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坐在了我的位置上,还挽着我老公的胳膊。
“清禾,你和承洲结婚五年都没怀上。”
“现在我怀了,阿姨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承洲说,趁着今天阿姨过寿,告诉大家:他终于能当爸爸了。”
我愣住了。
因为只有我知道,顾承洲有严重的生育障碍啊。
我怕他接受不了,主动认下不孕的骂名,替他喝了五年的求子药。
可如今,他竟然搂着我的闺蜜,公开喜讯,劝我大度。
我看向闺蜜隆起的小腹,忽然笑了。
如果顾承洲知道,我替他瞒了五年的秘密。
他还会这么高兴吗?
1.
我还没开口,婆婆陈玉芬就举起酒杯。
“今天我六十大寿,若薇又怀了我们顾家的孩子,双喜临门!”
满桌亲戚纷纷道喜。
二婶瞥了我一眼。
“承洲总算有后了,不然真要被清禾耽误一辈子。”
三姑也笑了笑。
“清禾,你可别吃醋。谁让你自己生不出来呢?”
我攥紧桌布。
这场寿宴,是我提前一个月筹备的。
陈玉芬喜欢的菜,顾振华常喝的酒,连桌上的寿桃都是我亲自挑的。
如今,我倒成了最多余的人。
唐若薇端着果汁走过来。
“清禾,对不起。”
她红着眼睛,声音却大得整桌都能听见。
“我知道你一直想给承洲生个孩子,可我实在心疼他。”
“他每次看见别人带孩子,眼神都不一样。”
“我只是想帮他圆梦。”
我看着她。
“唐若薇,我和你十二年的朋友。”
“你失恋时,我陪你在路边坐到天亮。”
“你创业失败欠了钱,是我借钱帮你周转。”
“如今,你却挺着肚子,向我炫耀你睡了我的丈夫。”
她下意识看向顾承洲。
顾承洲放下酒杯,把她揽在怀里:
“清禾,今天是妈的生日,别闹。”
“我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承洲沉默几秒。
“去年冬天。”
我不禁嗤笑一声。
去年冬天,我喝婆婆找来的偏方,胃痛住院。
顾承洲说公司有急事,连夜出差。
唐若薇还给我发消息,劝我别胡思乱想。
原来他们那时就在一起了。
陈玉芬见我不说话,拉着唐若薇坐下。
“清禾,你跟了承洲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孩子生下来,你还是顾家的儿媳妇。”
我看向顾承洲,他却皱眉。
“清禾,妈已经够照顾你了。若薇怀孕不容易,你别让大家难堪。”
我问:“顾承洲,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避开我的眼睛。陈玉芬朝佣人招手。
“把文件拿来。”
她把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
《子女抚养及家庭关系安排协议》。
第一条,唐若薇所生子女,由许清禾承担日常抚养责任。
第二条,许清禾不得干涉顾承洲与唐若薇共同照顾孩子。
我继续往下看。
第三条,孩子出生后,许清禾应将名下部分资产转入孩子名下,作为成长保障。
我抬头。
“妈,您这是让我替他们养孩子,还要我出钱?”
陈玉芬理直气壮。
“孩子以后也叫你妈,你出点钱怎么了?”
顾承洲把笔递过来。
“清禾,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
“现在,我把这个机会给你。”
我没接。
“顾承洲,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替我送人?”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玉芬冷笑一声。
“许清禾,你别不知足。”
“这些年顾家为了治你的病,花了多少钱,你是不是忘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账册,摔在桌上。
“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顾家到底有多对得起你!”
2.
账册封面写着四个字。
求子开支。
陈玉芬翻开第一页。
“中药八万六,医院检查四万三,调理课程六万二。”
“还有求来的平安符、请人开的方子。”
她按响计算器。
“二十三万七千八!”
“许清禾,五年里顾家为你花了这么多钱,你还好意思谈条件?”
