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七个月,老公赌气搬走了。
说去女兄弟家住,让我好好反省。
反省什么呢?反省我不该嫁给他?
我一个人熬过了孕晚期,签的手术同意书,进的产房。
孩子出生那天,他打来电话,语气轻飘飘的:
"生了?我回来看看儿子。"
我说好,门没锁。
他推开家门,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01
他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好好反省反省。"
我扶着腰,肚子七个月了,站久了脚肿。
"反省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我就是问了一句,他手机里那个备注叫"哥们儿"的人,为什么凌晨两点还在发消息。
他摔了门。
行李箱轮子碾过走廊地砖,声音从远到近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我站在玄关没动。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
我低头摸了摸。
"就剩咱俩了。"
他搬走那天是周四。
我记得,因为周五要产检。
以前都是他开车送我去。
周五早上我等到八点半,发了条消息过去。
"今天产检。"
他回得很快。
"我这边不方便,你自己打车去吧。"
"不方便"三个字,我盯着看了很久。
我打了车,一个人去的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做B超。
B超室的医生问,家属呢?
"出差了。"
我答得很顺。
从医院出来已经中午,太阳晒得人发晕。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想叫车。
他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火锅店的照片,四个人,他坐在最里面,旁边是个扎马尾的女人。
配文是:"兄弟聚餐,快乐。"
评论区有人问,嫂子没来?
他回:她不舒服,在家休息。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来了,我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几个月了?"
"七个多月。"
"一个人啊?家里人呢?"
"忙。"
我说完就不想再开口了。
司机也没再问。
回到家,我把产检报告放在茶几上。
以前每次产检回来他都要翻一遍,虽然也看不懂,但会问孩子多重了?有没有脐带绕颈?
茶几空了一半,他那边的杯子、烟灰缸、充电线都带走了。
我妈打电话来。
"吃饭了没?"
"吃了。"
"他呢?"
我顿了一下。
"加班。"
我妈絮叨了几句,让我多喝汤。
我嗯嗯嗯应着,挂了。
没跟她说他搬走了。
说了她会闹,她一闹我爸就会上火,两个六十多的人从老家杀过来,场面不好收拾。
我自己扛着吧。
晚上躺在床上,他那边的枕头还在。
我把它推到床沿,翻了个身。
肚子太大了,怎么躺都不舒服。
手机亮了。
是他。
"反省好了没?"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了两个字。
"在想。"
他秒回。
"想明白了告诉我。"
我关掉屏幕。
天花板的灯关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光。
楼下有人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尖得穿墙。
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
他说去的是"女兄弟"家。
那个女兄弟我见过,他公司的人,叫顾瑶,之前团建吃饭碰到过一次。
长头发,说话细声细气。
当时她端着杯子过来敬酒。
"嫂子好,常听他提起你。"
笑得真好看。
我还回她,"你也好。"
他在旁边搂着我肩膀说,"这是我哥们儿,铁的。"
铁的。
我那时候信了。
现在,他拎着行李箱住到铁哥们儿家里去了。
02
他搬走第二周,我去超市买菜。
米没了,我搬不动整袋的,买了两小包。
鸡蛋挑了十个,牛奶拎了两盒。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前面一对小夫妻在结账。
男的帮女的拎袋子,女的肚子也大,跟我差不多。
男的说,"你站这别动,我去把车开过来。"
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
回家路上走了二十分钟,脚疼。
到家放下东西我给他打电话,想让他把车留给我用。
响了六声,没接。
过了十分钟他回消息。
"开会呢。啥事?"
"车钥匙放哪了?"
"我开走了。你要用车干嘛?"
