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女儿管我闺蜜叫妈
“妈妈,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
宋明月站在门口,准备按门铃的手僵在半空。
她怀胎十月,喂奶喂到崩溃的女儿,现在管别人叫“妈妈”。
门是沈曼开的。朵朵被沈曼抱在怀里,搂着沈曼的脖子。
沈曼冲她笑了一下:“明月,你来啦?快进来,看看朵朵新画的画。”
宋明月没说话,跟着沈曼进了屋。
朵朵从沈曼身上滑下来,看了宋明月一眼,又缩回沈曼身后。
宋明月蹲下去,扬了扬手里的芭比娃娃:“朵朵,看妈妈给你买什么了。”
朵朵接过娃娃,看了一眼,转身递给沈曼:“妈妈,娃娃好漂亮,帮宝宝打开。”
妈妈。
宋明月感到一股电流直冲大脑。
“明月,你别多想,”沈曼边拆娃娃包装边说,“我跟承宇结婚之后她就改口了,我想着家里有爸爸也得有妈妈,就不改了。”
宋明月没接话。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张照片上。
陆承宇、沈曼、朵朵,三个人站在旋转木马前。朵朵手里拿着棉花糖骑在陆承宇脖子上,沈曼挽着他的胳膊。
“好温馨的全家福”宋明月心里有点酸,但她突然发现,朵朵身上的连衣裙是她给买的周岁生日礼服裙。
“沈曼”宋明月把照片拿起来,“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沈曼看了一眼,眼神有些飘忽:“这是上个月吧,承宇带朵朵去游乐园,我跟着去的。哎呀朵朵,你又把东西乱放”
“上个月?”宋明月把照片递到她面前,“这裙子是去年朵朵周岁生日我买的礼服裙,她现在应该穿不上了吧。”
客厅安静了一瞬。
宋明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沈曼,你们结婚才多久?这张照片应该是去年拍的——你跟我老公,在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带孩子去游乐园了?”
沈曼眼神动了一下。
“明月,你先坐下。”她转头对朵朵说,“朵朵去房间玩一会儿,妈妈跟阿姨说说话。”
妈妈。阿姨。
朵朵“嗯”了一声,拿着娃娃蹦蹦跳跳进了卧室,连头都没回。
“沈曼,”宋明月盯着她,“你跟我前夫,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曼在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抬起头。
“明月,婚是你自己要离的。”她声音很稳,“你说你每天带孩子快崩溃了,你说你不要一辈子被困在婚姻里,你说你想去外面看看世界。离婚时陆承宇求你留下,你听了吗?”
“明月,你怪谁呢?”沈曼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宋明月盯着她脸上笑,感觉心比她的笑还冷。
“你说得对。离婚是我选的。但朵朵是我女儿,她只有一个妈。”她转身往卧室走,“朵朵,跟妈妈走。”
朵朵在卧室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曼。
“妈妈,明月阿姨要带我走,我能跟她走吗?”
明月阿姨。
宋明月的腿软了一下。
沈曼蹲下来,摸着朵朵的头:“朵朵想去吗?明月阿姨想带你出去玩一会,你要是想去,妈妈不拦你。你要是不想去,就说不去,妈妈不会生气。”
朵朵想了想,摇头:“我不想去。我想在家看动画片。”
沈曼抬头看宋明月,脸上是那种“你看,我没逼她”的表情。
宋明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自己女的儿,忽然想起她离婚前,沈曼握着她的手说:“明月,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你去做自己吧,朵朵这边我帮你盯着,保证她不受委屈。”
她当时感动得眼泪都下来了。
“我帮你盯着。”
她盯着的是朵朵,还是陆承宇?
宋明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曼一眼。
“沈曼,我跟你四年室友。你跟你前夫吵架,我挺着肚子半夜去你家陪你。你离婚心情不好,我撇下朵朵陪你出门散心。”她声音很平,“你说实话——你和陆承宇,是不是在我没离婚的时候就开始了?”
沈曼低头看着着水杯,没说话。
无声的回答似乎证明了一切。
宋明月忍住眼泪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沈曼把水杯放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承宇,”她声音软软的,“明月今天来了,她好像有点误会,说要接朵朵走……嗯,我跟她解释了,她不听……你晚上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沈曼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照片。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开和宋明月的微信聊天记录。
一年前。宋明月还没离婚。
宋明月:“曼曼,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天天带孩子要崩溃了,我被困在婚姻里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曼:“你值得更好的生活。离婚吧,去国外看看外面的世界,朵朵留下来交给陆承宇,我会帮你盯着。”
沈曼锁了屏。
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章 她在我没离婚时就在布局
宋明月回到家,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事。
她在我没离婚时就在布局。
为了陆承宇吗?
宋明月忽然想起了李静。
李静是她跟沈曼的大学同学,一个宿舍住了四年,毕业后也一直有联系。
她隐约记得李静跟她提过,沈曼好像不能生育。她当时没有在意。
宋明月马上给李静打了电话。
“李静,你还记得曾经跟我提过,沈曼好像不能生育。”
李静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就说是不是。”
“好像是。”李静声音低下来,“我去产检,隔着几个人看见了她,当时她脸色特别差,白得吓人。她没有注意到我,我想上去叫她,听到她小声说‘这辈子都没有了’。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她已经走了”
“你确定是她?”
