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阳握着手机,听筒里传出拖拉机般震耳欲聋的麻将声。
张建国的嗓门隔着几百米都能震碎玻璃:小陈啊,催什么催?三筒!不就占你个破车位吗?都是上下楼邻居,你车停路边马路牙子上能掉块漆?等我打完这圈!
陈阳站在地下车库负二层,眼前停着一辆掉漆严重的银灰色老款越野车。
那车斜斜扎在陈阳花三十万买的产权车位正中央,左前轮压线,右后轮骑在承重柱边缘,姿势极其嚣张。
陈阳看了看手表,指针正指在晚上十点四十分。
这是老张这个月第七次霸占车位。
前六次,陈阳讲道理、送烟、找物业,甚至在业主群里客客气气发红包求他挪车。换来的只有老张的一句年轻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老张,你确定今晚不挪了?陈阳语气平缓。
不挪不挪!碰!老张在那头把麻将拍得啪啪响,说了没空,你爱停哪停哪去,这点破事天天打电话,烦不烦?
好的张叔,我知道了。陈阳点点头。
听筒那头愣了半秒,随即传来老张得意洋洋的嗤笑:早这样不就结了?年轻人格局要打开,别整天跟个怨妇似的。行了,挂了!
电话被掐断。
地下车库昏黄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陈阳收起手机,没有像往常那样气得胸膛起伏,反而掏出皮尺,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测量起车位四周的净空尺寸。
长五米三,宽两米六,高两米八。
量完尺寸,陈阳掏出产权证拍了张高清照片,顺手在物业管家微信上发了条报备信息:私人车位艺术展陈改造,已符合业主自用空间规范,明早八点进场施工。
做完这一切,陈阳转身走到小区外的二十四小时五金加工厂。
老板揉着惺忪睡眼拉开卷帘门:小伙子,大半夜焊什么铁架子?
陈阳把画好的草图拍在桌上:加厚无缝钢管,四角打地脚螺栓,预留十个防爆摄像头卡槽,再加上四扇带密码锁的加厚防撬钢网门。
老板推了推老花镜,盯着图纸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打算在地下车库养藏獒?
陈阳嘴角勾起:不,养一辆不知好歹的铁皮王八。
第二章
早晨七点半,电钻轰鸣声在地下二层回荡。
张建国哼着小曲,提着豆浆油条,晃晃悠悠走下地库负二层。
昨晚麻将赢了八十块钱,张建国心情好得很,心里还琢磨着今天继续把车停在陈阳车位上。反正那个小年轻怂包一个,昨晚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刚拐过消防通道转角,张建国的豆浆啪嗒掉在地上。
豆浆白花花溅了一裤腿,张建国眼珠子直勾勾瞪着前方,两排牙齿开始打颤。
他的越野车还在陈阳的车位里。
但车的外围,立起了一圈一人多高的高强度无缝热镀锌钢管网。
八根成人大腿粗的立柱深深打入车位边界的水泥地坪,四面钢网密不透风,顶部还加装了防攀爬倒刺。最要命的是,钢网与车身侧面的距离精准卡在八公分。
门把手拉不开,后备箱顶着后护栏,车顶距离钢架不到三指。
十个闪烁着红光的防爆高清摄像头正对着车头车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陈阳正戴着白色手套,拿着抹布擦拭钢网上的警示标语。
标语用荧光漆写得清清楚楚:国家级违规停车沉浸式行为艺术展位,展品已通电,触摸后果自负。
陈阳!你疯了!张建国一声嚎叫,冲上去双手抓住钢网猛摇。
钢网纹丝不动,反倒是固定在顶端的蜂鸣报警器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警告!非法靠近展品,已启动高精度面部识别!
张建国吓得缩回手,脸色煞白:你你把老子的车锁里面干什么?老子还要去钓鱼!
陈阳慢条斯理摘下白色手套,转过头看他:张叔,早啊。昨晚您不是说不挪了吗?
老子说不挪,没让你给老子焊铁笼子里!张建国指着陈阳鼻子,唾沫星子乱飞,赶紧给我拆了!钥匙呢?把门打开!
陈阳耸耸肩,指了指车位边缘的黄色标线:张叔,看清楚了,这是我的独立产权车位。我花三十万真金白银买的。我在自己的私有领地上搞点个人艺术装置,没占用公共通道,没违反消防条例,您急什么?
