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暴雨。
偏厅没有地暖,窗户漏风,刺骨的冷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姐姐的嘴唇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当年为了给顾明琛试药,落下了严重的风湿。
每逢阴雨天,全身关节就像被生生碾碎一样剧痛。
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拼命搓着她冰凉的手。
“姐,撑住,还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
偏厅的小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
他是顾老太太身边的亲信。
“阮小姐,老太太醒了,要见你们。”
管家态度冷漠,甚至不屑于正眼瞧我们一眼。
我和姐姐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进了主厅,顾老太太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佛珠。
顾明琛和顾萧一左一右站在下首,韩若华则温顺地跪在老太太脚边捶腿。
“听说你们姐妹俩在偏厅受了委屈?”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声音苍老而威严。
姐姐垂着眼帘,声音沙哑:
“回老太太,没有委屈,是我们做错了规矩。”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
“知道自己做错了就好。”
“商贾之女,能进顾家的大门伺候明琛和顾萧三年,是你们修来的福分。”
“若华是名门千金,肯给你们五百万安家费,是她的仁慈,你们不该不知好歹。”
韩若华仰起头,眼眶微红,语气温良。
“奶奶,您别怪姐姐们了,都是我做的不够周全。”
“两位姐姐伺候阿琛和二哥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不......我再多给她们填一千万?”
顾明琛眉头紧皱,伸手将韩若华拉起来。
“若华,你太心软了,她们要的不是钱,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他转头看向姐姐,眼神里带着上位者的施舍与厌烦。
“清晏,把你脖子上那块族徽玉坠摘下来,还给若华。”
姐姐猛地抬起头,手指下意识捂住衣领。
那是顾明琛当年死里逃生时,亲手给她戴上的唯一信物。
“顾明琛,这是你当初送我的。”
姐姐的声音在发颤。
顾明琛神色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平淡得残忍。
“那是顾家长媳才能戴的东西,当年若华在国外,我不过是暂时放在你那里保管。”
“现在若华回来了,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韩若华适时露出羞涩的神情,拉了拉顾明琛的衣袖。
“阿琛,那是姐姐心爱的东西,我就不要了吧......”
“她配不上这块玉。”
顾明琛冷冷打断。
顾萧在旁边打着哈欠,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
“清和,劝劝你姐,别给脸不要脸。”
“还有你手上那枚粉钻戒指,也是我妈当年的旧物,今天顺便一起摘了。”
“若华订婚需要凑一套首饰,你们占着这些东西三年,也该知足了。”
我看着顾萧那张曾经对我百般讨好的脸,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当年他把戒指套进我无名指时说:
“清和,这是我母亲留给我未来妻子的,现在归你了。”
如今,轻描淡写一句“物归原主”,就全抹杀了。
姐姐没有哭。
她抬起手,解开红绳,将那块温润的玉坠取了下来。
玉坠落在掌心,还带着她的体温。
姐姐一步一步走上前,将玉坠放在茶几上。
“还你。”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韩若华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伸手去拿那块玉。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玉坠的瞬间,姐姐忽然抬手,一把将玉坠扫落在地!
“啪嗒!”
上好的羊脂白玉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瞬间摔得粉碎。
满室死寂。
韩若华吓得惊呼一声,退到顾明琛身后。
顾明琛的脸色铁青,猛地扬起手。
巴掌没有落下来,被我死死抓住手腕。
“顾大少,碰坏了你的宝贝,我们赔。”
我将手上的粉钻戒指狠狠拽了下来,连带着无名指被勒出一道血痕。
戒指被我扔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顾萧脚边。
“玉碎了,戒指也还你们。”
“这三年,我们姐妹给你们当保姆、当解闷的宠物,伺候得够尽心了。”
“这两样东西,抵消所有账。”
顾萧看着脚边的戒指,脸色难看至极,像是被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阮清和,你发什么疯?”
顾明琛怒极反笑,甩开我的手。
“好,很有骨气。”
“从现在开始,收回你们名下所有的黑卡,停掉别墅的车,收回所有权限。”
“天亮之前,滚回别墅,收拾好你们的东西。”
“要是敢多拿顾家一分一毫,我让你们在京城寸步难行。”
老太太拨弄着佛珠,冷冷吐出两个字:
“赶出去。”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粗鲁地将我和姐姐推出了老宅大门。
大门在身后砰然关上,将所有的奢华与暖光彻底隔绝。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我们全身淋透。
姐姐站在雨中,忽然低低地笑了出声。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着分不清是泪还是雨的液体。
“妹妹,解脱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紧挽住她的手。
“姐,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