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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8:10:33

第一章

民政局大理石台阶上的风有点硬,刮在领口里,凉得发扎。

顾舟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塞进上衣内兜,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对面的苏清绾穿着一身高定米白色西装,脚下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身板挺得笔直,下巴微扬,脸上看不出半点疲惫,只有终于甩掉麻烦后的轻快。

“车和房子留给你,我只要公司的股权。”苏清绾抬腕看了看镶钻的腕表,声音清脆得不带一丝水分,“顾舟,这三年谢谢你的照顾,但我们确实走在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上。以后的路,各自安好。”

顾舟笑了笑,揣在口袋里的手摸了摸那张半小时前刚收到的医院病危通知单。

那张折成小方块的单子上,白纸黑字写着“突发性主动脉夹层,建议立即入院”。

医生当时指着CT片子,语气严肃得像在宣判:“随时可能血管爆裂,别动气,别奔波,赶紧通知家属办住院。”

家属就在民政局门口等着换证,顾舟没让她白跑一趟。

“行。”顾舟点点头,嗓子干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各自安好。”

苏清绾没再看他一眼,转身钻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热气在顾舟裤腿上扑了一下,扬长而去。

顾舟站在原地,胸口突然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不是形容,是物理意义上的剧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子,从前胸狠狠贯穿到后背,紧接着是撕裂般的炸响。

眼前原本明晃晃的阳光骤然变成一片浓黑,耳边的车流声、喇叭声、路人的惊呼声全部拉长、扭曲。

顾舟甚至没来得及掏出兜里的手机,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在民政局门口的减速带上。

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有人晕倒了!”

“快叫救护车!这人没气了!”

路人的尖叫声越来越远,顾舟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正好看见一个穿着便服的老头正蹲在自己那具脸色发灰的躯体旁掐人中。

而在那具身体旁边,飘着一个透明的自己。

顾舟抬起手,穿过了旁边急匆匆跑过来的保安的胸膛。

“我操。”顾舟眨了眨眼,嘴里吐出一句,“真死了?”

第二章

人死了之后去哪儿?

顾舟以前觉得要么是虚无,要么是阎王殿。但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在救护车呼啸着把他的尸体拉走后,路边忽然晃晃悠悠飘过来一个穿深绿色邮政制服的老鬼,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硬纸板。

“新来的?拿号,去第七殡仪馆等着排队火化。”老鬼打了个哈欠,眼眶里空荡荡的,“生前叫什么?”

“顾舟。”

“行,生前功德平平,无大恶无大善,属于标准社会边角料。排期在后天上午九点半。在此之前,你就在遗体周围五百米内转悠,别走远,走远了魂飞魄散,阎王爷都拼不齐你。”

顾舟拿着那张写着“0742”的硬纸板,飘在半空发懵。

等他顺着感应飘到中心医院的停尸间时,屋里冷得掉渣。他的尸体被拉上白布,脚趾头上挂着个塑料吊牌。

太平间的大爷正一边啃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一边按着遥控器换台。

“真干净啊。”顾舟飘在房顶上,居高临下打量着自己那张惨白的脸。

没有痛觉,胸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灼烧感消失了,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轻省。过去三年为了伺候苏清绾那挑剔的胃,他天天早起煲汤、深夜接机,落下了一身胃病和失眠,现在全好了。死得透透的,连心跳都不用维持,简直是终极放假。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高跟鞋的声音很重,每一步都像在砸地。停尸间的铁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冷风夹杂着熟悉的香水味灌了进来。

是苏清绾。

她还没换衣服,米白色的西装上沾了点水渍,头发有些乱,原本精致的妆容下,嘴唇干裂泛白。

在她身后,跟着她的助理小林,脸色煞白如纸。

“顾舟呢?谁让你们乱开玩笑的?!”苏清绾一进门就冲着啃包子的大爷厉声质问,指尖死死攥着手提包的带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半小时前我们刚在民政局办完手续,他人好好的!你们医院诈骗敲诈到我头上了?!”