老子车在里面!张建国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陈阳认真端详着笼子里的越野车:张叔,话不能这么讲。这是您自愿摆在我的展位里的展品。我昨晚特意确认过,您亲口说了不挪。既然您决定长留,那我自然得给展品提供最高规格的安保措施。
你放屁!赶紧开门!老张冲上去用脚踹立柱。
陈阳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张叔,刚才施工队跟我结账,这个特种钢防爆笼造价一万八千六。您再踹两脚,把镀锌层踹掉漆了,咱们正好去派出所定个故意毁坏财物罪。
第三章
物业管家和保安队长骑着巡逻平衡车赶到时,地下车库已经围了十几个晨练回来的邻居。
李经理,你看看!张建国像见着救星一样扯住物业经理的袖子,嗓音尖利,这个陈阳在车库私搭乱建!把我的车扣了!你们物业是吃干饭的?赶紧叫电焊工来给我切开!
李经理看着那座森严的钢结构牢笼,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先生,这这确实不合适吧?地下车库是公共区域,您这属于违章搭建李经理擦着额头的汗。
陈阳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盖着红章的纸,直接拍在李经理胸口。
第一,这是我的产权证复印件,地块红线内拥有完整使用权收益权;第二,这是街道应急办出具的非密闭式仓储安全报备回执;第三,钢架高度两米二,距离喷淋头八十公分,距离消防栓三米,完全符合建筑防火规范。陈阳一口气说完,眼神清亮。
李经理拿着厚厚的报备文件,嘴唇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张建国急眼了:那我的车怎么办?他凭什么借我的车?
陈阳转过脸,满脸诚恳:张叔,我锁的是我的车位,是您的车不小心跌落进我的艺术装置里。您要是想取车,可以走正规诉讼程序。法院判我挪,我立马挪。
诉讼?打个官司半年起步!张建国眼角抽搐,气急败坏掏出手机,老子报警!老子告你非法扣押他人财产!
报,随便报。陈阳拉开折叠椅,在钢笼旁边大马金刀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二十分钟后,两个片警赶到现场。
听完前因后果,中年警官绕着铁笼走了一圈,又看了看车位线内的越野车,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建国一把鼻涕一把泪:警察同志,你们看啊!这光天化日之下,私设牢笼!我的车门都打不开,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警官转头看向陈阳:小陈,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你把门打开,让他把车开走就算了。
陈阳站起身,规规矩矩递上身份证:警官同志,我昨晚打了十三个电话求他挪车,有通话录音。他说他绝不挪车,态度极其坚决。我以为他对我的车位产生了深厚感情,为了防止他的爱车被刮蹭,我才自掏腰包搭建了防护罩。
张建国跳脚:我那是气话!气话你听不懂吗?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话负责。陈阳神情严肃,而且警官同志,我没有扣押他的车。门锁是智能密码锁,只要他支付我的展位场地租赁费和场地改造成本费,我随时告知密码。
张建国瞪大眼:你还要我出钱?
陈阳点头:每天场地占用费五百,看在邻居份上打八折,四百。
民警揉了揉眉心,把张建国拉到一边:老张啊,这事本来就是你违停在先。人家在自己车位里面装护栏,手续齐全,属于民事纠纷,我们公安机关没办法强拆。你要么跟他协商,要么去法院起诉。
警官!你怎么能向着他!张建国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民警没再理他,转身对陈阳叮嘱了一句安全第一,便收队离开了。
第四章
张建国在地上坐了半小时,地面冰凉浸透了棉裤。他爬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小兔崽子,跟我玩阴的?你张叔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张建国给儿子张小豪打了电话。
张小豪是个二十出头的无业游民,平日里在街头游荡,脾气暴躁。不到十分钟,张小豪带着两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手里拎着两把巨大的液压剪和一把铁锤,杀气腾腾冲下地库。
爸!谁敢锁咱家的车?张小豪把铁锤往地上一砸,火星四溅。
就这个小兔崽子!张建国指着坐在折叠椅上的陈阳,把这破铁笼子给我砸了!
陈阳动都没动,只是抬手按下了手机上的蓝牙连接键。
笼子上方加装的高清显示屏突然亮起,四个立体声音箱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催什么催?三筒!不就占你个破车位吗?老子就不挪!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那是张建国昨晚原汁原味的嚣张语音,被陈阳做了降噪处理,环绕立体声在地下车库回荡,余音袅袅。
地库里路过的几位车主纷纷驻足,拿出手机对着张建国指指点点,发出阵阵低笑。
张建国老脸涨得紫红,冲儿子吼:砸!给我砸!
