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考核第365天,我一个人在厨房忙了五个小时,做了一桌满汉全席。
连最挑剔的准婆婆都满意地点头。
我以为熬过今天就能顺利领证结婚。
男友的发小温蕊却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贤妻考核不能只把内宅做好,对外也要过关。”
“这几条要求,你要是能答应我就允许你进门。”
“第一,把你这次的升职机会让给阿宴。”
“第二,确保要在三年内给生两个儿子,否则净身出户。”
“第三,你爸妈的遗产,也得去公证由阿宴继承才能算真心。”
温蕊看着我:
“怎么样?只要你把这份协议签了,我这关就算过了。”
我看向恋爱七年的季宴礼:
“这也是你的意思?”
他转着酒杯:
“是你自己要参加贤妻考核的。”
“考核规定,还得让我身边所有人满意你,才算最终通过。”
我气得脸色涨红,只能躲去阳台透一口气。
刚准备转身回去,却意外听见他和兄弟的对话:
“苏暖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真打算让她签那些离谱协议?”
他轻哼了一声。
“假的,我讨厌被逼婚。”
“她就因为她妈妈重病想看她结婚,非要逼着我早点娶她。”
“既然她这么恨嫁,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隔着一扇门,我听着他的话,心彻底沉入谷底。
原来所谓的贤妻测试,不过是他为了不想结婚敷衍我的借口。
既然他这么不想娶我,那我也不必再强人所难。
我转身离开,拨通那个存了五年的号码。
“你那句随时愿意娶我,还算数吗?”
1 考核当场作废
电话只响一声就接通了。
陆沉舟低沉的声音穿过夜色:“一直算数。”
看着玻璃门上自己惨白的倒影,我轻轻闭上眼睛。
“好,那就后天。”
挂断电话,手机在掌心烫得惊人。
我深吸口气,推开玻璃门走回去。
餐厅里的气氛依旧热烈。
温蕊拿着一支黑色钢笔,摆在协议上。
“苏暖,你躲去阳台也没用。”
“今天不签字,季家的门你就别想进。”
旁边几个亲友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小声开口。
“蕊蕊,差不多行了。”
我看向主位上的季宴礼:“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他正替温蕊剥虾,听见后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签完领证,你费尽心思等的不就是这个?”
语气平淡,像在施舍我求了很久的东西。
喉咙发紧,我把笔推回去。
“好,这关我不闯了,考核到此为止。”
客厅静了一瞬。
季宴礼皱眉,伸手来拉我:
“别又赌气,既然你不肯签,考核延期三年,那就三年后再提结婚。”
我怔怔看着他。
他明知道,我妈等不了三年。
为了这场考核,我熬过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换来的只是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延期。
眼眶刺痛,我用力眨了眨眼。
“不用了。”
“暖暖!”他语气沉下来,
“只要你别再拿你妈的病当借口逼婚,说不定用不了三年,我就会重新考虑。”
音乐突然响起。
温蕊笑着换上庆祝歌单,又端出蛋糕。
我为考核做的满桌菜肴,就这么荒唐地变成了温蕊庆功宴的菜品。
奶油上写着:祝温蕊荣升部门主管。
看着那行字,我心口发紧。
候选名单上,原本排第一的人,是我。
“我的述职报告,是不是你压下来的?”
季宴礼的神色僵了一下。
“温蕊家里催得紧。她要是升不上去,就得辞职相亲。”
“你能力强,年底还有机会。”
我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替我让了?”
“不是让。”
他避开我的视线。
“是她现在更需要。”
说完,他像从前一样揉了揉我的肩。
“年底我补偿你,旅行、车,随你选。”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真的想起了从前。
大学毕业那年,我第一次竞聘失败,躲在楼梯间不敢见人。
季宴礼找到我,蹲在低一级的台阶上,一遍遍替我修改述职稿。
如今亲手将我拉下来的人,也是他。
温蕊走过来,把刀递给他。
“阿宴,第一刀你替我切,没有你,我拿不到这个位置。”
季宴礼松开我,接过刀,没有半点犹豫。
心里最后一点期待,灭了。
我转身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过指尖,我才发现手一直在抖。
温蕊靠在门边吃蛋糕。
“你不会真以为熬满三百六十五天,他就会娶你吧?”