“确定。当时我刚怀孕,对这些字眼特别敏感。”
挂了电话,宋明月攥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沈曼好像不能生育。
沈曼的前夫周志远家里早就着急抱孙子了,原来沈曼跟前夫周志远离婚,是因为这个。
沈曼嫁给陆承宇。陆承宇带了一个孩子——一个现成的、健康的孩子。
朵朵。
宋明月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着。
翻出她跟沈曼的微信聊天记录。
一年前,她产假刚休完,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带孩子。
朵朵晚上睡不好,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
那时候陆承宇接个个大项目,晚上应酬回来倒头就睡,根本帮不上忙。
她快崩溃了。
那段时间沈曼几乎每天给她发消息: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陆承宇在消耗你,这个家在消耗你。”
“朵朵留给陆承宇,你放心去找回自己,我帮你盯着。”
“陆承宇那边我会帮你看着,保证你女儿不受委屈。”
句句没提离婚,但每一句都是“你走”。每一句都是“孩子我帮你盯着”。
宋明月翻到更早的记录。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陆承宇出差,沈曼自告奋勇来陪她。
第二天沈曼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洗完晾在客厅的婴儿衣服,文字是:“有些幸福,看着就很好。”
宋明月当时没多想,还打趣让她赶紧自己也怀一个。
现在回头想想,不禁背后发冷。
宋明月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她想起刚有孩子的时候,沈曼好几次对她说“你最近状态太差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宋明月说朵朵太小走不开。
沈曼说“我帮你带几天”。宋明月没同意。
但沈曼当时说的那句“我帮你带几天”,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心里发毛。
宋明月睁开眼,把那些聊天记录、朋友圈截图,全部保存起来。
然后她把一年前沈曼劝她离婚的语音,转发给了陆承宇。
配了一句话:“沈曼在我们没离婚的时候发给我的。她一直在把我往离婚的路上推。”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等回复。
她要抢回自己的女儿。
第三章 她哄人的方式
陆承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灯亮着,沈曼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头发随意的散着。
“回来了?”她站起来,接过他的外套,手指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很轻,像是不经意的。“吃饭了吗?我给你热。”
“不用。”陆承宇在沙发上坐下来,捏了捏眉心“宋明月给我发了段语音。”
沈曼把外套放好,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离他很近,膝盖几乎贴着他的腿。
“她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哪些?”沈曼偏头看他,“承宇,游乐园那次是朵朵说想妈妈了,我提议你带孩子去游乐园散散心,你说你一个人搞不定她让我陪着,你忘了?”
陆承宇没说话。
“至于那条语音——”沈曼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他肩上“我承认,我劝过她离婚。但你想想,她那会儿情绪那么不稳定,朵朵小,正是磨人的年纪,我是她朋友,看着她那个样子,劝她出去散散心,有错吗?”
“她说你让她把朵朵留给我,你帮她盯着。”
“我那是让她放心孩子。”沈曼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委屈,“承宇,我跟她十几年朋友,我要是真想害她,我至于在她走了之后天天帮你带孩子吗?”
陆承宇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沈曼看着他,手从肩膀滑落搭在他胳膊上:“承宇,你是不是信她了?”
“我没说信她。”
“你脸上写着呢。”沈曼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这儿皱着。你一烦就皱眉。”
她的手指从他眉心滑下来,顺着鼻梁,停在嘴唇边上,没碰上去,就那么悬着。
沈曼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鼻音,“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说你想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我是不是那个人,你心里没数吗?”
说完她把头靠在他胸口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股淡淡的香味。
“承宇,”她嘟着嘴说,“我算计你们图什么?图你二婚带个孩子?都说后妈不好当,我何苦为难自己?”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衬衫的布料,感受着他的心跳。
陆承宇低头看她,有点走神。
“我图你这个人。”沈曼说着又往陆承宇怀里钻了钻“我嫁给你,没后悔过。给朵朵当后妈,我乐意”
陆承宇没有说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曼抬起头,鼻尖蹭过他的下巴,顺势坐上了他的大腿。
客厅里光线昏黄,她的手搂在他脖子上,指尖插进他头发里,轻轻的抓着。
“承宇,”她的气息吐在他脸上,“你别听她挑拨。这大半年朵朵都我在带,我比谁都疼她。”
“我知道。”
“那你信我。”说完沈曼的手往下滑去,指尖在他背上划着。然后她凑到他耳边,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说了一句话。
陆承宇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后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
沈曼闭上眼睛,伸手拉了一下落地灯的开关。
黑暗中,衣料摩擦的声音,拉链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
沈曼哑着声断断续续的说:“别,别在这儿,朵朵还在房间。”
没人说话,陆承宇抱起沈曼往卧室走,沈曼的拖鞋掉了一只,她“哎”了一声,又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主卧室的门关上了。
第二天上午,宋明月去了陆承宇和沈曼的家。
开门的是陆承宇。他眼睛有点红,像是一晚上没睡,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
“明月,你进来。”
“你脸色不太好。”宋明月说。
“没睡好。”陆承宇避开她的目光。
宋明月看到他脖子上浅浅的红痕,没再问。
她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凉了。
沈曼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想说什么,被陆承宇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明月,”陆承宇拿出手机,“你给我发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宋明月看着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陆承宇没接话。
沈曼在旁边开口了,声音还是软软的:“明月,我是真的关心你,你当时状态那么差,我劝你出去散心——”
“沈曼,”宋明月打断她,“你劝我出去散心,然后在我还没离婚的时候,跟我老公一起带孩子去游乐园?”
