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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08:10:41

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

五年,从濒临倒闭到纳斯达克敲钟。

我一个人顶了半个公司。

结果呢?

工资三千五,社保最低档,年终奖是一箱苹果。

今天我终于忍不了了,把辞职信拍在她桌上。

她却把我推到墙上,贴着我的耳朵说——

“辞职?我允许了吗?”

我???

老总,咱能不能先把五年的加班费结一下?

【第一章】

“老总,公司上市了,我的工资——”

话还没说完,苏念就抬起手打断了我。

她坐在那张价值二十万的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远,你眼里就只有钱吗?”

我愣了一秒。

不是。

我眼里不只有钱。

我眼里还有房租、水电费、花呗账单,以及这个月还没交的停车费。

“苏总,”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

“五年前公司账上只剩十七万,是我拉来了第一笔融资。”

“四年前产品上线,竞品围剿,是我带着三个人熬了四十天没回家,把用户量从零做到一百万。”

“三年前资金链差点断裂,是我抵了自己的房子——不对,我没房子,是我借了二十万补上的窟窿。”

“去年纳斯达克敲钟那天,我站在屏幕后面,连个座位都没有。”

我说一句,她的笔顿一下。

但她还是没看我。

“说完了?”苏念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

“没有。”

我把辞职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啪的一声拍在她桌上。

“这破班,我不上了。”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A4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被冒犯了的表情。

她站起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她。

是她身上那股冷香太冲了,每次离得近我脑子就不太好使。

然后——

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领带,把我往前拽了一步。

我整个人被她按在了落地窗旁边的墙上。

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嗡了一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贴了上来。

很近。

近到我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卸干净的眼影碎片。

“辞职?”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允许了吗?”

我脑子短路了一秒。

“苏、苏总……”

“别叫我苏总。”

“那叫什么?老板?”

她没回答,手指收紧,领带勒得我喉咙发紧。

“陆远,我人都可以是你的。”

“你还跟我计较这点窝囊费?”

什么?

什么玩意儿?

我眨了眨眼,脸上的温度刷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你对我有别的想法?”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撩她。

苏念却没松手。

她盯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开玩笑。

是认真的。

“有。”她说。

“从五年前就有。”

我整个人石化了。

五年前?

五年前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被录用了,月薪三千五,不接受还价。”

这叫有想法?

“等一下,”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苏总,你是不是在用美人计留人?”

“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也太迟了。”

我把她的手从领带上掰开,往旁边退了一步。

不是不心动。

是心动不起。

三千五的工资心动个什么?

“我的辞职信,你签不签?”

苏念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

沉默了五秒。

“不签。”

“那我明天不来了。”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你知道吗?”

“你房租多少?”

“两千三。”

“我在汤臣一品有套房。”

”……“

”明天搬。“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苏念,你是不是有病?“

我这辈子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她愣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老板对下属的矜持微笑,是那种——眼角都弯起来的、带着一点委屈的笑。

”有病。“她说。

”病了五年,没治好。“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领带已经被扯松了,衬衫领口大开。

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四十七楼的风透过通风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但我后背全是汗。

”这事……“我咽了口沫沫,”能不能天天再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明天你就跑了。“

我没说话。

她说得对。

我今晚回去就打算买火车票。

”陆远。“苏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面前。

她的高跟鞋踮起来也只到我下巴的位置。

但她抬头看我的那个眼神,让我腿软。

”给你三天时间。“

”干什么?“

”想清楚。“

”想什么?“

”想我值不值三千五。“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把辞职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手包里。

”你可以走了。今天的加班费,我让财务补你。“

我站了几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陆远。“

”嗯?“

”你的二十万,我早就还了。是以公司名义打到你妈的账上的。“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你查过我家?“

”查过。“她低着头,像是在看文件,”你妈去年换了膝关节,手术费也是我出的。不过她以为是医保报销的。“

我攥紧了门把手。

指节发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她的声音很淡,”你会觉得欠我的,然后更想辞职。“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五年。

五年来我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冷血、抠门、不近人情。

三千五的工资从来不涨,年终奖永远是水果,连团建都不舍得订酒店,全住青旅。

但她给我妈打了钱。

还怕我知道。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一个人坐在那把二十万的椅子上,但看起来很小。

很小。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掏出手机,把买火车票的页面关掉了。

——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十二平米的单间,床头堆满了泡面箱子,墙角有一台用了六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裂了一道口子,用胶带糊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苏念把我推到墙上的那一下。

不对。

不是那一下。

是她说”病了五年“那句话。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苏念:【明天来公司开会,九点。迟到扣工资。】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刚刚还说”人都可以是你的”,转头就扣工资。

我回了一条:【我已经辞职了。】

三秒后。

苏念:【辞职信在我包里。没签字,不生效。】

又过了两秒。

苏念:【睡了吗?】

我打了四个字又删掉。

打了六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字。

【嗯。】

她没再回了。

但我知道她还没睡。

因为她的微信状态刚换了——

“熬夜加班中,勿扰。”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五年了。

这个女人的微信状态永远都是这一句。

以前我觉得她是个工作狂。

现在我在想,她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等一个人回消息。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不想了。

三千五的工资想这些,纯属自作多情。

可是——

她说的汤臣一品,到底是几室几厅?

……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月房租还差三百块。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我站在公司门口。

犹豫了一分钟。

最终还是刷了卡进去了。

不是因为苏念。

是因为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辞职也得把钱拿到手再走。

电梯里遇见了行政部的小周。

她看见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远哥?你怎么来了?”

“上班啊。”

“可是昨天苏总让财务结算你的离职工资了呀。”

我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苏总发的邮件,让财务把你五年的工资差额、加班费、绩效补贴全部结算清楚,今天打到你卡上。”

我站在电梯里,脑子嗡嗡的。

她不是没签辞职信吗?

她不是说“不允许”吗?

为什么转头就算离职工资了?

“多少钱?”我问。

小周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

“我偷偷看了一眼数字……远哥,你最好自己看。”

电梯到了四十七楼。

我直接走向财务室。

财务总监老钱看见我,摘下老花镜,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结算单。

我接过来一看。

工资差额补发:87万。

加班费结算:143万。

绩效补贴:62万。

股权兑现:710万。

合计:1002万。

我的手开始抖。

“这……这是真的?”

老钱叹了口气。

“苏总说了,你的工资确实一直压着没涨,但她在内部给你挂了技术合伙人的股权池,上市之后自动兑现。”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你知道了会走。”

又是这句话。

每一次都是这句话。

我拿着那张纸,走出财务室。

在走廊站了十秒钟。

然后转身,走向苏念的办公室。

门开着。

苏念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神情和平时一样,冷冷淡淡的。

看见我进来,她只是抬了一下眼。

“来了?坐。”

“你为什么给我算离职工资?”

“你不是要辞职吗?”

“你昨天不是说不允许吗?”