二婶探头看了一眼。
“这么多钱,养个孩子都够了。”
唐若薇摸着肚子笑了。
“清禾,这些苦我倒是不用吃。”
“承洲说我身体好,怀孕特别容易。”
顾承洲没说话,只替她添了杯温水。
我翻开账册,找到去年冬天那一页。
那笔住院费旁写着“调理不当,额外支出”。
我合上账册。
“妈,这笔住院费,是我自己付的。”
陈玉芬一愣。
我继续翻页。
“这笔中药费也是。还有这三次检查,刷的都是我的卡。”
陈玉芬伸手抢账册。
“都一家人了,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按住账页。
“既然不分,您刚才为什么说,全是顾家替我花的钱?”
二婶的笑容僵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找出其中几笔转账记录。
“这些钱,您收过我的转账,现在又记成顾家的开支。”
“妈,您这是算账,还是想让我欠您一辈子?”
陈玉芬涨红了脸。
“你敢当着亲戚的面跟我算钱?”
顾承洲终于开口。
“清禾,妈年纪大了,记错几笔很正常。”
我看向他。
“那她逼我喝药喝进医院,也是记错了?”
顾承洲避开我的目光。
“事情都过去了,你非要翻旧账?”
我把银行流水和账册并排放在桌上。
“刚才您说我欠顾家二十三万。现在,请您逐笔说清谁付的钱。”
唐若薇突然拿出手机。
“清禾,你别跟阿姨吵了。”
“我给你看个好消息。”
视频里,顾承洲正跪在地毯上,亲手组装婴儿床。
唐若薇在镜头外问:
“承洲,这间房真给我和宝宝住?”
顾承洲笑着回答:
“当然。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盯着视频里的窗帘。
那是我亲手挑的。
那间房,是我婚前全款买下的。
去年顾承洲说公司附近需要一个临时住处,我把钥匙交给了他。
没想到,他竟然拿我的房子,安置了我最好的闺蜜。
唐若薇还在笑。
“清禾,你看承洲多期待这个孩子。”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物业管家的电话。
“麻烦帮我核对一下,最近是谁在使用我名下那套房子。”
唐若薇收起手机:“你找物业干什么?”
3.
电话接通后,物业管家告诉我:
“许女士,顾先生最近带一位唐小姐频繁出入,还让我们登记了她的长期通行权限。”
我看着唐若薇。
“请暂停新增访客登记,把出入记录留存。房屋使用的问题,我会走正式程序。”
顾承洲一把按住我的手机。
“清禾,我们是夫妻,你至于分这么清楚?”
我看着他。
“你拿我的房子给别的女人住,还嫌我分得清楚?”
唐若薇扶着肚子,眼眶立刻红了。
“清禾,我不知道那房子是你的。”
“你要是不愿意,我搬走就是。”
顾承洲立刻松开我的手。
“若薇怀着孩子,你让她搬去哪儿?”
我请物业把出入登记发至我的邮箱,并保存通话记录。
陈玉芬也不满。
“清禾,一套房子而已,何必这么小气?”
我没再争。
“顾承洲,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你们有意见,可以让律师联系我。”
顾承洲脸色铁青。
唐若薇却忽然笑了。
“清禾,房子的事先放一边。”
“我还有件高兴事没告诉你。”
她重新点开视频。
顾承洲装好婴儿床,又拿出一盏小夜灯。
唐若薇在镜头外问:
“承洲,要是女儿,你准备叫什么?”
顾承洲想了想。
“岁岁。岁岁平安。”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岁岁。
那是我十八岁时,给未来女儿取的名字。
大学宿舍里,我和唐若薇一起写愿望清单。
她抱着我的胳膊说:
“清禾,以后你生了岁岁,我一定当她干妈。”
我抬头看她。
“这个名字,是你告诉承洲的?”
唐若薇笑了。
“是啊。名字而已,谁用不是用?”
“再说了,你又生不出来,留着有什么用?”
我胸口一阵发闷。
顾承洲皱眉。
“清禾,不就是一个名字吗?你至于斤斤计较?”
“若薇还说,你大学时想开工作室、看极光、养只叫年糕的猫。”
“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惦记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我愣住了。
那份清单只存在旧电脑里。上个月唐若薇借电脑整理照片,原来连私人文件也翻了。
唐若薇挽住顾承洲。
“清禾,你实现不了的愿望,总得有人替你实现。”
我看着她。
“所以你连我的丈夫也一起要了?”