"买菜搬东西。"
"叫跑腿不就行了。"
我没再回。
从那以后买菜都叫跑腿,一单加五块钱配送费。
他搬走第三周,热水器坏了。
大冬天的,水冰凉。
我找物业,物业说联系售后。
售后说要等两天,师傅排不开。
我烧了一锅热水,兑着凉水擦了擦身子。
肚子已经快八个月了,弯腰够不到脚。
我蹲在浴室里,水洒了一地。
站起来的时候头晕,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晚上跟他说热水器坏了。
"你找售后啊。"
"找了,要等两天。"
"那就等两天呗,我又修不了。"
我把手机放下。
他说的都对,他确实修不了,他什么都修不了。
热水器修好那天,我一个人在家等师傅。
师傅来了看了看,换了个零件。
"两百八。"
我付了钱。
师傅收拾工具的时候瞄了一眼我肚子。
"家里没人帮忙啊?"
我笑了笑。
"有,今天刚好不在。"
这句话我说了太多遍了,产检时说、取快递时说、交物业费时说,说得自己都信了。
第四周。
周六晚上,他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这周末别给我打电话,兄弟有事要帮忙。"
我回了个"好"。
然后我打开他朋友圈。
他设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退出来,打开通讯录,找到顾瑶的微信。
之前吃饭的时候加过,一直没聊过天。
她的朋友圈没设限。
我往下翻。
第一条,昨天发的。
一张桌子的照片。
桌上两杯咖啡,一杯拉花,一杯美式。
没有配文。
我放大照片。
桌子对面有只手,袖口露出来一截。
那件灰蓝色的卫衣袖子,我认识。
去年冬天我买的,买的时候他还嫌颜色太闷。
我截了图。
继续往下翻。
三天前,她发了张自拍,背景是一面落地窗。
窗外能看到小区的绿化带和一个儿童滑梯。
那个滑梯我也认识。
就在她家小区楼下。
他说的"女兄弟家"。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
我退出朋友圈,关掉手机,把它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厨房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我站起来去关火。
盛汤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汤洒在灶台上,烫得嗞嗞响。
我拿抹布擦掉。
喝了半碗汤,剩下的倒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03
第二天一早,我又打开顾瑶的朋友圈。
这回我从头翻到尾,一条一条看。
她发东西不多,大概一周一两条。
往前翻了三个月。
六月,一张电影票根,两张。
七月,"今天有人送了杯奶茶,开心",配了个奶茶的照片。
杯子上写着名字,但被她手指挡住了,只露出一个"周"字。
我老公姓周。
八月,一条文字,"有些人,见了面才知道,什么叫合适。"
我老公是八月初搬走的。
我把这些截图一张张存进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然后我拿出纸笔,把时间线理了一遍。
六月开始暧昧。
七月已经在送东西了。
八月让我"反省",搬去了她家。
他计划了两个月,才找了个借口走。
那天晚上的争吵,我问他手机的事,他发那么大火——不是因为我不讲理,是因为我差点戳破了。
我把纸折好,夹进产检手册里。
第五周。
周一我去产检,医生说胎位正,可以顺产。
"家属呢?后期要有人陪着,万一提前发动。"
"会安排的。"
出了医院我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产检单。
我给我妈拨了一个电话。
"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说。"
"他搬走了。快两个月了。"
我妈的声音一下变了。
"啥?!你说啥?!"
"妈,你先别喊。听我说完。"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那些截图。
我妈在电话里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她在擤鼻涕。
"我和你爸明天就过去。"
"别。先别来。"
"那我闺女一个人——"
"妈,我有安排。你听我说。"
我把想好的计划跟她讲了。
她听完又沉默了一阵。
"你确定?"
"确定。"
"行。听你的。"
挂了我妈的电话,我又拨了一个号。
这个号码是我前两天从网上查的。
"你好,请问是周律师吗?"
"对,我是。哪位?"
"我姓方,想咨询离婚的事。"
"好,您说。"
我花了半个小时,把情况说了。
律师听完问了我几个问题。
"有没有出轨的实质证据?聊天记录、照片、转账记录?"
"朋友圈的截图算不算?"