大爷被喷了一脸包子沫,翻了个白眼,抬手指了指冰柜旁边停放的推车:“自己看。送来的时候瞳孔都散了,大出血,神仙难救。”

苏清绾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死死盯着那张白布,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机械人一样,僵硬地迈出一步。

顾舟飘在她头顶两米高的地方,托着下巴看她。

这女人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几个亿的合同签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此刻那双踩着高跟鞋的腿却在明显地打颤。

她走到推车旁,手抬起来,悬在白布上方,停在半空。

“顾舟?”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发颤。

没人理她。

她咬着牙,一把掀开了白布。

推车上的男人双眼紧闭,面色青白,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渍。

苏清绾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柜上。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他刚刚还在跟我说话。他说……他说各自安好。”

顾舟在上头叹了口气:“对啊,各自安好嘛。我都安息了,你在这吓唬谁呢。”

第三章

停尸房里的空气冷得让人骨头发软。

小林赶紧上来扶住苏清绾:“苏总,您慢点……医院那边确认过了,是急性主动脉夹层。在他口袋里找到了这个……”

小林递过去一个被压得有些褶皱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那张病危通知单,还有那本新鲜出炉的暗红色离婚证。

苏清绾看着那张早上九点就开出来的通知单,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他早就知道?”苏清绾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调,“他十点跟我去办的离婚手续,他九点就知道自己快死了?!”

小林低着头不敢吭声。

顾舟飘在半空撇撇嘴。当时要是不去,苏大小姐能把他家大门砸穿,指不定还要发律师函控诉他转移财产、拖延时间。他不过是成全她而已,怎么死了还要被审判。

“顾舟!你混蛋!”

苏清绾猛地冲到推车前,双手抓着推车的边缘,死死盯着那具尸体,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推车斑驳的绿漆上,“你算计我?!你故意挑在今天,故意让我内疚一辈子是不是?!”

顾舟在上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天下人都要害她,连死都是为了给她添堵。

“苏总,殡仪馆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得先把顾先生送过去冷藏,然后商量后事……”小林小声提醒。

苏清绾猛地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得一干二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偏执:“不准烧。”

小林愣住了:“啊?”

“我说不准烧!”苏清绾抬起头,眼睛通红,“去请全城最好的心外科专家,把协和的刘主任、华西的陈教授全给我请过来!只要脑细胞没死绝,哪怕是用ECMO,用机器堆,也得给我把他救回来!”

大爷在旁边喝了口茶,慢悠悠地插嘴:“姑娘,人死了快两个小时了,身上都凉透了。神仙来了也只能开死亡证明,你折腾死人干啥。”

苏清绾像是没听见一样,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打电话,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张院长吗?我是苏清绾。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我前夫从停尸房推回手术室!钱不是问题,五千万,一个亿我都给!马上!”

顾舟看着她在底下发疯,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生前他胃疼得在床上打滚,求她顺路带盒止痛药,她说在跟重要客户开会,让他多喝热水。现在人凉了,倒愿意掏一个亿来做电击复苏。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啊,苏大总裁。”顾舟双手抱胸,盘腿坐在房梁上。

然而,就在苏清绾挂掉电话,伸手想要去摸顾舟尸体的脸时,异变突生。

顾舟突然感觉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扯住他的魂体。

“卧槽?!”

还没等顾舟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像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之间,他的视线猛地被拉低。

五感骤然回归!

冰冷、僵硬、沉重,还有那张带着泪痕、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孔。

顾舟睁开眼,由于面部肌肉僵硬,他只能极其费力地扯动嘴角,对着正趴在自己胸口痛哭的苏清绾,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嘴唇微张,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破锣声:

“嗨?借个火?”

第四章

停尸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连啃包子的大爷手里的半个包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灰尘,都没人去捡。

苏清绾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距离顾舟的鼻尖只有五公分。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珠子定定地看着顾舟那双毫无焦距、却分明在转动的眼珠。

“诈……诈尸啊啊啊啊啊!!”

小林发出一声穿透天花板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死在水磨石地板上。

啃包子的大爷嗷的一声窜上了旁边的办公桌,抄起扫帚指着推车:“何方妖孽!我吃公家饭的!我不怕你!”