唐若薇立刻红了眼。
顾承洲把她护到身后。
“够了!若薇怀着孩子,你非要逼她哭?”
“清禾,我忍了你五年不能生,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望着他。
“你觉得这五年,是你在忍我?”
顾承洲冷着脸。
“难道不是?”
“我没因为你不能生就抛弃你,已经够对得起你了。”
那一瞬间,我真想把五年前的报告摔到他脸上。
可看见他身旁的父母,我还是停住了。
五年的习惯,让我最后一次替他保留了体面。
我问:
“顾承洲,如果不能生的人是你呢?”
他冷笑。
“你现在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难怪妈说你越来越不懂事。”
我摘下婚戒,放在桌上。
“顾承洲,我们离婚。”
唐若薇眼睛一亮,又赶紧低头。
顾承洲没有挽留。
“离婚可以。”
“但你得先把顾氏30%的股份交出来。”
我抬起头。
“顾承洲,那是我拿积蓄入股换来的股份。”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
“公司姓顾,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继续占着?”
4.
我看着他。
“顾承洲,顾氏刚成立时,你连办公室租金都交不起。”
“是谁拿出积蓄,陪你熬过第一年?”
顾承洲脸色一沉。
“清禾,你非要把夫妻感情算得这么清楚?”
“你跟唐若薇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感情?”
他猛地拍桌。
“许清禾!你别得寸进尺!”
唐若薇赶紧拉住他。
“承洲,别生气。”
“我有办法让清禾想明白。”
她竟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
五年前,我得知顾承洲的病情后,整夜睡不着,只能把心事写进电脑。
她当众念道:
“我对不起承洲。”
“不能让他因为孩子的事难过。”
“如果这辈子没有孩子,我也愿意陪他走下去。”
念完,唐若薇把纸递给陈玉芬。
“阿姨,清禾五年前就知道自己不能生,却一直瞒着你们。”
陈玉芬一把抢过纸。
“好啊!许清禾!”
“你明知道自己有问题,还敢嫁进顾家?”
我按住那几张纸。
“唐若薇,我上个月借你的电脑,是让你整理照片。谁准你翻我的日记?”
“还有,日记后面的内容呢?”
唐若薇笑容一僵。
“什么后面?”
“你把我的话删了。”
她立刻委屈起来。
“清禾,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真相。”
顾承洲攥着纸,声音发紧。
“许清禾,所以你早就知道自己不能生?”
“我妈为了你跑了多少医院,你还装什么委屈?”
我看着他。
“顾承洲,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要写对不起你?”
他冷笑。
“你现在还想狡辩?”
唐若薇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许清禾,你守着那些秘密有什么用?”
“承洲现在爱的是我。”
我拍下她展示的那半页日记,存好原始照片。
唐若薇压低声音:“许清禾,是你自己太蠢。”
我没有再和她争。
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公公顾振华带着律师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打印纸。
“闹够了没有?”
顾承洲立刻起身。
“爸,清禾不肯交股份。”
顾振华坐下,示意律师打开文件夹。
“清禾,你嫁进顾家五年,我们没亏待过你。”
“既然执意离婚,就把股份交出来。”
律师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比例:30%。
转让价格:一元。
我抬头。
“爸,您觉得我的股份只值一块钱?”
顾振华端起茶杯。
“没有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陈玉芬跟着冷笑。
“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还想带走顾家的钱?”
顾承洲把笔递到我面前。
“清禾,签了吧。”
“你已经耽误我五年,别再耽误公司。”
我看着他。
“顾承洲,你确定,是我耽误了你五年?”
他不耐烦地皱眉。
“到现在你还想推卸责任?”
我忽然不想再忍了。
我拿出手机,找到五年前医院发给我的电子病历存档。
当年顾承洲出院后,医生联系我这个登记的家属,告知了他的检查结果。
那份报告,我保存了整整五年。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不能生,那就一起看看。”
顾振华放下茶杯。
“看什么?”
“顾承洲五年前的检查报告。”
顾承洲愣住。
我点开报告,把患者姓名放大。
顾承洲。
诊断意见:严重生育功能障碍,自然受孕概率极低,建议进一步检查及专科治疗。
陈玉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可能!”