张小豪拎起液压剪,对着钢网大门咔嚓就是一剪子。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液压剪的刀口崩飞了一个豁口,加厚热镀锌钢管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张小豪虎口震得发麻,正要抡起大铁锤砸锁,陈阳悠悠开口了:
张小豪是吧?去年刚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七天。你手里的铁锤要是砸下去,损坏金额超过五千块,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顺便提醒你,头顶十个摄像头是直连云端服务器的,实时备份,砸坏一个赔偿两千。
张小豪的铁锤僵在半空,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发紧。
砸啊,朝这儿砸。陈阳指了指密码锁,锁是瑞士进口的,一个两万二。砸坏了直接够立案标准。
张小豪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张建国:爸这玩意儿好像真的挺贵。
张建国气得一巴掌抽在儿子后脑勺上:没用的东西!你爬进去!天窗没关严,你从上面钻进去,把车给老子倒出来!
张小豪揉着脑袋,仰头看了看。
钢笼顶部确实有三十公分的空隙,但上面密密麻麻焊满了防攀爬的不锈钢倒刺,尖端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爸,这爬进去得被扎成筛子张小豪后退了两步。
陈阳微笑着补充:倒刺上涂了医用红药水,不致命,但破伤风疫苗得自费打。
张建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整个人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肥鸭子。
第五章
第一天过去,越野车纹丝不动躺在铁笼里。
张建国请假没去上班,整天蹲在地库入口守着,试图趁陈阳不在时偷偷找锁匠开锁。
然而陈阳根本没离开。他在折叠椅旁支了一张小方桌,架起一台笔记本电脑,桌上摆着功夫茶具,神情自若地边喝茶边远程办公。
路过的邻居越来越密集。
原本寂静的地下二层,不知不觉成了小区的网红景点。
哎哟,这就是群里说的那辆占座神车啊?
可不是嘛,天天占小陈的车位,这回踢到钢板了吧!
活该!上次他还占了我的车位半天,找他挪车还骂人!
邻居们三五成群,端着保温杯,围着铁笼指指点点。更有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发短视频平台,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耸动:
《恶霸邻居强占车位,硬核业主怒焊精钢囚笼》
《千万别跟懂法的年轻人装横,违停的下场有多惨》
到了下午,同城热搜榜前十里,陈阳的车位赫然在列。
张建国在暗处看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墙角的灰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傍晚,张建国的老婆王秀芬拎着菜篮子杀到了地库。
王秀芬在小区里以泼辣著称,逢人吵架必先坐地撒泼。
陈阳!你个没良心的绝户头!王秀芬刚拐进通道,尖厉的哭嚎声就炸响开来,你欺负老实人!你把我们家的车扣了,我们全家怎么过日子啊?大家快来看啊,大学生欺负孤儿寡母啦!
王秀芬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脚胡乱蹬着地面,双手拍打着膝盖,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陈阳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红色扩音喇叭,按下了播放键。
喇叭里传出一段清脆悦耳的童声朗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扰乱公共秩序,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现场已有三十位居民作为证人,录音录像设备持续运转。
王秀芬的哭嚎声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捏住脖子的母鸡。
她抬起头,恶狠狠瞪着陈阳:你少拿法律压我!老娘今天就躺在这儿!你不开锁,老娘一头撞死在你这铁笼子上!
陈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印泥,递到王秀芬面前:阿姨,撞之前麻烦先签个免责声明。另外,撞坏钢管的折旧费和清理血迹的人工费,会从您儿子的银行账户里划扣。
王秀芬看着那张白纸,气得嘴唇发青,浑身哆嗦着爬不起来。
张建国从承重柱后面冲出来,一把拽起老婆,咬牙切齿对陈阳放狠话:陈阳,你给我等着!老子今天就找人把你的破笼子强拆了!出了事老子兜着!
陈阳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张叔,我等着呢。拆的时候动作快点,我的监控直连市局报警中心,出警时间大概八分钟,您得抓紧。
第六章
张建国没有叫来拆迁队,而是叫来了小区的业委会主任老刘。
老刘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好人,平日里最喜欢和稀泥。
小陈啊,老刘背着手,叹了口气,建国占你车位是不对,但他年纪大了,脾气躁。你这把车关起来,事情闹得全网皆知,对咱们小区的文明评选影响很大嘛。退一步海阔天空,得饶人处且饶人。
陈阳给老刘倒了一杯茶:刘主任,前六次我退的时候,海阔天空了吗?
