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话,全都变成了真的。
可他们说这是诅咒,说我天生带煞。
我明明看见丞相爷爷家里要出事,他家孙儿要去蹲大狱。
我还看见礼部尚书伯伯要倒台,他贪的那些银子藏不住。
他们都骂我,说我是丧门星。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看见的就是会发生的。
那天晚上,十几位大人挤在丞相府密室里,商量着怎么把我家踩进泥里。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的马车就把我家巷子堵死了。
“退亲。”
“这门婚事不作数。”
“侯爷养了个妖孽,我们可不敢沾边。”
我爹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我娘抱着我,手都在发抖。
大哥冲上去要跟人拼命,被我爹死死按住。
满城的百姓都在看笑话,说镇安侯府生了个灾星。
没人问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也没人在意我说的每一句,都救了人命。
后来丞相的孙儿真的进了大狱,礼部尚书真的丢了官。
那两位站错队的将军,也被流放去了千里之外。
他们这才慌了。
可他们退掉的婚约,再也续不上了。
因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没来退亲。
那位冷面的靖王殿下,派人送来一句话。
“本王婚约,无需商议,绝不退。”
1
那天夜里,丞相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十几个大人围坐一圈,茶碗摔了三四个,有人拍桌子,有人叹气。
“退,必须退。”
“镇安侯那个小闺女,就是个丧门星。”
“咱们谁家跟她有婚约,谁家就得倒大霉。”
他们连夜写了退亲文书,盖了私印,派人去各家各户传话。
天还没亮,十几辆马车就把镇安侯府的门前堵死了。
我爹站在大门口,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是我娘,抱着刚睡醒的我。
我揉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侯爷,得罪了,这门亲事我们高攀不起。”
“令嫒命格太硬,我们小门小庙供不起这尊大佛。”
一份份退亲文书递上来,我爹的手都在抖。
我歪着头,看见丞相家的管家把文书往地上一扔。
“侯爷,我家老爷说了,这婚约就当没订过。”
“往后两家各走各路,千万别再往来。”
我拉了拉我娘的袖子,小声问她:“娘,他们为什么生气呀?”
我娘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大哥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推开那个管家。
“你们这群势利小人!”
“我妹妹才三岁,她能有什么错!”
“你们不就是怕她说的话应验吗?可她哪一句说错了?”
没人理他。
那些人转身就走,像躲瘟疫一样。
我趴在娘肩膀上,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远。
忽然看见人群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衣裳,骑着一匹黑马,远远地看着这边。
他不说话,也不靠近,就那么看着。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记得他的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靖王萧烬渊。
满朝文武,只有他没来退亲。
他派了个侍卫过来,只带了一句话。
“本王婚约,无需商议,绝不退。”
我爹愣了很久。
我娘眼眶红了。
大哥咬着牙,一拳砸在门框上。
而我,还在想着刚才那双眼睛。
那个人身上,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我总觉得,以后还会见到他。
2
退亲的事传遍了整个京城。
我爹三天没出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我娘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被我看见了。
大哥更惨,去国子监上课,被人指着脊梁骨笑话。
“听说没,镇安侯家那小丫头是个灾星。”
“丞相府带头退的亲,十几家跟着一起退。”
“往后谁还敢跟侯府结亲啊,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大哥跟人打了一架,鼻青脸肿地回来。
我娘给他擦药酒,他一声不吭。
我蹲在院子里玩泥巴,不知道什么叫灾星。
我只知道那天在宴席上,我看见了好多奇怪的东西。
丞相爷爷头上的灰气,礼部尚书身上的黑雾。
还有那两个将军背后,密密麻麻的血丝。
我说出来了,他们就生气了。
我爹终于从书房出来了。
他蹲在我面前,看着我。
“念禾,你跟爹说实话。”
“你那天在宴席上说的那些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歪着头想了想。
“就是看见的啊,他们身上有不好的东西。”
我爹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你现在看看爹,爹身上有没有?”
我认真看了看我爹。
“没有,爹身上干干净净的。”
“但是爹最近不要走南边那条路,那边有危险。”
我爹愣住了。
第二天他出门办事,本来要走南边的路。
想起我的话,绕了北边。
结果当天下午传来消息,南边的桥塌了。
砸死了好几个人。
我爹回家的时候,脸色很复杂。
他抱起我,半天没说话。
我娘问他怎么了,他把事情一说。
我娘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念禾,你真的能看见那些东西?”
我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爹娘?”
我眨眨眼。
“我以为大家都看得见啊。”
那天晚上,我爹跟我娘商量到半夜。
他们决定先瞒着这件事,不能再让外人知道。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早就说出去了。
而且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3
退亲后第七天,丞相府出事了。
丞相那个宝贝孙儿,真的因为强抢民财被抓了。
直接打入了天牢,谁也捞不出来。
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我正在啃一块桂花糕。
我爹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我娘捏着帕子的手攥得紧紧的。
大哥倒是笑了,笑得特别大声。
“该!让他们退亲!让他们骂我妹妹!”
“这下好了吧,我妹妹说的是实话,不是诅咒!”
我爹瞪了他一眼。
“你小点声,这事传出去还得了。”
大哥不服气。
“凭什么不能说?是他们瞎了眼,怪得了谁?”
没过两天,礼部尚书也被查了。
贪墨礼银的罪证被人递到了御前。
皇上当场下旨,罢官抄家。
尚书府一夜之间被封了。
京城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街上有人小声议论。
“哎,你说镇安侯家那小丫头,是不是真有点本事?”
“可不是嘛,说的全中了。”
“那当初退亲的人家,岂不是亏大了?”
可也有人不信邪。
“碰巧罢了,小孩子胡说八道也能当真?”
“就是,哪有那么邪乎的事。”
但说这话的人,声音明显没那么硬气了。
我爹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虽然他还是板着脸,但我看得出来他在偷着乐。
我娘也松快了不少,不再偷偷抹眼泪了。
大哥更是扬眉吐气,在国子监走路都昂着头。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那天在宴席上,我不止看见了那几个人的祸事。
我还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更大,更吓人。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4
第十天,那两位武官也出事了。
他们跟着大皇子走得近,被御史参了一本。
说他们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皇上大怒,直接贬官流放。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
三次四次呢?
连菜市场卖菜的阿婆都知道,镇安侯家的小闺女,不是一般人。
之前退亲的那几家,开始慌了。
丞相府最先坐不住。
他们家被关在天牢里的孙儿还没捞出来。
丞相夫人亲自登门,想见我娘。
我娘没让她进门。
“丞相夫人请回吧,我们侯府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丞相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温氏,你别不识好歹。”
“我来找你,是给你脸面。”
我娘冷笑了一声。
“这脸面我们侯府可不敢要。”
“当初你们家带头退亲,恨不得跟我们撇清关系。”
“如今出了事,又来攀交情?”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丞相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甩袖走了。
我躲在屏风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我跑出去抱住我娘的腿。
“娘,你好厉害。”
我娘蹲下来摸摸我的头。
“念禾,你要记住。”
“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势利眼。”
“你有用时,他们捧着你。”
“你没用时,他们踩着你。”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娘,那些人还会来找我们吗?”