苏清绾没跑。

她甚至没退后。她只是剧烈地颤抖着,伸出一根颤巍巍的手指,探向顾舟的鼻息。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甚至顾舟的皮肤依然冷得像块万年寒冰。

“顾舟?”苏清绾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眼底爆发出近乎病态的狂喜,“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顾舟心里把那个发号码牌的老鬼骂了一万遍。

他根本不是复活了,他是被苏清绾身上某种诡异的磁场强行拉回了皮囊里!这具尸体主动脉破损,血液根本不循环,大脑缺氧,他现在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彻底报废的破拖拉机里,浑身零件都不听使唤。

“离……远……点……”顾舟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干瘪沙哑,毫无起伏,活像恐怖片里的电子合成音,“压……着……我……头发……了……”

苏清绾低头一看,自己的风衣纽扣果然挂住了顾舟鬓角的一缕头发。

她不仅没退,反而一把扑了上来,紧紧抱住顾舟冰冷的胸膛,放声大哭:“你没死!你吓死我了!我不离婚了,协议作废,我们复婚!我现在就送你去抢救!”

顾舟被她勒得差点把肺里残存的一口凉气吐出来。

“大……姐……”顾舟翻着死鱼眼,僵硬的手指动了动,“真……死……了……回……光……返……照……”

话音刚落,顾舟感觉那股强行粘合魂魄的力量骤然消散。

“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瞳孔再次散开,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重重砸回了推车上。

魂体“嗖”地一下,再次被弹到了半空中。

“呼……憋死我了,这破皮囊一点氧气都没有。”顾舟揉了揉脖子,飘在半空看着下面的混乱。

下面的苏清绾疯了。

她拼命摇晃着那具彻底没了动静的尸体,按压着胸口,带着哭腔吼叫:“医生!医生呢!他刚才说话了!他动了!你们都是死人吗?!快来救他啊!”

门口冲进来几个全副武装的急诊科医生和保安,拿着除颤仪和镇静剂。

“苏总!请您冷静!人已经出现尸僵了!”

“放屁!他刚才跟我说话了!他说他要借火!”苏清绾红着眼像一头被夺了崽的雌兽,一把推开上前的医生,“救他!不然我拆了你们医院!”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应激性精神障碍。”领头的医生叹了口气,悄悄对护士招手,“给家属打一针安定吧,这是受刺激过度,出现幻觉了。”

第五章

闹腾了整整三个小时,顾舟的尸体终于还是被推进了殡仪馆的冷冻柜。

苏清绾没被打安定,她动用了私人关系,硬生生把顾舟的火化时间推迟了三天。代价是她包下了殡仪馆最豪华的告别厅,整整三天,不准任何人动顾舟的遗体。

夜深了。

灵堂里摆满了白菊,冷气开得很足,电子蜡烛发出幽幽的黄光。

顾舟飘在供桌上方,百无聊赖地看着坐在蒲团上的苏清绾。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丧服,素面朝天,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在脑后。这三年里,顾舟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她永远是精致的、昂贵的、高高在上的苏总。

哪怕是在家里,她也习惯穿着丝绸睡袍,端着红酒杯审阅文件,面对顾舟端上来的银耳莲子羹,最多淡淡说一句“放那吧”。

而现在,这位身价几十亿的女总裁,正盘腿坐在地上,守着一个死人,手里拿着一沓黄纸,一张一张往铜盆里扔。

火苗窜起来,烟熏得她直咳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咳咳……”顾舟飘在烟雾里,也跟着咳嗽了两声,“大姐,你买的这纸质量不行,全是再生塑料味儿,呛鬼。”

当然,苏清绾听不见。

她看着跳动的火苗,低声喃喃:“你不是想要那套海边的别墅吗?我买下来了,今天下午刚过的户。”

顾舟挑眉:“早干嘛去了?生前我提了三次,你说那是虚荣,是不动产泡沫,转头给你那个学弟投了两个亿的艺术画廊。”

“你以前总说我胃不好,不吃早饭。”苏清绾自顾自地碎碎念,“我今天吃了,我吃了你以前最常做的小馄饨。好难吃,皮太厚,馅太咸,一点都不像你包的。”