苏念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说话。

“五年来,”她的声音很平,“我一直觉得只要把你留在身边,用什么方式都无所谓。”

“低工资、高强度、不给你选择……因为我知道你善良,知道你不会丢下一个正在爬坡的公司。”

“我利用的就是你的善良。”

她顿了一下。

“昨晚你走了之后,我坐在这张椅子上想了四个小时。”

“你猜我想明白了什么?”

我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

“我想明白了——我喜欢你。但我一直在伤害你。”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而且后者比前者更真实。”

她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离职手续,我已经签了。工资今天到账。股权兑现走的是加急通道,三个工作日内到。”

“你自由了。”

我看着那个档案袋,嘴唇动了动。

“苏念。”

“嗯。”

“你他妈就不能早说?”

她愣了一下。

“五年,”我的声音有点哑,“五年来我以为你把我当工具人。”

“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一个人在出租屋啃泡面的时候,我想过一千次辞职。”

“每一次我告诉自己再撑撑,不是因为什么理想和热爱,是因为——”

我停了一下。

“是因为你办公室的灯永远比我熄得晚。”

“我想着,老板都没走,我凭什么先走。”

苏念的眼眶红了。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

但她的手在发抖。

“现在,”我把档案袋推了回去,“我不签。”

她的动作停了。

“你昨天不签我的辞职信,我今天不签你的离职手续。”

“扯平了。”

苏念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掉眼泪。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走了。”

“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工资涨到正常水平。”

”……好。“

”第二,加班费实时结算。“

”好。“

”第三——“

我犹豫了一下。

”你说的汤臣一品那套房,几室几厅?“

苏念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是老板的笑,是一个女人的笑。

”四室两厅。“

”那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去给你交房租。“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我砸过来。

我闪了。

”滚出去开会!“

”好嘞,老总。“

我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苏念。“

”又怎么了?“

”你妈知道你看上了一个月薪三千五的员工吗?“

这次她没砸东西。

她的耳朵尖红了。

”出去。“

我乐了。

五年来第一次,上班的时候心情是好的。

可是——

这好心情维持了大概不到两个小时。

因为开会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苏念的位置旁边,多了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但它一看就不便宜。

真皮的,黑色,扶手上还有金属铭牌。

我问小周:“那把椅子谁的?”

小周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

”哦……那个是苏总的未婚夫的专属位置。“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什么?“

”你不知道吗?苏总订婚了,就上个月的事。“

”对方是安远集团的太子爷,叫宋柏年。今天下午来视察。“

我坐在会议室第三排的塑料椅子上,盯着前面那把真皮椅子。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昨天把我推到墙上说喜欢我。

今天告诉我你有未婚夫。

苏念。

你他妈是在演我?

【第三章】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散了。

我没动。

坐在那把八十块钱的塑料椅子上,盯着前排那把真皮椅子看了整整五分钟。

小周路过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

”远哥,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

”那你为什么把签字笔捏断了?“

我低头一看,手里那支笔已经裂成了两截,蓝色墨水糊了一手。

像我的心情。

一塌糊涂。

我站起来,直接走向苏念的办公室。

没敲门。

苏念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看见我进来,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有事?“

”有。“

”说。“

我关上门。

”你订婚了?“

她的眼睛闪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沉默了两秒。

”是真的。“她说。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像昨天那句”病了五年“根本不存在。

我的胸口有一团东西在往上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上个月?“

”嗯。“

”所以昨天你把我推到墙上说‘人可以是你的’,你是带着婚戒说的?“

苏念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没戴戒指。“

”你觉得这是重点?“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昨天那种认真和委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

”陆远,这门婚事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还订?“

”安远集团是我们最大的投资方。宋家持有27%的股份。“

”上市之后,宋柏年的父亲提出了联姻的条件。如果我拒绝,他们会在下一次股东大会上发起罢免投票。“

”我花了五年把这家公司做起来,不能因为个人原因让它倒掉。“

我站在她对面,听完了这段话。

很理性。

很苏念。

每个字都逻辑通顺,滴水不漏。

”所以呢?“我说,”你的意思是,你拿公司当借口把自己卖了?然后昨天晚上对我说那些话,是什么?临走之前的散伙饭?“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忍不住了。“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看到你拍辞职信的那一下,我整个人都慌了。“

”我可以接受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可以接受被股东架空,可以接受所有条条件——“

”但我接受不了你离开。“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陆远,你是我唯一没有算计过的人。“

”五年来所有的决定都是我算出来的,融资、扩张、上市——每一步都有目的。“

”只有对你,我算不清楚。“

”低工资留你是因为怕你被别的公司挖走、怕你独立出去、怕你离开之后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完这些话,手撑在桌上,指节发白。

我看着她,心里那团东西慢慢沉下去了。

不是消失。

是换了一种形态。

变成了一种闷闷的、堵得慌的东西。

”宋柏年。“我开口。

”嗯?“

”他什么来头?“

苏念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安远集团独子,32岁,海归,MBA。在家族企业挂了个副总的头衔,实际上什么都不管。“

”人怎么样?“

”表面温文尔雅。“

”表面?“

”他上个月在酒局上摔了一个服务员的耳光,因为红酒温度不对。“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他当着我的面摔的。然后对我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这人对细节要求比较高。’“

我的拳头攥紧了。

”你就要嫁给这种人?“

”陆远——“

”你他妈就要嫁给这种人?“

这是我第二次在她面前爆粗口。

第一次是刚才说”演我“的时候。

苏念没生气。

她只是看着我,嘴唇抿了一下。

”所以我昨天才说了那些话。“

”因为我知道今天宋柏年要来公司。等他来了,很多事情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我想在那之前,至少对你说一次真话。“

”哪怕你当我疯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又吐出来。

”你不是疯了。“

”你是蠢。“

她眉头拧了一下。

”跟我说喜欢我,然后转头嫁给别人——这不是疯,这是纯粹的蠢。“

”你——“

”苏念,我问你一个题题。“

”你说。“

”如果宋家的股份问题能解决,你还会嫁吗?“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什么意思?“

”回答我。“

”……不会。“

”好。“

我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去解决问题。“

”等等——陆远!27%的股份,将近三个亿!你怎么解决?“

我没回头。

”别管了。你就负责一件事。“

”什么?“

”下午宋柏年来的时候,别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苏念的声音,带着一点我从没听过的慌张:

“陆远!你到底要干什么?!”