"能辅助,但不够。最好有聊天记录或者更直接的。"
我想了想。
"我知道他手机密码。"
"那你想办法拿到聊天记录,截图保存。转账记录也查一下,支付宝、微信、银行都看看。"
"好。"
"还有,你现在怀孕几个月了?"
"快八个月。"
"女方怀孕期间和哺乳期内,男方不能提出离婚。但你可以。"
"我知道。"
"方女士,你想争取什么?"
"孩子,房子。"
"房子是婚后买的?"
"是。首付我出了三十万,他出了十万。月供从共同账户扣。"
"有转账记录吗?"
"有。"
"那问题不大。"
挂掉律师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搀着孕妇走,有人抱着花进门。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现在还缺最后一步。
我打开手机,找到一个陌生人的微信。
这个人是顾瑶的老公。
上周我顺着顾瑶的朋友圈找到的。
她去年发过一条结婚纪念日的动态,@了一个人。
点进去,头像是个男的,抱着条金毛。
我没有加他。
我怕打草惊蛇。
但我记住了他的微信号。
我把它抄在纸上,夹在产检手册里。
和那张时间线放在一起。
04
第六周。
他回来拿东西。
事先没打招呼,直接用钥匙开的门。
我在沙发上吃橘子,听见锁响,抬头看他。
他愣了一下。
"你在家啊。"
"我能去哪。"
他没接话,径直走进卧室。
我听见衣柜门开关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
他出来的时候拎了个旅行袋,塞得鼓鼓的。
我瞥了一眼。
"拿这么多,不回来了?"
"过几天回。"
"过几天是几天?"
他站在玄关换鞋,头都没抬。
"你又开始了。"
我没再说话。
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手机从兜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屏幕亮了。
我看见一条消息弹出来。
顾瑶:"几点回来?我做了糖醋排骨。"
他迅速捡起手机,摁灭屏幕,揣进兜里。
动作太快了。
快到心虚。
他站起来,拎着旅行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冰箱里有鸡蛋和牛奶,你自己弄着吃。"
门关了。
我坐在沙发上,橘子皮还攥在手里,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糖醋排骨。
别的女人给他做饭,他赶着回去吃。
我擦了擦手。
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他拿走了两件外套,三条裤子,内衣内裤拿了一包。
我蹲下来看最底层的抽屉。
他的旧手机还在。
他换手机的时候旧的没舍得扔,说留着当备用。
我拿出来,插上充电线。
开机。
密码没改,还是我生日。
我打开微信。
旧手机上的微信没退出登录,但聊天记录只到三个月前。
我找到顾瑶的对话框。
从五月翻起。
"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你老婆不管你啊哈哈。"
"她不知道,再说了,吃个饭又怎么了。"
六月。
"昨天那个电影好好看,下次还想跟你去。"
"行啊,下周。"
"你对我真好。"
"那当然,你是我哥们儿。"
七月。
"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跟她吵架了。"
"她怎么了?"
"怀孕以后脾气越来越差。"
"你受委屈了。"
"还好,有你在。"
我一条一条截图。
手稳得出奇。
一共截了四十七张。
翻到最后一条,日期是七月二十九。
他发的:"我想搬出来住一阵。"
顾瑶回的:"来我这。"
他说:"方便吗?"
顾瑶说:"我老公常年出差,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发了个笑脸。
"那我跟她找个理由。"
找个理由。
他找的理由叫"你好好反省"。
我把截图全部存好,传到自己手机上。
然后把旧手机关机,放回抽屉最底层。
原封不动。
我坐在床边,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在里面翻身。
我拿出产检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张纸上记着时间线和一个微信号。
我拿起手机。
加了顾瑶老公的微信。
备注写的是:"你好,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关于你妻子。"
05
验证消息发出去六个小时,没人通过。
我放下手机去洗澡。
凌晨一点,手机震了。
通过了。
对方发来一条:"你谁?"