我娘叹了口气。
“会的,而且很快就会来。”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来了。
但不是来道歉的,而是来送帖子的。
大皇子要在府上设宴,邀请镇安侯一家赴宴。
我爹拿着帖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个节骨眼上请我们,怕是鸿门宴。”
我娘接过帖子看了看。
“不去也不行,他是皇子,咱们得罪不起。”
我爹咬了咬牙。
“那就去,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张烫金的帖子。
上面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像是血腥味,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5
大皇子的宴会设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京城又出了好几件事。
先是御史台的张大人被人弹劾,说他收受贿赂。
然后是翰林院的李学士,家里突然失了火。
接着是禁军的赵统领,被人发现跟敌国暗通书信。
每一件事,都跟我那天在宴席上说过的话有关。
我那时候指着这些人,一个个点过。
“张大人收了不该收的钱。”
“李学士家里要着火。”
“赵统领脖子上拴着别人的绳子。”
当时没人信我,都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可现在,一件接一件都应验了。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氛围里。
有人开始管我叫“神童”,有人叫我“妖女”。
我爹不让我出门了。
他说外面太乱,怕有人对我不利。
我乖乖待在府里,每天吃吃喝喝睡睡。
可我心里总惦记着那件事。
那天在宴席上,我还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笑容温和。
可他身上缠绕着最浓的黑气。
黑气里裹着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网住了很多人。
那个人就是大皇子。
我当时拉着他的衣角,跟他说了一句话。
“大哥哥,你身边有坏人,他要害你。”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谢谢我提醒。
可我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眼神。
以前在乡下,有个屠夫杀猪之前,就是那种眼神。
温和里藏着刀子。
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下去。
宴会那天很快就到了。
我娘给我换了一身新衣裳,粉色的,上面绣着小花。
我爹牵着我,我娘跟在旁边。
大哥留在家里看家,临走前他叮嘱我。
“念禾,到了那里别乱说话。”
“不管看到什么,都憋在心里,回来再说。”
我点点头。
可我知道,我憋不住的。
那些话就像长了腿一样,自己会往外跑。
我控制不了。
大皇子的府邸很大,比我们家大好几倍。
门口站着两排侍卫,个个腰佩长刀。
我爹报了姓名,管家领着我们往里走。
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处花厅。
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
我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丞相、御史、尚书、将军……
全都是那天在宴席上的人。
他们看见我,表情都很复杂。
有人躲闪,有人好奇,有人怨恨。
大皇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他看见我们进来,笑着站起来。
“侯爷来了,快请坐。”
“这就是令嫒吧?几日不见,又长高了些。”
他伸手要来摸我的头。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6
大皇子的手收了回去。
脸上还是挂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小姑娘怕生,不打紧,来,入座吧。”
我爹赶紧拉着我坐下,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宴席开始了。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我却没什么胃口。
因为我看见每个人身上都缠着东西。
有的灰蒙蒙的,有的黑漆漆的。
还有人身上爬满了像虫子一样的红线。
我低头扒饭,努力不看他们。
可那些东西太扎眼了,晃得我眼睛疼。
尤其是大皇子,他身上的黑气比上次更浓了。
浓得像墨汁,里面还裹着金色的碎屑。
我爹在跟旁边的人寒暄。
我娘时不时给我夹菜。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大皇子端着酒杯走过来。
“侯爷,本宫敬你一杯。”
“令嫒近来可是名声大噪啊,整个京城都在谈论她。”
我爹赶紧站起来,双手举杯。
“殿下谬赞了,小女年幼无知,胡言乱语罢了。”
大皇子笑了笑。
“是吗?可本宫听说,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应验了。”
“这可不像胡言乱语,倒像是……”
他顿了顿。
“未卜先知。”
我爹的脸色变了。
“殿下说笑了,哪有这种事。”
“不过是巧合罢了,小孩子嘴上没把门的。”
大皇子没接话,转头看向我。
“小丫头,你告诉本宫。”
“你还能看到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抬起头,对上大皇子的眼睛。
他笑得很温和,像春天里的太阳。
可我看到他身后,站着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对着他的后背。
我张了张嘴。
想起了大哥的叮嘱。
又把嘴闭上了。
7
“怎么不说话?”
大皇子的语气还是很温和。
但我感觉到他有点不耐烦了。
我爹在旁边干着急,又不敢插嘴。
我指了指大皇子身后。
“大哥哥,你后面有个人。”
全场哗然。
大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人?”
“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手里拿着刀。”
“他要从背后捅你。”
大皇子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他转回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小丫头,戏弄本宫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摇摇头。
“我没骗你,他真的在那里。”
“现在又不见了,但他还会回来的。”
宴席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有人惊恐,有人愤怒,有人幸灾乐祸。
大皇子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来人,送镇安侯一家回府。”
“本宫身体不适,今日宴席到此为止。”
他转身就走,袖子甩得猎猎作响。
我爹拉着我赶紧行礼告退。
出了王府大门,我爹才松了口气。
他蹲下来看着我,表情很严肃。
“念禾,你跟爹说实话。”
“你说的那个人,是真的假的?”
我点点头。
“真的,我真的看见了。”
“他身上有好重的杀气,比屠夫还重。”
我爹沉默了。
我娘把他拉起来。
“行了,别吓着孩子。”
“先回家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上了马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我靠在娘怀里,昏昏欲睡。
迷糊中,我听见我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个影子,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大皇子这次,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8
回到府里,大哥迎了上来。
看见我们平安无事,他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大皇子没为难你们吧?”
我爹摇摇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大哥听完,脸色很难看。
“完了,这下彻底得罪他了。”
“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咱们家。”
我爹叹了口气。
“得罪也得得罪,总不能让孩子撒谎吧。”
我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小腿。
“爹,那个拿刀的人,我以前见过。”
我爹一愣。
“你在哪儿见过的?”
“就是在百花宴上啊。”
“他当时站在大皇子身后,后来就不见了。”
我爹和我娘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大哥蹲到我面前。
“念禾,你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
我想了想。
“记得一点点,他左边眉毛上有道疤。”
“眼睛很小,下巴尖尖的。”
“身上有股药味,好像是治伤的药。”
大哥猛地站起来。
“爹,我知道是谁了。”
“禁军副统领,赵毅。”
“他以前是边疆的校尉,后来调回京城了。”
“据说他跟大皇子走得很近。”
我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真是他,那事情就麻烦了。”
“禁军副统领,手里握着兵权。”
“他要是想对咱们家动手,我们根本拦不住。”
那天晚上,我爹一夜没睡。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桌上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了圣旨。
皇上召我爹即刻进宫觐见。
9
我爹换了朝服,匆匆进宫。
我娘在家里坐立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
大哥也请了假,守在门口等消息。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该吃吃该睡睡。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爹回来了。
他脸色很古怪,说不清是好是坏。
我娘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我爹坐下来,喝了口水。
“皇上问了我关于念禾的事。”
“我把百花宴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皇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说,让朕见见这个小丫头。”
“明天一早,带她进宫。”
我娘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皇上要见念禾?”
“他会不会……会不会觉得念禾是妖孽?”
我爹摇摇头。
“我看皇上的意思,不像要追究。”
“他好像挺感兴趣的。”
大哥插了一句嘴。
“爹,皇上不会是想让念禾给他看相吧?”
我爹苦笑了一下。
“谁知道呢,天威难测啊。”
“反正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我趴在桌子上,听着大人们说话。
“爹,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爹想了想。
“皇上嘛,年纪大了,头发白了一半。”
“看起来很威严,但其实也挺和气的。”
我点点头。
“那他身上有不好的东西吗?”