“考核是我让他弄的,阿宴根本没想娶你。”
“这七年,你不过是个免费保姆。”
我关掉水,回头看她。
“既然他不想娶我,你急着加协议做什么?”
她唇边的笑微微一僵。
我抽出纸巾擦干手。
“主管的位置、生日礼物、深夜接送,样样都要他从我这里挪给你。”
“抢来的东西拿久了,真以为原本就是自己的?”
温蕊放下盘子
“你有本事,就让他选你。”
她脸上的笑淡了。
我却想起很多事。
父亲去世那晚,是季宴礼在殡仪馆外陪我坐到天亮。
我哭不出声音,他把外套裹在我身上,说以后再难的事,也不会让我一个人扛。
携手走过的岁月,仍旧历历在目。
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舟发来消息:
【我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我擦掉眼角的湿意,转身走向门外。
走出几步,我又停了下来。
我不想带着最后一点误会离开。
也不想七年后回头,仍然欺骗自己,说季宴礼或许只是没有来得及挽留。
2 空笔断情
“季宴礼,等一下。”
外面即将散场,我叫住他。
客厅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我压住微颤的呼吸,从包里取出一张A4纸,递到他面前。
“既然考核讲究公平,我也加一道题。”
纸张被空调风吹得轻轻发颤,和我最后一点期待一样,摇摇欲坠。
“你在上面写一句准予通过。”
“哪怕三年后再领证,我也认。”
我还是选择再试一次。
在爱情里,谁又能永远清醒?
只要他肯接过纸,承认我七年的付出不是供人取乐的考验。
我就告诉陆沉舟,刚才的电话作废。
季宴礼盯着我看了几秒,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抬起手,他一把挥开。
“苏暖,你还要丢人到什么时候?”
纸张翻了个面,轻飘飘落在周铭脚边。
“为了嫁给我,你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你脑子里除了逼婚、算计,还剩什么?”
我的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周铭弯腰捡起纸,看清背面的字,脸色立刻变了:
“阿宴,这不是……”
我迅速抽走。
背面是我来之前写好的分手信。
原本想着,如果季宴礼肯写下准予通过,我当作从没发生。
现在不必了。
“季宴礼,我不会再等你。”
他仍以为我在逼他,把温蕊护在身后,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苏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了逼婚怎么变得这么市侩难缠?”
市侩,难缠。
七年来,我包揽他的饮食起居,小心照顾他挑剔的胃,最后只换来两个词。
胸口一阵阵发疼。
看着他的脸,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握住钢笔两端,轻轻一拧。
笔杆断开,空荡荡的储墨管滚落桌面。
“笔里没有墨水,根本写不出一个字。”
我抬眼看他。
“我从没想过你会签。”
“你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满屋死寂。
季宴礼怔在原地,脸上第一次有了慌乱。
他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暖暖,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不想看你陷进逼婚的执念里。谁让你老是逼我?”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更难看了。
“逼你?”
我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是啊,确实是我强人所难了。”
他没听出我的讥讽,反而松了口气。
“你能想通最好。”
“温蕊刚才说胃疼,我先送她去医院,待会儿顺路送你回家。”
我看向温蕊。
她刚才还在吃冰淇淋蛋糕,此刻已经捂住胃靠在桌边。
季宴礼替她拿好外套,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许多次。
“不用了。”
我穿好外套,从他身边走过。
心口还在疼,脚步却轻了不少。
深秋的寒风迎面扑来。
走出酒店,我一眼便看见陆沉舟的黑色轿车。
“先上车。”
这三个字很轻。
却让我险些落泪。
身后传来季宴礼追赶的脚步声。
“苏暖!”
我没有回头,当着他的面坐进车里。
隔着深色玻璃,我看见他错愕地停在原地。
温蕊追出来,叫了他一声。
季宴礼回过头。
不过片刻,他还是扶住她,上了另一辆车。
3 新郎换人了
第二天清晨,我被接连不断的微信提示音吵醒。
滑开屏幕,公司群和朋友群早炸了锅。
“听说了吗?苏暖没通过贤妻考核,被季总抛弃了!”