——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那台裂屏的笔记本电脑。

翻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五年来我从没打开过。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份安远集团的财务审计报告。

一份宋柏年在海外的资金流水记录。

一张截图。

审计报告是两年前我帮公司做尽职调查的时候,顺手拉出来的。当时只是出于职业习惯多看了两眼,觉得数据有些对不上,就存了下来。

资金流水是一年前一个做跨境金融的朋友喝酒时无意间提到的,说安远集团有笔钱走得很奇怪。我花了一个周末把公开数据串了串,链条就出来了。

至于那张截图——

那是宋柏年在一个私人论坛上的匿名发帖。

内容是关于安远集团内部的关联交易和资金转移。

他亲手打的字,亲手发的帖。

论坛虽然关了,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这三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

但如果放在一起——

安远集团的老宋会发现,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两年来一直在偷偷往自己的海外账户搬钱。

而且蠢到把证据发到了网上。

我不需要三个亿来回购股份。

我只需要让宋家自己内部先炸一轮。

到时候27%的股份是留是卖,主动权不在宋柏年手里,在他爹手里。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五年了。

我从来没想过用这些东西。

因为苏念没让我做过这种事,我也不想给公司惹麻烦。

但现在情况变了。

她不是要卖自己吗。

那我就把买家的底裤扒下来。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备注是:林叔。

林叔是做商业调查的,半黑不白那种。

行业里的人都知道他,但没人愿意得罪他。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哟,陆远?你还活着呢?“

”活着。找你办个事。“

”说。“

”帮我把一份东西送到安远集团董事长宋德邦的办公桌上。走内部渠道,别经过宋柏年。“

”什么东西?“

”他儿子的账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小子搞大的啊。“

”林叔,这是多少钱?“

”老规矩,十万。但你这事风险高,加五万。“

”行。“

”现在?“

”现在。最好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

”急活加价。“

”二十万。“

”成交。东西发我。“

我把文件加密压缩,通过专线传了过去。

放下手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

是兴奋。

五年了。

我在这家公司当了五年的牛马。

今天我终于干了一件人人的事。

——

下午两点,公司开始忙碌起来。

行政部的人满地跑,换花、擦桌子、调空调温度。

所有人都知道”苏总的未婚夫“下午要来。

同事们的表情各有不同。

有兴奋的——”听说是个帅哥”。

有八卦的——“苏总终于要嫁了”。

有同情我的——小周偷偷给我递了一杯奶茶,什么都没说。

两点四十五,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公司楼下。

宋柏年到了。

我站在窗边,远远看见他从车上下来。

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我来视察我的地盘”的从容笑意。

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拎包,一个开门。

三点整,他出现在四十七楼。

苏念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他。

我坐在自己工位上,假装在看文件。

但我竖着耳朵。

“念念,好久不见。”宋柏年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像是含着一块奶糖。

念念?

我手里的文件被捏出了褶子。

“宋总,你好。”苏念的声音很客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怎么这么客气?叫我柏年就好了。再过两个月就是一家人了。”

他伸手去揽苏念的腰。

苏念侧身避开了。

“公司还有员工在,注意影响。”

“好好好,听你的。”宋柏年笑着收回手,但眼神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我。

或者说——他看见了苏念避开他之后,视线落在了我身上那一瞬间。

很短。

短到苏念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但宋柏年注意到了。

他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冷了半度。

“这位是?”

苏念开口:“公司的运营总监,陆远。”

“哦——”宋柏年把这个音拖得很长,“就是那个月薪三千五的‘技术合伙人’?”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我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

“宋总好。”

他握了一下,力气很大。

像是要捏碎什么。

“陆总监,辛苦了。听说公司能上市,你功不可没?”

“是苏总领导有方。”

“谦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很亲切,“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一家人?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叔的东西到了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

林叔:【已送达。老宋本人亲手拆的。】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对宋柏年笑了笑。

“宋总,喝茶吗?我去泡。”

“好啊,麻烦了。”

我转身去茶水间。

路过苏念身边的时候,她偷偷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我没看她。

但我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四个字。

“等着看戏。”

【第四章】

茶没泡完,宋柏年的电话就响了。

我在茶水间听见会议室传来的铃声——一段古典钢琴曲,应该是他的来电铃。

很有品味。

配他今天估计就不太行了。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还笑着跟苏念说了句“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声音和煦得像春风拂面。

十秒之后,春风没了。

“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

会议室的隔音不算差,但那一声太尖了,穿透玻璃糊了我一耳朵。

我端着两杯茶走出来,步子放慢。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我看见宋柏年背对着苏念站在窗边,手机贴着耳朵,脊背绷得笔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压低了声音,但语速极快,“这不可能……谁给你的?”

电话那头应该在说什么。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

温润的笑容先是僵住,然后碎裂,最后变成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

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爸,你听我解释——”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把茶放在桌上。

“宋总,龙井。”

他猛地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和他爹应该差不多——

都在想:“到底谁干的?”

但他顾不上我。

他对着电话说了句“我马上回去”,然后挂断。

整个人站在那里,手都在抖。

苏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她很聪明。

聪明到我根本不用给她使眼色,她就已经把整件事大致猜到了。

“柏年?怎么了?”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多不少。

宋柏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念念,今天的参观可能得改期了。”

“好,你先去忙。”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步子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看着我。

“陆总监。”

“在。”

“你今天手冲的茶不错。”

“谢谢。”

他走了。

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咔作响,每一步都像在逃命。

两个助理跟在后面,满脸茫然。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隐约看见宋柏年在电梯里踹了一脚墙壁。

迈巴赫在楼下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拐出园区。

身后传来苏念的声音。

“陆远。”

“嗯?”

“你做了什么?”

我转过身,她就站在我两步之外。

表情很平静,但瞳孔里的光是亮的。

“我说了,别管。”

“你用了什么东西?”

“他自己留下的把柄。”

“具体呢?”

“他往海外搬了钱,证据链完整。现在他爹知道了。”

苏念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两年前就有了。”

“为什么之前不用?”

“之前不需要。”

她又沉默了。

然后她问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知道。”

“宋家如果查到是你——”

“查不到。”

“万一呢?”

“万一的话,”我耸了耸肩,“你不是说人可以是我的吗?那到时候你得护着我。”

她的耳尖又红了。

“谁说的。”

“你说的。昨天。在那面墙前面。”

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中午吃什么?”

“啊?”

“我请你。”

“为什么?”