我爹愣了一下。
“这……爹还真没注意。”
“明天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娘给我洗了澡,换了新衣裳。
她一遍遍叮嘱我。
“明天见了皇上,要乖,要听话。”
“皇上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但不能乱说话,知道吗?”
我点点头。
“娘,你放心,我会乖乖的。”
可我心里在想。
要是皇上身上也有不好的东西怎么办?
我到底要不要说?
10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娘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梳洗打扮,换上最好的衣裳。
坐上马车,一路往皇宫里去。
这是我第一次进宫。
皇宫好大。
比我见过的所有房子加起来都大。
高高的红墙,金色的琉璃瓦。
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走路。
我爹牵着我的手,一路往里走。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终于到了一座大殿前面。
“念禾,到了,跟爹进去。”
大殿里很空旷。
地上铺着光滑的金砖。
抬头一看,屋顶好高好高。
最里面坐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
那就是皇上。
我爹跪下磕头,我也跟着跪下。
“臣苏振远,携小女苏念禾,叩见皇上。”
“平身吧。”
我爹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
皇上打量着我,我也打量着他。
他确实像我爹说的那样,头发白了一半。
看起来很威严,但笑起来的时候挺和气的。
“你就是苏念禾?”
“回皇上,是的。”
“听说你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点点头。
“那你看看朕,朕身上有什么?”
我认真地看了看皇上。
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黑气。
只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可那层金光里,夹杂着几缕灰色的细丝。
我歪了歪头。
“皇上身上很干净,有金光罩着。”
“但是有几根灰线,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好像是有人在算计皇上。”
皇上的脸色变了。
“什么人?”
我摇摇头。
“我看不见人脸,只能看见线。”
“那些线是从东边来的,很长很长。”
“一直连到很远的地方。”
11
皇上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爹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又没说谎。
皇上挥了挥手。
“你们都退下吧。”
“朕要和这小丫头单独说几句话。”
我爹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我和皇上两个人。
皇上从龙椅上走下来,蹲在我面前。
“小丫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除了你爹娘,还跟谁说过?”
我摇摇头。
“没有了,大哥不让我在外面乱说。”
皇上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这些话确实不能乱说。”
“否则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我眨了眨眼睛。
“那皇上你会杀我吗?”
皇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朕怎么会杀你,你是朕的小福星。”
“不过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事呀?”
“以后你在外面看到的任何事情。”
“都要先告诉朕,不能跟别人说。”
“能做到吗?”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是能,但是我有个条件。”
皇上挑了挑眉。
“哦?你还有条件?”
“说来听听。”
“皇上能不能帮我爹升官?”
“我爹最近老叹气,说官不好当。”
“要是他官当大了,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皇上哈哈大笑。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
“你这小丫头,倒是会替你爹打算。”
“行,朕答应你。”
12
从宫里出来,我爹一直追问我跟皇上说了什么。
我如实告诉他了。
我爹听完,脸都绿了。
“你……你跟皇上讨官?”
我点点头。
“对啊,你不是说官不好当吗?”
“那当大官不就好了?”
我爹哭笑不得。
“念禾,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吗?”
“你这一句话,得得罪多少人啊。”
我歪着头想了想。
“可是皇上答应了啊。”
“皇上金口玉言,总不能反悔吧?”
我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侍卫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回到家,我娘听说了这事,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大哥倒是拍手叫好。
“我妹妹说得对!”
“既然皇上答应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爹,你就等着升官吧!”
我爹叹了口气。
“你们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没过几天,圣旨真的下来了。
我爹从镇安侯升任京畿卫戍统领。
正二品的实权官职。
整个朝堂都震动了。
之前退亲的那些人家,肠子都悔青了。
有人开始往侯府送礼,想修复关系。
我爹一律不收,闭门谢客。
大哥更是得意,逢人就说我妹妹是小福星。
只有我心里清楚。
皇上给我爹升官,不只是因为我的那句话。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我爹帮他做事。
至于做什么事,我现在还不知道。
但我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因为那天在大殿里,我看到了更多东西。
皇上身上的灰线,源头指向东宫。
而东宫里住着的,是大皇子。
13
日子平静了半个月。
我爹每天早出晚归,忙着整顿京畿防务。
我娘开始教我认字读书。
大哥隔三差五跟人打架,打完就回来炫耀。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管家跑进来通报。
“小姐,靖王殿下来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
靖王?就是那个没来退亲的王爷?
他来干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黑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面容冷峻,眼神锋利得像刀子。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就是苏念禾?”
我点点头。
“你就是那个没来退亲的王爷?”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嗯,本王萧烬渊。”
“你来找我干嘛呀?”
“来看看你。”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被看得有点发毛。
“王爷,你这样盯着人家看,很不礼貌。”
他终于移开了视线。
“你那天在百花宴上,说的话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从不说谎。”
他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玉坠,通体碧绿。
“这个送你。”
我接过来看了看。
玉坠很漂亮,但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王爷,你这个玉坠里有东西。”
“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14
靖王的脸色变了。
他蹲下来,压低声音。
“你说什么?玉坠里面有纸条?”
我点点头。
“就在裂缝里面,塞得很紧。”
“纸条上写着字,但是我看不清楚。”
靖王接过玉坠,仔细端详了半天。
他用力一掰,玉坠沿着裂缝断开。
里面果然露出一小卷泛黄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这玉坠是太后赐给我的。”
“说是护身符,让我随身佩戴。”
“里面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我没有追问纸条上写了什么。
但我看见了一些更可怕的东西。
靖王身上缠绕着一股极淡的黑气。
那黑气是从玉佩里渗出来的。
现在已经钻进他的身体里了。
“王爷,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靖王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梦见自己在战场上杀人,血流成河。”
“醒来之后,浑身乏力,像被抽干了力气。”
我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
“那股黑气已经钻到你心脉附近了。”
“再晚半个月,你就会在睡梦中死去。”
“没有人能查得出死因。”
靖王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紧紧攥着那枚断开的玉坠。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是谁想要本王的命?”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
“但这玉坠肯定经过不止一个人的手。”
“太后给你的,是干净的。”
“后来被人动了手脚,才送到你手上。”
靖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小丫头,你救了本王一命。”
“这份恩情,本王记下了。”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也要小心。”
“有人盯上你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就在刚才,我看见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靖王身上除了那道黑气之外。
还有一根极细的红线,连着远方。
那根红线的尽头,是皇宫的方向。
15
靖王走后,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长时间。
那根红线一直在我眼前晃。
红线的另一端是谁?
是大皇子,还是皇上?
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晚饭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娘看出了不对劲。
“念禾,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
“娘,我问你个事。”
“靖王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娘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今天来看我了,还送了我东西。”
我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靖王这个人,不太好评价。”
“他手上有兵权,朝中很多人都怕他。”
“但他从不结党,也不参与朝堂争斗。”
“那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他不站队,他只效忠皇上。”
“这也是为什么皇上信任他。”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根红线和靖王的眼神。
他说有人盯上我了。
是谁?
是大皇子吗?
我翻身坐起来,抱着膝盖想了很久。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那根红线的另一端不是大皇子。
而是皇上呢?
如果真正想害靖王的人,是皇上呢?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可能,皇上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儿子?
但如果不是皇上,谁能接触到太后赐的玉佩?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玉佩里做手脚?