我打字。
"我是周翊恒的妻子。"
对面沉默了很久。三分钟,五分钟。
"你想说什么。"
"你妻子和我老公的事,你知道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过来。
"什么事?"
我没有直接甩截图。
我打了一段话。
"我老公八月初搬出家,说去朋友家住。我怀孕七个月。他搬去的地方是你家。你妻子告诉他,你常年出差,家里没人。"
对面的头像灭了。
我盯着屏幕等。
五分钟后亮了。
"你有证据吗。"
我发了三张截图过去。
挑的是最直接的那三张。
"来我这。"
"我想搬出来住一阵。"
"我跟她找个理由。"
发完我等着。
对面又灭了。
这次灭了十五分钟。
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声音低沉,带着压住的火气。
"我最近确实出差多。一个月回去两三天。她说没事,让我放心。"
他停了一下。
"上个月我回去过一次,家里多了双男人的拖鞋。她说是她弟来住过。可她没有弟弟。"
我心跳得很快。
但我手还是稳的。
我打字:"我还有更多聊天记录,四十多张截图。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他回:"先不用。我想自己确认一下。"
我说:"好。但我有个请求。"
"什么?"
"先别打草惊蛇。我有安排。"
他没有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但我要在最合适的时间摊牌。"
"什么时候?"
"等我生完孩子。"
他发来两个字:"可以。"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叫陈晖。"
"我叫方澄。"
这是我跟陈晖的第一次对话。
后来的两周,我们又聊过几次。
他确实自己去确认了。
有一次他突然提前回家,没打招呼。
他告诉我,推开门的时候客厅茶几上有两杯水。
阳台上晾着一件男人的T恤。
顾瑶说是邻居来串门忘拿了。
他把T恤拍了照发给我。
我认出来了。
那件黑色T恤胸口有个小破洞,是去年搬家的时候刮的。
我说:"是他的。"
陈晖回:"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克制。
和我一样。
两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反而是最冷静的。
孩子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第三十八周产检,医生说随时可能发动。
"家属电话留一下,到时候好通知。"
我留了我妈的号码。
医生问:"爸爸的电话不留?"
"不用了。"
产检手册上"丈夫联系方式"那一栏,我划了一道杠。
从医院出来,我坐在台阶上给律师打电话。
"周律师,材料都齐了。离婚协议书拟好了吗?"
"拟好了,明天发你邮箱,你看看条款。"
"好。"
"方女士,你想协议离还是诉讼?"
"先协议。他不签,再诉。"
"明白。"
挂掉电话,天已经黑了。
医院门口的路灯亮了,蛾子绕着灯罩飞。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
肚子沉得像揣了块石头。
还有最后一步。
我把离婚协议书打印好的那天,自己在"女方签字"那栏签了名。
然后把它和那摞截图,一起锁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钥匙挂在我脖子上。
第三十九周,凌晨四点,肚子开始痛。
我一个人打了120。
06
到医院的时候宫口开了两指。
我妈从老家赶过来,进产房前二十分钟到的。
她眼眶红着,攥住我的手。
"妈来了。妈在。"
我爸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腿一瘸一拐的,旧伤没好利索。
护士拿来手术同意书。
"家属签字。"
我妈手抖,笔都快握不住。
我把笔拿过来,自己签了。
"产妇本人签字也可以。"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多说。
我进了产房。
过程不说了。
八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浑身像被抽空了,衣服全是汗。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女孩,六斤二两。"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她哭得声音很大。
我没哭。
我妈在外面哭得稀里哗啦。
我爸抹了把脸,问护士,"母女平安?"
"平安。"
推回病房,我妈守在床边给我喂水。
我爸出去买饭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一直亮。
我拿过来看。
三十二个未接来电。
全是他的。
还有十一条微信消息。
第一条:"听说你进医院了?"
第二条:"怎么不跟我说?"
第三条:"到底生了没有?"