沈曼张了张嘴,没说话。
“游乐园那张照片是一年前拍的。那时候我跟陆承宇正在离婚冷静期。”宋明月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那是她昨天临走前拍的“你说你关心我。你关心我的方式是睡我老公、让我孩子改口叫你妈?”
“明月,你不要误会,本来就是散心——”
“在我还没离婚的时候,趁我不在带我老公和孩子散心?”宋明月盯着她,“沈曼,我跟你认识十几年了。你是不是在我没离婚的时候就开接近陆承宇了?你是不是想要抢走朵朵?”
沈曼没说话。
陆承宇接口说:“明月,你跟我提完离婚就一个人走了,朵朵要去游乐园,她才一岁多,没有沈曼帮忙,我一个人怎么带得了她”
宋明月抬头看了陆承宇一眼:“陆承宇,我忘了,现在你和她才是一家人,我今天来不是要抢谁的丈夫。我只要我的女儿。你要是想谈,让律师联系我。你要是不想谈,我们法庭见。”
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曼,”陆承宇声音很沉,“你跟我结婚,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沈曼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承宇,昨天晚上咱们说的话你都忘了?我跟你结婚这么久,我对你和朵朵怎么样你看不见吗——”
“你回答我。”
沈曼擦了把眼泪,声音突然稳了下来:“咱们是在你离婚以后才结的婚,这你自己清楚,如果我想要孩子,可以生一个自己的,何必抢她的?我不生还不是怕有了孩子疏远了朵朵么。”
陆承宇没再说话。
第四章 她不能生
从陆承宇家出来之后,宋明月直接去了市妇幼保健院。
李静就是在这里遇到了沈曼。宋明月想借看病之名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
但医生都只管看病,对其他病人的事情一概不知。
出来的时候,她在医院门口碰见了沈曼的前夫,周志远。
宋明月差点忘了,周志远是隔壁医院的化验员。
“周志远?”
周志远看了她一眼:“宋明月?”
“我想跟你聊几句。”
周志远想了想,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坐会儿吧。”
两个人坐下来。宋明月没绕弯子:“你跟沈曼离婚,是因为她不能生育,对吗?”
周志远眼角动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你不用管谁说的。我就想问——她是不是真的不能生育,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结婚第二年查出来的。”周志远扶了一下眼镜,“她当时像疯了一样吃各种偏方,一到晚上就坐在床上流眼泪,我爸妈很快知道了,我压力太大了,扛了一年多,没扛住。离了。”
“离婚之后她还找过你吗?”
周志远靠在椅背上,“离婚大概一年之后吧,我看她发了条朋友圈,说是期待小生命。我当时就懵了,问她怎么回事,她说认识了一个男人,对方带个孩子,她想跟那人结。”
宋明月的手指紧了紧:“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们都离了。”周志远笑了一声,“但她后来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周志远站了起来,“我说后妈不好当,‘你图什么’。她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什么话?”
“她说,‘我这辈子生不了孩子了,但我可以养别人的,养大了就是我的。’”
宋明月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背一阵发凉。
“周志远,”她声音稳了稳,“如果我现在要打官司争抚养权,你愿意把今天说的这些,在法庭上说一遍吗?”
周志远看了她半天,没马上回答。过了几秒,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你先告诉我,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的孩子,现在两岁半。沈曼给她改了口,让她管自己叫妈,管我叫阿姨。”
周志远吐了口烟,骂了一句脏话。
“她要是真的干了这么缺德的事。于理,我应该出庭。但她毕竟是我前妻,我得想想。”他站起来把烟掐了。
宋明月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写了电话号码递给他:“这是我电话,想好了联系我。”
周志远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走了两步又回头:“宋明月,还有一件事。”
“什么?”
“离婚之后她还找过我一次,问我能不能帮她弄一份假的婚前检查报告。她说是为了应付男方家里。”周志远顿了一下,“我没给她弄,但我不确定她后来有没有找别人。”
宋明月点了点头:“谢了。”
周志远摆摆手走了。
宋明月掏出手机,刚才的对话,她录了音。
当天晚上,宋明月把今天拿到的所有东西——沈曼的语音截图、游乐园照片、李静的证词、周志远的证词——全部整理好,打电话约了方律师。
做好这些事,她走到窗边。窗外巷子里,邻居李婶正在收摊,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拍卡片。
朵朵还在陆承宇那边,她下周六才能去看。
宋明月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刚开始。
第五章 律师方姐
周日一大早,宋明月就约了方律师。
方律师四十出头,短发,说话不绕弯子。她先问了她三个问题。
“第一,孩子现在多大?”
“两岁半。”
“第二,你离婚的时候,抚养权是怎么约定的?”
