别闹,睡觉。”

“我睡不着。”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和尚在开股东大会。”

“滚。”

她笑了。

闷在被子里的那种笑。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均匀了。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法务发来消息。

所有材料已准备完毕,证据链完整,公证处已做备份。

秦川学历造假的原始记录、回扣的银行流水、供应商的证人证词、公司内网通讯录他擅自修改备注的后台截图。

全部打印装订,一式二十份。

周五开会的时候,每位股东和董事人手一份。

我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关了屏幕。

翻了个身,搂着宋知念的肩膀闭上眼。

周四。

股东大会前一天。

该来的,来了。

下午三点,宋知念打电话来。

声音有点急。

“顾衍,秦国梁刚才带人闯进我办公室了。”

“说了什么?”

“他拍着桌子让我撤回股东大会通知,说如果我执意要搞他侄子,他就联合三家股东,在董事会层面发起对我的不信任投票,罢免我的总裁职务。”

“你怎么说的?”

“我让他出去了。”

“然后呢?”

“他出去的时候放了一句话,说他已经联系了另外两位独立董事,周五他不只是来开会的,是来让我下台的。”

我坐在沙发上,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两圈。

“独立董事?哪两位?”

“陈立群和方志远。”

我想了想。

“陈立群,之前在审计委员会待过的那个?”

“对。”

“方志远,去年提了那个战略转型方案被你否了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家不是只看电视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办法吗?”

“有。陈立群这个人谨慎,他不会轻易站队。秦国梁能拿他也不会太多,顶多是暗示,不至于绑死。方志远那边嘛……”

我顿了一下。

“方志远的儿子去年融资被拒了六次对吧?”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儿子的项目是做新能源电池材料的,赛道不错,缺的只是一笔启动资金。”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人不需要拉拢,只需要让他知道,站错队的代价比站对队的好处大得多。”

“你要威胁他?”

“不,我请他喝杯茶。”

当天下午五点,我出了一趟门。

不是去超市。

去的是城南的一个私人茶楼。

方志远已经到了。

六十出头,花白头发,戴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是个体面人。

他见到我的时候明显有些意外。

“您就是……”

“顾衍,宋知念的丈夫。”

“哦哦,顾先生,久仰。”他笑着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一下。

坐下以后,他主动开口了。

“秦董事跟我提了一些事,关于明天的股东大会。”

“嗯,我知道。他想让你在董事会层面发起对宋知念的不信任投票。”

方志远笑了笑,没否认。

“顾先生很直接。”

“方董事也是直接人,咱们就别绕了。”

我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秦川在职期间的全部违规记录。学历造假、吃回扣、私设利益关联方。明天股东大会上,这些东西会公开。”

方志远没急着打开,先看了我一眼。

“顾先生,你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秦国梁保不住秦川,连他自己都保不住。如果你明天站他那边,等这些东西公开以后,所有投了赞成票的人都会被追问一句,你是不知情,还是知情不报?”

方志远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打开文件袋,翻了几页。

翻到银行流水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这些……都是真的?”

“公证处有备份。”

他合上文件袋,沉默了很久。

“顾先生,我跟秦国梁不是一路人。他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犹豫过,但我没答应。”

“我知道你没答应,否则我今天不会坐在这。”

他抬起头。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董事,你儿子的新能源项目,我看过。赛道选得好,团队也不错,缺的就是一笔钱。”

他的眼神变了。

“等明天的事情结束以后,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聊聊。”

“顾先生,你这是……”

“不是条件。”

我放下茶杯。

“是合作。”

“你对他的项目真的有兴趣?”

“我以前做投资并购,看项目是本行。”

方志远看了我好一会儿。

最后伸出手。

“明天的会,我心里有数了。”

我跟他握了手。

走出茶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了。

宋知念发来消息。

“你去哪了?家里没人。”

“出去买菜了,马上回来。”

“买什么菜要这么久?”