第四条到第十条都是问号。
第十一条:"方澄你别不接电话。"
我看完,把手机递给我妈。
"妈,帮我关机。"
我妈看了眼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摁住关机键。
我闭上眼睛休息。
第二天上午,我开机。
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生了。女儿,母女平安。"
他秒回。
"女儿?"
就这两个字。
没有问我怎么样。没有说辛苦了。
女儿。
他想要的是儿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我回来看看。"
我盯着这五个字。
然后我开始打字。
"可以。出院那天你来家里。"
他回:"行。周六吧。"
我说:"好。门没锁。"
放下手机,我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周六,上午十点。"
律师回:"收到。"
我又给陈晖发了条消息。
"孩子出生了。周六上午十点,我家。地址发你。你能来吗?"
陈晖回得很快。
"一定来。"
我把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看了看旁边婴儿床里的女儿。
她睡得很安静。
拳头攥得紧紧的。
周五下午我出院,我妈扶着我上车,我爸抱着孩子。
回到家,我让我爸把客厅收拾了一下。
沙发上的枕头归位。茶几擦干净。
我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把钥匙,打开锁,取出离婚协议书和那摞截图。
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
协议书翻开到最后一页,"女方签字"那栏已经有我的名字了。
"男方签字"空着。
旁边放一支笔。
我妈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东西,一句话没说。
我爸从卧室出来,看到茶几上的阵仗,站住了。
"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那明天——"
"明天他来,你和妈坐在沙发上就行。"
我爸点了点头。
"还有两个人会来。一个律师,一个……他的事里另一个受害者。"
我爸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闺女长大了。"
周六早上九点。
律师先到了。
胸前夹着文件袋,冲我点了下头。
九点四十,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陈晖站在门口。
他比我想的高。
穿件深灰外套,脸色不太好,眼下发青。
"方澄?"
"陈晖。请进。"
他进来,跟我爸妈点头问好。
我妈给他倒了杯水。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
没说话。
九点五十五分。
所有人落座。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走。
十点整。
门锁响了。
他自己用钥匙开的门。
推开门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笑。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回来——"
笑容卡在嘴角。
他看见了我爸。
看见了我妈。
看见了沙发上那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
然后他看见了陈晖。
水果袋子从手里滑下去,苹果滚了一地。
他嘴唇发白。
"你……你们……"
我坐在沙发正中间,怀里抱着女儿。
我看着他。
"进来吧。门关上。"
07
他站在玄关没动。
门还开着,走廊的风灌进来。
我爸起身走过去,把门关了。
咔哒一声,他打了个哆嗦。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他还在笑,肌肉僵着,嘴角挂不住。
我妈没看他。
我爸也没看他。
他把目光转向律师。
"这位是……?"
律师站起来,递了张名片。
"周成,家事律师。"
他没接。
名片悬在半空。
他又把目光转向陈晖。
这一次他看了足足五秒。
"你是谁?"
陈晖没说话。
我开口了。
"你不认识他?"
他摇头。
"他叫陈晖。"
他还是一脸茫然。
"顾瑶的老公。"
他的脸在一秒之内垮掉了。
额头上冒出汗。
"方澄,你这是干什么?"
"坐下说。"
"你先把这些人弄走,有话我们关起门——"
"坐下。"
我爸的声音不大,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看了我爸一眼。
腿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鞋柜。
我妈把椅子拉过来,搁在茶几对面。
"坐。"
他坐了。
我把茶几上那摞截图推过去。
"自己看。"
他低头。
最上面那张是旧手机的聊天记录。
顾瑶说:"来我这。"
他说:"方便吗?"