“协议上写的是‘由男方抚养,女方享有每周探视权’。”
“第三,你离婚之后,去过几次国外?”
宋明月沉默了一下:“离婚后,我去了国外一年,但是我期间回来看过几次孩子。”
方律师点点头:“宋女士,说实话,你现在的处境不太乐观。孩子两岁半,一直跟着父亲和继母生活,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生活环境。你出去一年,对方律师会拿这个做文章,说你‘未尽到抚养义务’。”
“我知道。”宋明月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翻到聊天记录,“所以我想让你看看我收集的证据。”
她把沈曼发给她的那几条语音消息放给方律师听。方律师听完,表情变了一下。
“这几条消息,能证明沈曼在你离婚之前就对你施加了影响。”方律师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但还不够直接。她可以说‘我是关心你,劝你追求更好的生活’,这是善意,不是恶意。”
“那这个呢?”宋明月把手机翻到游乐园的照片,日期是一年前。
方律师看了一眼:“这个也不致命。对方可以说‘孩子想出去玩,我们带她散心’。你要证明的是沈曼从一开始就以‘取代你’为目的接近陆承宇,而不是‘离婚后正常交往’。”
宋明月把手机收起来:“我还有一个证据。”
“是什么?”
“我和沈曼的前夫说话的录音。”
方律师的笔停了一下:“他说了什么?”
宋明月把周志远说的那段话复述了一遍——“我这辈子生不了孩子了,但我可以养别人的。养大了就是我的。”还有那句“她问我能不能帮她弄一份假的婚前检查报告”。
方律师听完,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宋明月:“宋女士,你这个案子,有的打。”
她在笔记本上一边写一边说:“你现在的策略是两条线。第一条线,申请变更抚养权,理由是沈曼以欺骗手段介入你与陆承宇的婚姻,并试图通过长期隔离你与孩子来建立替代性的母女关系。第二条线,向法院申请调查沈曼的医疗记录和再婚时的婚姻登记材料——如果她隐瞒了不孕事实,或者在婚姻登记时提供了虚假信息,陆承宇那边也会动摇。”
“陆承宇那边我来想办法。”宋明月说。
方律师看了她一眼,“陆承宇现在跟沈曼是夫妻,你让他站出来指控沈曼,等于让他承认自己被人利用了。男人到这个份上,第一反应是保面子,不是保孩子。你得让他自己看到证据,而不是你去告诉他。”
宋明月想了想,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她给陆承宇发了一条微信:“陆承宇,下周六我不来接朵朵了。你来一趟我律师的办公室。”
陆承宇回得很快:“你什么意思?你要告我?”
“我不告你。我告沈曼。”
陆承宇没再回。
周六上午,陆承宇出现在了方律师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没看宋明月,直接看向方律师:“什么事?”
方律师把材料推过去:“陆先生,你先听听这个。”
周志远的声音——“结婚第二年查出来的”,“养大了就是我的”,“沈曼曾找我帮忙伪造婚前检查报告”。
“这什么东西?”陆承宇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沈曼的前夫,周志远的证词。”
“陆承宇,”宋明月在旁边开口,“沈曼不能生育。这事你知道吗?”
陆承宇抬头看她,表情很奇怪,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你说什么?”
“沈曼不能生育。她跟前夫离婚就是因为这个。”
陆承宇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起来:“宋明月,你为了争孩子,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周志远的证词说的很清楚。”
“周志远?”陆承宇转头看方律师,“他们离了婚,有恩怨,你知道他是不是在编?”
“陆先生,”方律师接口道,“沈曼在前一段婚姻中就查出没有生育能力。医院应该都有诊疗记录,这个不难调查,但看起来她没有如实的告诉你。”
陆承宇脸色铁青,没接话。
“陆承宇,”宋明月看着他,“我没有编这些话。沈曼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朵朵。她不能生,所以她把朵朵当成——”
“够了。”陆承宇站起来,声音沉下来,“宋明月,你离婚的时候自己不要孩子,现在回来跟我说这些,你让我怎么信?”
“我没不要孩子——”
“我不想听了。”陆承宇拿起外套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宋明月坐在椅子上,没动。
方律师看了她一眼:“我说了,他听不进去。”
“我知道。”宋明月深吸了一口气,“但他会查的。他嘴上说不信,回去一定会问沈曼。只要他问,沈曼就会慌。沈曼一慌,就会出错。”
方律师点点头:“那就等她出错。”
宋明月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陆承宇的车还停在原地,没开走。车窗摇下来一半,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手机,没打电话,也没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把手机放下了,发动了车子。
宋明月不知道他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但她知道,陆承宇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第六章 沈曼的反扑
沈曼的反扑来得比宋明月预想的快,也狠得多。
周一早上,宋明月刚到公司,HR和法务两个人一起找她谈话。
“宋明月”法务把一沓打印件推过来,“程远集团的项目意向书,被人发到了行业论坛上。这个项目还没有成型,消息现在被放出去,对报价影响很大,程远那边已经过来要说法了。”
宋明月心里一沉。程远集团的项目资料是保密级别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远项目的资料,只有项目组成员能接触到。你是其中之一。”法务看着她,“有一张市场调研报告上面有你的印鉴,明月两个字。”
法务看着她,“而且,我们还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附了一张你跟鹏华的财务负责人吃饭的照片。信上说,你把资料泄露给了对手公司。”
宋明月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跟那个客户吃饭是正常业务往来,鹏华也是公司的客户,公司系统里有记录。她也确实有这个项目的资料,但她没有发到网上。可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她怎么解释都像是狡辩。
“我没有泄露资料。”她的声音有点发紧,“鹏华的财务负责人吃饭是谈另一项业务,系统里有项目进度表。
“那带有你印鉴的调研报告你怎么解释?”
