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父亲的相框面前,胡天鹏情不能自禁。
上一世耿直的父亲莫名其妙消失,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向上面上访,给公安局写信,给市督导组写信揭发真相,可是得到的结果是自己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然后在里面遭到非人的折磨。
权力的魔杖就是这样,黑可以说成是白,白也可以说成是黑。
指鹿为马你就不敢指鹿为鹿。
胡天鹏泪流满面,想起了那天父亲胡大山和他最后的对话。
“天鹏,如果这几天爸爸突然有什么意外,你可不要悲伤,切记要振作,不要自暴自弃!”
“爸,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正在青水县实验高中读高二,还是学生的胡天鹏有些不明白。
“爸爸在工作当中得罪了人,青水县人民医院新建的门诊大楼项目工程存在偷工减料等问题。
现在施工方已经完成了施工,要我在验收单上签字,我不签,所以他们就威胁我。”
“爸,那你就把这件事情向上级领导反映啊!你解决不了,上级领导可以解决啊!”
“上级我早就反应过了,他们都跟我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该睁半只眼就该睁半只眼,把验收单给签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医院基建科主任的位置还是我来当。”
“爸,怎么会这样啊,上级都是大领导,应该明事理啊!”
“天鹏,那是你太单纯了,你步入了社会就明白了,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就跟触犯了天条一样!
爸爸觉得对不起你,但是爸爸问心无愧,做人咱们得讲良心!”
“嗯!爸爸,你说得对,你就是我的榜样!”
胡天鹏说着,一双眼睛崇敬的看着父亲。
父子倆在外面吃过早饭后,胡天鹏便去学校了。
让胡天鹏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今天早上是父亲最后一次和他谈话。
本来晚上父亲都是八点多准时骑摩托从县人民医院回到城关小区家里面来的,可是今天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都还没回来。
用家里的座机呼打父亲的BB机显示关机状态。
胡天鹏的母亲于是把所有亲戚的座机电话也都打了一遍,问丈夫有没有去他们那里,是不是去打牌了,结果得到的回复都是没有。
一夜无眠,胡天鹏和母亲范雪琴第二天跑到青水县人民医院去找父亲,结果父亲也不在医院。
医院领导和父亲的同事都说没见到他。
于是无奈之下胡天鹏和母亲跑到位于城关的青泉派出所报警。
但是也要等到第二天胡大山失踪四十八小时之后才能立案。
第二天立案之后,派出所民警经过几天调查走访,案件很快便有了结果。
胡大山系意外失踪,被列入失踪人口处理。
官方并将这一结果及时向全社会予以通报。
针对这一调查结果,胡天鹏及其家人是打死也不相信。
而且与此同时,也不知道是哪些别有用心的人在社会上还散布了小道消息,说胡大山在外面可能有情人,也可能隐姓埋名和小情人私定终身去了。
但是,胡大山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家人不清楚?
“谣言,纯属谣言!”胡天鹏内心里充满了愤懑。
因为胡天鹏亲耳听父亲胡大山说过,那个门诊大楼是个豆腐渣工程。
用的材料大多部都是劣质品。
小到开关电源插座,大到防水卷材和瓷砖,全都用的是劣质货。
负责监督施工的父亲看不下去了,面对威逼利诱,死活不肯在验收单上签字,所以遭到了报复。
“妈,爸爸肯定是被他们给害死了,我要上访,我要向上面写信!”
“嗯!”
母亲范雪琴默默支持儿子这一决定,作为胡大山的老婆,范雪琴就睡在丈夫枕边之人,情况又岂能不了解。
有一次,送礼之人找到胡大山的家里,说道:
“胡主任,你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工程完工了大家都有钱赚!
今天我给你先拿两万块钱,给家里置办点家具。”
“把钱拿回去,你当我是什么人!”胡大山呵斥道。
“胡主任,你这是干啥,自古有谁跟钱过不去?”
“我还就真过不去,你把它赶紧拿回去,不然我要拿扫把赶人了!”
“好好,你有种!”那人见胡大山不吃这一套,便灰溜溜走了。
行贿不成,于是那些人又开始电话威胁了。
有一次半夜两点,胡大山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他还以为是医院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拿起话筒接听,只听见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说道:
“胡大山,医院门诊大楼项目工程,你要是太较真的话,小心你的老婆和孩子!”
然后陌生的声音就突然挂断了电话。
当夜两夫妻一宿未眠,范雪琴更是吓出一声冷汗,劝丈夫道:
“大山,这个工程究竟是谁承包的,要不我们就认命吧,你就是一个医生,虽说在医院也当了个小领导,负责基建,但我们上面又没人,斗不过他们,由他们去吧。”
“雪琴,你糊涂!做人岂能失守原则?即便这个工程是王铁权县长的弟弟王铁帽承包的又能怎么样?
只要是我在这里一天,验收单上我就永远不会签字!”
经过这几件事情,范雪琴也就知道,自己一家人的厄运也就不远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丈夫就突然离奇失踪。
儿子不服公安局的调查结果。说什么意外失踪,列入失踪人口处理,说白了就是撤案不予立案。
儿子不死心,四处上访,到处写信揭发,结果反被公安局抓进了大牢,说他涉嫌诽谤,后又送去了精神病医院,被迫害致死。
重生后的胡天鹏,刚好看到公安局刚刚发出的那份调查简报,他轻蔑一笑。
十七岁少年的脸上有着成年人不可置信般的成熟。
这一世他知道仅仅凭借一个柔若无骨手无寸权的普通百姓,想要与庞大的官僚势力相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不然绝对会重遭上一世的悲惨命运。
所以胡天鹏选择了暂时的隐忍。
他必须选择另外一条路来为父亲洗刷冤屈。
那就是自己也从政,也掌权!
……
胡天鹏的家里,母亲和他一起站在父亲的遗像前。
“天鹏,你父亲突然失踪,肯定是有人陷害了他,你难道就不去上访吗?”
跟上一世一样,父亲失踪后,母亲便要求自己去上访,去揭发真相。
“妈,你想想,我现在上访有什么用,说不定还会遭到他们的陷害和打击报复,一家人都会被他们整死!
你再想想,他们既然能做出这种事情那就绝对会留有后手。”
“你是说进一步杀人灭口?”范雪琴听到儿子的分析,顿时震惊不已。
“是啊,妈妈,他们既然能把爸爸搞失踪,那就也能把我们娘俩给搞失踪。”
“天鹏,妈妈仔细一想,还是你说得对,我就怕他们斩草除根!县城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我们得搬家,回到乡下去住!”
“嗯,我同意,搬回老家吧,以后我就住学校宿舍了,一个月回一次老家!”
“那以后你在学习上有什么打算,你爸在世的时候还是对你有很大期望的!”
“下半年我就要升高三了,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争取考上京师公安大学。
毕业后,我想通过公安联考,下到乡镇里面,做一名基层警察。
到时候我一定要揭开青水县的黑盖子,让整个案件真相大白,杀害爸爸的凶手一个都跑不了。”
“天鹏,你这个想法很好,你爸知道了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妈没文化,你爸蒙受这么大的冤屈,我都不能为他做点什么!
今后我也只能靠你了。”范雪琴说着,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
胡天鹏很懂事,扑倒在妈妈的怀里,二人在胡大山的遗像前抱头痛哭。
胡天鹏攥紧拳头,内心暗暗发誓,他要让那些残害父亲的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