顾瑶说:"我老公常年出差,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翻了一张。
第二张是朋友圈截图。那杯咖啡,对面露出的灰蓝色卫衣袖口。
第三张。
第四张。
他的手开始抖。
翻到第十张的时候,他把截图扣了过去。
"方澄,听我解释。"
"你说。"
"我和她没有……我们就是朋友。"
陈晖开口了。
"朋友住你家。朋友的T恤晾在我阳台上。朋友的拖鞋放在我客厅里。"
他猛地抬头看陈晖。
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陈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就是那件黑色T恤。胸口有个小破洞。
"这件衣服,我老婆说是邻居的。"
陈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我查了。我们那栋楼就没有独居的男性邻居。"
他低着头,额头上的汗流到下巴。
滴在截图上。
"方澄……"
"嗯。"
"我们能不能单独谈。"
"不能。"
"求你了,别这样,当着爸妈的面——"
我爸拍了一下扶手。
"你还知道叫爸妈?"
他缩了一下。
"我闺女怀着孕,你搬出去住了两个多月。"
我爸声音在发颤。
"你住到别的女人家里,让我闺女反省。她反省什么?反省嫁错了人?"
他不说话了。
女儿在我怀里动了一下,哼了一声。
我拍了拍她。
律师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周先生,这是离婚协议书,方女士已经签了。条款您过目一下。"
协议书放在截图上面。
他盯着那几个字——离婚协议书。
抬头看我。
"方澄,你不能这样。"
我看着他。
"哪样?"
"我们有孩子了,你——"
"孩子是我生的。八个小时。你在哪?"
他嘴唇动了动。
说不出话。
"你在顾瑶家吃糖醋排骨。"
他的眼睛红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他突然站起来。
"我不签。"
08
"不签也行。"
律师的声音不紧不慢。
"方女士可以向法院起诉离婚。"
他站在那里,拳头攥着。
"起诉?你们要告我?"
"不是告你。是起诉离婚,法律程序。"
律师翻开协议书,指着第三页。
"你看一下条款。房产归女方,首付女方出了三十万,男方出了十万。月供从共同账户扣除,但女方工资流水占百分之六十五。婚后无大额共同债务。这些数据都有银行流水佐证。"
他扫了一眼。
"房子凭什么归她?"
"凭你婚内出轨。"
律师的语气平淡。
"法院判决会参考过错方的行为。你搬出共同住所,入住第三者家中长达两个多月,期间未履行对孕期妻子的照护义务。聊天记录、朋友圈截图、证人证言,足以构成过错证据链。"
他看向陈晖。
"你算什么证人?"
陈晖站起来。
他比我老公高半头。
"我不是证人。"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住在我家里,穿我的拖鞋,用我的杯子,睡——"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我老公后退一步。
"我没有。我跟她真没有那种关系。我就是……就是住了一阵,睡的客房。"
陈晖笑了一下。
"客房。我家那个客房,半年前我就改成了储物间,堆的全是杂物。你睡哪?地上?"
他脸涨红了。
"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
陈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一张小区门禁的出入记录单。
"我找物业调的。你的门禁卡记录,从八月三号到现在,每天进出。早上七点出,晚上八点回。周末全天在。"
"你怎么有我的记录?"
"你刷的是我老婆帮你办的副卡。户主是我。我有权调。"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客厅安静了十几秒。
我女儿哭了。
我低头哄她,轻轻拍着后背。
我妈走过来接孩子。
"我抱。你歇着。"
我把女儿递给我妈。
然后我站起来。
走到茶几前面,拿起那支笔,递到他手里。
"签吧。"
他握着笔,手一直在抖。
"方澄,我求求你。我改,我什么都改,我搬回来,我再也不——"
"不了,狗会改了吃屎吗?。"
"你想想孩子——"
"我想了。"
"孩子需要爸爸——"
"她需要的是一个负责任的爸爸。不是你这种。"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看着那滴眼泪落在协议书上,把"男方"两个字洇开了一点。
"方澄,我是真的爱你。"
"你住到别的女人家里两个多月,我一个人生孩子,你管这叫爱。"
他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曾经很熟悉。现在很陌生。
"你给顾瑶发过一条消息。"
我拿起截图翻到最后一张,立在他面前。
"你说,'跟她在一起太累了,你不一样,跟你在一起很放松。'"
他愣住了。
"这条你是七月十五号发的。那天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他摇头。
"那天下午我去产检。医生说我血压偏高,有子痫前期的风险。让我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波动。"
我顿了一下。
"我一个人打车回家,路上头晕,差点摔了。到家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他嘴唇在哆嗦。
"两个小时后你回了消息,说在开会。"
我把截图拍在茶几上。
"你不是在开会。你在跟顾瑶逛商场。她那天发了朋友圈,试了条裙子,镜子里有你。"
他闭上眼睛。
门铃响了。
所有人看向门口。
我没有慌。
因为我知道是谁来了。
09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长头发,扎着马尾,穿件米白色大衣。
顾瑶。
她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方澄姐,我听说你生了,过来看——"
她看见了客厅里的人定住了。
"老……老公?"