她一把拿过手机,反复看着上面的名字。
顾承洲猛地站起来。
“许清禾,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五年前住院时,医院交给我的。”
我看着他。
“五年前你授权我代取报告。我劝你复查,你说不敢面对结果。”
“我怕你被爸妈责怪,替你认了不能生的名声。”
顾承洲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说:
“我告诉所有人,是我不能生。”
“你妈让我喝药,我喝。”
“亲戚骂我,我忍。”
“你说你想要孩子,我就陪你去求医。”
“我一直等着有一天,你能接受真相。”
“可我没等到。”
我指向唐若薇。
“我等到的是,你带着她的孕检单,让我养你们的孩子。”
顾承洲伸手拿起报告,脸色一点点白了。
“这不可能……”
唐若薇也慌了。
“承洲,五年前的报告不能说明现在!”
“我们的孩子肯定是你的!”
我看向她。
“我没说孩子一定不是他的。”
“但你们既然这么确定,为什么不去重新检查?”
顾振华猛地看向唐若薇的肚子。
陈玉芬扶住桌沿,声音发抖。
“承洲,你告诉妈,这报告是假的,对不对?”
顾承洲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我拿起婚戒,放在那份一元股权转让协议上。
“顾承洲。”
“我替你背了五年不能生的骂名。”
“你却以为,是你忍了我五年。”
包厢里没人再说话。
身后突然传来顾承洲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回头看着他。
“因为那时候,我爱你。”
我拉开包厢门。
身后,陈玉芬忽然尖叫起来。
“唐若薇!”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5.
陈玉芬的尖叫声传遍整个走廊。
我刚走到电梯口,顾承洲就追了出来。
“清禾,你站住!”
他抓住我的手腕。
“那份报告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瞒着我?”
我抽回手。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医院查。”
“可若薇已经怀孕了!”
顾承洲盯着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医生也说了,只是概率低,不是完全不可能,对不对?”
“对。”
我没有否认。
“所以你该去复查,而不是在这里问我。”
顾承洲愣住。
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包厢门被推开。
唐若薇扶着肚子跑出来。
“承洲,你别听清禾胡说!”
“孩子就是你的!她拿五年前的报告出来,就是想拆散我们!”
顾承洲转头看她。
“若薇,你先回去。”
唐若薇抓住他的衣袖。
“你不相信我?”
顾承洲没有回答。
陈玉芬追了出来。
她看见我,立刻换了副脸色。
“清禾,你先别走。”
“这么大的事,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慢慢说。”
我看着她。
“刚才您不是说,我已经不是顾家人了吗?”
陈玉芬脸色一僵。
“妈那是气话。”
“你跟承洲五年夫妻,怎么能说散就散?”
半小时前,她还逼我替唐若薇养孩子。
现在却想留住我。
我按下电梯。
“妈,您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
“唐若薇就在里面,您找她。”
电梯门打开。
顾承洲突然挡在门前。
“清禾,你把报告原件给我。”
“我要确认。”
“你可以去医院申请自己的病历。”
“那你呢?”
他声音低了下来。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没用?”
我看着他。
五年前,我最怕他这样问。
现在听见,却只觉得疲惫。
“顾承洲,我从来没因为这件事看不起你。”
“但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看不起你。”
他脸色瞬间白了。
我走进电梯。
门快关上时,他突然说:
“清禾,我不知道你替我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抬眼。
“你不知道我的委屈。”
“但你知道自己在出轨。”
电梯门在我们之间合上。
我没有回头。
下楼后,我给叶舒打了电话。
叶舒是我大学同学,如今在律所做合伙人。
电话接通,她听完我的话,只问了一句: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离婚,保住股份,拿回房子。”
叶舒说:“好。今晚别回顾家,我来找你。”
我挂断电话,打开手机。
顾承洲已经发来十几条消息。
我没有回复。
我只给他发了一条:
“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发送成功后,我摘下婚戒,放进包里。
五年前,我为了他撒了一个谎。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替他圆任何一个谎。
6.