“季家放话说她不肯签字,领证和婚宴全取消了!”
“倒贴七年还被扫地出门,真丢人。”
握着手机,我的手指慢慢发凉。
委屈和愤怒刚涌上来,很快又被恐慌压住,妈妈心脏不好,还在住院,她要是看见这些……
下一秒,医院的电话打进来。
“苏小姐,你母亲看到亲戚群的消息,受刺激晕倒了,请尽快过来!”
脑子嗡的一声,我踉跄着跌下床。
刚挂断,温蕊发来一张照片。
季宴礼靠在她病床边,守着她熟睡。
配文是:暖暖,宴礼守了我一夜,听说阿姨气病了,你可别拿这事逼他。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堵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
七年的付出,在他们眼里只配当个笑话。
季宴礼紧跟着打来电话。
“苏暖,你闹够没有?婚礼取消的事,你去向双方父母赔罪,婚庆也由你退,违约金自己承担,我这几天要陪温蕊,没空收拾烂摊子。”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好像生来就该替他善后。
心里最后一点留恋,也没了。
我没争辩,直接挂断。
赶到医院,妈妈正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输液。
“暖暖,季家说婚礼取消了,是不是宴礼欺负你了?”
鼻尖猛地发酸,我忍着眼泪,握紧她枯瘦的手。
“妈,婚礼没有取消。”
迎上她担忧的目光,我认真说:“日子还是明天,只是新郎换人了。”
妈妈怔了好久,眼眶忽然红了,反手握紧我。
“傻孩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听到这句话,我压了一路的酸楚差点决堤,却也第一次感到轻松。
离开医院后,我去了婚庆公司。
工作人员惋惜地递来退订合同:
“季先生已经来过电话,您签字后支付违约金就可以。”
“我不退。”
我递出身份证,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新郎换人,场地和日期不变。”
走出大门,阳光落在肩头,我长长吐出口气,像从一场噩梦里醒来。
回到家,我开始清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
记录了364天的贤妻考核日记。
他大学的时候送我的灰色旧围巾,还有那对已经有点褪色的对戒。
那年,我陪他熬夜做创业企划,又兼职打了三份工,用攒下的钱买的。
他说等有钱了,一定给我换一颗最大的钻石。
我曾把它们视若珍宝,也信过他承诺的未来。
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也累。
东西被我全部扔进纸箱,搬到了楼下废品回收站。
纸箱脱手的时候,心口仍有一点钝痛,更多的却是释然。
七年青春无法重来,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回头。
4 婚礼惊变
晚上,我回到季宴礼的大平层,准备拿走最后几份证件。
门刚打开,就看见他沉着脸坐在昏黄的落地灯旁。
“你去婚庆公司了?”
他面色不悦:
“不仅没取消婚礼,还把婚期定到明天?”
我换好鞋,低头翻找护照:
“违约金太贵,钱是我付的,既然退不了,就不浪费。”
“砰!”
他猛拍茶几,走到我面前:
“苏暖,你非要用这种方式逼我娶你?离开男人,你就活不了?”
我捏着护照,心口仍旧止不住的痛。
七年的爱恋,他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盖棺定论。
“朋友早就说你心机深沉,你拿你妈生病当筹码,一次次逼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原来我想替母亲圆一个临终心愿,在他眼里,只是场卑劣的算计。
换作从前,我一定会红着眼解释。
现在,没必要了。
七年的喜欢绷到极致,啪地断了。
没有撕心裂肺,我竟觉得轻松。
“说完了吗?”
我将护照放进包里,平静地看着他。
季宴礼像被我的眼神刺到,语气更冷。
“明天我要去邻市出差,一周后回来,你不是非要明天办婚礼吗?我成全你!”
他冷笑:“我倒要看看,没有新郎,你怎么收场。”
大门被重重摔上。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我把备用钥匙放在鞋柜上,又删除电子锁里属于我的指纹。
“滴,删除成功。”
提示音落下,我也像卸掉了一副枷锁。
这次,我是真的离开了。
……
第二天下午,邻市江景酒店的露台餐厅。
季宴礼和兄弟们在酒店里吃饭。
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早点。
周铭见他魂不守舍,打趣笑道:
“怎么?还惦记苏暖呢?宴哥,是想回去结婚了?”