“挑了半天,今晚给你做水煮鱼。”

“哦。”

过了两秒。

“早点回来。”

“好。”

我打了辆车往家走。

路过一家水产店,还真停下来买了条鱼。

回到家,一边片鱼一边想明天的事。

秦国梁手里的牌:百分之九的投票权,加三家小股东的百分之八,加两个独立董事。

他以为这些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三家小股东里有一家,去年的质押股权是通过我名下的投资公司做的融资担保。

他也不知道,方志远已经不会站他了。

他更不知道,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三十四,单独就可以构成控股地位。

在宋氏集团的公司章程里,持股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单一股东,拥有一票否决权。

也就是说。

就算秦国梁把剩下所有人全拉到他那边。

我一个人,就够了。

鱼片好了。

水烧开,花椒爆香,辣椒段下锅。

油泼下去的时候,滋滋声和辣味一起窜起来。

宋知念从卧室出来,吸了吸鼻子。

“好香。”

“洗手吃饭。”

“顾衍。”

“嗯?”

“明天……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你都要让我站在你旁边。”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第五章】

周五。下午两点。

宋氏集团总部三十八层,大会议厅。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西装革履的,小声交头接耳的,脸色各异。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不认识我。

前台的小姑娘倒是认出来了,就是前两天来面试的那个。

她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我胸前的临时来宾证,欲言又止。

来宾证上写的是“特邀参会人”。

没写身份。

我走进会议厅。

椭圆形长桌,二十把椅子。

桌面上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临时股东大会议案”。

有几个人已经入座了。

我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个。

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秦国梁。

六十出头,国字脸,眉心一道竖纹,看上去气色不好。

大概是这两天没睡踏实。

他旁边坐着秦川。

秦川倒是打扮得很精神,西装挺括,领带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

看得出来特意收拾过,像是来出席什么庆典而不是接受审判。

他看到我走进来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嘴角牵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

在他的认知里,我只是宋知念的老公。

一个在家做饭的男人。

就算来了这个会议室,也不过是来给老婆壮壮声势。

我没看他。

走到长桌最里面,主位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秦国梁的视线跟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大概在想,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但他没说话。

因为这时候,宋知念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套裙,头发放下来,走路带风。

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各位,临时股东大会现在开始。”

她的声音很稳。

“本次会议由宋氏集团第一大股东依据公司章程第十二条发起,议题为……”

“等一下。”

秦国梁开口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放在胸前。

“宋总裁,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宋知念看着他。

“第一大股东到底是谁?我们跟这家海外基金打了三年交道,从来没见过实控人露面。现在突然跳出来发会议通知、设议题、要免我侄子的职。我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问完这话,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我身上。

但也只是停了两秒就移开了。

显然,他并没有把我跟“第一大股东”联系到一起。

宋知念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各位,宋氏集团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三十四的实际控制人——”

她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就是我身边这位。”

她侧过身,伸手示意。

“顾衍。我的丈夫。”

长桌两侧的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来看我。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茶杯端在半空放不下去。

我站起来。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扣了扣西装的扣子,环视了一圈。

“各位好,自我介绍一下。顾衍,宋氏集团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三十四。之前一直没露面,给大家添麻烦了。”

一片沉默。

秦国梁的脸,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质疑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

他猛地扭头看向秦川。

秦川的脸已经白了。

他张着嘴,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放大。

那天面试时甩我简历的手,此刻就搭在扶手上,指节发白。

“你……”

他看着我,声音干涩。

“你就是……”

“是我。”

我看着他。

“秦总,我们又见面了。上次您说,让我识相点。这次,换我跟您说几句。”

我伸手,把面前那份文件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我的手移动。

“请各位翻到第三页。”

会议室里响起刷刷的翻页声。

第三页的标题是:

副总裁秦川学历及资质审查报告。

配着英国那所商学院的书面证明,白纸黑字写着“该校无此毕业记录”。

秦川的脸从白变灰。

“第七页。”

第七页是银行流水。

八百二十三万,分六笔,从三家供应商的关联账户转入一个名叫“锦绣咨询”的皮包公司,该公司注册人是秦川前女友。

“第十一页。”

第十一页是采购价对比表。

宋氏集团在秦川签约的三家供应商处的采购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二十一。

每一页翻过去,会议室里的温度就低一分。

秦国梁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铁青。

他不再看我了,而是死死盯着秦川。

秦川整个人缩在椅子里,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我合上文件。

“以上材料均已公证备案。现在,我以第一大股东身份,正式提请表决:免除秦川宋氏集团副总裁职务,并依法追究其经济责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秦国梁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溅出来。

“顾衍,你别以为拿了百分之三十四就能一手遮天。这家公司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扭头看向对面的三个小股东。

“老周,老陈,你们说句话。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所谓大股东,上来就搞清洗,你们能接受?”