第二天上午,叶舒陪我去了顾氏集团。
会议室里,顾振华、顾承洲和公司法务已经等着了。
桌上摆着新的离婚协议。
顾振华先开口。
“清禾,昨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承洲身体有问题,你应该早点告诉家里。”
我坐下。
“所以您今天找我,是想追究我替他隐瞒的责任?”
顾振华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把协议推过来。
“你们夫妻闹到这一步,继续过也没意思。”
“股份的事,咱们好聚好散。”
我翻开协议。
30%的股份,转让价格从一元变成了三百万元。
我笑了。
“爸,您还真大方。”
顾振华脸色一沉。
“你别阴阳怪气。三百万,够你下半辈子生活了。”
叶舒接过协议。
“顾先生,许清禾持有的股份有明确的出资记录和股东登记。”
“这是她的合法财产,不会因为离婚自动归还顾家。”
顾振华看向她。
“这是我们顾家的内部事务。”
叶舒合上文件。
“涉及我当事人的财产权益,就是法律事务。”
顾承洲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抬头。
“清禾,你真要跟我争到底?”
我看着他。
“顾承洲,我是在保护自己的东西。”
“公司是我们一起创办的。”
他皱眉。
“我没否认你的功劳。”
“可你离开顾家,还拿着30%的股份,以后公司怎么管理?”
我反问:
“股东持股和我是不是你妻子,有什么关系?”
顾承洲没答上来。
顾振华突然拍桌。
“许清禾,你别忘了,当年是谁给你机会!”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
第一张,是公司成立时的出资凭证。
第二张,是我转入公司账户的三百万元流水。
第三张,是股东协议。
“顾叔叔。”
我第一次没有叫他爸。
“当年公司账户只剩四万块钱。”
“顾承洲谈下第一笔订单,客户要求先垫付货款。”
“是我卖掉父母留给我的一套小房子,凑齐了三百万。”
顾振华的手停在半空。
我继续说:
“公司最难的时候,我连续十一个月没领工资。”
“您当时劝承洲放弃创业,去您朋友的公司上班。”
“这些事,您还记得吗?”
顾振华脸色难看。
“陈年旧事,你翻出来干什么?”
“因为您说,我的一切都是顾家给的。”
我把出资凭证推到他面前。
“我想让您看看,到底是谁给了谁机会。”
会议室安静下来。
顾承洲盯着那张转账单。
“清禾,我知道你付出很多。”
“但我们是夫妻,何必……”
“顾承洲。”
我打断他。
“昨天你让我一元转让股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他张了张嘴。
叶舒收起协议。
“今天先到这里。离婚事项我们会另行沟通,股权转让我方不接受。”
我们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顾承洲突然叫住我。
“清禾。”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这些材料了?”
我回头。
“这些材料,我从公司成立那天就保存着。”
“不是为了防你。”
“是因为我真的把顾氏当成自己的事业。”
他低下头。
我没有等他回答。
走出会议室,叶舒忽然问: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急着要股份吗?”
我停住脚步。
叶舒把手机递给我。
“我查了最近的工商和公开交易信息。”
“顾振华正在推动一笔关联交易。”
“你这30%的股份,可能是他们最担心的变数。”
我看着屏幕上的公司名称。
那是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供应链公司。
法定代表人,我认识。
是顾振华的外甥。
7.
我没有立即质问顾振华。
当天晚上,我和叶舒核对了顾氏近半年的财务资料。
我是登记股东,也曾负责公司财务和运营。
手里留着不少正常工作期间形成的文件。
其中一份采购计划,让我停住了手。
顾氏准备向顾振华外甥控制的公司采购一批设备。
报价比原供应商高出近四成。
叶舒皱眉。
“这笔交易金额不小。”
“但现在只能说价格异常,不能直接认定违法。”
我点头。
“我知道。”
我给公司财务总监发了消息,要求按股东依法享有的知情权,查阅相关财务资料。
第二天,顾承洲就打来电话。
“清禾,你为什么查公司的采购合同?”
“我是股东,不能查?”
他沉默了几秒。
“我爸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担心你影响公司经营。”
我笑了。
“所以他想先拿走我的股份,再做这笔生意?”
