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接完电话，蒋方培忽的又折返回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杨天然身旁，一改刚才暴怒的态度，挤出一脸僵硬的笑容。
“杨秘书，我看咱们之间的误会太深了，刚才确实话赶话，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太介意！现在你虽然不是秘书了，但还是我们县委办大家庭的一员！”
“什么？啧啧啧，你喊我杨秘书？我没听错吧，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杨天然故意掏了掏耳朵，感到一阵恶心。
这话别人说出来，倒还可能，蒋方培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的人，他会有那好心？
蒋方培听着，表情显得很不自然：“杨秘书，你先委屈委屈搬到县委督查室！其他的以后再说。”
啊？就这样不发配了？杨天然脑袋嗡的一声，真是活见鬼了！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蒋方培一会儿功夫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定有什么情况发生，或许和刚才接到的那通电话有关。
“实话告诉你吧，这是上面的决定，明天你就知道了！”蒋方培故作深沉，脸部肌肉不自主地剧烈抽动了几下。
能看得出他言不由衷，内心很不痛快，只是迫于某种压力。
“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在县委办，我才是那个一锤定音的人，一切我说了算！你最好老实点。”
面对蒋方培的警告和威胁，杨天然不屑的呵呵一声，没有理会。
直觉告诉他，蒋方培也许还是有所顾虑的，此时不过打肿脸充胖子。
让他更感兴趣的是，蒋方培口中的上面，绝对不会是县里，至少是市里。
因为在苏南县，能让蒋方培有所顾虑的人只有县长郑西坡了。而郑西坡没有任何理由会去掺和这种小事。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自己？
难道是她？杨天然搜肠刮肚，想象着所有的可能性。
刹那间，他回想起刚才来单位时候，督查室主任李东平神秘兮兮的把他叫进办公室，打听赵春雷的事情。还漏了一嘴，说新的县委书记明天就要到任，还是个女人，叫凌云薇。
难道是凌云薇帮了我一把？杨天然感到很不可思议。这这又不太合理啊，她怎么会关照我这个前秘书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靠在椅子上，皱起了眉头。
蒋方培走后，杨天然将私人物品一股脑往隔壁的县委督查室搬。
督查室是个大办公室，所有人在一块集中办公。办公室有好几张办公桌，主任李东平坐在最里面靠窗户的位置。他正好50岁，年轻时候据说很有干劲，后来因为说错话被冷落。逐渐练成了个圆滑老练的人，在单位人缘极好，消息也很灵通。
杨天然平时和他关系也还行，必要时也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虽然没怎么太交心，但表面的和气还是有的。
看到杨天然来来回回搬的满头大汗，李东平站起身走上前，递上几张抽纸，叹道：：“杨秘书，以你的能力，放在我们督查室大材小用了。我马上要退二线了，督查室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闻声，脸色顿时骤变，停下手中的工作，纷纷回头看了一看。
李东平却满不在乎，话锋一转，小声问杨天然：“你小子关系网铺的真够大的，听说凌云薇亲自点名要你留在县委办，难道她是你的天线？”
蓦然听到这话，杨天然猛的抓住李东平手腕，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赶忙松开手，忙的问道：“哪来的消息？”
李东平紧张的向门外瞅了一眼，小心翼翼回应道：“我刚才茶水喝多了，上厕所路过蒋方培办公室，偶然听到的。”
杨天然眉毛一挑，心中暗忖，要是这么说，那就对上了！
杨天然下巴微微下垂，略有尴尬的说道：“说实话，我和凌书记没什么交集，我也很纳闷呢！”
“你小子没骗我？”
“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东平瞥了一眼杨天然，神情有些失望。
“那好吧，我们的麻烦来了！这是前些天收到的一封群众举报信，举报人扬言要去京城上访。”李东平说着，将抽屉里举报信扔向杨天然，脸色暗淡了许多。
共事三年，杨天然很少看到李东平心事重重的样子。
按理说，即便是有人上访，也由信访局牵头，还有专门的单位来管这事，问责的板子怎么也打不到督查室和他的头上。
杨天然接过信件。
定睛一看，信上称醉山镇有几个低保户弄虚作假，不仅在县城里买了楼房，开着豪车，还通过关系在镇上领着低保。
之前，杨天然当秘书的时候也有所耳闻，据说这些低保户背后都不简单，和县里的领导沾亲带故的。他也私下里和前县委书记赵春雷提过一嘴，结果挨了他一个冷眼，显得政治上有些不成熟。
赵春雷的态度，让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没有了下文。
没等杨天然开口，李东平长叹了一口气，露出为难的样子：“老弟，这件事群众怨声很大，弄不好我们会被反噬。据我所知，有个低保户还是郑县长的亲戚呢。蒋方培指定这件事由你来办，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这其中的缘故吧？”
听到这里，杨天然心脏咯噔一下，眼眸迅速收缩，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蒋方培这货又在给我下套呢！
好一招借刀杀人！蒋方培的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好，他这是要借助郑西坡的力量来整死我。杨天然的拳头越攥越紧，一身的力量却无处发泄。
现在想来，赵春雷深耕官场多年，当初应该是顾虑郑西坡的权势，才会按住不查的，毕竟郑西坡树大根深。赵春雷能爬到这个位置上，定然不会为了几个低保户去打破他们之间的微妙平衡。
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烫手的山芋不接也得接了。
“放心吧，李主任，蒋方培是冲着我来的，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不会牵扯到你。”杨天然将举报信塞进手提包，准备明天先去醉山镇了解下情况再说。
听到杨天然的承诺，李东平脸色转晴，随即想出一计：“不过，凡事都不是绝对的，就看你怎么抉择了。我听说你前女友闻娟现在和蒋方培打的火热，只要她出面，吹吹枕边风，说动蒋方培把调查的事推给信访局或者县纪委，就没我们督查室什么事了，你说呢？”
提到闻娟，杨天然脑袋快要炸裂一般。求谁也不能求她！何况，这个贪财又势利女人凭什么会帮自己？
“李主任，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就是辞职不干，也不会去跪舔这种女人！”
“消消气，就当我没说！”李东平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