宋明月的第一个念头是:谁要害我?
法务合上文件夹,“宋明月,你现在主动说明情况,配合调查。公司暂时不报警,不然公司就要走司法程序。”
宋明月脑子里过了一遍。公司同事关系一向不错。客户那边也没理由要害她。
最后她想到了沈曼。
“客户资料是什么时候上传到论坛的?”
“上周五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上周五下午两点到三点,我在跟客户开视频会。会议是两点开始的,公司监控可以证明。你们还可以调会议系统的后台记录,看我两点二十三分的时候在不在线上。”
HR和法务对视了一眼。
“还有,”宋明月继续说“那份调研报告的印鉴不全,只有明月两个字,我经手的文件不会有残缺的印章,我要求调阅公司文件的原始版本,跟网上的比对。”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法务整理了一下西装:“宋明月,你说的这些我们记录下来了。我们会核实。但在核实之前,你暂时先放假回家等通知。”
宋明月走出会议室,给方律师打了电话。
“方律师,我公司客户资料泄露了,泄密文件里有我的印鉴,公司怀疑是我。还有一封匿名举报信,附了我跟客户的竞争对手吃饭的照片。”
方律师沉默了两秒:“你觉得是谁?”
“那天我和客户吃饭的时候,沈曼好像也在那家餐厅。”
“你怀疑沈曼?但她怎么有这些资料的?”
“我不知道。但程远也是陆承宇公司的客户,我不确定这个项目陆承宇公司那边是不是也有这些资料。”
“你先别急着。”方律师说,“你先侧面了解一下这个项目资料陆承宇公司有没,我找人查一下帖子发布人的IP地址”
当天晚上,方律师给宋明月回了电话。
“论坛那个泄密帖,发布IP做了跳转,查不到真实地址。但我让人查了发帖账号的注册信息——注册邮箱是一次性邮箱,注册时间是上周四晚上。”
“上周四?”
“对。周四注册邮箱,周五发帖,周一匿名举报你。动作好连贯,绝不是临时起意。”方律师顿了一下,“陆承宇公司那边查的怎么样?”
“程远项目的资料,陆承宇公司那边确实也做过一份,陆承宇的权限应该可以查询和下载。”
方律师想了一下说,“你需要再拿一样东西。”
“什么?”
“陆承宇账号的操作日志。泄密文件如果是从陆承宇账号下载的,那操作日志一定可以查出问题。”
宋明月沉默了一下:“陆承宇不一定愿意查。”
“你不用求他查。你告诉他一句话——公司的客户资料泄露了,如果资料是从他的账号流出的,那他跑不掉。”
宋明月挂了电话,给陆承宇发了条微信。
“陆承宇,程远项目的资料被人从你账号下载发到了论坛上。这件事如果查实,你作为账号持有人要负什么责任。你自己想清楚。”
陆承宇回得很快:“你什么意思?”
“查一下你账号上周的操作日志。查完再问我什么意思。”
第二天上午,陆承宇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
系统日志显示,上周三中午,他的账号登录并下载了程远全套项目资料。十分钟后退出。
陆承宇眉头紧锁。
上周三中午,沈曼来公司,在他办公室待了半个多小时。
她那天穿了条新裙子,领口很低,说中午逛街买了新香水,让他闻闻好不好闻。他当时本来就有点晕碳,加上香水味,整个人晕乎乎的跟沈曼在办公室腻歪了一会。
他后来去洗手间的时候,沈曼就坐在他办公桌上,电脑没锁屏。
陆承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但当天晚上,陆承宇回到家,沈曼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曼,”陆承宇坐在沙发上,“宋明月公司今天收到一封举报信,说她泄露了客户资料,你知道吗?”
空气里安静了一秒。
沈曼脸上没什么异样:“什么?我不知道啊。”
“还附了一张宋明月跟程远竞争对手吃饭的照片。”
沈曼关掉了电视:“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她跟竞争对手吃饭,资料泄露了,不是她自己有问题吗?”
“上周三是不是你下载了我公司系统里的客户资料?”
“承宇,你什么意思?”沈曼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委屈,“你怀疑我?”
“那天中午你为什么去我办公室?”
沈曼站起来,声音有点急,“承宇,你不会真信宋明月吧?她今天来家里闹,明天去法院告,现在又说我下载你的资料,她就是想把你跟我拆散——”
“沈曼,”陆承宇抬头看她,“下载资料的事,是我调取了系统日志发现的?”
“那天中午你去我办公室,是不是就是为了偷偷下载资料?”
沈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承宇看着她“沈曼,你到底为什么跟我结婚?”
“承宇,我是真心的,你看朵朵多可爱啊,我们一起把她养大不好吗?”