“废话,我那是自己擀的皮,加了虾籽吊汤,外面的地沟油馄饨能比吗?”顾舟在空中翘着二郎腿。

“顾舟,你醒过来好不好?”苏清绾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腿间,声音闷闷的,“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开公司了,我们去旅游,去你一直想去的冰岛看极光……”

顾舟听着听着,心里一阵腻歪。

活着的时候,他像个全职保姆一样围着她转,换来的只有一句“顾舟,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事业,你这样让我觉得很窒息”。

现在他彻底闭嘴了,彻底不窒息了,她反而在这上演迟来的深情。

“真贱呐。”灵堂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赞叹。

顾舟猛地回头。

只见隔壁灵堂飘过来一个中年男鬼,顶着个地中海发型,大腹便便,手里还攥着半截幽蓝色的香火。

“兄弟,新来的?”地中海飘过来,递给顾舟半根香,“尝尝,前门老字号的纯天然檀香,味儿正。”

顾舟接过来吸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魂体都凝实了几分:“谢了老哥。怎么称呼?”

“叫我老张就行,上礼拜心梗走的。”老张指了指地上的苏清绾,“这你前妻?”

“刚办完手续,出民政局门就凉了。”顾舟耸肩。

老张啧啧称奇:“那你这前妻可够执着的。你看那边——”

老张指了指殡仪馆大门方向。

透过半开的卷帘门,顾舟看到外面停着一辆骚包的红色保时捷。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手捧白玫瑰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车旁,神色焦急地打着电话。

那是陆鸣。

苏清绾那位从常青藤回国、搞“先锋艺术”的学弟,也是加速顾舟和苏清绾婚姻破裂的催化剂。

三天前,苏清绾为了给他办个人画展,把顾舟准备用来给母亲修坟的五十万拆迁款给挪用了,这成了压垮这段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六章

“清绾,你开门啊!你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天了,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垮的!”

陆鸣的声音穿透灵堂的玻璃门传了进来,带着三分焦急七分深情。

他推门而入,皮鞋在安静的灵堂里踩出刺耳的声响。

苏清绾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纸钱继续往火盆里扔:“滚出去。”

陆鸣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苏清绾的胳膊想要把她拽起来:“清绾!死者为大,但生者还要继续生活!顾舟他已经死了!突发疾病谁也预料不到,这不是你的责任,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放开。”苏清绾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不放!”陆鸣一脸痛心疾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苏氏掌舵人的风采?为了一个连上进心都没有、只会围着灶台转的窝囊废,值得吗?他活着的时候除了吸你的血,给过你什么?现在死了还要拖累你!”

飘在半空的顾舟脸黑了。

“草,老子吸她血?”顾舟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奈何自己是个魂体,一巴掌扇过去直接从陆鸣脑袋上穿了过去,只带起一阵阴冷的微风。

陆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旁边的老张叹了口气:“没用的兄弟,物理免疫。咱们现在的能量,顶多吹灭个蜡烛,掀不动大风浪。”

然而,顾舟掀不动,地上的苏清绾却动了。

她猛地站起身,反手就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灵堂里回荡,甚至盖过了门外隐约的哀乐。

陆鸣被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白玫瑰散落一地:“清……清绾?你打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评价他?”苏清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身上穿的高定,开的跑车,办画展的场地,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而我给你的钱,是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熬药、晚上十二点给我对账,省吃俭用省出来的!”

顾舟在半空中愣住了。

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女人脑子被门挤了之后,居然分得清好赖话了?

“清绾,我那是为了艺术……而且,而且那些钱不是公司的公账吗……”陆鸣捂着脸,眼神闪烁。

“公账?”苏清绾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公支票的存根,狠狠甩在陆鸣脸上,“那是我从顾舟名下的信托基金里硬挪出来的!那是他妈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陆鸣,我以前觉得你有才华,现在我只觉得你恶心。”

陆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支票甩在脸上,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他很清楚,得罪了苏清绾,他在这个圈子里连要饭都找不到好码头。

“滚。”苏清绾指着大门,“带着你的花,立刻滚出这里。顾舟嫌脏。”

陆鸣咬着牙,恨恨地瞪了一眼冷冻柜,转身摔门而去。

灵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绾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突然捂着胃部,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脸色蜡黄,冷汗一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胃痉挛。”老张在旁边瞄了一眼,点评道,“这是饿狠了,加上急火攻心。再不吃药,怕是要下来陪你了兄弟。”