我越想越乱,脑袋像一团浆糊。
干脆不想了,躺下睡觉。
可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画面。
靖王胸口的那团黑气。
正在一点一点地扩散。
16
退亲的风波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京城发生了很多事。
我爹升了官,靖王查清了玉佩的事,大皇子安分了几天。
但最热闹的,还是我们家门口。
那些当初连夜退亲的人家,现在排着队来送礼。
丞相府的管家最先登门。
提着两大箱东西,笑得满脸褶子。
“侯爷,我家老爷说了,当初是误会。”
“这不,特意备了薄礼,给小姐赔罪来了。”
我爹没出面,大哥挡在门口。
“误会?什么误会?”
“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丧门星、灾星、妖孽,这些话是鬼说的?”
管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个来的是礼部尚书家的人。
不对,现在是前任尚书了。
他家被抄了之后,不知道从哪凑了点钱。
买了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想来攀交情。
大哥照样没给好脸。
“哟,这不是尚书大人家的管家吗?”
“不对,尚书大人都被罢官了,你算哪门子管家?”
“走走走,别脏了我们家门口的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连好几天,门口就没断过人。
我坐在院子里,听见外面的动静。
“大哥好厉害啊。”
我娘在旁边绣花,头都没抬。
“你大哥那张嘴,随你外公。”
“你外公当年是靠骂人出名的。”
我好奇地凑过去。
“外公很会骂人吗?”
“何止是会骂,他能把人骂得三天吃不下饭。”
“当年朝堂上,没人敢跟他吵架。”
我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之后,我又想起一件事。
“娘,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我娘放下针线,看着我。
“会,而且会越来越多。”
“因为你爹的官越来越大。”
“因为你越来越值钱了。”
我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是不是应该躲起来?”
我娘笑了。
“不用躲,让你大哥去应付就行。”
“他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果然,大哥在外面骂得越来越起劲。
从门口骂到巷子口,从巷子口骂到大街上。
整个京城都知道,镇安侯府的大公子。
是个惹不起的刺头。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来送礼的。
有些人,是来探虚实的。
比如大皇子身边的幕僚。
打着拜访的名义,想套我的话。
都被我爹挡回去了。
我知道,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上次在宴席上,我让他丢了面子。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在等机会。
而我能做的,就是等。
等他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到时候,我会让他知道。
什么叫做真正的“丧门星”。
17
这天下午,我爹难得在家休息。
一家人坐在花厅里喝茶聊天。
大哥在讲他在国子监的光辉事迹。
我听得津津有味。
忽然,我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
我放下手里的点心。
“爹,门口是不是有人?”
我爹愣了一下。
“没有吧,我没听到动静。”
“不对,有人站在那里,已经站了很久了。”
我爹皱了皱眉,起身走出去。
果然,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旧袍子,风尘仆仆。
看起来像个赶路的商人。
“这位先生,你找谁?”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请问,这里是镇安侯府吗?”
“在下姓周,是江南道御史周秉文的家人。”
我爹的脸色变了。
周秉文,他知道这个人。
江南道的清官,刚正不阿。
前段时间上书弹劾大皇子结党营私。
结果被反咬一口,说他贪污受贿。
现在正被关在大理寺的牢里。
“我是周大人的管家,拼了命才跑到京城。”
“求侯爷救救我家大人!”
“他是冤枉的!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
管家说着就要跪下。
我爹赶紧扶住他。
“周大人的事,我听说了。”
“但这事牵扯太大,我一个小小的侯爷。”
“恐怕插不上手。”
管家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侯爷,求求你了。”
“我家大人要是没了,我们一大家子都得死。”
“听说侯爷家的小姐能未卜先知。”
“求小姐指点一条活路!”
我站在门口,听见了这些话。
我看了看那个管家。
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黑气。
但不是他自己的,是沾上的。
是从哪里沾来的呢?
我拉了拉我爹的袖子。
“爹,让他进来吧。”
“他有话要说。”
我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管家进了门,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大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起来,别跪我。”
“你身上的黑气太重了,跪着会传给我的。”
管家赶紧爬起来。
“小姐,你看出什么了?”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家大人确实是被冤枉的。”
“但问题不在大理寺,在你们自己家里。”
管家愣住了。
“家里?家里怎么了?”
“你家大人身边,有人背叛了他。”
“那个人把他所有的来往信件都卖了。”
“卖给了想害他的人。”
管家的脸一下子白了。
“小姐说的是……是谁?”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个女人。”
“四十多岁,圆脸,右手有一颗痣。”
管家猛地瞪大了眼睛。
“是……是周大人的乳母!”
“她在周家三十年了!”
“怎么可能……”
我打断了他的话。
“三十年怎么了?”
“三十年的老人,就不能出卖主子了吗?”
“你去查查她的家人,最近是不是发了横财。”
管家呆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我爹让人送走了管家。
他蹲下来看着我。
“念禾,你怎么知道是那个女人?”
“我看见的啊,她身上沾着周大人的血。”
“还有大皇子府上的印记。”
我爹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这朝堂的水,越来越浑了。”
“你一个小孩子,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18
三天后,周秉文的案子翻了。
那个乳母被抓了个现行。
她收了三千两银子,把周大人的信件卖给了大皇子的人。
铁证如山,大皇子不得不撇清关系。
把那个中间人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周秉文被无罪释放。
他从大理寺出来那天,直奔我们家。
非要当面给我磕头。
我爹拦都拦不住。
“侯爷,令嫒是神人啊!”
“要不是她,我这颗脑袋早就搬家了!”
周秉文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我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了一眼。
这人身上已经没有黑气了。
反而多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周大人不必客气。”
“小女也只是凑巧看出了一些端倪。”
我爹还在谦虚。
周秉文连连摆手。
“侯爷别这么说,我心里有数。”
“这份恩情,我周某人记一辈子!”
送走了周秉文,我爹回来找我。
“念禾,你又救了一条人命。”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得罪多少人吗?”
我点点头。
“知道,但我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有爹娘,有大哥,还有皇上撑腰。”
“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实话是不会错的。”
我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念禾,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看到的那些东西,有一天变成了灾难。”
“你该怎么办?”
我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就提前告诉大家,让大家躲开啊。”
“躲不开的,就想办法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的,那就认命呗。”
我爹哭笑不得。
“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哭又没用。”
“哭要是能把坏事哭走,我就天天哭。”
我爹被我逗笑了。
笑着笑着,笑容又慢慢消失了。
“念禾,爹跟你说句实话。”
“爹现在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危险。”
“怕有一天,爹保护不了你。”
我走过去,拉住我爹的手。
“爹,你不用保护我。”
“我可以保护自己。”
“也可以保护你和娘,还有大哥。”
我爹的眼眶红了。
19
又过了几天,宫里来了人。
是太后身边的管事嬷嬷。
说是太后想见见我。
我娘赶紧给我梳洗打扮。
“念禾,见了太后要行礼。”
“太后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但不能像对皇上那样乱说话,知道吗?”
我点点头。
“知道了,娘,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进了慈宁宫,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她看起来很慈祥,头发全白了。
但精神很好,眼睛很有神。
“这就是苏家那个小丫头?”
“来,到哀家跟前来。”
我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民女苏念禾,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笑了。
“小小年纪,礼数倒是周全。”
“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我爬上软榻,坐在太后旁边。
太后打量着我。
“听说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
“那你看看哀家,哀家身上有什么?”
我认真地看了看太后。
她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
比皇上身上的还厚实。
但金光外面,缠着几根黑色的细丝。
那些细丝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太后娘娘身上有金光,很厚。”
“但是有几根黑丝缠在外面。”
“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太后的笑容微微一顿。
“黑丝?从哪里飘来的?”