老刘端着茶杯,表情僵硬。
前六次他占我车位,我找您协调过两次吧?陈阳直视老刘的眼睛,您当时怎么说的?您说建国不容易,让我多包容,年轻人多走两步路锻炼身体。
老刘干咳两声,移开视线。
现在我不包容了,我严格按照物权法行使我的合法权利。陈阳站起身,声音洪亮,传遍整个车库,怎么我退的时候叫大度,我不退了就叫破坏小区文明?刘主任,您这天平歪得有点厉害啊。
围观的邻居里响起几声附和:
就是啊老刘,上次张建国把垃圾堆楼道,你怎么不叫他退一步?
欺负老实人习惯了!
支持小陈!治治这股歪风邪气!
老刘老脸通红,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摇摇头,甩着袖子走了。
张建国最后的倚仗破灭了。
他躲在阴暗的楼梯间里,看着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车位,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做二手车拆解的朋友的电话:老歪,带上便携式乙炔切割枪,今晚凌晨两点,到锦绣江南地下二层来一趟。给老子把一个铁架子切了!给你两千块劳务费!
电话那头答应得很爽快:放心吧张哥,二十分钟给你切成碎铁块!
挂断电话,张建国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
小兔崽子,天亮之后,我看你面对一堆废铁怎么狂!
第七章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整个地下车库万籁俱寂,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微弱的光晕。
陈阳早已经收拾好桌椅回了家,车位周围空无一人,只有笼子上的红外摄像头静静闪烁着红芒。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张建国领着一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中年汉子,蹑手蹑脚溜了进来。汉子背着两个小号氧气罐和乙炔瓶,手里拎着焊枪。
就这个?汉子压低声音问。
对!就切锁头上这几根主梁!切断了老子一脚油门倒出来!张建国咬牙切齿。
汉子点燃打火机,嗤的一声,刺眼的蓝色火苗在幽暗的车库里跳跃起来。
他刚把焊枪靠近钢管,突然间,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死寂!
轰!
四道高瓦数的防爆强光灯瞬间亮起,整个车位如同白昼!
汉子被强光晃得眼前一抹黑,手里的焊枪差点掉在地上。
紧接着,铁笼上方的喷淋装置哗啦一声全面启动,冰冷的自来水混杂着干粉灭火剂兜头浇下!
噗!
蓝色火苗瞬间熄灭,汉子和张建国被浇得像两只落汤鸡,干粉吸进鼻腔,两人剧烈咳嗽起来。
与此同时,铁笼前方的地面突然弹起两根加粗的铸铁阻车桩,死死卡在越野车的底盘下方。
二楼的过道上,陈阳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
陈阳身边,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巡警,以及小区的物业安保队。
张建国,你涉嫌在地下密闭空间非法使用明火、企图破坏公私财物。警官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把工具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汉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扔掉焊枪:警察同志,不关我的事!他是雇我的!他说这是他自己的铁架子!
张建国浑身湿透,干粉和泥水混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仰头看着台阶上的陈阳,双腿发软,缓缓瘫坐在积水里。
第八章
派出所调解室。
日光灯白晃晃照在张建国脸上。
他身上的湿衣服还没干透,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因为在地下车库使用明火作业,老歪被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张建国作为教唆者,念及年纪较大且未造成重大火灾,被处以治安罚款一千元,训诫警告。
然而,这只是开始。
调解桌对面,陈阳推过去一份厚厚的索赔清单。
张叔,咱们算算账吧。陈阳声音平静无波。
张建国嘴唇哆嗦:算算什么账?
特种钢网受损折旧费、干粉喷淋系统重置费、地面清洁与防水层修复费,共计八千四百元。陈阳一条一条指着单据,另外,因为您的非法切割行为,导致我的艺术展位被迫中止运营,依据我和某短视频MCN机构签订的场地租赁拍摄协议,造成违约金一万两千元。
张建国眼珠子凸出:你抢劫啊!
陈阳拿出合同原件,上面赫然盖着红艳艳的公章:合同真实有效。您要是不赔,今天我就去申请财产保全,直接查封您那辆越野车。
张建国彻底慌了神。
他那辆破越野车二手市场上顶多卖个一万五,要是被查封拍卖,连赔偿金都不够!
小陈陈阳!张建国声音带上了哭腔,叔错了,叔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叔这一回行不行?我这就把车开走,以后我见着你的车位绕着走!