“清禾,你别把我爸想得那么坏。”
“那就让他把合同和报价依据拿出来。”
顾承洲语气烦躁。
“你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
“顾承洲,我没有闹。”
“我只是终于开始做自己该做的事。”
我挂断电话。
下午,叶舒联系了另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商事团队。
我们正式提出查阅请求,并整理了已有材料。
与此同时,顾承洲的复查结果也出来了。
他没有联系我。
倒是陈玉芬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哭了。
“清禾,妈错了。”
我没有出声。
“承洲去医院查了,医生说他的情况比以前还严重。”
“还要做进一步检查。”
“清禾,你早知道,怎么不劝他治呢?”
我握着手机。
“我劝过。”
“结婚第二年,我说一起做生育检查,他说没必要。”
“第三年,我替他约了专家,他说公司忙。”
“第四年,我想把真相告诉他,可您当着亲戚的面骂我是不下蛋的鸡。”
陈玉芬哭声停了。
我继续说:
“妈,您从来没问过,我到底有没有病。”
“您只需要一个人承担责任。”
“我刚好愿意。”
她哑声说:
“清禾,妈真的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我说。
“您可以好好照顾您儿子。”
陈玉芬急了。
“那你呢?你不回来了吗?”
“不了。”
“可是承洲离不开你啊!”
我忽然想笑。
“他不是已经有唐若薇了吗?”
陈玉芬立刻骂起来。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
“她说怀了顾家的孩子,我才让她进门!”
我问:
“所以您知道他们出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过了许久,陈玉芬才说:
“清禾,我也是想抱孙子……”
“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
原来连这场背叛,都不只是顾承洲一个人的决定。
当晚,唐若薇突然给我发来一张聊天截图。
是她和陈玉芬的聊天记录。
陈玉芬说:
“清禾那边不用管。你只要给承洲生个孩子,我就让你进顾家。”
下面还有一句。
“股份的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唐若薇随后发来语音。
“清禾,你看见了吧?”
“不是我一个人想抢你的东西。”
“顾家早就不要你了。”
我听完,没有生气。
只把截图和语音保存下来。
然后回复她:
“唐若薇,谢谢你提供证据。”
她很快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十分钟后,她发来一条消息。
“许清禾,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再回复。
她以为这些东西能让我崩溃。
却不知道,我已经不需要顾家任何人的认可了。
8.
一个月后,顾氏召开临时股东会议。
顾振华提出的关联采购方案,被正式列入议程。
我带着叶舒和商事律师到场。
顾承洲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清禾,你怎么来了?”
“我有30%的股份。”
“股东会,我为什么不能来?”
顾振华冷着脸。
“今天谈公司的事,别把家里的矛盾带进来。”
我点头。
“正好,我也只谈公司的事。”
会议开始后,顾振华介绍了采购方案。
他说新供应商价格虽然高,但设备质量更好,交货更快。
我举手。
“我有几个问题。”
“第一,新供应商成立不到半年,为什么能承担这么大的订单?”
“第二,同型号设备的报价比原供应商高近四成,依据是什么?”
“第三,这家公司和顾董亲属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没有在提交给股东的材料里说明?”
顾振华脸色变了。
“许清禾,你什么意思?”
“我在问采购方案。”
“如果有合理解释,我愿意听。”
财务总监低头翻文件。
没人回答。
顾承洲看向父亲。
“爸,这家公司是表哥开的?”
顾振华沉下脸。
“亲戚做生意怎么了?只要质量好就行!”
我把两份报价放到桌上。
“那就请解释差价。”
顾振华猛地站起来。
“你这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没有提高声音。
“顾董,我反对的是没有充分说明的关联交易。”
“不是反对您。”
会议最终没有通过采购方案。
几名股东要求重新评估供应商,并补充关联关系说明。
顾振华气得提前离场。
顾承洲追到会议室外。
“清禾,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在报复?”
“难道不是?”
我把会议资料递给他。
“顾承洲,公司不是你父亲的私人钱包。”
“你如果还想把它经营下去,就应该看清楚合同,而不是看谁的面子。”
他愣住。
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忽然叫住我。
“清禾,我已经跟若薇分开了。”
我停了一下。
“那是你的事。”
“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会查清楚。”
“也和我没关系。”
顾承洲声音发哑。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我回头。
“顾承洲,你想听实话?”