顾舟皱了皱眉。

他记得苏清绾的胃药一直放在她的随身手提包里,那是他每次出门前雷打不动给她装进去的。

但苏清绾的手提包被扔在沙发上,她现在疼得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蜷缩在蒲团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唇咬得渗出血来,却硬是一声不吭。

这死要面子的臭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

顾舟叹了口气,飘到沙发旁。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浑身所有的阴气,对着那个黑色的爱马仕手提包猛地吹了一口气。

手提包晃了晃。

没掉下来。

“兄弟,合力啊!”顾舟冲老张招手。

老张吐掉香头:“得嘞,助鬼为乐!”

两只鬼鼓足了腮帮子,对着手提包发出一阵阴风。

“啪嗒。”

手提包终于从沙发扶手上滑落,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两盒奥美拉唑正好滚到了苏清绾的脚边。

苏清绾迷迷糊糊中看到滚到眼前的药盒,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灵堂,声音嘶哑而绝望:

“顾舟……是你吗?”

第七章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窗外的冷风吹得白幡轻轻晃动。

苏清绾颤抖着捡起药盒,扣出两粒药丸,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食道里,激得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近乎癫狂。

“你没走……你一直都在这里对不对?!”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向冰冷的空气,双手在虚空中疯狂挥舞,“你出来见我!顾舟!你出来啊!”

顾舟就飘在她面前半米处,看着她像个疯子一样在空气里乱抓。她的手无数次从顾舟的身体里穿过去,带起一阵阵刺骨的阴寒。

“阿嚏!”苏清绾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却像抓住了什么线索一样,猛地停在原地,“这里很冷……你就在这里!”

顾舟赶紧往后飘了三米,跟老张蹲在供桌上。

“造孽啊。”老张摇了摇头,“这娘们魔怔了。人鬼殊途,你就算真在她面前显形,她也得吓出个好歹来。刚才停尸房那一下,要不是她精神高度紧绷,早就被阴气冲成植物人了。”

顾舟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死我前面,晦气。”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

这三天里,苏清绾一步都没离开过灵堂。

苏氏集团的高管们来了一波又一波,几十份加急文件被送到殡仪馆门口,全被小林给挡了回去。整个海城的商界都在疯传,苏清绾的前夫暴毙,苏总伤心欲绝,彻底疯了。

第三天清晨,老鬼穿着那身邮政制服,骑着一辆冒着绿光的破二八大杠,慢悠悠地穿墙而入。

“0742号,时间到了。”老鬼敲了敲车把上的铃铛,“该进炉子了。黄泉路上的大巴九点发车,过时不候啊。”

顾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虚幻的衣服。

“行,走吧。”

他其实挺平静的。这三天看着苏清绾为他发疯、为他悔恨、为他把陆鸣扫地出门,生前那些憋屈、不甘、委屈,好像慢慢都散了。

人都死了,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没有任何意义。

冷冻柜被缓缓拉出。

殡仪馆的司仪和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准备给遗体盖上鲜花,推往火化间。

“等等。”

苏清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眼眶深陷,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合身的黑色西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她走到推车旁,弯下腰,轻轻抚摸着顾舟那张结了一层薄霜的脸。

“顾舟,你走慢点。”

苏清绾从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那张火化协议放在一起。

顾舟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们结婚时的誓言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苏清绾这三天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第一年,你说想去露营,我推了三次,在开董事会。”

“第二年,你胃出血住院,我赶着去签城南的地皮,只让助理给你送了花。”

“第三年,你把所有的积蓄拿出来支持我创业,我成功了,却嫌你平庸……”

苏清绾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周围的空气能听见。

“顾舟,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她抬起手,将一枚冰凉的戒指套在了顾舟尸体的无名指上。那是他们当年花了两千块钱买的银戒指,顾舟一直戴着,直到离婚那天早上才摘下来扔在茶几上。

而苏清绾的手上,也戴着同款的另一只。

“推吧。”苏清绾直起身,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推车缓缓被推进了火化间,厚重的铁门“轰”的一声关上。