陈晖坐在沙发上没动,看了她一眼。
"进来。"
顾瑶扭头就要走。
陈晖的声音追上来。
"你走了,我就把所有记录发到你公司群里。"
她停住了。
她是自己来的吗?
不是。
是我让她来的。
昨天晚上我给她发了条消息。
"瑶姐,我生了,女儿。你要是方便,明天来家里坐坐?就咱们,我老公不在。"
她回得很爽快:"好呀,我给你带点水果。"
她以为他不在。
她不知道我请了这么多人。
她更不知道她老公在这。
顾瑶慢慢转过身,走进客厅。
她看了我老公一眼。
我老公别过脸去。
她又看了陈晖一眼。
陈晖指了指茶几上那摞截图。
"看看吧。反正都在这了。"
她没看。
她看着我。
"方澄,你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大家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什么话?"
"你和我老公的事。"
她笑了,声音比平时高。
"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他来住是因为你们吵架,我好心收留,这有什么问题?"
"收留两个月。"
"朋友帮忙不行吗?"
"朋友帮忙不用背着老公。"
她顿了一下。
陈晖开口了。
"顾瑶,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咬住嘴唇。
"客房什么时候改成储物间的?"
"……"
"半年前。我亲手改的。里面堆的是咱妈给的老家具。你说他睡客房。客房里连张床都没有。"
顾瑶的嘴唇开始哆嗦。
"那他睡沙发——"
"出入记录显示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跟你同一时间。"
"那是巧合——"
"每一天都巧合?六十多天,天天巧合?"
她不说话了。
我老公突然开口。
"别问她了,是我的错。"
所有人看向他。
"是我主动的。我追的她,跟她没关系。"
顾瑶猛地抬头看他。
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说什么?"
他不看她。
"我说,是我单方面的。你不知情。"
他在撇清她。
不是为了保护她。
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过错。
如果是他单方面纠缠,对方"不知情",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律师看穿了。
"周先生,聊天记录是双向的。"
律师翻出几张截图。
"这条顾瑶女士说,'你什么时候能多陪陪我'。这条,'昨晚你走了以后我睡不着'。这条,'我跟陈晖已经没感情了,凑合过'。"
顾瑶的脸白了。
陈晖站起来。
他走到顾瑶面前,低头看着她。
"跟我没感情了。凑合过。"
他把每个字咬得很重。
"房子写的你名字。车是我买的。你妈住院的钱是我出的。这叫凑合?"
顾瑶的眼泪下来了。
"陈晖,我——"
"别叫我名字。"
他退后一步。
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也是离婚协议书。
"我也准备好了。"
顾瑶看着那份协议书,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客厅里两份离婚协议,并排摆着。
一份是我的。
一份是陈晖的。
我老公看看这份,又看看那份。
然后他看向我。
"方澄,你策划了多久?"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
她刚吃完奶,睡着了。
我抬起头。
"从你说让我反省那天起。"
10
客厅里没人说话。
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
顾瑶坐在地上,睫毛膏糊了,黑一道白一道。
我老公瘫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地板。
我妈抱着孩子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就剩我、我爸、律师、陈晖,和他们两个。
我拿起笔,重新递到他面前。
"签吧。"
他抬头,眼眶通红。
"方澄,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给过了。"
"什么时候?"