他看着我。
“我以前很在乎。”
“在乎到你皱一下眉,我都担心你是不是不高兴。”
“现在我只希望,你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他脸色白了。
我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唐若薇又来找我。
她站在我新住处楼下,哭得眼睛通红。
“清禾,你帮帮我。”
我没有让她进门。
“什么事?”
“承洲不肯认孩子了。”
“阿姨也不让我进顾家。”
“他们说,等孩子出生,一定要做亲子鉴定。”
我看着她。
“做鉴定有什么不好?”
唐若薇咬着嘴唇。
“你明知道承洲身体有问题。”
“万一……”
她没说完。
我问:
“万一什么?”
唐若薇低下头。
我忽然明白,她也不敢确定孩子是谁的。
“唐若薇。”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劝顾承洲?”
她抓住我的手。
“清禾,我们认识十二年了!”
“你以前最疼我了。”
我慢慢抽回手。
“是啊。”
“我以前最疼你。”
“所以你知道,捅我哪一刀最疼。”
唐若薇哭着摇头。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
“你是发现顾家不肯要你了。”
她的哭声停住。
我关上门。
这一次,我没有再替她收拾残局。
9.
又过了几个月,唐若薇生下一个男孩。
顾家没有办满月宴。
孩子出生后,顾承洲和唐若薇就亲子关系产生争议,双方最终同意进行正规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顾承洲给我打了电话。
我正在和叶舒看新办公室的装修图。
电话响了三遍,我才接。
“清禾。”
顾承洲声音沙哑。
“结果出来了。”
我没有说话。
“孩子不是我的。”
我放下笔。
其实早有预感。
但我没有高兴。
因为我知道,顾承洲真正该承担的责任,从来不取决于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
他沉默很久。
“清禾,我真是个笑话。”
我回答:
“这是你自己的事。”
顾承洲突然哭了。
“我为了一个不是我的孩子,把你弄丢了。”
“我妈现在天天骂若薇。”
“我爸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清禾,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窗外。
“顾承洲,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他哭声一顿。
“什么?”
“就算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我也会离婚。”
“你背叛我,不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不能生。”
“你是在明知道我们有婚姻的情况下,选择了唐若薇。”
“你们当众羞辱我,逼我养孩子,逼我交股份。”
“这些事,和亲子鉴定结果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再没有声音。
我挂断电话。
后来,叶舒告诉我,唐若薇承认自己在与顾承洲交往期间,还和前男友有过来往。
她一直不敢确认孩子的生父。
只是顾家急着要孙子,顾承洲又愿意相信,她便顺势把孩子认到了顾家头上。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顾承洲彻底与她断绝了关系。
陈玉芬曾经为了她,把我赶出顾家。
如今又追着她骂骗子。
唐若薇受不了,抱着孩子离开了这座城市。
听说她后来联系了孩子的生父,双方因为抚养费闹得很难看。
我没有再打听。
那个孩子没有做错什么。
至于唐若薇,她该承担的责任,终究要自己承担。
顾振华那边也不好过。
关联采购方案被否决后,公司启动了内部审查。
几笔不合理的关联交易被查了出来。
顾振华不得不退出部分经营决策,并对相关损失承担责任。
顾承洲忙着处理公司事务,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曾经最看重的顾家体面,最后被顾家人自己撕得粉碎。
而我,没有卖掉那30%的股份。
离婚手续办妥后,我仍是顾氏的合法股东。
我聘请了专业团队管理股权事务,不再参与顾家的家事。
至于那套婚前房产,顾承洲已经搬空。
我请人重新装修,把婴儿床和唐若薇留下的东西全部清走。
后来,我把房子租了出去。
租金进了我的个人账户。
我不想再让过去占据我的生活。
离婚后第三个月,我和叶舒一起成立了一家企业咨询工作室。
开业那天,她送来一盆绿植。
“许总,恭喜重新上岗。”
我笑着纠正她。
“不是重新上岗。”
“是重新开始。”
我们第一单业务,来自一家刚成立的科技公司。
创始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她看完我的履历,惊讶地问:
“许老师,您以前是顾氏的联合创始人?”