季宴礼下意识反驳:
“怎么可能?!”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温蕊盯着他,故意试探询问:
“昨天婚庆都没取消,你不怕她嫁给别人?”
季宴礼嗤笑一声:
“怕什么?她就是做戏给我看的。”
“今天等不到我出场,她自然就乖乖取消了,除了我,她还能嫁给谁?”
话音刚落。
一条消息推送的提示音响起。
周铭拿起桌上的手机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宴哥,婚礼没取消……苏暖嫁给别人了!”
他把屏幕递到季宴礼眼前。
上面是我刚在朋友圈更新的动态:
【往后余生,携手共进。】
附言下面配了两张图。
一张是我和陆沉舟的结婚证。
另一张,是我们在婚礼现场的合照。
季宴礼瞳孔骤然瞪大。
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进餐盘里。
他一把夺过周铭的手机,死死盯着屏幕。
酒店官方在下面评论:
【不能到场的朋友,欢迎点进我们的直播间一起云祝福。】
季宴礼点开直播链接。
画面里,我穿着纯白的婚纱站在草坪上。
正微笑着将手伸向陆沉舟,任由他将一枚钻戒稳稳推进我的无名指。
温蕊凑过来想看,被他猛地一把推翻在椅子上。
手机从他颤抖的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季宴礼踉跄着撞开餐椅,发疯一般往酒店大门外冲去。
“去机场!现在就去!”
5 两清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去机场的高速路上,季宴礼拿着借来的手机,一遍又一遍打着我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忙音,切回微信,红色的感叹号让他眼眶发酸。
他死死攥着手机,冲前面的司机吼:
“开快点!赶不上最近一班回程飞机,我唯你是问!”
赶回本市草坪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原本铺满鲜花的主会场早就空了,几名工人踩着梯子在拆舞台上的香槟色纱幔。
季宴礼连车门都没关,一路狂奔冲进大厅入口,脚步却在迎宾立牌前猛地停住。
立牌的鲜花边框里,原本属于他的位置,清清楚楚写着:
新郎:陆沉舟 & 新娘:苏暖。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提醒:
“先生,陆先生和苏小姐的婚宴半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您是来喝喜酒的宾客吗?”
季宴礼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冲上车直奔市第一医院。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尽头,我换下了婚纱,穿一身米色针织长裙,刚和陆沉舟一起给病房里的妈妈敬完茶出来。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季宴礼带着一身寒气冲了出来。
他领带歪着,西装上全是褶子,看见我和陆沉舟并肩站在一起,双眼布满血丝。
“苏暖!”
他几步冲到我跟前,伸手要来抓我的手腕。
陆沉舟往前跨了半步,挡在我身前,抬手推开了季宴礼的胳膊。
“季先生,请自重。”
季宴礼死死盯着我,声音哑得厉害:
“为了报复我推迟婚期,你随便找个人演戏办婚礼?”
“苏暖,七年的感情,你拿来赌气?”
我从陆沉舟身后走出来,平静地看着他狼狈的脸:
“谁跟你说是在演戏?”
我从包里拿出两本刚领的红底结婚证,翻开递到他眼前。
钢印压在合照上,我和陆沉舟都在笑,日期就是今天上午九点。
季宴礼的呼吸一下子停了,眼睛盯着那枚钢印,嘴唇抖个不停:
“不可能……昨晚你还来家里拿东西,怎么可能今天就跟别人领证?”
我把结婚证收回包里,语气很淡:
“昨晚你不是问我,离开男人是不是就活不了吗?”
“你还说,成全我今天办婚礼,想看没有你我怎么收场。”
“季宴礼,我按你说的办完了,收场收得很体面,你满意了吗?”