陈阳摇了摇头,神情无比严肃:张叔,晚了。合同已经生效了,现在全国网友都在盯着我的展位。您要是把车开走,违约金就得您全额承担。为了您的钱包着想,请您务必让爱车继续留在里面。
第九章
三天后。
张建国的生活彻底坠入深渊。
他违停被锁铁笼、半夜找人带焊枪强拆被抓进局子的短视频,在本地彻底传疯了。
早晨去菜市场买菜,卖豆腐的熟人见了他都捂着嘴笑:老张,今天没去地库守铁笼子啊?
到了原单位老干部活动中心,几个老同事围着下棋,见他走进来,立马有人阴阳怪气:哟,硬气老张来了,听说你家的车现在是国家级艺术展品?啥时候收门票啊?
张建国掩面狂奔,连保温杯都落在了棋盘上。
更致命的是张小豪。张小豪刚谈的女朋友刷到了视频,认出了那是张小豪家的破车,当即发来分手微信:一家子泼皮无赖,连车位都买不起还霸占别人的,恶心!拉黑了!
张小豪在家里摔盆砸碗,指着张建国的鼻子破口大骂:都怪你这个老棺材板!爱贪便宜!老子的婚事全被你搅黄了!
王秀芬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抓着自己的头发: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张建国坐在昏暗的客厅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
嘀嗒,嘀嗒。
每一秒都像催命的鼓点。
陈阳发来的律师函正端端正正摆在茶几中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限期三日内履行赔偿并移除违章占道物,逾期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失信名单。
张建国退休金账户会被冻结,儿子以后找工作连政审都过不了。
张建国抱着头,两行浑浊的老泪从脸颊沟壑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颤巍巍站起身,拉开抽屉,翻出了自己积攒了半辈子的定期存折。
第十章
下午四点,地下车库。
陈阳正指挥着两名工人给铁笼更换新的警示灯带。
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张建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张小豪和眼睛红肿的王秀芬。
一家三口在距离车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张建国双腿一弯,整个人直挺挺跪了下去。
爸!张小豪想去拉他。
跪下!张建国回手一巴掌抽在儿子脸上,带着哭腔怒吼,给老子跪下!
张小豪噗通一声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王秀芬瘫软在旁边,掩面抽泣。
地库里路过的几位业主瞬间停下脚步,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陈阳转过身,神色平静:张叔,这是演哪出?
小陈陈老板,陈爷爷!张建国颤抖着把黑色塑料袋推上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这里面是两万零四百块现金!一分不少!赔偿金,清理费,违约金,我都认!
塑料袋解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沓红色的钞票,上面还放着四张散钞。
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倚老卖老,我丧尽天良!张建国抬起巴掌,啪啪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个响亮的耳光,脸颊瞬间浮起红印,求你高抬贵手,把锁打开,让我把那辆破车弄走吧!再不弄走,我们全家都没法活了!
张建国每说一句,额头就往地上磕一下,撞击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张小豪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抬头看周围邻居鄙夷的目光。
陈阳看着地上散落的钞票,又看了看额头磕出青紫的张建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陈阳淡淡开口。
张建国泣不成声:我知道错了,我以后要是再敢碰别人的车位,我出门被车撞死!小陈,放我一条生路吧!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和解协议,扔在张建国面前:签了它。保证书写一万字,手写,贴在单元门公告栏上,公示一个月。
我签!我写!张建国连滚带爬抓起中性笔,甚至顾不上手掌上的泥水,哆哆嗦嗦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红手印。
陈阳接过协议看了一眼,随后掏出手机,在智能门锁控制软件上按下了开门键。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在死寂的车库里响起。
厚重的钢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被困了整整五天的老款越野车重见天日,车身上落满了灰尘与白色的干粉,挡风玻璃上一层厚厚的污垢,看起来像一只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铁罐头。
滚吧。陈阳吐出两个字。
张建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由于过度紧张,车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发动机发出老旧的轰鸣声,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越野车像受惊的野兔,倒挡一脚踩到底,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地下车库。
三天后,一辆二手车贩子的拖车开进了小区,把那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拖走了。
又过了一周,张建国那套房子的阳台上挂出了急售的中介招牌。
陈阳的车位彻底清空了。
工人们拆除了四周的钢管,重新打磨了地坪漆,刷上了明亮规整的黄色边线。
陈阳把自己的黑色轿车稳稳当当停在正中央。
车库感应灯亮起,柔和的光芒洒在车顶上。
陈阳熄火下车,锁好车门,把车位产权证端端正正收进公文包,踩着轻快的脚步朝电梯间走去。
整个车位干干净净,四平八稳,再也没有半个轮子敢逾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