“是。”
“那您为什么出来自己做?”
我想了想。
“因为我发现,我还有很多事想做。”
女孩笑了。
“那以后请您多指教。”
我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十八岁写下的愿望清单。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想去看极光。
想养一只叫年糕的猫。
这些愿望,我曾经以为必须和顾承洲一起实现。
后来才明白。
它们本来就是我的愿望。
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10.
工作室开业半年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顾承洲的助理。
“许总,顾总想见您一面。”
我看了眼日程。
“如果是公司事务,请他联系我的股权代理人。”
“不是公司事务。”
助理犹豫片刻。
“顾总说,他想亲自跟您道歉。”
我拒绝了。
可第二天,顾承洲还是出现在工作室楼下。
我下班时,他站在车旁,手里捧着一束花。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两步。
“清禾。”
我停下脚步。
“有事?”
他把花递过来。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这个。”
是白色洋桔梗。
结婚第一年,我确实喜欢。
后来婆婆说这种花不吉利,我便再也没往家里买过。
我没有接。
“顾承洲,我现在不喜欢了。”
他握着花束的手慢慢垂下。
“清禾,我去做了治疗。”
“医生说,虽然情况很差,但还有一些辅助生育的可能。”
我点头。
“那很好。”
他眼睛一亮。
“你不怪我了?”
我看着他。
“我希望你身体健康,不代表我要回到你身边。”
顾承洲低下头。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
“我妈也想见你,她说以前对不起你。”
我问:
“所以呢?”
他愣住。
“清禾,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刚拿到检查报告。
坐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喘不过气。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爱他,就能替他挡住所有伤害。
我替他承担了五年的骂名。
替他忍受了五年的求子药。
替他维护了五年的尊严。
最后,他却亲手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我看着顾承洲。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吗?”
他声音发紧。
“因为我背叛了你。”
“不只是。”
我说。
“我最难过的,不是你爱上了别人。”
“而是你明明知道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却还是觉得,我欠你的。”
“你妈骂我,你让我忍。”
“唐若薇羞辱我,你让我大度。”
“你爸抢我的股份,你让我顾全大局。”
“顾承洲,你从来没想过,我也会疼。”
他眼眶红了。
“清禾,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摇头。
“你现在知道,是因为你失去了我。”
“如果唐若薇的孩子真是你的,如果我手里没有那份报告,如果我没有30%的股份……”
“你还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顾承洲张了张嘴。
却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回答不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股权代理人的联系方式。”
“以后涉及顾氏的事,找他。”
顾承洲看着名片,眼泪终于落下来。
“清禾,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我平静地说:
“顾承洲,我已经给过你五年了。”
“是你自己不要。”
说完,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没有再追。
走到街口,叶舒的车停在路边。
她降下车窗。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我坐进副驾驶。
后座传来一声猫叫。
我回头。
一只奶白色的小猫正趴在航空箱里,圆溜溜地看着我。
叶舒笑了。
“朋友救助的,已经做过检查。”
“你不是一直想养猫吗?”
我伸手碰了碰箱门。
小猫凑过来,轻轻蹭我的手指。
“它叫什么?”
叶舒说:
“还没取名,等你来。”
我笑了。
“那就叫年糕。”
叶舒发动汽车。
“许清禾,接下来想去哪儿?”
我打开手机,翻出已经订好的机票。
“先去看极光。”
“然后呢?”
我望向车窗外。
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然后回来,把工作室做好。”
“再然后呢?”
我想了想。
“还没决定。”
叶舒笑着问:
“这不像你啊,以前你不是做什么都要先列计划?”
我也笑了。
“以前是以前。”
我低头摸了摸年糕的小脑袋。
手机忽然亮起。
顾承洲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清禾,对不起。谢谢你曾经那么爱我。”
我看了一眼,删除了聊天记录。
没有回复。
因为我终于明白。
爱一个人,不该以失去自己为代价。
我曾经为了顾承洲,放弃了太多东西。
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放弃自己。
窗外晚风吹过。
叶舒问我:
“准备好了吗?”
我系好安全带。
“准备好了。”
这一次,我要去过属于许清禾的人生。