我指了指东边。
“那边,很远的地方。”
“黑丝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院子。”
“院子里有很多人,都在商量事情。”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小丫头,你老实告诉哀家。”
“你看到的那个院子,是不是东宫?”
我点了点头。
太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他。”
“这孩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不知道太后说的是谁。
但我感觉到,她很难过。
那种难过,不是装出来的。
是发自内心的悲伤。
“太后娘娘,你别难过。”
“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你难过也没有用。”
太后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小小年纪,怎么会说这种话?”
“因为我看过很多人难过啊。”
“难过了也没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
“还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应对。”
太后愣了愣,忽然笑了。
“你这小丫头,倒是个通透人。”
“比你爹娘都通透。”
“也比哀家通透。”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以后常来陪哀家说说话。”
“哀家喜欢你。”
20
从慈宁宫出来,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太后是个好人,我喜欢她。
但她身上那些黑丝,让我很在意。
那些黑丝是从东宫飘出来的。
也就是说,大皇子在谋划的事情。
连太后都牵扯进去了。
回到家里,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爹。
我爹听完,脸色很难看。
“太后也知道大皇子的事?”
“她知道,但她管不了。”
“大皇子是她亲孙子,她下不了手。”
“那皇上呢?皇上知道吗?”
“皇上应该也察觉到了。”
“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能拿大皇子怎么样。”
“毕竟那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有点明白了。
这就是大人世界的规则。
明明知道对方是坏人。
但没有证据,就不能动手。
真是麻烦。
“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等大皇子自己露出马脚。”
“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我们只要守住底线,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我想了想,觉得我爹说得对。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皇子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一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果然,没过几天。
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说镇安侯府的小女儿,其实是妖孽转世。
专门来祸害大周江山的。
还说她那些预言,都是用妖术害人换来的。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连街头巷尾的小孩子都在唱。
“苏家女,妖孽身,一张嘴,害死人。”
我大哥气得要出去跟人拼命。
被我爹按住了。
“你现在出去跟他们吵,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犯错。”
大哥咬牙切齿。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
“忍,但不是白忍。”
“我已经派人去查谣言的源头了。”
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那些谣言,我一点都不在乎。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谣言里,提到了一个词。
“妖孽转世”。
这个词,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
一定是有人教的。
而教他们的人,一定读过很多书。
或者,认识很多读书人。
大皇子手下,正好有一个幕僚。
那个人以前是翰林院的学士。
专门研究各种古籍秘闻。
如果是他编的这些谣言。
那就说得通了。
我拉了拉我爹的袖子。
“爹,你去查一个人。”
“大皇子手下那个姓方的幕僚。”
“这些谣言,八成是他编的。”
我爹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词太文绉绉了,普通老百姓编不出来。”
“只有读过很多书的人,才能编得这么顺溜。”
我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我这就让人去查。”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场谣言风波,恐怕只是个开始。
21
谣言越传越凶。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镇安侯府出了个妖孽。
有人说得更离谱,说我是狐狸精转世。
专门来吸食人的精气修炼妖术。
我大哥气得砸了三个茶杯。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
反正他们骂他们的,我吃我的。
该玩玩,该睡睡。
但我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大皇子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那些谣言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会用更狠的手段。
他要的不是让我身败名裂。
他要的是让我死。
我爹加强了府里的守卫。
出入都要查验身份凭证。
连买菜的下人都有专人跟着。
可我知道,这些都没用。
该死士的人,总有办法混进来。
这天夜里,我睡得正香。
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迷香,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
我屏住呼吸,假装还在睡觉。
手悄悄伸到枕头下面。
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靖王上次来的时候留给我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栓被人从外面拨开了。
一个蒙面人闪了进来。
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他走到床边,举起刀。
就在刀要落下的一瞬间。
我翻身滚到床内侧。
同时大喊了一声。
“有刺客!”
蒙面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醒。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黑影闪电般冲了进来。
一剑刺穿了蒙面人的肩膀。
是靖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蒙面人吃痛,反手一刀砍向靖王。
靖王侧身避开,又是一剑。
两人在房间里打了起来。
桌椅板凳被打得稀烂。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打斗。
靖王的武功明显比蒙面人高出一截。
几个回合下来,蒙面人就被制住了。
靖王一脚踩在他背上。
“说,谁派你来的?”
蒙面人咬着牙不说话。
靖王冷笑一声,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不说?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蒙面人忽然浑身抽搐起来。
嘴里溢出黑色的血。
靖王脸色一变,赶紧掰开他的嘴。
已经晚了,牙齿里藏的毒囊已经咬破了。
“死士,果然是专业训练过的。”
靖王松开脚,任由尸体倒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着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
“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王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料到他们会对你下手,所以提前埋伏在附近。”
我愣了一下。
“你……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嗯,从你救了本王那天开始。”
“本王就派人日夜守着侯府。”
“今晚正好轮到本王亲自值守。”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表面上冷冰冰的。
实际上比谁都细心。
他居然为了我,亲自来当护卫。
“谢谢王爷。”
“不用谢,你救过本王的命。”
“本王欠你一条命。”
他顿了顿。
“而且,你是本王的未婚妻。”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虽然我才三岁半,但也知道未婚妻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把我当成了他未来的妻子。
靖王没有再说什么。
他让人处理了尸体,重新检查了门窗。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本王会加派人手保护你。”
“你自己也要小心,尽量不要离开侯府。”
我点了点头。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22
刺杀事件之后,我爹大发雷霆。
他连夜进宫,向皇上禀报了此事。
皇上震怒,下令彻查。
但所有人都知道,查不出结果的。
死士已经死了,线索断了。
大皇子那边装得比谁都无辜。
他还假惺惺地派人来慰问。
说什么“听闻贤侄女遇刺,本宫忧心如焚”。
我大哥当着使者的面啐了一口。
“猫哭耗子假慈悲!”
使者脸色难看,但也不好发作。
讪讪地告辞了。
他一走,我大哥就骂开了。
“肯定是大皇子干的!”
“除了他,谁还想害我妹妹?”
我爹叹了口气。
“知道是他也没用,没有证据。”
“皇上就算怀疑他,也不能无缘无故治他的罪。”
大哥气得直跺脚。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但要从长计议。”
“他现在已经狗急跳墙了。”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沉住气。”
我爹说完,看了我一眼。
“念禾,你最近不要再出门了。”
“就待在府里,哪儿也别去。”
我点点头。
“爹,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我还要留着命,看大皇子怎么死呢。”
我爹被我这句话噎住了。
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话可别在外面说。”
“我知道,我就跟你们说说。”
接下来的日子,我真的没出过门。
每天就在院子里玩,看看花,逗逗鸟。
但我并不是真的在玩。
我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进出侯府的人。
因为我知道,大皇子不会只派一次杀手。
一次不成,他还会派第二次。
果然,没过几天。
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是新来的一个园丁。
他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干活也很勤快。
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有一层厚茧。
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磨出来的茧子。
一个园丁,怎么会握刀?