火化炉启动,幽蓝色的烈焰从喷枪中呼啸而出。

顾舟飘在火化间上方,看着自己的皮囊在烈火中迅速焦黑、化作飞灰。奇妙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反而觉得浑身一轻,仿佛斩断了尘世间最后一道枷锁。

“叮——”

火化炉的仪表盘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怎么回事?炉温怎么突然飙到两千度了?!”里面的操作工吓得大叫。

火化炉的观察窗上,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枚套在顾舟尸体手上的银戒指,在烈焰中不仅没有融化,反而爆发出耀眼的符文,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将整个火化间的阴气一扫而空!

顾舟的魂体猛地被这道白光笼罩!

“卧槽?!”老鬼骑着二八大杠在外面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功德金光?!这小子生前干了啥?怎么会有万家功德护体?!”

第八章

白光之中,无数破碎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顾舟眼前炸开。

那不是他这三年的倒霉记忆,而是更早以前的。

他想起来了。

五年前,他还没遇到苏清绾的时候,曾是海城第一地质勘探队的队长。在祁连山特大泥石流中,他带着队员硬生生在塌方区挖了三天三夜,救出了整整一个村子的老小,最后自己被落石砸中重伤退役,肺部留下了永久性损伤。

当年被救的三百多号村民,自发为他立了生祠,日夜祈福。

后来他隐姓埋名,成了苏清绾身边那个默默无闻、洗衣做饭的普通丈夫。

这股庞大到近乎实质的功德念力,一直被他胸口那道暗伤死死锁住。如今皮囊尽毁,烈火焚身,反而将这股压制了五年的万民愿力彻底激发了出来!

“轰!!”

火化炉的铁门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猛地掀开!

一股纯正浑厚、金光灿烂的阳和之气冲天而起,直接把殡仪馆上空的浓云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一道金色的阳光笔直地照射在火化车间!

原本骑着二八大杠的老鬼“哎哟”一声,被金光晃得直接从车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围游荡的几十个孤魂野鬼更是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鬼……鬼差?不,这是阴阳摆渡使的功德金身?!”老鬼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通体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身影。

顾舟悬浮在半空。

他原本虚幻的魂体此刻凝实得宛如实体,身上穿着一件玄黑色的长袍,上面隐隐流动着金色的云纹,腰间凭空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上书四个大字——【巡查阴阳】。

他不仅没死成孤魂野鬼,反而因功德圆满,被地府阴司瞬间敕封,成了掌管海城方圆百里阴阳秩序的巡查使!

“这算什么?编制上岸?”顾舟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澎湃的阴阳之力。

他不再受五百米遗体范围的限制,也不再畏惧阳光烈日。只要他想,心念一动,便可瞬息千里。

火化室外。

苏清绾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住了。

那声巨响和冲天的金光让所有人惊慌失措,工作人员以为是锅炉爆炸,拉着苏清绾就要往外跑。

“放开我!顾舟还在里面!”苏清绾拼死挣扎,发了疯一样往火化间冲。

烟雾散去。

火化台上,只剩下一堆洁白如玉的骨灰,以及静静躺在骨灰中央、毫发无损的那枚银戒指。

苏清绾跌跌撞撞地扑过去,顾不上滚烫,伸出颤抖的双手,把那枚戒指死死攥在掌心。

炽热的金属瞬间烫伤了她的皮肉,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焦糊味,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出了眼泪。

“你留给我了……你没全带走……”

她小心翼翼地把骨灰装进昂贵的紫檀木盒子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整个世界。

顾舟站在房梁上,金色的眸子冷冷看着她。

“苏清绾,两清了。”顾舟低声道。

他转身欲走,新的身份带来的是新的规则,阴阳有别,他该去城隍庙交接法印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殡仪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七八辆黑色的商务车将殡仪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几十个手持钢管、满脸横肉的壮汉从车上跳了下来,领头的赫然是满脸阴鸷的陆鸣!

在陆鸣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黄色道袍、手拿罗盘的枯瘦老者。

“刘大师,就在这里!”陆鸣指着灵堂,眼神怨毒,“苏清绾那个贱人为了给死人守灵,把公司所有流动资金都锁死了,连给我的画展尾款都给截了!今天必须让她签字转让股份!”