被叫老周的那位低着头,没吭声。

被叫老陈的那位更绝,假装在翻文件,翻得很认真。

秦国梁的脸抽了一下。

他又看向方志远。

“老方,你上次不是说……”

方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秦董事,材料我看过了。学历造假和利益输送的证据很清楚。作为独立董事,我支持按章程处理。”

秦国梁的嘴张了张。

没合上。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

每个人要么低头,要么避开他的眼神。

连他自己带来的那个助理,都在低头看手机。

秦川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这是合伙欺负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他指着我。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在家做饭的,突然跑出来说自己是大股东?谁知道你这些材料是不是编的?”

“公证处的章认不认识?”

我没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还有,银行流水上你前女友的名字,要不要我念出来让大家听听?”

他的手放下了。

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

“秦川。”

宋知念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上次你搂着我的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你老婆。今天我把话说清楚。”

她站起来。

“我的丈夫,在这里。”

她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向秦川。

“而你,从今天起,跟宋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秦川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秦国梁还想挣扎。

“宋知念,你不要太过分。百分之三十四又怎样?我联合三家加两个独立董事……”

“秦董事。”

我打断了他。

“你联合的三家里,周总的质押股权是通过我名下的投资公司做的担保。你可以问问他,他敢不敢投你的票。”

周总低着头,一声不吭。

“方董事刚才已经表态了。至于陈董事……”

我转头看向陈立群。

陈立群咳了一声。

“我弃权。”

秦国梁的表情,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

他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他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起来。

“那就开始表决吧。”

表决过程很快。

赞成免除秦川职务的,加上我和宋知念控制的投票权,超过百分之六十。

通过。

秦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是那种突然发现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的茫然。

秦国梁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

他大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一个在家做了两年饭的男人。

怎么就成了他一辈子都搬不动的那座山。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宋知念走到我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刚才……挺帅的。”

“是吗?”

“嗯。”

“那今晚想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出来。

“你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吃?”

“不然想什么?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

“红烧排骨。”

“行。”

我把文件收好,跟法务团队的人交代了几句后续事宜。

走出会议厅的时候,走廊里碰到了那个前台小姑娘。

她看见我,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您……您是……”

“我是来面试的那个。”

我冲她笑了笑。

“不过今天不是来面试的。”

她张着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整个人像是程序卡住了一样。

我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

电梯门关上之前,听见走廊里有人在喊。

“你们知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就是前两天来面试被秦川赶走的那个,他居然是第一大股东,老天爷啊……”

电梯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我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西装笔挺,表情平淡。

跟两天前来面试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我手里拿的是简历。

今天我手里拿的,是整个宋氏集团的话语权。

手机震了一下。

宋知念发来消息。

“今天的排骨要甜口的。”

“好。”

“再加个玉米排骨汤。”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谢谢你。”

我看着这三个字,站在电梯里,笑了一下。

不用谢。

保护你,本来就不需要理由。

【第六章】

股东大会结束后的那个周末,公司群炸了。

我不在群里,是宋知念给我看的。

周五下午会议刚结束,行政部那个张姐就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重大消息,前两天面试被秦总赶走的那个男人,就是公司第一大股东。”

底下瞬间九十九加。

“什么???”

“哪个男人?做饭那个?”

“就是那个,被秦川甩简历的那个。”

“我的天……”

“真的假的?我看到他从会议室出来了,穿的跟那天面试一模一样的西装。”

“所以秦川当着大股东的面甩了大股东的简历?”

“不止,他还搂着大股东老婆的腰说那是他老婆。”

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集体性的崩溃。

“秦川是不是疯了?”