我没有声张,悄悄告诉了大哥。
大哥不动声色,暗中派人盯着那个园丁。
第三天晚上,那个园丁终于动手了。
他趁着夜深人静,摸到了我的房间外面。
手里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但他还没来得及撬门,就被埋伏好的侍卫抓住了。
一审问,果然是大皇子派来的。
这次是第二批死士。
第一批失败了,第二批顶上。
大皇子这是铁了心要我的命。
我爹这次没有再忍耐。
他直接把那个园丁送到了大理寺。
连同之前刺杀的证据一起。
要求大理寺严查到底。
大理寺卿不敢怠慢,立刻立案侦查。
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大家都知道,有人要杀镇安侯家的小福娃。
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大皇子。
朝堂上的风向,开始悄悄地转变。
23
大理寺查了十天,查到了不少东西。
那个园丁虽然不是大皇子直接派来的。
但他接头的中间人,是大皇子府上的管事。
顺藤摸瓜,又揪出了好几个涉案人员。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大皇子。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大皇子开始慌了。
他没想到我爹会把事情闹这么大。
更没想到大理寺会真的查下去。
他原本以为,死两个死士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结果现在越闹越大。
他开始四处活动,找人帮忙压下这件事。
但之前那些巴结他的官员,现在都躲着他。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沾上腥味。
就连他那些所谓的亲信,也开始跟他保持距离。
“殿下,这事您先避避风头吧。”
“等风声过了,再从长计议。”
幕僚方先生劝他。
大皇子气得砸了一个花瓶。
“避风头?本宫还要避到什么时候?”
“一个三岁的小丫头,就把本宫逼到这个地步?”
“要是传出去,本宫的脸往哪儿搁?”
方先生叹了口气。
“殿下,那小丫头不是普通人。”
“她能看穿我们的每一步计划。”
“跟她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
大皇子咬着牙。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但要用巧劲。”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我们可以……”
方先生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
大皇子听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好主意,就这么办。”
“本宫倒要看看,那小丫头这次怎么接招。”
与此同时,侯府里一片祥和。
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偶尔跟着娘认几个字。
大哥从国子监回来,总会带一些外面的消息。
“听说大皇子最近在拉拢朝臣。”
“想让人联名上书,说你那些预言都是妖术。”
“要让皇上把你抓起来烧死。”
我爹冷哼一声。
“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皇上不是傻子,不会信的。”
大哥挠了挠头。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得防着点。”
“万一真有不开眼的御史被他收买了呢?”
我插了一句嘴。
“大哥,你别担心。”
“那些御史不敢的。”
“他们要是敢上书,我就把他们家的丑事都说出来。”
“看谁先死。”
大哥愣住了。
然后哈哈大笑。
“好!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就该这么治他们!”
我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兄妹俩啊,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吃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表面上风平浪静。
实际上暗流涌动。
我知道,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而我,也在等。
等他再次出手的那一刻。
这一次,我要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24
半个月后,大皇子果然又出手了。
这次不是刺杀,而是栽赃。
他让人伪造了一封通敌的信件。
信是以我爹的口吻写的。
内容是勾结北境敌军,出卖军事情报。
信件被“无意中”发现。
送到了皇上的御案上。
皇上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信交给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拿着信,手都在抖。
他知道这是栽赃。
但没有证据,他也不敢说这是假的。
只能硬着头皮查。
消息传到侯府,全家都炸了锅。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要灭我满门啊!”
“通敌叛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娘脸色煞白,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
大哥更是暴跳如雷。
“我去找他拼命!”
“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爹一把拉住他。
“你去了有什么用?”
“你去了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他巴不得我们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大哥红着眼睛。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着他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我爹咬着牙。
“等,但不是干等。”
“我已经让人去查那封信的来源了。”
我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我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爹,那封信是假的。”
“我知道。”
“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说的是,那封信虽然是假的。”
“但写信的人,用的是真纸。”
“那种纸,只有宫里才有。”
我爹一愣。
“你是说……”
“嗯,那封信的纸,是从宫里流出去的。”
“能拿到宫里纸张的人,不多。”
“大皇子是一个,皇后是一个,还有……”
我顿了顿。
“还有太后。”
我爹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是说,太后也参与了?”
我摇摇头。
“我不是说太后参与了。”
“我是说,有人能接触到太后的东西。”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谋。”
我爹沉默了。
他来回踱步,想了很久。
“念禾,你的意思是。”
“大皇子背后,还有人?”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皇子虽然蠢,但还没蠢到用宫里的纸来造假信。”
“除非,是有人故意让他这么做的。”
我爹停下脚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借大皇子的手除掉我们。”
“然后再借皇上的手除掉大皇子。”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我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人,好深的心机。”
“他到底是谁?”
我摇摇头。
“我现在还不知道。”
“但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25
大理寺查了五天,查不出任何结果。
那封信的纸张确实是宫里的。
但来源查不清楚。
因为宫里每天用纸的地方太多了。
根本无从查起。
皇上有些不耐烦了。
他把大理寺卿叫去训了一顿。
“五天了你连一封信都查不明白?”
“朕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大理寺卿跪在地上,满头大汗。
“皇上息怒,臣无能。”
“但那封信确实查不到来源。”
“臣怀疑,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
皇上冷哼一声。
“混淆视听?谁有这个胆子?”
大理寺卿不敢说话了。
皇上挥了挥手。
“滚下去,继续查。”
“查不出来,你就别干了。”
大理寺卿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皇上坐在御案后面,揉了揉太阳穴。
他其实也知道,这封信是栽赃。
但他需要一个证据。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处置大皇子的证据。
这时候,太监来报。
“皇上,靖王殿下求见。”
“宣。”
靖王走了进来,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有什么事?”
靖王从怀里掏出一份东西。
“儿臣查到了一些东西。”
“请父皇过目。”
皇上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大皇子这些年结党营私的证据。
收买官员、私养死士、囤积兵器……
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查到的?”
“儿臣从大皇子府上一个管事口中问出来的。”
“那个管事已经被儿臣控制起来了。”
“随时可以提审。”
皇上看着那份名单,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
“这个逆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父皇,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大皇子已经在暗中集结兵力了。”
“如果再不动手,恐怕就来不及了。”
皇上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集结兵力?”
“是,儿臣得到消息。”
“大皇子打算在下个月的祭天大典上动手。”
“届时他会以清君侧的名义,带兵闯入皇宫。”
皇上的脸色变得铁青。
“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儿臣安插在大皇子身边的眼线传来的。”
皇上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既然他不想做这个皇子了。”
“那朕就成全他。”
“你去做准备,务必在祭天大典之前。”
“把所有证据都收集齐全。”
“儿臣遵命。”
靖王退出大殿。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26
祭天大典的前一天夜里,皇城出事了。
大皇子提前动了手,他等不及了。
三千私兵化妆成百姓,白天混进了京城。
子时一到,他们从八个城门同时发难。
皇宫的方向燃起了冲天大火。
我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大哥一脚踹开我的房门,脸色白得像纸。
“念禾,快起来,大皇子反了!”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脑子还没清醒。
大哥一把抱起我,往外就跑。
院子里全是人,乱成一团。
我爹穿着铠甲,正在指挥家丁布防。
我娘被几个丫鬟护着,脸色煞白。
整个侯府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脚步声和喊叫声。
“爹,外面怎么样了?”
“大皇子带兵攻进了皇宫,皇上被困在乾清殿。”
“靖王正在带人反击,但兵力不够。”
我爹的声音很沉,但我听得出他在发抖。
“我们得进宫。”
“不行,外面太乱了,你出去就是送死。”
“我必须去,我能帮上忙。”
我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挣扎。
大哥把我放下来,蹲在我面前。
“念禾,你老实告诉我。”
“你进宫能做什么?”