“你果然是为了抢孩子”这话陆承宇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二天上午,陆承宇给宋明月发了一条微信:“上周三中午,沈曼在我办公室待了半个多小时。我电脑没锁屏。资料应该就是那时候下载的”
宋明月把消息转发给方律师。
方律师回了一条语音:“行了。沈曼趁陆承宇不注意,用他电脑下载了资料,然后注册邮箱把资料发到论坛上。她中午过去,就是为了找机会碰他电脑。 这事陆承宇自己查出来了,他没法再装看不见。”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把资料全部整理好。我这边准备一份律师函,发给程远集团和你们公司——说明泄密源头指向沈曼,你是被栽赃的。”
当天下午,宋明月把材料交给了公司。
法务比对完视频会记录、原始文件和陆承宇发来的登录截图,解除了对宋明月的调查。
重新回到公司,宋明月想起方律师之前说的那句话——急了,就会出错。
沈曼急了。
宋明月打开电脑,把所有证据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沈曼,这次是你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
第七章 开庭
开庭那天,沈曼一副贤妻良母的打扮,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宋明月坐在原告席。
陆承宇的律师先发言:“审判长,我方当事人陆承宇先生与宋明月女士离婚后,孩子一直由陆承宇先生抚养,生活环境稳定。宋明月女士离婚后长期在国外游玩,对孩子不闻不问。我方认为,宋明月女士不适合变更抚养权。”
审判长翻完材料,看向宋明月这边:“原告方有什么要说的?”
方律师站起来:“审判长,我方有三组证据要提交。”
第一组,沈曼发给宋明月的语音消息。法庭上放了出来——“你值得更好的生活。离婚吧,朵朵交给承宇,我帮你盯着。”发送时间:一年前,宋明月还没离婚。
陆承宇的律师立刻站起来:“审判长,这条语音跟本案无关。沈曼女士是宋明月女士的朋友,朋友之间劝她追求更好的生活,这是善意。”
方律师没接话,直接上第二组证据:周志远的证词录音。
法庭里响起周志远的声音:“她说‘我这辈子生不了孩子了,但我可以养别人的。养大了就是我的。’”
陆承宇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的律师又站起来:“审判长,这是沈曼女士前夫的单方证词,存在个人恩怨,不能作为证据。”
方律师看了他一眼,拿出第三组证据。
“审判长,这是一张朋友圈截图。沈曼女士跟陆承宇先生结婚前三个月发的,配图是一件童装,文字是‘期待小生命’。”
方律师把截图递给法官:“审判长,沈曼女士在跟陆承宇先生结婚前三个月发这条朋友圈,配图是童装,文字是‘期待小生命’。但根据周志远先生的证词,沈曼女士在前一段婚姻中就已经查出没有生育能力。她明知道自己不能生育,还在跟陆承宇先生结婚前发布这样的内容,配图、文字、发布时间,全部指向一个目的:让陆承宇先生相信她愿意、也能够当一个母亲。 ”
方律师顿了一下:“审判长,一个不能生育的人,在结婚前三个月发童装照片说‘期待小生命’,这不是随手发的。这是发给陆承宇先生看的。她在用这条朋友圈,给自己塑造一个‘渴望孩子、会好好对待孩子’的形象,为嫁给陆承宇先生铺路。 ”
陆承宇的律师脸色变了:“审判长,一条朋友圈说明不了什么——”
“我还没说完。”方律师接着说,“沈曼女士的前夫周志远证实,她在前一段婚姻中就查出没有生育能力,并且曾找人帮忙伪造婚前检查报告。她不仅隐瞒了不能生育的事实,还在婚前用朋友圈给自己立了一个‘期待孩子’的人设。 审判长,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她跟陆承宇先生结婚的目的吗?”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沈曼手指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陆承宇的律师要求休庭,审判长没同意。
方律师最后说:“审判长,我方不否认宋明月女士离婚后出过国,但我方要指出的是——沈曼女士从宋明月女士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在布局取代她的位置。她教唆宋明月女士离婚、接近陆承宇先生、让孩子改口叫她妈妈、向孩子灌输‘宋明月是不负责任的妈妈’。她婚前发童装朋友圈立人设,婚后让孩子改口叫她妈,这些事连在一起看,目的只有一个:取代宋明月女士,把朵朵变成她自己的孩子。 陆承宇先生作为孩子的父亲,不但没有阻止沈曼误导孩子的行为,仍然让沈曼女士长期单独抚养孩子。我方认为,陆承宇先生作为抚养人,未能尽到审慎义务,让孩子处于一个刻意取代生母的继母身边,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我方请求法院变更抚养权,将孩子判归宋明月女士抚养。”
审判长宣布休庭二十分钟。
休庭期间,宋明月在走廊里碰到了沈曼。
沈曼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脸上那层温柔的笑没了,换了一种冷冰冰的表情。
“宋明月,你挺厉害的。”沈曼看着她,“那条朋友圈,我自己都忘了。”
“你忘的事多了。”宋明月站在她对面,“你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你忘了你做过什么。沈曼,我跟你四年室友,十几年闺蜜。你反过来算计我。”
沈曼笑了一下:“宋明月,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离婚是你自己要离的,出国是你自己选的。朵朵是你不要的。”
“我没不要朵朵。”宋明月盯着她,“我离婚的时候,陆承宇说朵朵跟他,我随时可以来看。我信了。是你在中间把‘随时可以来看’变成了‘每周六半小时,还得看你脸色’。”
沈曼没说话。
“沈曼,”宋明月往前走了一步,“你前夫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你跟他讲过——‘我这辈子生不了孩子了,但我可以养别人的,养大了就是我的。’你把朵朵当什么?当一件你养大了就归你的东西?”