他昨晚亲口说的话,现在全砸回了他自己脸上。
季宴礼脸色惨白,慌忙摇头,想去拉我的衣角:
“不是的,暖暖,昨晚是我说的气话,我是因为太在乎你……”
我拿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
把婚庆公司退回来的十五万场地尾款转回了他的账户:
“这是婚庆退出来的钱,转给你了。”
“以后我们两清。”
病房门从里面开了,护工走了出来,看了眼走廊里失魂落魄的季宴礼:
“季先生,苏阿姨让我跟您说一声,她今天刚喝了新女婿的敬茶,心里高兴,不想见外人,免得晦气。”
说完,护工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反锁了。
陆沉舟揽着我的肩膀,带我走向另一边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季宴礼还呆呆站在紧闭的病房门外,动都没动一下。
6 迟来的醒悟
验证失败,请重试。
深夜十一点,季宴礼站在大平层门外,习惯性用我的生日按门锁,只有冰冷的提示声。
他愣了几秒,换自己的指纹开了门。
玄关的灯亮了,原本放满我鞋子的鞋柜空了一大半,柜面上只放着那串备用钥匙。
他发着抖点开门锁的记录,屏幕上清楚显示着昨晚八点十五分:
编号02指纹苏暖已被本人删除。
季宴礼心里堵得难受。
他冲进厨房,平时温着养胃粥的砂锅扣在架子上,摸上去冰凉。
门铃急促地响起来,周铭喘着气推门进来。
看见厨房里的季宴礼,周铭叹了口气,有些愧疚:
“阿宴,有件事我前天晚上就想告诉你,但当时你只顾着送温蕊去医院……”
“那天在走廊,苏暖给你的那张纸,我捡起来的时候看到了背面。”
季宴礼猛地抬头看着他:
“背面是什么?”
“背面根本不是什么考核申请,是她出门前就写好的分手信。”
“还有今天和她结婚的陆沉舟,我托人查了,五年前苏暖爸爸去世的时候他就认识苏暖了,一直在暗中帮衬苏家。”
季宴礼脑子里嗡的一声,扶着台面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他想起前天晚上我拧开那支空钢笔时的眼神,从迈进包厢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要他了。
“她的东西呢?她房间里的日记本和我们的戒指呢?”
他冲进次卧翻找,最后调了小区监控,画面里我抱着个大纸箱走向了小区的废品站。
季宴礼鞋都没换好,冲下楼敲开了废品站的门。
外面下着冷雨,打包机旁边堆着几摞湿透的废纸。
季宴礼跪在泥水里,徒手翻开一捆捆发臭的纸壳,手指被铁丝划得全是血,终于从最底下拽出了泡胀的贤妻考核日记,还有沾了泥的旧围巾和褪色的银戒。
第二天一早,他在我公司楼下淋着雨站了三个小时。
我撑着伞从陆沉舟的车上下来,季宴礼浑身湿透地冲过来,从怀里掏出个丝绒盒子和一份房产协议递给我。
盒子里是五克拉的粉钻,当年他在地下室许诺过我的。
“暖暖,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只要你肯跟陆沉舟办离婚,这颗粉钻、房子还有我名下一半的股份都给你,我们马上去领证!”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和流血的手指,没伸手去接:
“季宴礼,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考核最后一天催你领证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
“上周医生下了通知,我妈的器官衰竭到了晚期,最多剩下半年。”
“她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想走之前看我成个家,有人护着我。”
“那天在阳台上,你跟朋友说我拿我妈的病逼婚,说想看我有多恨嫁,从那时候我就决定,这辈子不会再嫁给你了。”
季宴礼手里的盒子掉在积水里,粉钻滚进了泥水,他没去捡,脸色全白了:
“半年……怎么会只剩半年?我不知道,暖暖,我真不知道……”
我没理他,转身进了大楼。
下午,季宴礼买了名贵补品赶去我妈转院的疗养院,却被保安拦在大门外。
他隔着复健室的落地窗往里看。
阳光照在屋里,陆沉舟脱了外套,挽着衬衫袖子蹲在轮椅前,拿着热毛巾替我妈热敷发肿的小腿,动作熟练。
我妈笑得眼角都是皱纹,把旁边的苹果递给陆沉舟。
季宴礼站在窗外的冷风里看着,眼泪掉了下来。
7 清退温蕊
某些人表面装得清高,背地里还不是因为不检点没通过季家的考核,被退婚后只能随便找个接盘侠!
听说她妈还装病在医院配合她骗婚呢,结果搞砸了,连项目主管的位置都被我们温主管顶替了!