“就当是五年的加班饭。”

“那得吃好的。”

”……行。“

——

我们在公司附近一家日料店坐下来。

包间。

她点的。

我翻了翻菜单,默默把价格最贵的几道划掉了。

不是心疼她的钱。

是我怕她觉得我故意宰她,然后把这顿饭也算进工资里扣我。

”随便点。“她说。

”那我点个A5和牛?“

”点。“

”帝王蟹?“

”点。“

”海胆饭?“

”你到底吃不吃得完?“

”五年的量,我得慢慢吃回来。“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菜上来之后,我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包间里只有筷子碰碟子的声音。

”陆远。“

”嗯。“

”宋家的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我知道。“

”宋德邦这个人我了解,他护短。哪怕儿子确实偷了钱,他也会先对外清理,再对内处理。“

”你的意思是?“

”他会先查是谁泄露的。如果查到跟我们公司有关——“

”查不到。中间隔了三层。“

”你确定?“

”确定。林叔的活,没出过差错。“

苏念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叔?你说的是……林正平?“

”你认识?“

”做商业调查的,业内有名。“

”嗯。“

”你怎么认识的?“

”大学时候帮他儿子修过电脑。“

她放下筷子,盯着我。

”陆远,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我想了想。

”挺多的。“

”比如?“

”比如你每年给员工发的那箱苹果,其实是我找果园老板赊账的,到现在还欠着钱。“

她的表情裂了。

”什么?“

”你每年预算里那笔‘员工福利’只有两百块。两百块买一箱苹果你觉得够吗?“

”……“

”我每年自己贴三百。五年,一千五。苏总,你什么时候还我?“

她闭了一下眼。

”你怎么不说?“

”说了你会觉得亏欠我。然后你就会想办法补偿我。然后我就更不好意思辞职了。“

”……你俩的逻辑怎么一样的?“

”谁?“

”你和我。“

她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夹菜的频率明显变低了。

我知道她在想事情。

”苏念。“

”嗯?“

”宋家的事交给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拖。“

她抬起头。

”宋柏年今天回去之后,最少需要一周来处理内部危机。这一周之内,他顾不上你。“

”但一周之后呢?“

”一周之后,他要么被他爹废了继承权,要么把这笔账洗干净。“

”如果是后者?“

”如果是后者,我还有第二手。“

”什么?“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信不信我?“

她看了我三秒。

”信。“

没有犹豫。

一个字。

干净利落。

我忽然觉得这五年也不是完全白费的。

至少眼前这个女人,在这一刻是真的信我。

”那就别问了。吃饭。“

”哦。“

她低头夹了一块和牛,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

”挺好吃的。“

”当然好吃,三百八一片。“

”……你能不能把什么都换算成钱?“

”不能。穷怕了。“

她又不说话了。

但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老板看员工的审视。

不是女人看男人的暧昧。

是一种——

怎么说呢。

像是一个人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堵挡风的墙。

她不确定这堵墙能撑多久。

但她很想靠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林叔。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陆远先生?“

”谁?“

”我是宋柏年的私人律师,杜衡。方便聊两句吗?“

我看了一眼苏念。

她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显然也听到了。

我站起来,走到包间门口。

”说。“

”宋公子想和您见一面。今晚。“

”见我干什么?“

”宋公子说——他想了解一下,您手里还有什么。“

我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

”你跟他说一声。“

”请讲。“

”我手里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还剩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陆先生,今晚七点,安远大厦顶楼。宋公子等您。“

我挂断电话,回到座位上。

苏念看着我。

”他约你了?“

”嗯。今晚七点。“

”你去吗?“

”去啊。“我夹了一口海胆饭,”免费的。不去白不去。“

”陆远。“

”嗯?“

”你小心点。“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轻到差点被空调的风吹散。

但我听到了。

我放下筷子。

”苏总。“

”嗯?“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我担心公司。“

”哦。那我放心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

”也担心你。一点点。“

”几分?十分满分。“

”……两分。“

”还不如不说。“

”三分。“

”告辞。“

”五分!你烦不烦?“

我笑了。

她也笑了。

但笑完之后,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宋柏年这个人,不好对付。“

”我知道。“

”他比他爹更阴。“

”我知道。“

”如果他翻脸——“

”苏念。“

”嗯?“

”我在这公司待了五年,见过的甲方比他阴的多了去了。“

”最多被他打一顿。“

”我可以接受被打一顿。“

”反正我之前也没少挨你的骂。“

她拿起筷子作势要戳我。

”滚。“

”好嘞,苏总。“

——

下午六点半。

我站在安远大厦楼下,仰头看了看这栋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

整栋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只有顶楼还亮着。

像一只在黑暗里睁着的眼睛。

我正了正衣领。

还是今天早上穿的那件白衬衫,袖口上还有一点蓝色墨水印子。

但我没换。

穿得太好,像是去求人。

穿得太差,像是不把他当回事。

就这样刚刚好——

我就是一个月薪三千五的打工人,来跟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太子爷聊聊天。

挺正常的。

电梯直达顶楼。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闻到了雪茄的味道。

不是便宜货。

宋柏年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粗短的雪茄,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威士忌。

他听到电梯的声音,回过头来。

脸上的表情和白天判若两人。

白天那个温润如玉的企业太子消失了。

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被人掀了底牌、急于翻盘的赌徒。

”陆总监,请坐。“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拿起那杯威士忌晃了晃,没喝。

”宋总,这酒不会有料吧?“

他笑了一声。

不是白天那种温和的笑,是一种很薄的、像刀锋一样的笑。

”陆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

”今天下午的事,是你干的。“

”什么事?“

”别装了。“他弹了弹雪茄灰,”整个公司能接触到那些数据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是唯一一个既有能力、又有动机的。“

”动机?“

”苏念。“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物品。

”你喜欢她。或者,更准确地说——你以为你喜欢她。“

我没说话。

”陆远,我查过你。“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丢在桌上。

”陆远,28岁。二本学历,计算机专业。毕业后换了三份工作,最后在苏念的公司待了五年。父亲早逝,母亲在老家靠低保生活。名下无房、无车、无存款。“

”——直到今天,你的银行卡余额是一万一千三百块。“

他一条一条说出来,像是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

”你拿什么跟我争?“

我看着他。

”宋总,你查我查得挺仔细。“

”当然。动我的人,我必须搞清楚。“

”那你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他掐灭了雪茄,身体往前倾,”你是一个很聪明的穷人。聪明到能找到我的漏洞,但穷到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

”你把东西给了我爸。然后呢?“

”我爸会怎么做,你猜得到吗?“

”他会骂我一顿,罚我一顿,但他不会废我。“

”因为安远集团只有我一个儿子。“

”他没得选。“

我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不错。

至少酒是好酒。

”说完了?“我问。

”说完了。“

”那轮到我了。“

我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一个录音文件。

按了播放。

宋柏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念念,你也别不高兴。这桩婚事对你有好处,安远的资源你随便用。你要是乖乖听话,以后你那个什么陆远……我可以让他继续在公司待着,给他涨点工资也不是不行。但你要是不听话——“

”他一个穷逼,消失了也没人注意。“

录音放到这里,我按了暂停。

宋柏年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变成了一种很有趣的颜色。

说不上是白还是青。

可能两者都有。

”这是你上个月跟苏念吃饭时候说的。“我把手机揣回口袋,”你可能不知道,那天苏念的手机全程开着录音。“

”她给你的?“

”不。她不知道我有这段录音。“

”是她的手机自动同步到了公司云盘。我是运营总监,云盘的管理权限在我这儿。“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段录音如果泄露——“