“我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我能找到叛军的弱点。”
大哥回头看了我爹一眼。
我爹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好,爹带你进宫。”
“但你得答应爹,一定要跟紧爹。”
“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乱跑。”
我使劲点了点头。
我爹把我抱上马,他自己翻身上来。
大哥也要跟着去,被我爹拒绝了。
“你留在家里保护你娘和你妹妹们。”
“如果我跟你妹妹回不来,你就是苏家的顶梁柱。”
大哥的眼睛红了,但他没哭。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爹,你们一定要回来。”
马蹄声踏碎了午夜的寂静。
街上到处都是火光和喊杀声。
到处都有尸体倒在路边。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臭味。
我趴在我爹怀里,不敢睁眼看。
但我能感觉到那些气息。
黑色的、红色的、灰色的。
像无数条毒蛇在空中纠缠。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里。
皇宫的大门已经被攻破了。
大皇子的私兵正在里面烧杀抢掠。
宫女的惨叫声、太监的哭喊声。
兵器的碰撞声、火焰的噼啪声。
汇成了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我爹骑着马,一路冲到乾清殿前。
靖王正在那里指挥战斗。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看见我们来了,他愣了一下。
“侯爷?你怎么把念禾带来了?”
“她自己要来的,说有办法帮我们。”
靖王低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小丫头,这里不是玩的地方。”
“我没有玩,我是来帮忙的。”
“王爷,你们现在是不是打不进去?”
“叛军把乾清殿围了好几层,硬攻损失太大了。”
“我知道一条暗道,可以直接通到乾清殿里面。”
靖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暗道?在哪里?”
“在御花园的假山下面,入口被一块石头挡住了。”
“那块石头上面刻着一朵莲花,很好认。”
靖王二话不说,立刻抽调了一队精锐。
“你带路,本王跟你走。”
我爹想拦住他。
“王爷,万一里面有埋伏……”
“顾不了那么多了,父皇在里面生死未卜。”
“就算是刀山火海,本王也要闯一闯。”
我们绕过正面的战场,摸到了御花园。
假山下面的确有一块刻着莲花的石头。
推开石头,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靖王率先钻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我爹断后。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上湿漉漉的,脚下是黏糊糊的泥。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了光亮。
出口在乾清殿后面的一个偏殿里。
推开暗门,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靖王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噤声。
他探头看了一眼。
乾清殿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了。
大皇子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尖上滴着血。
皇上坐在龙椅上,胸口插着一支箭。
靖王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拔出剑,大吼一声冲了出去。
“萧景曜!你这个畜生!”
大皇子回头,看见靖王,愣了一下。
随即狞笑起来。
“四弟,你来晚了。”
“父皇已经驾崩了,现在这天下是我的了。”
靖王一剑劈过去,大皇子举剑格挡。
两把剑碰撞在一起,溅出火花。
两人在大殿里打了起来。
剑光闪烁,人影交错。
周围的叛军想上前帮忙,但插不上手。
我躲在偏殿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
忽然,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大皇子身后的龙椅下面。
有一根很细很细的线。
线的另一端,连着他的心脏。
那根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我明白了。
那是他的死线。
他的死期,就在今天。
就在这一刻。
我大喊了一声。
“王爷,刺他的左肋!”
“他的左肋没有防护!”
靖王闻言,剑锋一转。
直刺大皇子的左肋。
大皇子慌忙格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刺穿了他的铠甲,扎进了他的身体。
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靖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又是一剑,挑断了他的手筋。
大皇子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瘫倒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来人,把这个逆贼绑起来!”
侍卫们一拥而上,把大皇子捆了个结实。
靖王走到龙椅前,伸手探了探皇上的鼻息。
还有一口气。
“快传太医!”
“父皇还活着!”
大殿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去传太医,有人去灭火,有人去收拾残局。
我从偏殿里走出来。
走到大皇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再也没有了往日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你输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是你……都是你……”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成功了!”
我摇了摇头。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以为你在夺天下,其实你是在自取灭亡。”
“你身上缠着那么多人的怨气,你难道看不见吗?”
他愣住了。
“怨气?什么怨气?”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怨气。”
“他们日日夜夜缠着你,拖着你往下坠。”
“你输给他们了,不是我。”
大皇子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浑身颤抖着,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靖王走过来,把我抱了起来。
“别跟他废话了,不值得。”
“走吧,我带你去见父皇。”
我趴在他肩膀上,看着大皇子被侍卫拖走。
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我知道,这场叛乱结束了。
但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因为我在大皇子身上看到的那根线。
那根线,并没有随着他被抓而断裂。
它依然存在,依然连着远方。
连着一个我还没有看到的人。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谋。
大皇子,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
而现在,这颗棋子废了。
那个人,会怎么做呢?
27
皇上的伤势很重,但没有生命危险。
太医说,箭头离心脏只差半寸。
再偏一点,神仙也救不回来。
皇上昏迷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早上才醒过来。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靖王。
“老大呢?”
“关在天牢里,等候父皇发落。”
皇上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谋反之罪,按律当斩。”
“但他是儿臣的亲兄长,儿臣不忍下手。”
“请父皇定夺。”
皇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朕这一生,生了五个儿子。”
“夭折了两个,剩下三个。”
“老二懦弱,老四就是你。”
“老大,是朕寄予厚望的。”
“可他偏偏走上了这条路。”
“父皇,大哥他……”
“你不必替他求情。”
“谋反是死罪,朕不能徇私。”
“但朕给他留个全尸,算是父子一场的情分。”
靖王低下头。
“儿臣遵命。”
皇上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小丫头呢?她没事吧?”
“她没事,这次多亏了她。”
“要不是她指出了那条暗道,儿臣根本来不及救驾。”
“要不是她提醒儿臣刺大哥的左肋,儿臣未必能赢。”
皇上点了点头。
“这丫头,是朕的福星,也是你的福星。”
“你要好好待她。”
“儿臣知道。”
“等她长大了,朕亲自给你们赐婚。”
靖王愣住了。
“父皇……”
“怎么?你不愿意?”
“儿臣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还太小,儿臣怕等不了那么久。”
皇上笑了。
“你等得了,朕也等得了。”
“这么好的姑娘,值得等。”
靖王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皇上面前笑。
大皇子被赐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有人惋惜,有人庆幸,有人拍手称快。
那些曾经依附大皇子的官员,人人自危。
生怕被牵连进去。
丞相第一个站出来表忠心。
写了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奏折。
痛斥大皇子的罪行,说自己早就看出他有反心。
皇上看完奏折,冷笑了一声。
“这条老狗,倒是会见风使舵。”
靖王站在一旁。
“父皇,这些官员怎么处置?”
“暂时不动他们,让他们自己先慌一阵子。”
“等他们慌够了,朕再慢慢收拾。”
“儿臣明白了。”
“你去办一件事。”
“请父皇吩咐。”
“替朕去一趟镇安侯府。”
“带上朕的赏赐,替朕好好谢谢那个小丫头。”
“告诉她,朕欠她一条命。”
靖王领命而去。
他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侯府。
我爹早就得到了消息,带着全家在门口迎接。
靖王下了马,径直走到我面前。
“奉皇上口谕,特来感谢苏小姐救驾之功。”
“皇上说了,苏小姐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只要皇上能做到,无不答应。”
我歪着头想了想。
“什么要求都能提吗?”
“只要是皇上能做到的。”
“那我想让皇上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管我爹犯了什么错,皇上都不能杀他。”
“也不能罢他的官,不能抄他的家。”
靖王愣了一下。
“你爹……犯什么错了?”