周三上午,公司论坛突然出了这么个热帖。
帖子下面附了那天家宴上我端汤的照片,把我写成了被豪门甩掉的笑柄。
同部门的同事看我的眼神带着打量,我懒得去解释,打开邮箱继续弄交接工作。
顶楼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踹开。
季宴礼几天没睡,下巴上全是青色胡茬,拿着技术部查出来的IP地址进了主管办公室。
温蕊正在补口红,看见季宴礼进来,连忙迎上去:
“阿宴,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胃还有点难受……”
季宴礼没理她,走到办公桌前,看向她没锁屏的电脑。
屏幕右边开着一个叫名媛训狗局的群,置顶的消息就是那份考核协议。
群里还在聊着:
蕊蕊厉害,论坛那帖子一发,苏暖在公司彻底抬不起头了!
还是蕊蕊聪明,前天故意往苏家亲戚群发退婚消息,把她那个妈气进抢救室,看她怎么告状!
那天晚上你明明刚吃完蛋糕,随便装个胃疼,季宴礼就扔下苏暖抱你去医院了,你赢大了!
季宴礼看着屏幕上的字,胸口一阵发闷,耳边直响。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母亲发的消息,以为温蕊是真的胃疼,以为那一年的考核只是玩笑。
闹了半天,他自己就是温蕊用来伤我的人。
“阿宴,你听我说,是她们乱说的……”
温蕊慌张地跑过来想关电脑。
季宴礼猛地抬手掀翻了桌子。
显示器和茶具全砸在地上,碎片溅了温蕊一身。
外面办公区安静下来,员工全站起来往里看。
季宴礼眼睛通红,指着地上的温蕊:
“拿苏暖妈妈的命当赌局,装胃疼骗我把她扔在酒店,还在论坛造谣?”
“温蕊,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狠!”
温蕊吓白了脸,哭着去抱他的腿:
“阿宴,我是因为喜欢你啊!从小到大是我陪着你,凭什么苏暖一个普通女人能占着季太太的位置!”
“再说考核是你点头同意的,她的报告也是你压下来的,你现在全怪我?”
这话像巴掌一样打在季宴礼脸上。
他退后一步看着满地狼藉,难受得弯下了腰。
是啊,温蕊再恶毒,没有他的默许,谁又伤得了我半分?
半小时后,季氏总裁办在内网发了通告。
通告贴出了温蕊在群里策划赌局、散播谣言的全部截图,当场宣布撤销温蕊的主管职务并开除,移交法务部处理。
季宴礼用自己的账号置顶了我的满分述职报告,附上了公开道歉信:
苏暖的述职考评本就是第一,是我公私不分,压下了她的晋升,还纵容外人用荒唐的考核折腾了她整整一年。所有错都在我一人,跟苏暖没关系。
公司里没人敢吭声,之前议论的人赶紧撤回了消息。
温蕊被保安拖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还在哭喊,季宴礼没回头看一眼。
我关掉网页,把签好字的离职交接单递给了人事经理。
8 登门赔罪被拒
周末上午,疗养院的草坪上阳光很好。
调理了一周,我妈的气色好了很多,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陆沉舟蹲在旁边,拿温度计测了测水温,把泡好的参茶递给我妈:
“妈,水温正好,医生说今天可以在花坛边走走,喝完茶我和暖暖陪您。”
我妈笑着接过来,直夸他比亲儿子还细心。
我把剥好的核桃仁放进碟子,就看到瘦了一圈的季宴礼走了过来。
季宴礼穿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两盒补品,停在花坛外面。
几天不见,他眼眶凹陷,头发散在额前,没有了平时的架子。
“阿姨……”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走过来把补品放在石桌上,对着我妈弯下腰:
“对不起,亲戚群里的事我查清楚了,是我弄错了人,害您受了刺激,我今天是来跟您赔罪的。”
我妈收起笑容,把茶杯放回桌上。
她看都没看那些补品,只是看着季宴礼:
“季先生,东西拿回去吧,我受不起。”
“你记不记得大四那年冬天,你在出租屋胃出血,暖暖为了给你熬鱼汤,手背被烫出一片水泡?”