“这叫什么?这叫在阎王面前耍大刀。”

“在太岁头上动土。”

“在老虎嘴里拔牙。”

“难怪秦川出来的时候脸跟白纸一样,我还以为他低血糖。”

“他现在不是低血糖,是低血压。”

那个之前在群里帮秦川说话的人,消息直接撤回了三条。

但截图已经被人存了。

有人专门截出来,配了一句“请问这位同事现在还觉得秦总霸气吗”。

宋知念给我看这些的时候,嘴角一直压着笑。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干什么了?我就去面了个试。”

“你管这叫面试?”

“技术上来说确实是面试。”

她拿手机戳了戳我的胳膊。

“公司现在都在传你的事,说你藏得太深了。有人说你是隐世高手,有人说你是退隐江湖的金融大佬,还有人说你是故意潜入公司打探情报的。”

“哪个最离谱?”

“最离谱的那个说你是宋氏集团的创始人重生的。”

“这个有点意思。”

她白了我一眼。

“你开心了?”

“还行。”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秦国梁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昨天找了律师,想质疑股东大会的程序合法性。但我的法务已经审查过了,程序没有任何瑕疵。他从通知到表决,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

“当然挑不出,我的法务团队跟了这事两年了。”

“两年?”

“宋氏的股权架构、章程条款、董事会的投票机制,我在入股那天起就让人全部研究过了。不是针对秦国梁,是防所有人。你爸把公司交给你的时候,股权结构有好几个漏洞,其中两个是我让法务悄悄堵上的。”

她看着我,眼睛眨了好几下。

“你说的那两个漏洞,该不会是去年章程修订案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两条补充条款吧?”

“你不是说那是法务部例行更新?”

“因为我当时看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就签了。”

她的表情变了。

从震惊到无语,从无语到一种复杂的柔软。

“顾衍,你到底还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不多。”

“你给我老实交代。”

“真不多。就那些。”

她瞪着我。

我识趣地补了一句。

“前年你们公司跟南方那个物流集团谈合作,对方突然压价,你以为是因为你让步了百分之三,他们才签约的。”

“不是吗?”

“不是。是我让人从另一个渠道给那个物流集团的老总递了个话,说宋氏的第一大股东跟他们的主要债权方有合作关系。他自己算了笔账,觉得不划算,才签的。”

宋知念张了张嘴。

“还有呢?”

“去年年中你们差点丢掉那个政府项目,最后突然又回来了,你以为是竞争对手内部出了问题。”

“不是吗?”

“是出了问题。但问题不是自己出的。”

”……“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脸埋进抱枕里。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顾衍,你让我这个总裁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很大。“

”什么意义?“

”你负责当总裁,我负责在家做饭。偶尔帮你挡一下看不见的枪。分工明确,效率最高。“

她从抱枕里抬起头。

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什么都帮我做好了,还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就会有心理负担。你是那种不肯欠人情的性格,连你老公的都不肯欠。“

”我不是不肯欠你的。“

”那你欠着吧,利息我也不要。“

她扔了我一个抱枕。

我接住了。

周一早上,宋知念去上班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中午……你来公司吃饭吧。“

”嗯?“

”食堂新换了厨师,挺好的。“

”你是想让我去公司吃饭,还是想让公司的人看看你老公?“

她别过头。

”你来不来?“

”来。“

”那十二点在大堂等我。“

”好。“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到了宋氏大楼。

前台那个小姑娘看见我,啪地一下站起来。

”顾先生好。“

声音比上次高了八度。

我冲她点了点头,在大堂等了一会儿。

电梯门开了。

宋知念走出来,旁边跟着她的助理小周。

小周看见我的时候,表情有一种见到传说中人物的兴奋。

她使劲压着,但嘴角控制不住。

”顾先生好。“

”你好。“

宋知念走到我面前。

”走吧。“

我们并排往食堂走。

路过的每一个员工都在看。

有的偷拍。

有的假装低头看手机,余光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

有一个年轻小伙子直接撞到了玻璃门上,被同事拉住了才没摔。

到了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后面的人全在窃窃私语。

”就是他就是他,大股东。“

”长得挺帅的。“

”关键是人家在家做了两年饭啊,这叫什么,这叫深藏不露。“

”我老公要是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你老公别说大股东了,他上个月工资都没交齐。“

”你闭嘴。“

宋知念端着餐盘,嘴角一直压着笑。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动筷子,一个中年男人端着盘子走过来。