枯瘦老者看了一眼殡仪馆上空尚未散尽的金光残余,眉头微皱,随即冷笑一声:“无妨。区区一个刚死的新鬼,有些许执念异象罢了。老夫布下‘绝阴锁魂阵’,定让他魂飞魄散,连超生都休想!”

灵堂内。

刚抱着骨灰盒走出来的苏清绾,迎面撞上了这群杀气腾腾的人。

第九章

“陆鸣?你想干什么?!”苏清绾停住脚步,将骨灰盒护在身后,眼神警惕而冰冷。

小林吓得躲在苏清绾身后,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屏幕上一片雪花,完全没有信号。

“干什么?清绾,我给过你机会的。”陆鸣冷笑着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苏清绾面前的地上,“苏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签了它,把你手里40%的股份转给我。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我留你一条命,放你回去安度晚年。”

苏清绾看都没看地上的文件一眼,冷笑出声:“就凭你?陆鸣,你背后的主子是赵家吧?他们觊觎苏氏的海外航线很久了,居然用你这么一条丧家犬来当枪使。”

被戳穿了底细,陆鸣恼羞成怒:“少废话!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你以为这是在你的总裁办公室吗?!这里是殡仪馆!这荒郊野岭的,你就算死在这里,也可以推说是畏罪自杀,或者是悲伤过度心肌梗塞!”

几十个打手齐刷刷上前一步,手里的钢管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火星。

苏清绾惨笑一声,抱紧了怀里的骨灰盒。

“顾舟,看来我很快就要下来陪你了。”她闭上眼睛,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解脱,“这样也好,省得你一个人在那边孤单。”

“想死?没那么容易!”陆鸣面目狰狞,伸手就朝苏清绾怀里的紫檀木骨灰盒抓去,“先把这晦气玩意儿给我砸了!老子看着就恶心!”

“你敢动他试试!!”苏清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撞向陆鸣,一口狠狠咬在陆鸣的手腕上!

“啊!贱人!”陆鸣吃痛,反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苏清绾的肩头!

苏清绾闷哼一声,单薄的身体重重撞在大理石柱子上,但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护着骨灰盒,哪怕后背磨得鲜血淋漓,也没有松开分毫。

“妈的,给我抢过来,当场扬了!”陆鸣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疯狂咆哮。

两个壮汉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去掰苏清绾的手指。

半空之中。

顾舟那双金色的瞳孔彻底沉了下来。

“在老子的地盘,动老子的骨灰?”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人间的温度,直接在整个殡仪馆的大厅内回荡!

这不是声波,是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的神念!

那黄袍道士刘大师脸色剧变,手中的罗盘指针像是疯了一样疯狂旋转,随后“啪”的一声,钢针直接崩断!

“不好!有大凶……不对,这是神威?!”刘大师惊恐尖叫。

还没等他把桃木剑拔出来,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墨一般的浓黑吞噬!

狂风平地而起,整个殡仪馆的卷帘门“哐当哐当”疯狂砸动,吊灯疯狂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温度骤降!

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直透骨髓、让人连血液都要凝固的九幽极寒!

“轰!!”

两扇实木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轰得粉碎,木屑漫天飞舞中,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虚空,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玄黑长袍,金纹流转。

顾舟的面容隐没在一层淡淡的金芒之后,唯有一双眼眸,亮若晨星,威严如狱!

他腰间的玄铁令牌碰撞作响,每走一步,地面上便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顾……顾舟?!”

陆鸣揉了揉眼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裆部瞬间湿了一大片,“鬼……鬼啊!!”

几十个打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钢管叮当乱响掉了一地,双腿软得像面条,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苏清绾靠在柱子上,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哪怕容貌有些模糊,哪怕衣着彻底改变,哪怕那股气势威严得让人想要下跪,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她刻在骨子里都不会认错。

“顾舟……”她颤抖着伸出手,眼泪夺眶而出,“是你吗?”

第十章

顾舟居高临下,俯视着瘫在地上的陆鸣。

那黄袍道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尊驾息怒!小道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此地乃是阴司正神之道场!饶命!上仙饶命啊!”