沈曼的脸色终于变了。
“宋明月,你——”
宋明月打断她,“你今天在法庭上说我‘不适合当监护人’。我告诉你,我适合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法院判了,我认。但你休想抢走朵朵。”
宋明月转身走了。她没看沈曼的表情。
二十分钟后,重新开庭。
审判长宣判:抚养权变更,孩子由宋明月女士抚养。陆承宇先生享有每周探视权。沈曼女士作为继母,不得干涉宋明月女士与孩子的正常接触。
法槌落下来的时候,宋明月看向被告席上的陆承宇。
陆承宇低着头,手撑在额头上,看不清表情。
宋明月站起来,走出法庭。方律师跟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赢了。”
“嗯。”宋明月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方律师,谢谢你。”
“别谢我。谢你自己。”方律师把包收好,“你要是没留那些录音、截图、证词,我今天在法庭上什么都拿不出来。宋明月,你那个‘凡事留个底’的习惯,救了你。”
宋明月笑了一下。
番外 陆承宇的探视日
第一个周六,陆承宇准时到了。
宋明月住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两间平房带个小院,院里晾着朵朵的衣服,窗台上摆了一排多肉。陆承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玩具和一箱牛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
宋明月开的门,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进来吧。朵朵在里面画画。”
陆承宇换了鞋,把东西放在桌上。朵朵从里屋跑出来,看见他,喊了声“爸爸”,扑过来抱住他的腿。陆承宇蹲下去把她抱起来,掂了掂:“重了。”
“妈妈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朵朵搂着他脖子,“爸爸,你看我画的画。”
陆承宇被拽进里屋看画。宋明月在厨房倒水,没跟进去。
画纸上是一座房子,房顶歪歪扭扭,窗户画了四个,门口站着三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这个是妈妈,”朵朵指着画上的小人,“这个是我。这个是爸爸。”
陆承宇看着画上那个代表自己的小人,被画在房子外面,站在离门口两步远的地方。他指了指:“爸爸为什么在门口?”
朵朵想了想:“因为爸爸每次来接我,都是在门口等。妈妈让你进来你才进来。”
陆承宇没说话。
他把画放下,陪朵朵搭了一会儿积木。宋明月端了杯水进来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明月,”陆承宇叫住她,“你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宋明月看了他一眼,在门口站住了,没坐。
“我提离婚了。”陆承宇说。
宋明月没什么反应:“你的事。”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事。”陆承宇低头看着地板,“你第一次跟我说沈曼教我离婚、让我把孩子交给她盯着,我觉得你在挑事。你第二次跟我说沈曼不能生、她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我觉得你在报复。我每次都觉得你在搞事情,从来没想过你说的是真的。”
“因为你不想信。”宋明月声音很平,“你信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娶错了人。你不愿意承认。”
陆承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抬起头,“你离婚的时候说想去外面看看,我当时觉得你就是不顾家。现在回头看——你那时候在家里已经待不下去了,是我没看出来。”
宋明月没说话。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陆承宇站起来,“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以后我每周六来,你要是觉得我在门口等着不合适,我就提前发消息。你要是不想让我进屋,我就在巷口等。”
“进来吧。”宋明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朵朵想让你进来。画都画了。”
陆承宇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画。房子外面那个小人,确实离门口只差两步。
第二个周六,陆承宇来得早了些。朵朵还在午睡,宋明月在院子里晒药材。陆承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还会这个?”
“我爸以前中医,我从小跟着认药材。”宋明月把簸箕里的黄芪翻了个面,“现在靠这个挣点零花,顺带给巷子里的老人看看小毛病。”
陆承宇蹲下来,拿起一根黄芪看了看:“这个……能挣钱?”
“挣不了大钱,算个副业。”宋明月把簸箕收起来,“你坐吧,朵朵还要睡一会。”
陆承宇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平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上面写着“明月药材”。晾衣绳上除了朵朵的衣服。
“你一个人带孩子,要上班还要弄药材,忙得过来吗?”陆承宇问。
“巷子里的人都热心。我来不及接朵朵总有人帮忙。”宋明月把簸箕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不用担心这些。”
陆承宇没再问,又看了一眼宋明月——她比离婚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好了很多,眼睛有神,说话不紧不慢的。
“明月,”他犹豫了一下,“你要是经济上紧张,我可以——”
“不用。”宋明月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干脆,“抚养费你按时给就行,多的我不要。我自己能挣。”
第三个周六,朵朵拉着陆承宇去买玩具。陆承宇在商场碰到了周志远。
“陆承宇是吧?”