”泄露的后果你比我清楚。“我靠在沙发背上,”你刚才说你爸不会废你,因为安远集团只有你一个儿子。“

”但你想过没有——“

”如果你爸发现你不仅偷钱,还威胁你未婚妻和她的员工。“

”他还会觉得你只是‘需要教育’吗?“

”还是会觉得你是个隐患?“

宋柏年的手指开始发抖。

雪茄灰掉在了他的西裤上,他浑然不觉。

”你想怎样?“他的声音哑了。

”很简单。“

”第一,解除婚约。“

”第二,安远集团持有的27%股份,按市价转让给苏念。“

”第三——“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以后离苏念远点。“

”你听清楚——是远点。不是远一点。“

他仰着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你威胁我?“

”对。“

”我一个月薪三千五的穷逼,威胁你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太子爷。“

”很荒唐对不对?“

”但你没有选择。“

”因为你偷的那笔钱,你威胁苏念的那段话,都在我手里。“

”你可以赌我不敢放。“

”但你输不起。“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车流像血管里的红细胞,无声地涌动着。

宋柏年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丝凶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你赢了。“他说。

三个字。

很轻。

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挖出来扔掉了。

”但陆远——“

”嗯?“

”你记住今天。“

”我会的。“我转身走电梯梯。

”宋总,你的酒不错。下次记得放两块冰。“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腿有点软。

不是怕。

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

手机响了。

苏念。

”怎么样?“

”搞定了。“

”真的?“

”嗯。明天他的律师会联系你,谈解约和股权转让。“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用了什么?“

”你不想知道。“

”……你是不是又替我背了什么?“

”没有。这次是他自己的屎,我只是告诉他——得自己擦。“

她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像叹气。

”陆远。“

”嗯?“

”谢谢。“

”客气。从我工资里扣就行。“

”能不能一句话不提钱?“

”不能。谢谢费每次三块。“

她挂了电话。

但挂之前,我听到了一声很小的笑。

不是老板的笑。

是苏念的笑。

我走出安远大厦的时候,夜风很凉。

九月末的风,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一万一千三百。

减去付给林叔的二十万——

等等。

二十万。

我余额才一万一。

我忘了我没钱了。

拨出林叔的电话。

”林叔,那个……二十万的事——“

”怎么了?想赖账?“

”不是,能不能……分期?“

”你小子……行。二十四期,每月八千三。“

”成交。“

我挂掉电话,看着头顶漆黑的天。

月薪三千五。

月供八千三。

很好。

这个月又吃不起饭了。

【第五章】

股权转让的事比我想的顺利。

也比我想的快。

宋柏年的律师第二天上午就联系了苏念,态度客气得不像话。

流程走得飞快。

三天之内,安远集团持有的27%股份全部以市价转让给了苏念个人。

婚约解除协议同步签署,双方各不追究。

干净利落。

干净得让我有点不安。

因为宋柏年不是那种咽得下气的人。

但眼下顾不上想这些。

因为我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八千三的月供,从哪来。

工资三千五。

刚拿到手的离职结算金和股权兑现?那是苏念签过字又被我推回去的,等于没有。

我现在的财务状况,用四个字形容就是:负债累累。

更惨的是,苏念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甚至在宋柏年的事解决后,变得……怎么说呢。

变得不太像老板了。

周一早上,我刚坐到工位上,她的微信就来了。

苏念:【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我看了看日历,确认了一下今天不是愚人节。

然后回:【公司食堂?】

苏念:【我订了楼下那家意大利餐厅。】

我的手悬在键盘上方。

意大利餐厅。

我上次吃意大利菜还是三年前跟客户应酬,人均六百,吃了一嘴橄榄油的味道。

回:【我没钱。】

苏念:【我请。】

回:【上次你也说你请,结果从我工资里扣了。】

苏念:【这次不扣。】

回:【写个书面保证。】

她没回了。

五分钟后,我的企业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苏念

主题:午餐费用承诺函

正文:兹承诺本次午餐费用由本人(苏念)全额承担,不从员工陆远工资、奖金、补贴中扣除。

落款处盖了公司公章。

我盯着那个公章看了十秒。

这女人,真盖了。

——

中午,意大利餐厅。

包间。

她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裙子。

不是平时上班那种冷灰色套装,是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腰线收得很紧,锁骨露出来一小截。

我坐下的时候,不小心多看了两秒。

她注意到了。

”看什么?“

”没什么。今天不加班吗?穿裙子。“

”不行?“

”行。好看。“

她没接话,但耳朵尖又红了。

服务员来点菜的时候,她点了一份松露意面、一份牛排、两份甜点。

我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默默在心里给她算了一下——

这一顿,大概抵我半个月工资。

”陆远。“

”嗯。“

”股权的事已经办完了。“

”嗯,我知道。“

”公司现在彻底是我的了。没有宋家,没有外部股东干涉。“

”恭喜。“

”所以——“她放下菜单,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我想重新谈一下你的待遇。“

我的耳朵竖起来了。

”你说。“

”你之前提了三个条件。第一,涨工资。第二,加班费实时结算。第三,你问了我汤臣一品几室几厅。“

”嗯。“

”前两个我已经让财务落实了。从这个月开始,你的月薪调整到——“

她顿了一下。

”八万。“

我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多少?“

”八万。另外追溯五年的工资差额和加班费,一次性补发。加上股权兑现,总共1002万,已经打到你的账上了。“

”等等,那个钱我没签——“

”不需要你签。那是你应得的。我以董事长的权限直接审批了。“

我张了张嘴。

”苏念,你——“

”你先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很稳,但我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指收紧了。

”第三个条件。关于汤臣一品的事。“

”那个是开玩笑的——“

”我不是开玩笑。“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

我打开。

里面是一把钥匙。

和一份房产证。

产权人:陆远。

我的手僵了。

”你把房子过户给我了?“

”不是过户。是你名下本来就有一套。“

”什么意思?“

”三年前公司B轮融资之后,我用你的名义买了一套房。首付是公司账上出的,月供也一直是公司在还。“

”当时登记的是公司福利房,但产权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一直没告诉你。“

”因为——“

”因为我知道了会走。“我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她低下了头。

”嗯。“

餐厅里很安静。

背景音乐是一首意大利语的情歌,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旋律很好听。

我把钥匙放回信封,放回桌上。

”苏念。“

”嗯?“

”你是不是把你能给的都给了?“

她没回答。

但她的眼眶红了。

”工资、股权、房子、加班费——你是不是在想,把这些全给我,我就没理由走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咬了一下嘴唇,声音很小。