季宴礼愣住,看向我的右手,那里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
我妈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那孩子怕我担心,大冬天回学校不敢摘手套,我给她洗衣服看到袖口上的血才知道。”
“她爸走得早,我最怕的就是她去别人家受委屈。”
“我以为她陪你吃过苦,你会多疼她一点,可让她受了一整年委屈、拿我的病当玩笑的人,偏偏是你。”
季宴礼眼眶泛红,腿一软差点跪下:
“阿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让我留下来照顾您吧,医药费、护工费我都出,我想弥补……”
我盖好碟子,站到我妈身边挡住他的视线:
“不用了,季宴礼。”
“我有丈夫了,沉舟很照顾我妈,他对我妈好不需要通过任何考核。”
陆沉舟走过来揽住我的腰,把桌上的补品拎起来放回季宴礼脚边:
“季先生,我岳母要休息,请你离开。”
季宴礼看着陆沉舟手上的婚戒,又看了看我,动了动嘴唇,最终拎起东西退出了门外。
9 雪夜求考核
离开季氏后,我去了城南一家设计事务所,做了项目总监。
刚入职的一个月,前台每天中午十一点半都会收到一个保温饭盒。
送饭的人是季宴礼。
听说他每天在厨房待五个小时,按照捡回来的考核日记,从第一道菜开始重新做。
他以前从不下厨,切菜切破了手,熬糖色被热油烫得手背全是水泡,还是每天按时把饭盒送到楼下。
我没去见他,让前台把饭盒原样退回去。
退了整整一个月,到了月底周五傍晚,外面下起了雪。
我加完班走出大楼,季宴礼正站在风雪里,怀里护着个纸袋和一盒新钢笔。
看见我出来,他迎上来,冻紫的嘴唇扯出一点笑容:
“暖暖,我不送饭了,就跟你说两句话。”
他小心地从纸袋里拿出那本日记。
被雨水泡烂的纸页被他用熨斗烫平了,烂掉的边角也用胶带粘好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我。
上面用黑墨水补上了第365天,空白的地方密密麻麻写满了准予通过。
他又打开钢笔盒,里面摆着十支灌满墨水的笔。
“暖暖,这一个月我把日记看了很多遍。”
眼泪从他脸上掉下来,砸在纸页上:
“日记里写着,这一年里,因为我挑食、温蕊找麻烦、我妈挑刺,你让步了九十九次,提过二十八次领证。”
“每支笔我都灌满墨水了,我也签了上千遍。”
“换你来考核我行不行?一年不够就三年,三年不够就三十年,只要你肯看我一眼……”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准予通过,心里很平静:
“季宴礼,我不是怀疑你现在的诚意。”
“是我已经不需要你来给我考核了。”
他的声音一下子停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雪地里。
10 再也等不到她
“这一年,把我们七年的感情都耗完了。”
我看着他手上的烫伤,语气平静:
“那天在酒店,笔没墨的时候,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以后别送饭了,也别再来找我。”
季宴礼抱紧日记本,手指发白,眼神暗了下去:
“暖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我们在一起七年……”
“七年里我给过你九十九次机会,是你自己没要。”
话刚说完,路边亮起车灯。
陆沉舟撑着大黑伞走过来,把羊绒披肩搭在我肩上,握住我的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
“手这么凉?车里开暖气了,妈包了鲜虾馄饨,回去就能下锅。”
我冲他笑了笑:
“好,回家。”
陆沉舟撑着伞带我走下台阶。
路过季宴礼身边的时候,我没停步,也没看他。
车门关上,车子开进车流里,后视镜里雪地中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一年后的秋天。
我妈在疗养院休养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
周六下午,我们在院子的桂花树下摆了饭菜,庆祝我成了事务所的合伙人。
厨房里飘出肉香,陆沉舟系着围裙端着砂锅出来,脸上沾了一点面粉。
我伸手帮他擦掉,我妈拿着相机拍下了桂花树下的画面。
同一时间,市中心的大平层里没开灯,窗帘拉得紧紧的。
季宴礼一个人坐在地板上,面前放着褪色的银戒和那本发黄的考核日记。
他拿着灌满墨水的钢笔,在白纸上不停地写着准予通过四个字。
纸张铺满了客厅,可再也没有人走过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