我认出来了。

上次面试时坐在秦川旁边的那个部门主管。

他站在桌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个柠檬。

”顾……顾先生。“

”嗯。“

”上次面试的时候,我……我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我是想说的,但是秦川那个人……“

”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

”那我是不是……工作方面……“

”你的工作跟我没关系,宋总裁管。“

他连忙转向宋知念。

宋知念夹了口菜,看都没看他。

”回去好好干活。“

”是是是。“

他走了。

走得飞快。

我低头吃饭。

”你不气他?“

”气什么?他当时也是个打工的,秦川在那,他能怎么样。“

宋知念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但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我碗里。

吃完饭出来,在大堂又遇到了一个人。

秦川。

他拎着一个纸箱子,站在前台,正在办离职手续。

看到我和宋知念从食堂方向走过来,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纸箱差点滑下去。

宋知念没停步。

我也没停。

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秦总。“

他抬头看我。

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过,是没睡好。

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过。

”上次你跟我说的那句话,识相点。“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句话还给你。“

他的肩膀在我手掌底下颤了一下。

我松开手,跟上宋知念的步伐。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侧过头。

”你刚才是不是跟秦川说了什么?“

”嗯,跟他告个别。“

”你说了什么?“

”送了他一句话。“

”什么话?“

”识相点。“

她停住了。

看了我三秒。

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弯了腰,扶着玻璃门。

旁边进出的员工全在看。

总裁笑成这样,大概是公司成立以来头一遭。

我站在旁边等她笑完。

”好了没?“

”没有。“她擦了擦眼角。”我再笑一会儿。“

我看着她笑的样子。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打在她脸上,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个画面,比任何股权比例、任何董事会议案都值钱。

我做了两年饭。

遛了两年狗。

被全世界叫了两年吃软饭的。

值了。

【第七章】

秦川的事结束以后,日子平静了几天。

我以为能踏踏实实回去做饭了。

结果没过一周,出事了。

不是公司的事。

是家里的事。

周三晚上,宋知念回来得特别早。

六点半就到家了,手里还拎着两袋水果。

进门换鞋的时候表情不太自然,嘴角挂着一种勉强的笑。

我正在厨房切菜。

”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什么,提前下班了。“

”买水果干嘛?冰箱里还有。“

”我妈明天来。“

刀停了。

我转过头看她。

”你妈?“

”嗯。“

”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下午,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明天要来住几天。“

我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宋知念的妈妈,林慧芳,我叫她林姨。

怎么说呢。

这个人不是坏人。

但她是那种——对女婿有非常明确且极高标准的人。

结婚两年,她每次来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顾衍现在在做什么“这个话题。

每次宋知念都说”他在家休息,身体还在调养”。

林慧芳就会沉默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整个客厅的空气压会降到零下。

然后她会说一句“哦,那就好好养着吧”。

语气平淡,但杀伤力极大。

去年过年的时候,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了一句“知念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婚姻上的眼光嘛,随她爸”。

她爸宋远山是做生意做到资金链断裂差点破产的那种。

所以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女儿嫁了个废物。

宋知念当时脸都黑了。

我倒无所谓,夹了块红烧肉,嚼得很香。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林慧芳来,大概率已经听说了股东大会的事。

消息传得快,宋氏集团那么大的动静,圈里不可能没人聊。

宋知念放好水果,在沙发上坐下来。

“顾衍。”

“嗯。”

“我妈来了以后,你……”

“我什么?”

“你打算告诉她吗?大股东的事。”

“你想让我告诉?”

她想了想。

“我不知道。”

“那就别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她是因为知道我有钱才改变对我的态度,那这个态度不值钱。”

宋知念看着我。

“但她是我妈。”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跟她吵,也不会让你为难。该做饭做饭,该端茶端茶,跟以前一样。”

“可是她每次来都会说你……”

“说就说,我脸皮厚。”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好吧。”

第二天下午,林慧芳到了。

开了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后备箱塞了两个大行李箱。

一看就不是住几天,是住半个月的阵势。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戴着珍珠耳环,头发烫得一丝不苟。

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圈屋子。

目光在客厅的落地窗、餐桌上的花、茶几上的书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厨房门口的我身上。

我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铲子。

“林姨,路上辛苦了。”

她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

态度很明确。

宋知念从卧室出来,跟她妈拥抱了一下。

“妈,你怎么突然要来?”