”是觉得欠你太多了。“

”你在公司干了五年,吃的苦比任何人都多。我压你的工资、给你最重的活、连个像样的年终奖都没有——“

”这些我都知道。每一笔账我都记着。“

”现在公司上市了,宋家的事也解决了。我想把欠你的,一次性还清。“

”还清了之后呢?“我问。

她愣了。

”还清了之后,你是不是就踏实了?觉得两不相欠了?“

”然后呢?然后我拿着钱和房子走了?“

”你自己一个人继续当你的苏总?“

”继续加班到凌晨两三点,微信状态永远是‘熬夜加班中,勿扰’?“

她的手开始抖。

”陆远——“

”苏念,你听我说。“

我把信封推回去。

”钥匙我收。房子我住。但不是因为你欠我。“

”是因为你让我住。“

”区别很大。“

她抬起头,眼泪没掉下来,但已经在眶里打转了。

”你什么意思?“我问,”你是要还债,还是要跟我过?“

”你——“

”选一个。“

”我选的话——“

”不后悔的种种。“

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

就一颗。

砸在桌上的餐巾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

”过。“

一个字。

很轻。

但我听见了。

我拿起那把钥匙,揣进口袋里。

”行。那今天的饭我请。“

”你不是没钱吗?“

”我现在有了。八万月薪。“

她被自己的眼泪呛了一下,笑出了声。

不好看。

鼻头红红的,眼眶也红。

但我觉得——

五年来,她最好看的一次,就是现在。

”苏总。“

”别叫我苏总。“

”叫什么?“

”叫名字。“

”苏念。“

”嗯。“

”你今天裙子确实好看。“

”……闭嘴吃饭。“

”好嘞。“

——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秋天的雨,凉飕飕的。

她没带伞。

我也没带。

两个人站在餐厅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帘发呆。

”打车?“她问。

”等等。“

”等什么?“

”等雨小一点。“

其实我是想多站一会儿。

五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并肩站在一起过。

在公司里,她永远在四十七楼,我永远在我的工位上。

中间隔着一整条走廊、一个前台、和无数道看不见的墙。

现在那些墙都没了。

就剩一场雨。

和一把揣在我口袋里的钥匙。

”苏念。“

”嗯?“

”那套房子,你住过吗?“

”……去看过一次。装修完的时候。“

”什么风格?“

”你喜欢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风格?“

”你电脑桌面是一张日式原木风的图片。用了三年没换过。“

我愣了一下。

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苏念。“

”嗯?“

”你到底偷偷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她没回答,只是把头偏向另一边。

但我看到她耳朵尖红透了。

雨越下越大。

看样子等不到小的时候了。

”走吧。“我脱下外套,举到她头顶。

”你呢?“

”我扛造。“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往我身边靠了半步。

我们就这么一件外套、两个人,在雨里走了一段路。

不长。

大概两百米。

但我走得很慢。

很慢很慢。

因为我知道——

这两百米走完了,我就不再是那个月薪三千五的打工人了。

我变成了一个——

算了,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旁边。

身上带着雨水的凉意和那股我闻了五年的冷香。

这次很近。

比昨天在墙边还近。

近到我能听见她的呼吸。

但我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不是不想。

是我还欠林叔二十万。

万一表白之后她又生气了把我工资降回三千五,那我真得去搬砖了。

先活着。

别的以后再说。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三天,公司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首先,所有人都发现苏念变了。

以前她走在走廊里,自带三米低气压场,路过的员工要么贴墙站,要么假装看手机。

现在她还是那副冷脸,但偶尔——非常偶尔——会在某个特定方向看一眼。

那个方向是我的工位。

其次,所有人都发现我也变了。

以前我是全公司加班最狠的人,永远最后一个走。

现在我六点准时收拾东西,因为苏念发了一条微信:

【以后不许超过七点走。】

我回:【你管得着吗?】

她回:【我是你老板。】

我回:【你刚才还让我叫你名字。】

她没回了。

但六点零五分,她办公室的灯也灭了。

小周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她端着奶茶走到我工位边,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人之后,压低声音——

”远哥,你跟苏总什么关系?“

”上下级。“

”那她为什么把你工资从三千五调到了八万?“

”补发。“

”她为什么每天中午都跟你一起吃饭?“

”谈工作。“

”你俩谈工作需要共用一双筷子吗?“

”……那是她非要尝我盘子里的菜。“

小周的表情告诉我:她不信。

整个行政部都不信。

——

周四下午,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我正在工位上处理数据,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安远集团宣布内部架构调整,原副总裁宋柏年被免去一切职务,即日生效。】

我点开看了一眼细节。

官方说法是”因个人原因主动请辞”。

但业内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宋德邦动手了。

而且动得比我预想的更狠。

不只是免职——

新闻下面还有一条相关报道:安远集团海外子公司账目出现异常,目前正配合有关部门调查。

这意味着宋柏年不仅丢了位置,还可能面临法律问题。

我关掉新闻页面,靠在椅背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感。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陆远。”

是宋柏年的声音。

但和之前不同了。没有温润,没有傲慢,没有阴沉。

就像一根被抽掉了汁液的甘蔗,干枯而空洞。

“宋总。”

“别叫我宋总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我没说话。

“你赢了。”他说,“这次是真的赢了。”

“不是我赢了。是你自己输了。”

“也对。”他笑了一声,像是咳嗽,“钱是我自己偷的,话是我自己说的,证据是我自己留的。”

“怪不了别人。”

“嗯。”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真的喜欢苏念?”

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一开始是为了联姻。后来……觉得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她很倔,很聪明,而且不怕我。”

“我身边没有人不怕我。除了她。”

“但这不是喜欢,对吧?”

“不是。”我说。

“是占有欲。”

他又沉默了。

“你说得对。”

“陆远,你跟我不一样。”

“你是真的会为她拿命去赌的那种人。”

“而我——我赌的从来都是别人的命。”

电话那头传来很重的呼吸声。

“替我跟苏念说一声。”

“说什么?”

“说对不起。”

“你自己说。”

“她不会接我电话的。”

他说得对。

“好。”我说,“我替你转达。但就这一次。”

“够了。”

电话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三分二十七秒。

一段不算长的对话。

但一个人的收场。

——

傍晚六点,我准时站起来收拾东西。

经过苏念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

她在里面,对着一份文件发呆。

我敲了敲门框。

“走了?”她问。

“嗯。你呢?”

“还有点东西。”

“七点之前。”

“知道了,啰嗦。”

我转身要走。

“陆远。”

“嗯?”

“宋柏年打电话给你了?”

我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今天出了那条新闻,他这个人,不会不说点什么。”

“嗯,打了。”

“他说了什么?”

“让我替他跟你说对不起。”

苏念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很久没说话。

“就这些?”

“就这些。”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他这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其实不坏。只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对的。”

“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得不到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用手段。”

“就像他对我。”

我靠在门框上,没打断她。

“但这不是我的问题。”

“也不是你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我。

“是他自己的。”

“嗯。”

“所以那句对不起,我收了。但不会原谅。”

“也不需要原谅。”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

走到我面前。

“走吧。”

“去哪?”

“回家。”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温度。

不是“回公司”,不是“回办公室”。

是“回家”。

“哪个家?”我问。

“你的那个。四室两厅的那个。”

“你也去?”

