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片刻，杨天然乘坐电梯来到单位。
打开办公室房门，才几天的工夫，没有人打理，桌椅家具上就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得格外凄凉和萧条。
县委书记的秘书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但承上启下，位置非常重要。作为书记的“身边人”，书记出去开会、调研，秘书都会跟在左右，帮书记拎包，工作期间一般不离身，平时一言一行代表书记形象，因此向来被外界高看一眼。
之前自己的办公室不说门庭若市，也时常有人过来聊上几句。时不时还有人捎带些茶叶之类的小礼物，那些人为的是和秘书打好感情牌，这种感情投资成本低，但关键时候真能打探一点消息或者行一些方便。
现实就像一面镜子，折射人心。
唉，现在秘书身份被撸了，和新来的小科员没啥区别，刚才路过单位走廊的时候，那些人看到自己像是看到空气一样。
“杨哥，你回来啦，太好了！之前我都担心死了，单位里都在传你牵涉赵春雷案件，会被县纪委双开呢！”
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传来，杨天然闻声抬头看去。
综合股科员宋雅茹刚好路过，看到杨天然后，她第一个走了进来。
宋雅茹是去年刚招录的年轻公务员，前几个月才转正。她五官长的很精致，身材纤细苗条，如果再精心打扮一下，在县直机关里绝对称得上顶配。
和杨天然一样，宋雅茹也是在农村长大，在盘根错节的县城里没有任何根基，两人一开始就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平时杨天然把她当妹妹看待，有空的时候会指导她写一些文字材料，解决一些工作上的困惑，生活上也比较照顾她。
见来人是宋雅茹，杨天然虎躯一震，一如往常摆出一个邻家大哥的姿态。他向上伸展出双臂，身体原地转了一圈：“我就是去省纪委谈个话，正好散散心，就当是度假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啥事也没有！”
宋雅茹被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秘书老哥逗的心花怒放，脸颊上的小酒窝也欢快的跳起舞来。
心情平复之后，她有些焦虑的提醒道：“杨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啊，单位里不少人对你误会很深呢。”
听到这话，杨天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欣慰，看来自己平时没白关心她。
他微微一笑，打趣的叹道：“随他们去吧，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把它封住对吧！？”
宋雅茹点点头。
这时，门外突然闪现一个黑压压的身影，像是一堵墙一样牢牢堵在门口，让人窒息。
转头一看，是蒋方培。
估计刚才来单位的时候，有人看到后，跑去通风报信了，蒋方培这才火急火燎赶过来。
杨天然见来人是蒋方培，随即给宋雅茹递了一个眼神，让她先回自己办公室。在这之前，蒋方培多次以提拔县委办综合股副股长为名，暗示过涉世未深的宋雅茹。宋雅茹看蒋方培的眼神，就像绵羊见到老虎一般。
“蒋主任的嗅觉可真灵，我刚来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闻着味赶来了！”杨天然不屑的扫了蒋方培一眼，冷冷的说道。
蒋方培嘴角勉强勾起一道弧度，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冷漠和算计：“作为领导，我也是关心你嘛。对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是县委办的一把手，能由的了我？说吧，打算怎么安排！”杨天然没好气的回应道。
“你小子！终究还是嫩了点，能斗得过我？呵呵呵，我已经和组织部商量过了，给你选了个养老的好地方，距离县城40多公里的张家坝水库，那里缺个管理员。”蒋方培双手交叉在背后，镜片里的双眼微微眯着，傲慢的挺起脖子。
说话的间隙，宋雅茹趁机溜了出去。
这个结果杨天然早已料到。既然是发配，自然是边边角角、无人问津的单位，只是没想到蒋方培做的这么绝，竟然一撸到底！
安排去最偏远的水库，荒山野岭的，半夜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旦与外界没有了接触，以后就彻底被排除在领导视野之外，想进步堪称难于登天！
如今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事已至此，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杨天然冷哼了几声：“蒋主任，我有个疑问，这次省纪委调查赵春雷，司机老刘和我都带去问话了，而且老刘还被留置了，为我很好奇什么偏偏没有找你？”
听到这话，蒋方培刚才得意嚣张的神情一下子消失，脸色涨的通红。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蒋方培鼻翼张大，额上冒出细小的汗珠。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看到蒋方培凌乱慌张的样子，他更加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蒋方培此时才36岁，但能力确实平平无奇，作风上也不检点，怎么当的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更奇怪的是，赵春雷虽然和自己比较亲近，但每次蒋方培见赵春雷的时候，赵春雷都会关起门来，还有意支开自己。
正常谈工作，没必要每次都支开自己。直觉告诉他，蒋方培和赵春雷之间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你他妈这是栽赃陷害，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县纪委给你个开除党籍的处分？”蒋方培被激怒，胡言乱语地威胁道。
刚才只是试探性问了一下，看着蒋方培气急败坏的样子，杨天然胸中莫名涌起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愉悦。
“你让县纪委查我？你凭什么，就因为你堂哥蒋广宇是省纪委常委，然后县纪委一定会惯着你？”杨天然直戳要害。
“你，你给我滚蛋，现在就滚！别让我再看见你！”蒋方培猛拍桌子，大声怒斥道。
由于声音过大，隔壁几个办公室的人纷纷过来看起了热闹。
在体制内工作，暗暗较劲比较多，至少维护表面的平静。这般撕破脸叫嚣，是比较极端的做法，比较少见，一时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死寂。
这时，综合股股长吴涛一路小跑过来，倾力拨开人群，气喘吁吁的报告。“蒋主任，有个电话找您，要求您立刻接听！”
蒋方培转身瞪了他们一眼，咳嗽了几声：“都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回到各自岗位上！”
众人觉得瓜吃的不够，扫兴地散去。
蒋方培回到办公室，一把抓起电话：“喂，我是蒋方培。”
“什么？您的意思是？”蒋方培神情木然，微微张大嘴巴，很是吃惊，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由于已经和蒋方培彻底撕破脸了，杨天然感到县委办是待不下去了，正在埋头收拾私人物品，放到纸箱子里，准备搬上车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