“想你了不行吗?”

“你上个月才来过。”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行了,给我倒杯水。”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

宋知念去倒水的时候,林慧芳又看了我一眼。

“顾衍,最近在干什么?”

“做饭。”

“除了做饭呢?”

“遛狗。”

她嘴角抽了一下。

没说话。

端起宋知念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晚饭我做了六个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凉拌黄瓜、干煸四季豆、酸辣土豆丝。

都是林慧芳爱吃的。

她吃了一口排骨,点了点头。

“味道还行。”

“谢谢林姨。”

“不过排骨切得太大了,不好入味。”

“好的,下次注意。”

宋知念在旁边脚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意思是不用理她。

我没事,真没事。

吃饭的时候,林慧芳开始了她的例行审问。

“知念,公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我听说你们公司开了一个什么股东大会,搞出挺大动静?”

宋知念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嗯,一些人事调整。”

“什么人事调整?”

“免了一个副总裁。”

“秦川?”

宋知念抬头看她妈。

“你怎么知道?”

“你张阿姨说的,她老公在你们公司供应商那边,说宋氏最近大地震,副总裁被免了,据说第一大股东出面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宋知念。

“第一大股东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宋知念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喝汤。

“妈,这是公司的事,改天跟你说。”

“什么叫改天?我是你妈,公司的事我还不能知道了?”

“不是,就是……比较复杂。”

林慧芳皱了皱眉。

她又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

然后重新拿起筷子。

“行,你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住在这,迟早知道。”

晚饭之后,宋知念去洗澡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林慧芳。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在收拾碗筷。

洗完碗出来,她突然开口了。

“顾衍。”

“嗯。”

“你老实跟我说。”

她关了电视,转过身来正对着我。

“你到底在不在找工作?”

“没有。”

“你打不打算找工作?”

“目前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

“顾衍,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是吃软饭的。我女儿堂堂宋氏总裁,嫁了一个在家做饭的男人。你不觉得丢人吗?”

“不觉得。”

“你……”

“林姨,做饭不丢人。”

“我没说做饭丢人,我是说你一个大男人,三十出头,天天窝在家里,不上班、不挣钱、不社交。你这是过日子还是养老?”

“过日子。”

“过什么日子?靠我女儿养你的日子?”

“知念没养我。我有存款。”

“存款?你那点存款能花几年?”

我没回答。

因为如果我说出那个数字,可能会把她吓到心脏病发作。

她见我不说话,更急了。

“顾衍,我不是不喜欢你。你人品好,对知念也好,做饭也确实好吃。但是你不能一辈子这么下去。你得有事业,得有追求,得让我女儿有面子。她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在家里遛狗,你觉得这公平吗?”

“林姨。”

“你别叫我林姨,你听我说完。”

“您说。”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你必须找到一份正经工作。不用多高的职位,哪怕是个经理也行。你让我看到你在努力,我就不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

“否则,我会劝知念跟你离婚。”

这话说完,她转身进了客房。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我站在客厅里。

手里还拿着擦碗的抹布。

宋知念洗完澡出来,看见我的样子,皱了皱眉。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让我找工作。”

“又来了。”

“她还说如果一个月内我不找工作,就劝你跟我离婚。”

宋知念的头发还在滴水。

她站在原地,表情从无奈变成了烦躁。

“我去跟她说。”

“别。”

我拉住她。

“别跟你妈吵。”

“可是她凭什么说你?你是大股东,你做了那么多她根本不知道的事,她有什么资格……”

“她是你妈,她有资格。”

宋知念看着我,眼眶泛红。

“你不委屈吗?”

“不委屈。”

“骗人。”

“真不委屈。一个月而已,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说什么?”