陆承宇点了下头。
“过来聊聊。”周志远朝旁边的奶茶店扬了下巴。
陆承宇把朵朵放进了儿童游乐区,跟着周志远点了杯奶茶坐在旁边。
周志远喝了口奶茶:“宋明月的事,我听说了。”
“嗯。”
“沈曼——她之前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帮她搞一份假的婚前检查报告。我没给她弄,但她后来找没找别人,我不知道。”
陆承宇没说话。
“我跟沈曼离婚,是因为她生不了,我爸妈那边扛不住。但她后来干的那些事,跟我没关系。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她不是嫁给你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她一直就是这样。”
陆承宇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愿意出庭作证?”
“宋明月来找我的时候,我本来不想掺和。后来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改主意了。”
“什么话?”
“她说,‘沈曼要把我孩子变成她的,你帮不帮我?’”
周志远放下奶茶:“我一想,沈曼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过的。她想要什么,就一步一步来。我那时候没看清,现在看清了。我不想让孩子再被她这么弄一遍。”
陆承宇和朵朵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朵朵问:“爸爸,那个叔叔是谁呀?”
“没什么。”陆承宇把她抱起来,擦了擦她的脸,“走,回家。”
朵朵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爸爸,你以后每个星期六都来吗?”
“来。”
“那你下次能早点来吗?我想让你看我在幼儿园画的画。”
陆承宇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行。爸爸下次早点来。”
第五个周六,陆承宇来的时候带了一盒彩笔。
“上次看你画的那个房子,颜色太少了。”他把彩笔放在桌上,“爸爸给你买了新的。”
朵朵欢呼一声拆开盒子。宋明月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承宇蹲下来陪朵朵画画。画到一半,朵朵突然抬头:“爸爸,沈妈妈呢?”
陆承宇的手停了一下。
“沈妈妈不在咱们家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爸爸跟沈妈妈分开了。”陆承宇斟酌着用词,“但爸爸还是你爸爸,妈妈还是你妈妈。跟以前一样。”
朵朵想了想,低头继续画画。这次她画了一座新房子,房顶不歪了,窗户画了五个,门口站了三个人——还是两个大的一个小的。但这次,三个小人都在房子里面,手拉着手。
陆承宇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爸爸,”朵朵凑过来,小声说,“我把你画在里面了。”
“嗯。”陆承宇的声音有点干,“爸爸看见了。”
第七个周六,陆承宇来的时候,宋明月正在院子里教朵朵认药材。
“这个是黄芪,补气的。这个是当归,补血的。”宋明月把药材摊在小桌上,朵朵一根一根拿起来闻。
陆承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打扰。宋明月抬头看见他,点了下头:“进来吧。今天教她认药材,你要不要一块儿听听?”
陆承宇换了鞋进去,在小桌旁边坐下来。
朵朵拿起一根当归递给他:“爸爸,这个闻起来怪怪的。”
陆承宇接过来闻了一下,皱了皱鼻子:“确实有点。”
宋明月在旁边笑了一声:“当归就这个味。你俩都嫌弃。”
陆承宇看了她一眼——她笑起来很好看。
第八个周六,陆承宇来得比往常早。
朵朵还没醒。宋明月在院子里熬药,砂锅冒着白气。陆承宇站在旁边看了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什么?”
“我让律师拟的。”陆承宇把纸放在小桌上,“朵朵的抚养费我涨了一点,以后每个月多给两千。另外我在城东买了套小房子,写的是朵朵的名字,等她大了自己处置。”
宋明月把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陆承宇把手插回兜里,“我不是补偿你。我就是想让朵朵以后过得好一点。你一个人带着她,我不想你太累。”
宋明月没再推。她把纸折好收起来,继续熬药。
陆承宇蹲在砂锅旁边看了一会儿:“这个……难熬吗?”
“不难。就是得盯着火。”
“我帮你盯一会儿。你去叫朵朵起床。”
宋明月看了他一眼,把蒲扇递给他:“火别太大,开了就转小火。”
陆承宇接过蒲扇,蹲在砂锅前面,一下一下扇着。
宋明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屋叫朵朵了。
院子里只剩下砂锅咕嘟咕嘟的响声,和陆承宇扇蒲扇的声音。
巷口传来李婶的吆喝声:“明月啊,今天去不去买药——”
陆承宇抬起头,冲门口喊了一句:“她今天不出门,有活儿改天吧。”
李婶探出头看了一眼,看见蹲在砂锅前面的陆承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行。那改天。”
陆承宇低头继续扇蒲扇。
朵朵从屋里跑出来,揉着眼睛:“爸爸,你在干什么?”
“帮你妈妈熬药。”
“你会熬吗?”
“……你妈在屋里看着呢。”
宋明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朵朵的外套,看了陆承宇一眼。
“火大了。”她指了指砂锅。
陆承宇赶紧把蒲扇扇慢了一点。
朵朵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跑进屋拿出一根当归,递给陆承宇:“爸爸,你闻闻这个。”
陆承宇接过来闻了一下,皱起鼻子。
朵朵咯咯笑:“妈妈,爸爸还嫌弃当归!”
宋明月蹲下来,把朵朵搂进怀里,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陆承宇蹲在砂锅前面,看着那娘俩,把蒲扇扇得慢了一点,又慢了一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