"你搬走那天晚上,我问你反省什么。你没回答。"
他愣住。
"第二天产检我叫你陪,你说不方便。"
他低下头。
"热水器坏了,我叫你来修,你说你又修不了。"
他攥紧拳头。
"我每一次开口,都是在给你机会。"
我的声音没有抖。
"你一次都没接住。"
他的手慢慢松开。
"那孩子呢?"
"孩子跟我。"
"我有探视权——"
律师插了一句。
"协议里写了。每月两次探视,不得带离本市。抚养费按月支付。"
他翻开协议,眼睛扫了一遍。
"房子也归你?"
"首付我出了三十万,你出了十万。月供我还的比你多。你婚内有过错。法院判也是这个结果。"
他咬了咬牙。
"那我算什么?净身出户?"
"你有存款、有车。车归你。存款各自名下的各自保留。"
律师补充了一句。
"这个条件已经很宽了,周先生。如果走诉讼,可能还要涉及精神损害赔偿。"
他闭上了嘴。
我等着。
顾瑶从地上站起来。
她没看我,也没看我老公。
她看着陈晖。
"陈晖,我们回家谈行不行?"
"没什么好谈的。"
"我跟你解释——"
"你想解释什么?跟他两个月不够你说清楚的?"
顾瑶咬住嘴唇。
陈晖拿起自己那份协议书收进口袋。
"我不跟你在别人家闹。回去签字。签完,各走各的。"
他冲我点了一下头。
"方澄,谢谢你。"
"该谢你。"
他没再说话,推门走了。
顾瑶愣了两秒,追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的声音,慌的。
"陈晖你等等,你听我说——"
声音越来越远。
电梯门关上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我老公。
他坐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背弓着,脑袋耷拉着。
"签不签?"
他没动。
"你不签,我起诉。时间更长,对你更不利。"
他伸出手。
我把笔递过去。
他拿起笔,手还在抖。
翻到最后一页。
"男方签字"那一栏。
我的名字在旁边,写得端端正正。
他把笔尖落在纸上。
停了三秒。
签了。
笔扔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到玄关,蹲下去穿鞋。
系鞋带的时候他停住了。
背对着我。
"方澄。"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让我反省那天晚上我就觉得不对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自己回头。"
他的背僵住了。
"可你没有。"
他站起来。
没回头。
开门。
出去。
门关上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茶几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律师收拾文件。
"手续我来跑。这周内可以办完。"
"谢谢。"
律师把文件袋夹好,冲我爸点了下头,走了。
客厅里就剩我和我爸。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他开口了。
"后悔吗?"
我想了一下。
"不后悔。"
"往后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知道。"
"要是扛不住就回老家。你妈做饭好吃,孩子也有人帮忙带。"
我鼻子酸了一下。
"再说吧。"
我爸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
没再说了。
卧室门开了,我妈抱着孩子出来。
女儿醒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到处看。
我妈把她递给我。
"闺女饿了,找你呢。"
我接过来。
她的手抓住我衣领,攥得很紧。
我低头看她。
她看着我。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
窗外有太阳。
十一月的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份协议书上,落在她脸上。
我抱着她,走到窗边。
我的日子也要重新开始了。
手机响了。
陈晖发来消息。
"她签了。"
我回了两个字。
"恭喜。"
他回了两个字。
"同喜。"
我把手机放下。
女儿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
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走吧,咱们吃饭去。"
我妈已经在厨房忙上了,锅铲声叮叮当当。
我爸在阳台上站着,手里没拿烟,就那么看着远处。
我抱着孩子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了四副碗筷。
不多不少。
刚好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