“到时候她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她女婿不只是会做饭。”

宋知念看了我半天。

然后靠过来,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顾衍。”

“嗯。”

“你委屈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好。”

“不许扛着。”

“好。”

“红烧排骨确实切大了,下次切小一点。”

“行。”

她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一早,林慧芳比我先起来。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热牛奶和一份报纸。

看见我出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早饭我自己做了,你不用忙。”

我看了一眼厨房。

台面上有煎蛋的痕迹,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做得挺讲究的。

“林姨做的早饭看着就好吃。”

她没搭话,翻了一页报纸。

我也没再说什么,进厨房给宋知念准备午饭的便当。

今天给她做了三文鱼饭团和秋葵沙拉。

林慧芳在客厅看着我忙活,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宋知念出门前路过客厅,跟她妈打了声招呼。

“妈,中午你想吃什么?顾衍给你做。”

“不用了,我出去吃。约了你张阿姨。”

“哦,好。”

宋知念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点了点头。

她走了。

林慧芳出门前,在玄关停了一下。

“顾衍。”

“嗯?”

“一个月。”

她拎着包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关上的门。

一个月。

行。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动的。

宋氏的事情处理完了,我的计划是继续低调。

但既然林姨下了最后通牒。

那就顺水推舟。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顾爷?”

“帮我安排个事。”

“您说。”

“下个月,鼎盛那边的年度峰会,给我留一个演讲席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您是说……您要回去?”

“不是回去。是露个面。”

“顾爷,您这一露面,整个投资圈都要炸。”

“所以不要提前宣传,到现场再说。”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

我看了看日历。

还有二十三天。

够了。

林姨想让我找一份正经工作。

那我就让她看看,她女婿的正经工作是什么样的。

不过在那之前。

先把中午的菜做了。

林慧芳虽然说出去吃,但她每次说出去吃,最后都会回来蹭一口汤。

我太了解这个丈母娘了。

十一点半,门锁响了。

林慧芳进门的时候,闻到了香味。

她站在玄关,没说话。

但鼻子明显动了两下。

“林姨,熬了锅老鸭汤,您要不要喝一碗?”

她停了三秒。

“你做都做了,不喝浪费。”

我把汤端上桌。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

又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话。

“味道还行。”

我笑了一下。

还行就好。

二十三天。

等着吧。

【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我每天做饭、遛狗、去超市买菜。

林慧芳每天冷着脸看我忙活,偶尔扔过来几句“你今天投简历了没有”之类的话。

我都笑笑应付过去。

宋知念夹在中间,很为难。

好几次她想开口跟她妈说真相,都被我拦住了。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才合适?”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翻了个白眼。

但也没再说了。

三周之后。

鼎盛资本年度投资峰会。

地点在市中心的半岛酒店宴会厅。

到场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私募大佬、上市公司老总、明星基金经理、财经媒体。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公开的议程上。

但圈内有些人已经隐隐收到了风声。

“顾衍要来?真的假的?他不是退隐了吗?”

这一天下午,宋知念准时下班。

我让她穿了一条她柜子里最好看的那条深蓝色连衣裙。

“去哪?”

“带你参加个活动。”

“什么活动?”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下。

“我妈怎么办?”

“一起。”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转头看向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林慧芳。

“林姨,今晚有个活动,您要不要一起去?”

她从电视上移开目光。

“什么活动?”

“一个行业聚会,去认识认识人。”

“你们行业的聚会?做饭的行业?”

”……差不多。“

她看了我一会儿。

”行吧,出去透透气也好。我看看你到底在混什么圈子。“

半岛酒店。

车停在地下车库,我们走电梯上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迎面是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接待大厅。

到处是西装革履的人。

有几个人看到我,眼神立刻变了。

其中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顾总?真是顾总?“

他伸出双手。

”三年不见,您可算露面了。刘总、孙总,快来,顾衍顾总来了。“

呼啦一下围过来好几个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久别重逢加受宠若惊的表情。

”顾总,三年了,圈里都传你隐退去修道了。“

”顾总,你当年那个并购案子我到现在还在研究,经典。“

”顾总,什么时候回来?鼎盛那边天天盼着您呢。“

我跟每个人握了手,简单寒暄了几句。

林慧芳站在我身后。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随意,变成了困惑。

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她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走过来,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得像见了领导。