道士比凡人更能感受到那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真正的天地法则敕封的阴神,一口气就能让他神魂俱灭!

顾舟理都没理那个道士,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陆鸣。

“生前,你辱我妻,占我财,我不与你计较,因为人间的账有人间的律法。”

顾舟的声音宏大而冰冷,仿佛从九幽深渊传来:

“死后,你毁我灵堂,扬我骨灰,惊我故人。这一笔账,归地府管。”

陆鸣吓得鼻涕眼泪横流,疯狂往后爬:“别杀我!清绾!清绾救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啊!我是一时糊涂!”

苏清绾冷冷看着他,眼神中只有彻骨的厌恶,紧紧抱着骨灰盒,一言不发。

顾舟手指微曲。

一股无形的吸力猛地掐住了陆鸣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陆鸣双脚在空中乱蹬,脸色由红变紫,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巡察使令下,勾魂。”

随着顾舟清冷的话语,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硬生生被从陆鸣的肉身中撕扯了出来!

那虚影正是陆鸣的生魂,满脸惊恐扭曲。

“肉身留阳世受牢狱之苦,生魂押入拔舌地狱,受刑三百年。”

顾舟袖袍一挥,陆鸣的生魂惨叫着被卷入了一道凭空裂开的黑色旋涡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现实中,陆鸣的肉身重重砸在地上,双眼翻白,嘴角流出口水,整个人彻底变成了痴呆的活死人。

剩下的打手和那个道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门狂奔,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几秒钟之内,灵堂里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靠在柱子旁的苏清绾。

风停了。

黑云散去,阳光再次洒进破败的大厅。

顾舟身上的金芒微微收敛,他落回地面,站在距离苏清绾三步远的地方。

他就这么看着她。

苏清绾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膝盖剧痛,再次跌倒。

顾舟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但伸到一半,又停在了空中。

他的手已经不是血肉之躯,带着刺骨的阴寒。若是触碰活人,会损耗她的阳寿。

“别动。”顾舟开口,声音恢复了生前的平静与温和,“地上凉。”

听到这声熟悉的叮嘱,苏清绾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把头埋在膝盖间,哭得撕心裂肺,“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带我走吧,顾舟,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留在这儿了……”

顾舟看着她头顶新长出的几根白发,心中叹了一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阳寿未尽,地府不收。”顾舟淡淡说道,“好好活下去,把苏氏打理好,把欠我的那份人生,替我看完。”

“我不要!”苏清绾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没有你,那些钱,那个公司,有什么意义?!我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了!”

顾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搞半天,还是想念老子的厨艺。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火化后遗留下来的银戒指,轻轻一弹。

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金弧,稳稳落在了苏清绾的掌心,化作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隐入她的皮肤之下。

“这是阴司护身符,可保你百邪不侵,无病无灾,安享天年。”

顾舟转过身,背对着她,黑色的巡察使长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苏清绾,我们的缘分,在民政局门口就已经尽了。”

“各自安好,这不是你说的吗?”

苏清绾死死盯着掌心发烫的印记,拼命摇头:“不要……顾舟,不要走!”

“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顾舟迈出一步,身形开始化作点点金光,“本官初登神位,辖区内恶鬼颇多,业务繁忙,没工夫天天看你哭坟。”

“扑哧。”

苏清绾挂着眼泪,竟被这句熟悉的吐槽逗得笑了一声,但随即泪水涌得更凶。

金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灵堂里,只剩下一缕淡淡的檀香味,和地上一盒完好无损的紫檀木骨灰。

门外,警笛声呼啸而来,迟到的救护车和警察终于赶到了现场。

小林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苏总!您没事吧?!”

苏清绾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清冷,但比以往多了一份沉静与深邃。

她弯下腰,抱起那个骨灰盒,轻轻抚摸着掌心那个隐隐发烫的印记。

“我没事。”

她转过身,迎着门外大片大片的阳光走去。

“回公司。把赵家的并购案彻底打碎,然后……去冰岛。”

而在天际之上,云海翻涌之间,一道玄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静静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向繁华的人间。

生死阴阳两相见,从此红尘各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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