“钥匙在你口袋里,但东西是我买的。我去看看还缺什么。”

”……行吧。“

——

那套房子在汤臣一品三十七楼。

我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

原木色的地板,浅灰色的墙面,落地窗外是整个外滩的夜景。

所有的家具都是我喜欢的那种——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玄关处有一双拖鞋。

新的。

男款。

我的尺码。

旁边还有一双。

女款。

”你连拖鞋都准备了?“

”装修的时候一起买的。“苏念换上了那双女款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三年前?“

”嗯。“

”三年前你就买了两双拖鞋。“

”万一你有朋友来呢。“

”我没朋友。“

”……“

”苏念。“

”嗯?“

”这双女款拖鞋是你的尺码吧。“

她已经走进厨房了,假装在检查橱柜,没理我。

但我注意到——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两人份的。

杯子也是两个。

一个黑色,一个白色。

冰箱里还有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燕麦奶。

这他妈根本不是”员工福利房”。

这是她布置的家。

我们的家。

三年前就开始布置的。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四周的一切。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

这个女人花了三年时间偷偷给我布了一个家。

而我花了五年时间天天在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啃泡面。

这落差也太大了。

“苏念。”

“嗯?”她从厨房探出头。

“你欠我的不是工资。”

“是三年的房租差价。”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陆远。”

“嗯。”

“你能不能,有一次,一次就好——说点正常人该说的话?”

“什么是正常人该说的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踮起脚。

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像一只鸟落在树枝上又飞走了。

“这种。”她说。

然后转身跑回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

左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脑子里嗡嗡的。

五年了。

五年来我经历过公司濒临倒闭、竞品围剿、资金链断裂、纳斯达克敲钟。

但没有哪一件事——

比刚才那一秒更让我手足无措。

“苏……苏念?”

“干嘛?”她在厨房里,声音闷闷的。

“刚才那个——”

“不许说出来。”

“我想说——”

“不许。说出来就当没发生。”

“好吧。”

我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左脸。

窗外是整个外滩的夜景。

灯火辉煌。

和我以前在出租屋窗口看到的隔壁工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拿出手机,把每月还林叔八千三的闹钟关掉了。

因为八万的月薪到账了。

第一次觉得——

活着,挺好的。

【第七章】

好日子过了大概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是我人生中最接近正常人的两个星期。

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六点走。

中午跟苏念吃饭,偶尔她抢我盘子里的菜,偶尔我吐槽她点的菜太贵。

下班后回汤臣一品。

她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

来的时候,她在客厅看财报,我在书房写方案。

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说两句话。

不来的时候,她会发一条微信:

【今天加班,不过去了。你自己吃。】

然后我会回:

【你也别太晚。】

很平淡。

像两个在一起过了很多年的人。

但其实——

我们什么都还没确定。

没表白,没在一起,没接吻(如果不算她那天在客厅的偷袭的话)。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自己嘛——

我是想确认的。

但每次想开口,就想到她三年前就买了两双拖鞋、偷偷给我妈打了手术费、在我名下买了一套房。

然后我就觉得——

这女人对我已经做到这份上了,我要是还需要一个正式的“在一起”的仪式,那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但就是这种什么都没说清楚的状态——

给了别人一个钻空子的机会。

周五下午。

我在工位上处理一份运营报告。

手机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链接。

和一行字:

【陆远先生,建议您看看这个。】

我犹豫了两秒,点开了。

是一个匿名帖子。发在一个商业八卦论坛上。

标题是——

《震惊!某上市公司女CEO疑与多名男性关系暧昧,股权转让内幕曝光》

我的手指僵住了。

帖子里的内容写得很详细。

第一部分说的是苏念和宋柏年的订婚与解约。

把宋家因为“婚姻破裂”导致的股权转让描述成了一场“预谋已久的商业阴谋”。

第二部分说的是我。

“苏某公司运营总监陆某,入职五年,工资仅三千五百元,疑似苏某用金钱控制的‘工具人’。近期突然获得巨额股权兑现,两人关系成谜。”

第三部分最恶心。

贴了一张照片。

那天下雨,我用外套给苏念挡雨的那张。

拍摄角度是从餐厅对面的楼里,距离不近,但清晰度很高。

能看出来是我们。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上市公司女CEO潜规则下属?”

“用低工资控制人,这不就是PUA吗?”

“宋家是被绿了?难怪退婚。”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刀子。

不是扎我。

是扎苏念。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发短信的号码已经查不到了。

但我知道这是谁干的。

宋柏年说过——

“你记住今天。”

他的确记住了。

他输掉了公司、输掉了未婚妻、输掉了自由。

但他在临走之前,埋了一颗脏弹。

——

我站起来,走向苏念的办公室。

她还不知道。

此刻的她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大概在看什么财报数据。

看见我推门进来,她抬起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标题。

表情没变。

继续往下看。

看到照片的时候,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看完全部内容,她把手机还给我。

“看完了。”

“你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苏念,这东西在发酵。评论区已经上千条了。”

“商业八卦论坛而已,没几个人看。”

“但它会被转载。你知道的,这种东西传播起来——”

“我知道。”她打断了我。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陆远,我创业五年,被人泼过脏水不是一次两次了。”

“投资人说我靠脸拿融资,同行说我踩着男人上位,员工私下议论我冷血无情——”

“这些我都听过。”

“但这次不一样。”我说。

“这次牵扯到了你。”

“如果只是骂我,我无所谓。但如果因为这件事——”

“如果因为这件事怎样?”她看着我。

“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公司的股价,影响到你的声誉——”

“那也是我的事。”

“不是。”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念,这件事的起因是我。是我动了宋柏年,他才报复你。”

“如果我当时没有——”

“你当时不动他,我现在已经嫁给他了。”

这句话堵住了我所有的后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窗外是下午四点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远,你听好了。”

“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负责一件事。”

“什么?”

“别自责。”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少见到的表情——

不是老板的威严,不是女人的柔软。

是一种笃定。

像一面墙。

这次是她当我的墙。

“好。”我说。

——

苏念的处理速度比我想的快得多。

周五晚上,她联系了公司的法务团队和外部公关公司。

周六上午,法务团队向发帖的论坛发出了律师函,要求删帖并提供发帖者信息。

同时,公关公司在各大商业媒体同步发布了一份声明——

内容很简洁:

“关于近期网络不实传言,我司声明如下:苏念女士与宋柏年先生的婚约解除系双方友好协商,与公司股权变动无关。我司运营总监陆远先生系公司创始团队核心成员,其股权兑现系正常商业安排。对于恶意造谣者,我司将保留法律追诉权利。”

声明发出之后,舆论有所平息,但没有完全消停。

因为那张下雨的照片太有画面感了。

每个吃瓜群众都觉得自己看到了“真相”。

“声明?声明能有什么用?做贼心虚才发声明!”