她扯了扯宋知念的袖子。

”这些人……“

宋知念低声说了一句。

”妈,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七点整。

峰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做了简短的开场白。

然后话锋一转。

”今天我们有一位特别的嘉宾。他曾是鼎盛资本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操盘过七个IPO项目,主导了三起跨国并购案。三年前因个人原因退隐,整个投资圈痛失一臂。“

”今天,他终于回来了。“

”让我们欢迎——顾衍先生。“

掌声几乎是在名字说出来的瞬间爆发的。

不是礼貌性的,是带着兴奋的。

有人站起来鼓掌。

有人举起手机拍。

我走上台。

灯光很亮。

台下几百号人。

我扫了一眼,在右侧靠前的位置找到了宋知念和林慧芳。

宋知念在笑。

眼眶里有点亮的东西。

林慧芳坐在她旁边。

没动。

整个人石化了。

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圆。

手里的包在往下滑,她没有察觉。

我拿起麦克风。

”各位好。我是顾衍。离开三年了,让大家久等了。“

台下笑声和掌声交织。

”今天不是回归宣言,就是来跟老朋友们见个面。还有,跟大家介绍两位重要的人。“

我抬手,指向台下。

”我的妻子,宋氏集团总裁,宋知念。“

聚光灯打过去。

宋知念站起来,微微欠身。

台下掌声雷动。

”还有我的岳母,林慧芳女士。“

灯光又移过去。

林慧芳还在石化状态。

宋知念拉了拉她的胳膊,她才如梦初醒地站起来。

表情是那种——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她机械地朝台下的人点了点头。

然后又坐下了。

手里的包彻底掉在了地上。

这次她也没捡。

峰会结束以后。

退场的时候,至少有二十个人过来跟我换名片。

还有三四个直接问我要不要重新回鼎盛。

我都婉拒了。

”暂时不回去,在家做饭挺好的。“

对方笑。

以为我在开玩笑。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林慧芳终于缓过来了。

她站在车旁边,看着我。

一句话没说。

眼眶红了。

”林姨?“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为什么让我骂了你两年?为什么每次我说你吃软饭你都不吭声?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怕您知道以后,就不觉得我红烧排骨好吃了。“

她愣住了。

然后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

”你个混蛋。“

这是今天第二个骂我混蛋的人。

母女俩用词惊人地一致。

宋知念站在旁边,也在抹眼泪。

我站在两个哭的女人中间,手足无措。

”那个……要不要先上车?停车场风大。“

林慧芳抬手擦了擦脸。

深呼一口气。

然后走过来。

做了一件她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顾衍。“

”嗯。“

”以后排骨切小一点。“

”好。“

”汤多炖一会儿。“

”好。“

”还有。“

她停了一下。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唇在抖。

我笑了。

”没事,林姨。“

”叫妈。“

”啊?“

”我说叫妈。结婚两年了,你从来不叫。“

我张了张嘴。

宋知念在旁边使劲点头。

”妈。“

林慧芳又哭了。

这次是笑着哭的。

她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关门的时候说了一句。

”今晚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

”好。“

”还有老鸭汤。“

”好。“

”回家做。“

”好。“

我看着她关上的车门。

宋知念站在我旁边,胳膊挽着我的。

”顾衍。“

”嗯。“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憋了。“

”不憋怎么给你们制造惊喜。“

她捏了一下我的手。

”回家吧。“

”嗯。“

那天晚上。

我在厨房做了糖醋小排和老鸭汤。

排骨切得很小。

汤炖了两个半小时。

林慧芳吃了三碗饭。

宋知念吃了两碗。

我吃了一碗。

因为看她们吃得开心,我就饱了。

饭后,林慧芳坐在沙发上。

”顾衍。“

”嗯?“

”你那个什么大股东的事,我也不太懂。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女儿嫁对人了。“

我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

听到这话,鼻子突然有点酸。

”谢谢妈。“

她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去洗碗。“

”好。“

我转身进了厨房。

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听到客厅里宋知念凑到她妈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笑声从客厅穿过走廊,飘进厨房。

混着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

很吵。

但是很暖。

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

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

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

只要她们两个知道就够了。

我是顾衍。

宋知念的丈夫。

林慧芳的女婿。

宋氏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鼎盛资本曾经的高级合伙人。

以及。

一个做饭还不错的男人。

排骨,下次会切更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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