“现在没有,但以后说不定会有。”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来不及。”
靖王哭笑不得。
“行,本王替你转告皇上。”
“还有别的要求吗?”
“还有一个。”
“你说。”
“我想让王爷以后娶我的时候,不能用八抬大轿。”
“要用十六抬。”
靖王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
笑得很好看。
像冰雪消融,像春回大地。
“好,本王答应你。”
“十六抬,少一抬都不行。”
28
大皇子死后,朝堂上掀起了一场大清洗。
那些参与谋反的官员,一个都没跑掉。
杀的杀,关的关,流放的流放。
丞相也被牵连了进去,罢官免爵,抄没家产。
他跪在侯府门口,求我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替他在皇上面前求求情。
我爹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丞相大人,当初你带头退亲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丞相老泪纵横。
“侯爷,老夫错了,老夫真的错了。”
“求你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饶老夫一命吧。”
我爹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了你。”
“你犯的是谋逆大罪,皇上没有诛你九族,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丞相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但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当初他踩镇安侯府的时候,踩得多欢啊。
现在落难了,想让人拉一把。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幕。
“娘,丞相爷爷好可怜啊。”
我娘正在给我梳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当初那么对我们,现在落得这个下场,是咎由自取。”
“可是他都那么大年纪了……”
“年纪大不代表就可以做坏事。”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你记住,做人可以善良,但不能软弱。”
“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要还手。”
“别人踩你的时候,你要踩回去。”
“只有这样,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娘,我知道了。”
“乖,你今天想去哪里玩?”
“我想去看靖王哥哥。”
我娘手上的梳子顿了一下。
“你去找他做什么?”
“他上次答应带我骑马,还没兑现呢。”
我娘叹了口气。
“你呀,就知道缠着人家王爷。”
“他那么忙,哪有时间陪你玩。”
“他答应了的,就一定会做到。”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通报。
“小姐,靖王殿下来了。”
我高兴地跳起来,往外就跑。
我娘在后面喊。
“跑慢点!别摔着了!”
我跑到大门口,靖王正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
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英武挺拔。
“王爷,你是来带我骑马的的吗?”
“嗯,本王今天正好有空。”
“上次答应你的事,该兑现了。”
我欢呼一声,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爹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远去的背影。
“唉,女大不中留啊。”
我娘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留什么留,她才三岁半。”
“三岁半就知道找男人了,长大还得了?”
我娘白了他一眼。
“你少胡说八道,念禾只是贪玩。”
“再说了,靖王殿下人品贵重,把念禾交给他,我也放心。”
我爹哼了一声。
“放心什么放心,他比念禾大十几岁呢。”
“大十几岁才知道疼人啊。”
“你看看你,比我大八岁,不也挺会疼人的吗?”
我爹被噎住了。
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能一样吗?”
29
靖王带我去了城外的马场。
那里有一片广阔的草地,远处是连绵的山丘。
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我坐在他前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感觉自己像在飞。
“王爷,再快一点!”
“你不怕?”
“不怕!有王爷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笑了一声,夹紧马腹。
骏马撒开蹄子,跑得更快了。
我张开双臂,感受着风吹过指尖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好。
自由自在的,像一只小鸟。
跑了几圈,他勒住马。
“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累!我还要再跑一圈!”
“好,那再跑一圈。”
我们又跑了一圈。
然后他下马,把我抱下来。
草地上铺了一张毯子,上面放着点心和茶水。
他坐在毯子上,我坐在他旁边。
“王爷,你以后会经常带我出来玩吗?”
“只要你愿意,本王随时可以带你出来。”
“那我愿意!”
他笑了笑,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我。
“王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救了本王的命。”
“就因为这个吗?”
“还因为,你是本王的未婚妻。”
“可是我才三岁半,等我长大还要好久好久。”
“本王等得起。”
“万一我长大了,变丑了,你还会娶我吗?”
“会。”
“万一我长大了,脾气不好了,你还会娶我吗?”
“会。”
“万一我长大了,不喜欢你了,你还会娶我吗?”
他愣了一下。
“那本王就等你重新喜欢上本王。”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
不像是在哄小孩。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打算等我长大,然后娶我。
我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像喝了一碗热汤。
“王爷,那我答应你。”
“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地上。
我们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但我觉得,这是我们之间最美好的一天。
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爹和我娘站在门口等我们。
看见我们平安回来,他们才松了口气。
“王爷,辛苦你了,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乖。”
“那就好,那就好。”
我爹接过我,向靖王道谢。
靖王摆了摆手,转身上马。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过几天本王再来看你。”
“好!我等你!”
他笑了笑,策马离去。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甜甜的。
30
三年后,我六岁了。
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朝堂上换了新人,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大多都已经烟消云散。
镇安侯府的地位却越来越高,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家族。
我爹现在是正一品的大将军,手握兵权。
我娘被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大哥考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
而我,被皇上正式册封为“天命福童”,享亲王俸禄。
那些曾经退亲的人家,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有人托人来求情,想把婚约续上。
我爹一概不理。
“当初你们嫌我女儿是灾星,现在又想高攀?”
“做梦!”
今天是除夕夜,宫里举办了盛大的宫宴。
我穿了一身红色的锦袍,头上戴着珠花。
跟着爹娘一起进宫赴宴。
宴席上,皇上特意把我叫到他身边。
“小福童,过来坐。”
我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在皇上身边。
“皇上,新年快乐。”
“哈哈,你也新年快乐。”
“朕听说,你最近又在做好事了?”
“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是顺手帮了个人。”
“哦?说来听听。”
“前几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个老太太摔倒了。”
“就去扶了她一把,结果发现她是个老神仙。”
“她给了我一颗糖,说吃了能长生不老。”
皇上哈哈大笑。
“那你吃了吗?”
“吃了,还挺甜的。”
“不过我觉得,长生不老也没什么意思。”
“活太久,身边的人都不在了,多孤单啊。”
皇上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小小年纪,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因为我聪明啊。”
皇上又笑了。
“你呀,就是个人精。”
“来,朕送你个新年礼物。”
他拍了拍手,太监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块玉佩,通体雪白,晶莹剔透。
“这是朕珍藏多年的暖玉,冬暖夏凉,能驱邪避灾。”
“朕把它赐给你,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玉佩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谢谢皇上。”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对了,朕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皇上站起来,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朕今日当众宣布。”
“镇安侯之女苏念禾,与靖王萧烬渊,婚约正式订立。”
“待苏念禾及笄之年,择日完婚。”
全场一片哗然。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感慨。
但更多的人,是后悔。
后悔当初有眼无珠,错过了这么一个福宝。
我坐在皇上身边,看着台下那些复杂的表情。
忽然,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黑衣,面容冷峻。
但他的眼神,却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是靖王。
他正看着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也冲我眨了眨眼睛。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宴席结束后,靖王送我回家。
他牵着我的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天上飘起了雪花,落在我们的肩头。
“冷吗?”
“不冷,有王爷在,我就不冷。”
他脱下披风,披在我身上。
“以后别叫我王爷了。”
“那叫什么?”
“叫烬渊。”
“烬渊……好好听的名字。”
“你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
“念禾,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温暖。”
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当初没有退亲。”
“谢谢你,一直等着我长大。”
他笑了,笑得比雪花还要温柔。
“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
我们并肩走在雪地里。
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远处,烟花绽放。
照亮了整个夜空。
新的一年,开始了。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