“这女CEO长得确实漂亮,怪不得手段这么多。”

周日下午。

我坐在汤臣一品的客厅里,刷着手机上的评论区。

每一条都很难看。

不是说我。

是说苏念。

他们骂她“手段高明”,骂她“吃软饭”,骂她“踩着男人上位”。

这些人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为了一个即将倒闭的公司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

不知道她在公司账上只剩十七万的时候,把自己的积蓄全部垫了进去。

不知道她给一个月薪三千五的员工偷偷买了一套房。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骂得很起劲。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站起来。

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叔。”

“又怎么了?”

“帮我查一个论坛账号的真实身份。”

“你要干嘛?”

“宋柏年找人发了一个帖子攻击苏念。我要拿到发帖人的信息和宋柏年之间的关联证据。”

“你之前不是搞定他了吗?”

“搞定了人,没搞定嘴。”

“这活不难。两天。”

“一天。”

“加钱。”

“五万。”

“成交。”

挂掉电话,我又拨了一个号码。

我大学的室友,现在在一家财经媒体当主编。

“老赵,我陆远。”

“哟,大名人!网上骂你骂得挺欢啊。”

“我要在你那发一篇稿子。”

“什么稿子?”

“一篇关于宋柏年的深度报道。”

”……你手里有料?“

”很多。“

”能过审吗?“

”都是公开数据和实锤证据。你只需要帮我用一个合理的角度把故事讲清楚。“

老赵沉默了三秒。

”陆远,你变了。“

”怎么了?“

”以前你是那种闷声干活的老实人,现在——“

”现在我有要保护的人了。“

他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

”行,把东西发来。明天发稿。“

”谢了。“

”别客气。但你请我喝酒。“

”等工资发了。“

”你不是八万月薪吗?“

”别提了,还欠着林叔的分期呢。“

”……你是我见过最穷的千万富翁。“

——

周一早上九点。

老赵的稿子准时上线了。

标题是——

《安远集团前副总裁宋柏年:一场蓄意的商业报复如何演变为网络暴力》

稿子里没有提到我和苏念的关系。

它聚焦的是宋柏年被免职后,如何通过雇佣网络水军、伪造信息、匿名发帖等手段,对前未婚妻的公司进行报复性舆论攻击。

证据链很完整。

发帖账号追溯到了一家做舆论公关的公司,这家公司三天前刚收到一笔来自宋柏年个人账户的转账。金额、时间、和帖子发布时间完全吻合。

这不是猜测。

这是实锤。

稿子发出两小时后,阅读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风向瞬间转了。

”卧槽,原来是报复前任?“

”这种人活该被免职,心理扭曲。“

”之前骂那个女CEO的是不是都被带节奏了?“

”求女CEO出来走两步,给你道歉!“

下午三点,宋柏年的律师发了一份声明,否认与网络帖子有关。

但没人信。

因为一小时后,有关部门对宋柏年发出了传讯通知。

不是因为帖子的事。

是因为安远集团海外子公司的调查有了新进展。

宋柏年,彻底完了。

——

那天傍晚,苏念在她的办公室里看完了那篇稿子。

然后她打了一个电话给我。

”你干的?“

”嗯。“

”我说了我来处理。“

”你处理得太慢。“

”我的方式是法律途径,需要时间。“

”我的方式是让所有人知道真相,不需要时间。“

她沉默了几秒。

”陆远。“

”嗯。“

”你又擅自做主了。“

”嗯。“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做?“

”因为你被骂的时候,我做不到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在哪?“她问。

”工位上。“

”上来。“

我放下电话,站起来。

走到四十七楼。

推开她办公室的门。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关门。“她说。

我关了。

她转过身,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很近。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她伸出双手,环住了我的腰。

把脸埋在我胸口。

没说话。

就这么抱着。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

最后放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很瘦。

隔着衬衫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

”苏念。“

”嗯。“

”你在哭?“

”没有。“

我感觉胸口的衬衫湿了一块。

”你衬衫上沾了水。“

”是汗。“

”秋天出什么汗?“

”空调太热了。“

我没拆穿她。

就这么站着。

站了很久。

直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陆远。“

”嗯。“

”你能不能正式问我一次。“

”问什么?“

”你知道的。“

我想了一下。

”苏念。“

”嗯。“

”做我女朋友吧。“

她把脸从我胸口抬起来,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

”工资还扣不扣?“

”……这个时候你问这个?“

”你回答。“

”不扣了。“

”那行。我答应。“

我的嘴角忍不住弯了。

”就因为不扣工资?“

”不是。“

”是因为什么?“

她又把脸埋回去了。

声音闷闷的。

”因为你让我觉得……活着挺好的。“

我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一间住了五年的老房子,突然有人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

风吹进来。

阳光也照进来。

所有的灰尘都被吹散了。

”苏念。“

”嗯?“

”我也觉得。“

”活着,挺好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和五年前我第一次走进这栋大楼的时候一样。

但那时候,我口袋里只有八百块钱和一份简历。

现在——

口袋里有一把钥匙。

怀里有一个人。

银行卡里虽然还欠着林叔的分期。

但没关系。

八万月薪。

够了。

——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叔:【小子,你那个媒体朋友的稿子写得不错。送你个消息——宋柏年今天下午被限制出境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消息。

然后又看了一眼怀里的苏念。

回了林叔一条:

【这个月的分期我提前还。】

林叔:【发财了?】

我:【算是吧。发了一种比钱更值钱的财。】

林叔:【少酸。打钱。】

我笑了一声。

苏念抬起头。

”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一个事。“

”什么事?“

”我当初来面试的时候,你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问我——‘你为什么想来这家公司?’“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因为离我住的地方近,走路十分钟’。“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你说了什么?“我问。

”我说‘录用了’。“

”为什么录用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说‘因为看好公司前景’的人。“

”你觉得我诚实。“

”不。我觉得你傻。“

”但我喜欢傻的。“

”因为聪明人都会离开。“

”只有傻的,才会留下来。“

我看着她。

”五年。“

”嗯。五年。“

”够了吗?“

她想了想。

”不够。“

”再续约五十年?“

”你有这个预算吗?“

”你说的,工资八万。五十年不涨,也有四千八百万。“

”你对我的人生标价了?“

”不是标价。是承诺。“

”用钱承诺?“

”不。用命。“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把脸埋下去。

而是直直地看着我。

”陆远。“

”嗯。“

”你欠我的苹果钱,不用还了。“

”一千五?“

”嗯。“

”那我请你吃一千五百块的苹果。“

”你有病吧?“

”有。“

”病了五年了。“

她笑了。

真正地笑了。

不是老板的笑,不是女人的笑,不是苏念的笑。

是我的人的笑。

窗外的夜风裹着秋天的凉意灌进来。

但我一点都不冷。

因为怀里很暖。

五年的冬天,今晚全都过去了。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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